这个男人能谈吗

作者:东风吹来

赵知韵女士这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堂照璟没能立马回答上她的问题,而是申请了一个小时的缓冲时间,让自己好好地冷静一下。

她独自坐在自家的花园里,想了想她和谢延州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根据赵知韵女士所说,她和谢延州的相亲是场意外,他们根本就不门当户对,那堂照璟就想知道了,谢延州知道这些吗?

很难不知道吧?毕竟相亲的时候,双方的资料都摆在那里了,她的资产,她的一切,虽然有赵女士的刻意包装,但家底基本还是一目了然的。

反倒是他的资料,还叫她一开始误会了好久。

他是知道的话,那她倒还好办,从前怎么对他的,现在依旧是怎么对他就好了。

可万一他是真的不知道,那她该怎么办?那她之前对谢延州的一切猜测不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谢延州根本不知道他们两家的差距,根本就是在以一个正常平等资产的态度看待着她。

而她不仅对他百般猜忌,甚至现在还要和他坦白,说我本来的相亲对象不是你来着,而是你哥,以防日后更多的麻烦,我们还是不要再继续相处下去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堂照璟就忍不住脚趾扣地。

她在花园里枯坐了整整有一个小时,眼看着小狗在自己的面前飞奔来飞奔去,它的身后是云城夏日里最烂漫的夕阳。

橘红色的夕阳犹如一块巨大的幕布,放映在堂照璟的眼前,在一开始的时候,它还能维持绚烂多彩的模样,可是随着时间的变化,光影黯淡,幕布的光辉就像是被人摁下了开关键,骤然变成了一片黑夜。

夜色已经铺满整片大地。

终于,堂照璟起身,回家毅然拎起包包和钥匙,和赵知韵女士道:“妈,我今晚不在家里吃饭了,还有事情,需要回去处理一下!”

家里饭菜都已经做好了,赵知韵女士不满:“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处理?这么重要!”

“明天他就飞走了!”

堂照璟甩甩手,留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叫赵知韵女士追上去也不是,把她留下也不是。

堂照璟边开车,边和谢延州联系上语音通话。

谢延州接通电话的时间不长。

“喂?”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喂?谢延州,吃晚饭了没有?”堂照璟单刀直入,问道。

谢延州瞥一眼面前刚做好的减脂餐,脸不红心不跳,回答说:“没有。”

堂照璟松一口气:“那正好,我现在开车回市区了,要一起吃晚饭吗?”

“好啊。”谢延州问,“那我们去哪里吃?”

“西餐吧,今晚有点想吃牛排。”堂照璟从来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帮自己拿主意的人,她报了一家自己常去的西餐厅地址,和谢延州商量着,半个小时后,直接餐厅见面就好。

谢延州没什么好不同意。

于是半个小时后,两人的车子就在餐厅的停车场里不期而遇。

堂照璟扫一眼谢延州今晚的穿搭,他晚上出来吃饭,终于不再是上午那样简单的搭配,他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衬衫,搭上一条黑色的西装裤,浑身上下只有一条腰带,清晰地勾勒出了上下身的边界。

平时就看得出来谢延州的腿长,今天晚上这一身黑的搭配,更是衬得他两条腿巨长无比,还穿黑衬衫……

堂照璟心底里嘟哝,一直觉得黑衬衫是男人能穿的最为淫|荡的衣服,没有之一。

“这么刚刚好?”在谢延州开口前,堂照璟先问道。

“嗯。”谢延州目不斜视,只朝她走来,“刚好打算出门吃饭,正好你电话就打过来了。”

“嘿。”堂照璟轻笑了一声,“那走吧,不知道临时过来,有没有位置呢。”

“嗯。”谢延州也不问堂照璟,为什么之前明明说好了要回家去吃饭,今晚又突然约他出来吃饭。

他只陪堂照璟走去餐厅。

周六的餐厅,是比平时要拥挤一些,但是堂照璟和谢延州今天的运气好,在他们进门后,恰好有一对情侣离席,窗边的江景位置就空了出来。

堂照璟就和谢延州顺理成章坐在了窗边风景最好的一张餐桌旁。

“这家餐厅是我高中时候和我闺蜜最喜欢来吃的一家,到现在餐厅也还开着,真好,真希望它可以开到我八十岁,开到地老天荒。”

还没点餐,堂照璟先和谢延州描述起自己和这家西餐厅的甜蜜过往。

谢延州微微笑听着,问:“那为什么要特定到八十岁?九十岁呢?一百岁呢?就不吃了吗?”

“那当然是因为八十岁之后,我的牙齿就咬不动了呀!”堂照璟嗔他一眼。

谢延州恍然大悟。

在堂照璟的推荐下,两个人点了两份牛排,又外点了一份奶油意面和几个甜点小吃。

点完单后,堂照璟就支着脑袋,打量着谢延州。

明明窗外的江景很好,但她的目光只落在谢延州身上,一动不动,这叫谢延州有些不解。

渐渐的,他问:“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堂照璟摇了摇头。

“没有。”

“那为什么要盯着我看?”谢延州笑问。

“……”

这是谢延州今晚第二次对她这么笑了。

堂照璟微微蹙眉,想,迟早有一天,她要告诉谢延州,以后不许随随便便就这么笑。

谢延州微微笑起来的时候,是她认为最好看的时候,既有成熟男人的魅力,整张脸的五官舒展开,又没有平时的那股距离感,只带着一点桀骜不驯的潇洒和温柔。

堂照璟盯着人,兀自又在心底里绕了一大圈,这才终于开口。

却不是回答谢延州的问题,而是反问:“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今晚说好了要回家去吃饭,突然又来找你吃饭?”

“好奇。”谢延州承认。

堂照璟挑眉。

谢延州就又说:“但是根据你的性格,你想说的话,会自己告诉我的,不是吗?”

“你是在说我是大嘴巴吗?”堂照璟隐隐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对,嗔着眉眼,佯装生气。

“我没有。”谢延州果然慌忙举手投降。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语气也分外正经,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是一个很热爱分享的人,你想说的话主动会说,不想说的话,我问了反倒唐突,会让你更加不开心。”

“你觉得我今晚不开心?”堂照璟瞅准时机,又追问。

“那你开心吗?”谢延州终于不再是被动的回答者,简单一个问题,就把局势扭转了回来。

“……”

堂照璟总算撤回了一直搭在桌面上的手。

她的身体向后靠去,轻轻搭在了椅背上。

堂照璟也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开心还是不开心,自从下午得知那些事情后,她现在只有满脑子的困惑。依照她的性格,不把这些困惑弄明白,今晚估计又是睡不着了,所以她就来找谢延州了。

至于开不开心……她想,这得等她听完谢延州的回答才能知道了。

前头铺垫了这么多,终于,堂照璟打算直接出击了。

“谢延州,你知道我家里的具体条件吗?”她问。

“知道。”谢延州点点头,不知道堂照璟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两个人相亲,彼此的资料肯定都是见过的。

“我说的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指我全家的。”堂照璟特地强调,是她家里的条件。

谢延州却还是点头,诚实道:“我知道。”

要说堂照璟的条件,谢延州基本是高中的时候,就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了。

堂照璟的爸爸是大学教授,她的妈妈名下有一家连锁的口腔医院。在高中的时候,她家的条件还远没有现在那么好,她妈妈的口腔诊所在云城的数目是三家,但随着近些年大众越来越重视口腔牙齿问题,她妈妈的医院也逐渐做得风生水起,光在云城周边的门店就扩张到了不下十几家。

堂照璟是家中独女,自小生长在一个很有爱的环境里。

谢延州的坦诚叫堂照璟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知道?他就这么坦白了,他知道?

原先准备好的属于她的坦白在刹那间失去了用武之地,原先为谢延州准备好的一切借口和解释,也在刹那间变得一文不值。

堂照璟整个人充斥在一片困惑与茫然的汪洋里。

“你知道,那你……”她似乎有很多的问题想问,但思来想去,脑海之中的问题太多,一时间,堂照璟也不知道,该先问哪个才好。

因为她是报着谢延州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期许来的。

结果他现在坦诚的比谁都快。

堂照璟思索了很久很久,终于,决心在今晚把自己之前那些搞不明白的问题,全都弄清楚。

她先问谢延州:“那你既然知道,你没觉得我们两家的条件很不匹配吗?你一开始知道我家条件的时候,就没觉得和你相亲的人不该是我吗?”

“为什么不能是你?”谢延州问的很直接。

“我……”堂照璟又一时语塞。

为什么不能是她?那人家相亲不就是条件合适才相亲吗?他自己觉得他们两家条件合适吗?

“因为我们两家差距太大了啊,你不觉得我们相亲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吗?”堂照璟问。

“……”

“不觉得。”

堂照璟真是难得见到谢延州有如此固执的时候,他面色严肃,像是在回答一个很正式的“yes or no”的问题。

这样的谢延州看得堂照璟一愣一愣的。

她有一霎那的冲动,想和谢延州说,既然如此,你早就知道这些了,那你直说吧,和我相亲是为了什么,为了我的脸,还是为了一些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可别说,你知道你和我的条件不匹配是在我们见面之后,然后你觉得麻烦,就不改了。

这些都是堂照璟早就想问的问题,如今借着这个错误的当口,倒是让她正好有机会发泄出来了。

只是她在心底里预演了无数遍和谢延州的唇枪舌战,真到了战场上的时候,看一眼谢延州的脸,堂照璟一下子又冷静了下来。

她盯着谢延州的薄唇,盯着他异常挺翘的鼻梁,盯着他固执的眼眸,平静地说道:“谢延州,你别装傻,你这样的条件,最应该的就是去和那些你原本门当户对的大小姐相亲,我们本来就不在互相选择的范围内。我也是下午才知道,我原本的相亲对象应该是你堂哥,我会和你见面,纯属是意外。”

“我本来以为,你不知道我家里的条件,把我当什么千金大小姐了,那我今晚和你说清楚就好了,但你既然知道,我就得问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对我……我们这一场相亲,到底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