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能谈吗

作者:东风吹来

岑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的窗外。

他站在玻璃窗外,没想自己今天还会见到堂照璟和谢延州坐在一起的这一幕。

他愣了愣,尚未来得及细想,就看到堂照璟主动朝着自己跑来。

“岑迹!”堂照璟的声音大喜过望。

岑迹回头,一边诧异,一边在心底里升起一份隐隐不太确定的雀跃。

堂照璟这么高兴地喊他,是两人高中毕业分开后,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而岑迹今天之所以这么晚还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今天白天实验中学校庆,谢延州和付默阳打架的事情,虽然明面上没有闹大,但实则,已经悄悄传遍了各大校友群。

岑迹今天没去校庆,晚上才看到消息。

他听到的版本是,谢延州曾经高中的时候,暗恋了席宁很久,但他现在却和席宁的闺蜜堂照璟在一起。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放下了,没想到他今天在校庆上,为了给席宁出头,突然又和席宁的前男友付默阳大打出手,堂照璟得知真相后,气得当场就要和谢延州分手……

传闻说的有板有眼。

岑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看到消息,马不停蹄,就往堂照璟的小区赶了过来。

在来的一路上,他的整颗心脏都在疯狂剧烈地跳动。

如果堂照璟真的被谢延州辜负了,岑迹忍不住想,那现在,是不是他最好的时机?他可以和堂照璟再有一个新的机会吗?他可以……趁机安慰到堂照璟吗?

“岑迹,你来的正好!”堂照璟跑出咖啡馆,整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惊喜,“我有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情?”岑迹看一眼仍旧坐在咖啡馆里的谢延州,脸上不乏有些得意。

他见到了刚才堂照璟面对着谢延州的时候,一片焦头烂额、不愿交流的场景;而一见到他,她的神情就变了。

传闻在岑迹这里,已经有了几分真实的可信度。

如果堂照璟现在要他带她离开,要他再冒充一次她的男朋友,应对谢延州,那岑迹想,他一定会立马这么做。

但堂照璟的目的,怎么可能是要岑迹带自己离开谢延州的身边。

她正要和谢延州解释高中时候的事情,岑迹就正正好出现了,她现在是巴不得岑迹可以帮自己证明,自己高中并没有真的和他交往过,他们连手都没有牵过!

“你……”堂照璟满怀着希望抬起头,却在对视上岑迹目光的瞬间,觉得自己意识到什么不对。

不对。岑迹看她的目光,仍旧和高中毕业后、她邀请他和自己假扮情侣的那段时间的目光,没有任何的分别,甚至还有几分更加喜形于色的期待。

合着她上回说的话,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如果岑迹到现在还喜欢她,那请他做自己的证人,是不是对他而言,就有一些残忍了?

堂照璟不过瞬息,就在脑海中否决了这个想法。不,她不能请岑迹帮自己解释,他的解释,只会让一切越来越乱,让谢延州变得很乱,让岑迹也变得很乱。

“你……怎么也在这里?还是来找你的相亲对象的吗?怎么样,你们交往了吗?”停顿之后,堂照璟原本朗朗的笑意,一下又变回了该有的客气和疏离。

“……”

岑迹一时间满脑袋黑线。

志得意满的神情也逐渐从脸颊上散去。

云城九月还是没有消去盛夏燥热的暑意,但堂照璟的话,却永远比任何的制冷方法都管用。

岑迹认真说道:“我不是来看相亲对象的,我跟她根本就没成,我是来看你的。”

“看我?”堂照璟不理解了,她有什么好看的。

岑迹就瞥一眼如今还在咖啡馆里头老神在在坐着的谢延州。

“我知道你们今天发生的事情了。”岑迹言简意赅,道,“谢延州明明跟你交往,但一直喜欢的人都是席宁,对吗?”

“什么?!”堂照璟失声惊叫,错愕不已地瞪着岑迹。

这就是上午发生的事情,现在流传到外面的版本吗?

“那你现在来看我,什么意思?想看我和谢延州分手没有?”堂照璟问。

“他这么对你,你还不和他分手?”

岑迹不能理解。

身为高中还算关系不错的同学,他清楚地知道堂照璟是一个怎样性格的人,两面三刀、三心二意的男人,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再和他继续交往。

除非……她真的有心贪图谢延州家里的钱。

“但谢延州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啊,他高中喜欢的也不是席宁,一直都是我!”堂照璟拧着眉,将这一部分的事实如数告知。

看着她这么自信又笃定的样子,陷入困惑的人,转瞬就成了岑迹。

“……谢延州高中时候喜欢的人是你?”

“那席宁呢?”

“席宁是我闺蜜,他为了我替我闺蜜出头,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其实堂照璟到现在都还没有搞清楚当初谢延州打付默阳,到底是巧合,还是真的因为她,但她就是先这么自信地说了。

“……”

“堂照璟,你不会被人忽悠瘸了还在这里替别人数钱吧?”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见岑迹怎么都不信,堂照璟有些急了,“当时高中毕业的时候,要不是我请你帮忙假装谈恋爱,我和谢延州,其实早该在一起了!”

“什么?”

岑迹终于可以理解到刚才那一刻,堂照璟的吃惊与震撼。他怔怔地看着堂照璟,仿佛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谢延州高中的时候,喜欢的人是堂照璟?

他是因为他和堂照璟当时的恋情,所以才没有在高考结束后就直接出手的?

那席宁呢?付默阳呢?

也真是和堂照璟所说的一样吗?

……

不,这和他听到的传闻实在不太一样。

岑迹久久没有出声。

见他就这么不说话了,堂照璟忽而之间被他逼急的气焰,自然而然的,也就这么消了下去。

“反正,不管你听到了什么传闻,现在我和谢延州都在这里,如果你想知道什么,我们这两个当事人都会很乐意为你告诉真相。”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想回去咖啡馆。

“……”

不,岑迹在这突然的一瞬间,并不想要知道真相了。

“堂照璟,那你刚才那么兴奋地跑过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他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地问起另一个问题。

“……”堂照璟一噎。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可岑迹的语气略显凉薄,已经自顾自猜到了。

“你和谢延州是不是正在说当时高中的事情,你想请我去帮你说清当年的真相,然后这样,你就可以和谢延州一起和和美美地回家了,是吗?”岑迹一字一字咬着牙,问道,“堂照璟,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对我太残忍了吗?”

“……”

我觉得。

所以我悬崖勒马,并没有和你开这个口。

“我不是……”

虽然这件事情她的确动机不太对,但她事情还没做呢,岑迹就这么咄咄逼人,堂照璟也不是很乐意。她想解释。

但岑迹果断拆穿她:“你撒谎!”

他见过堂照璟满嘴跑火车时候的利索,也见过她真正在说谎时的心虚,她现在这副样子,明明就是在撒谎。

堂照璟的谎言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岑迹瞬间觉得自己今天一整晚的忙碌都像个笑话。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今天特地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过来,也是为了她而来的?

但她的眼里就只有自己和谢延州的这点事情是吗?

她就不能看看他,哪怕分一个真正的眼神给他吗?

“堂照璟……”岑迹红了眼眶,伸出双手想要扣住堂照璟的肩膀。但还没等他的双手触摸到堂照璟分毫,他的手立刻就被人打开,用了不小的力道。

谢延州揽着堂照璟到自己身边,和岑迹无声对峙着。

……

岑迹终于又一次和谢延州面对面见上了。

这是他近期第二次这么见到谢延州。

但上一次的见面,谢延州连正眼都懒得看他,现在因为堂照璟,他倒是总算肯和他认真对视了。

“呵……”岑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你好。”谢延州冷冷从嘴角吐出两个字。

“……”岑迹没有回答谢延州。

凭什么总是谢延州可以目中无人又高高在上地面对所有一切情况?这一次,他也不会把谢延州放在眼里。

他很快就把目光只锁定在堂照璟一个人的身上。

他只看着堂照璟一个人。

“这就是你今天想让我看的画面,是吗?”岑迹眼眶越来越红,问道。

不是……堂照璟今天的本意没有任何要在他面前秀恩爱的意思,她是真的想把一切都解释清楚,而他又正好出现在这里。

“岑迹,你听我说……”堂照璟想好好说话。

可岑迹又开始自言自语:“堂照璟,喜欢你,或许真的是我从高中开始做过的最错误的一件事情,这些年我就时常在想,如果当时不认识你就好了,如果当时分班,我没和你在一个班就好了,又如果,当时毕业的时候,我没有答应你要和你假扮情侣,而是直接拒绝你,然后大大方方地开始追求你,那就好了……那样就算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我也不至于执着这么多年。”

“我今天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过来……算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你现在是永远也不会选择我了,是吧?”

岑迹本不想落泪,但在一刻,他的眼眶终于再也遮掩不住任何一点猩红,有豆大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滚落,但他一瞬擦去,而后,再也没有允许自己的眼角出现过一滴多余的眼泪。

晚风吹得越是轻柔,他的身姿就越是挺拔地站在谢延州和堂照璟的面前。

“你不就是想我帮你解释吗?”岑迹终于点点头,“行,堂照璟,我帮你最后一次,我承认,我们高中的时候,其实从来没有交往过,毕业后的十天恋爱期,不过是因为你想我帮你躲掉那些源源不断的告白……”

说来可笑。

说到这里,岑迹才反应过来,所以当时的谢延州,其实也是那些堂照璟想要挡掉的无数麻烦告白中的其中一个。

所以,原来他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报复过谢延州了。

并且,早就成功了。

如果堂照璟说的都是事实,那整整七年,他应该已经叫谢延州嫉妒了他整整七年。

岑迹说着说着,突然就笑了起来。

这叫堂照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还试图开口,却听岑迹又道:“好了,就到此为止吧,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缠着你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堂照璟,我祝你永远幸福。”

“岑迹……”

堂照璟喃喃,有些话,还是想和岑迹说,但岑迹扭头就走,这一次,是真的一点停留也没有。

眼看他的身影已经快步走到了车子边上,堂照璟到底还是没有忍住,直接扯着嗓子,在人来人往的小区门口大声喊道:“岑迹!”

岑迹的脚步顿住。

但是他没有回头。

而堂照璟才不会管那些自己根本不在乎的人的目光,她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也祝你永远幸福!”

也许吧。

也许他走出了今晚的黑夜,就可以幸福。

岑迹本不想再回应堂照璟,但他终究还是挥了挥手,和堂照璟最后做了一次告别。

他上了车子,终于扬长而去。

只有谢延州和堂照璟,一直还站在原地。

月色皎洁,和远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堂照璟目送着岑迹的车子,直至它没入了夜色的车流,她终于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这才收回目光,抬头去看谢延州。

谢延州也低头看她。

他的眸色深邃,在刚才岑迹说完那些话的刹那,心中暗流涌动,早已经不似表面一般平静。

他听明白了。

他已经什么都听明白了。

他俯身,又印了一个浅浅的吻,在堂照璟光洁的额间。

“那现在,回家吗?”他问道。

“嗯。”堂照璟终于同意跟谢延州回家。

她和谢延州的双手十指穿插在一起,终于缓缓的,朝着家的方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