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青面无表情地看着祝小七, 只感觉对方的嘴巴在一直动,然而说的什么她都听不太清楚,因为太多太快了。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要停下来歇口气, 彦青抓住这个机会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 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 “天不早了, 我妈估计要喊我回去吃饭了, 祝同志,下次再聊。”
祝小七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看上去似乎还有些遗憾。
有些事情不好跟别人说,祝小七也几乎不会跟别人提起,他没那么高的分享欲, 只偶尔和老安提起小明庄那边, 今天彦青是自己问的,他才说的。
彦青迫不及待地转身,踩着黑色小皮鞋快速离开了。
她不是那么是非不分的人,她之前真的以为祝小七说老家有个很喜欢的心上人是骗她的,她要知道这人真的存在,她才不会继续缠着祝小七。
她彦大小姐又不是没人要,也就祝小七这么没眼光, 所以彦青很不服气,可通过祝小七刚才的话, 她就知道他确实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了。
那她就别死缠烂打了吧, 要是祝小七没有喜欢的人,那她还能试试。
什么样的人能比得上她彦大小姐啊,但彦青至少知道一个道理, 有时候喜欢这种东西很不讲道理,她不知道祝小七口中的那个人到底怎么样,是不是跟他说得一样好,可即使不够好,但祝小七喜欢,觉得她好,这也够了。
祝小七确实挺优秀,但优秀的人那么多,她彦大小姐不缺哈!
祝小七莫名觉得彦青离开的背影有些熟悉,想了想才发现像赵二丫,不是说身形,而是那种骄傲得意的姿态。
等人走后,祝小七也回了自己的宿舍,将怀里的信掏出来放到包里藏好。
然后才想起来赵二丫好像也寄信过来了。
当初闻景春先斩后奏跟他说,他爷爷平反了,他要离开小明庄回首都,不过放心,他身上的重大任务他也没忘,已经给他找好了另一个可靠的人选。
这人就是赵二丫。
祝小七看到闻景春说任务委托给了别人时心中就有了不祥的预感,等看到后面那个名字更是天崩地裂,那一瞬间眼前一黑,感觉天都塌了。
赵二丫!
闻景春那个笨蛋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啊?赵二丫几乎每天都跟明菲分享各种知道的小道消息,她知道了跟明菲知道了有什么区别?
他猜到了啊,猜到有一天闻教授他们会回首都,已经安排宝蛋盯着了啊,真的不需要闻景春这么热心的。
那段时间祝小七真的睡觉都被自己吓醒好几次,一天天悬着心,好在闻景春回首都没多久,他就收到了赵二丫的信,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了下来。
并且在心里夸赵二丫仗义啊。
当然了,祝小七明白,他要是做什么对明菲不好的事情,赵二丫铁定不可能站在他这边,也不可能会帮他瞒着明菲什么事情,现在没有告诉明菲,纯粹是明菲自己不在意罢了。
所以她也当不知道。
打开赵二丫的信,一目十行地快速扫完,看到赵二丫说明菲现在还没找对象的意思,再想到明菲说暑假会过来看他,祝小七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完之后,他最后将闻景春的信也拿了出来。
明菲他们到首都安顿下来,不忙后就去了闻家一趟,闻景春现在正在努力学习,准备参加上半年的高考。
他在小明庄那几年没有上学,但闻教授夫妻一直没把他教育落下,回去后就参加了学校的考试,直接插班到高中,他会读一年高中,等夏天参加第二届高考。
反正,大概也知道自己犯错了,闻景春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敢给祝小七写信,等到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他才给祝小七写信。
不过闻教授所在的地方距离军医大学有些远,闻景春又是即将高考的学生,日子确实忙碌,跟明菲他们见面机会不多。
苏青他们也曾经一起聚一聚,地点就在明菲他们现在住的小四合院。
祝小七躺在床上,脑子里开始数放暑假的时间,此时距离暑假还有多久,明菲要过来的话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数着数着就把自己给数笑了。
同一个宿舍的战友回来就看到祝小七在傻笑,顿时一脸莫名其妙,“笑什么呢?”
“老家来人了,过段时间会过来看我。”
“好事啊!”
出来当兵很难有空回去,好些人甚至可能好几年看不到家里人,所以这战友才会说是好事,也有些羡慕。
“话说,你跟政委家闺女怎么样?真不喜欢啊?”
“不喜欢,我有喜欢的人。”
“哦。”这战友往床上一躺,长长地舒口气,没发表任何意见。
祝小七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明菲也终于到了放假的日子。
暑假有两个月时间,学校也给家里条件不好的学生留了宿舍,不回家就住学校也可以,还给他们找了一些临时工作,方便他们赚钱养活自己。
其实这会儿上大学真的不要钱,学校还会发补贴,那些补贴足够生活了,但有些人家里条件不好,会把补贴省下来寄回家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年代都这样,大家都难。
来回的路费对于家里条件不好的人来说太昂贵了。
明菲他们肯定要回去的,而且还得跟来的时候一样找车子。
麻烦确实麻烦了点,这年头车子可不好找,想要跟车更加不容易,距离还这么远,但二德同志总有办法嘛。
明菲准备去帮祝小七一把的事情其他人也知道,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怎么过去。
肯定是坐火车,许素兰的意思是让明二德或者许翠花跟明菲一起过去,不然她一个十几岁的大姑娘自己坐车她不放心,但明菲觉得她自己就可以了,没必要让明二德和许翠花跟着过去,她又不是真的十几岁。
而最重要的是,放许翠花和许素兰两人带着肉肉回去她也不放心啊,而要是明二德跟许素兰回去,许翠花跟着她……许素兰也不放心,担心闺女闯祸。
最终还是明菲决定好了——她自己过去。
不过不是她一个人,而是跟学校的学生一起。
他们学校是军医大学,快毕业的学生有一些这个暑假要去南边驻地,那地方刚好就在祝小七他们驻地不远,换到后世的说法叫去实习的。
明菲到时候跟他们一起就好,完全没问题。
许素兰找老许确认了一番,知道没问题,这才松口。
她对明菲还是很信任的,知道她性子稳妥,虽然有对不靠谱的爹妈,好在从小到大没怎么被带坏。
嗯,没怎么被带坏,就一点点。
有明二德和许翠花做对比,许素兰现在对明菲真的很宽容。
六月中旬,明菲跟着同学校的师兄师姐们一起上了南下的火车。
她的空间现在基本不怎么用,主要是夏继学留下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根本就塞不下多少别的东西,里面只能放一些随身的小东西,这次她也给祝小七带了点东西。
加上明菲,这次一共有七个人,带队的是个师姐,知道明菲有熟人在部队,这次过去看对方,她年纪又小,一路上都对她很照顾。
一直到下了火车,那师姐还担心明菲年纪小,会被人骗,把她送上前往驻地的船,这才带着人去他们自己的目的地报道。
这季节风浪大,坐在船上摇摇晃晃的,天还有些阴,看着好像要下雨的样子,好在从岸边到驻地的船只要一个多小时,倒是不用担心什么。
她从买好车票就给祝小七写了信,告诉他自己大概什么时间到,祝小七应该会来接她。
船一路摇摇晃晃,终于安稳地停在了驻地的岸边,明菲从船上跳下去,就看到站在那里冲她招手的祝小七。
又长高了点。
祝小七过来的时候才十七岁,还能长身体,如今比明菲高了大半个头,明菲自己吃好喝好,身高其实也还可以,奈何原主幼年确实身体受损,最后也没能完全补回来,不然应该会更高些。
“小七哥!”
见到许久未见的小伙伴,明菲也兴奋了,立刻背着包跑过去,“你长高了诶!”
“嗯,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祝小七想要表现得矜持一点,至少跟从前一样吧,结果嘴角根本就压不住,最后直接笑出了一口牙。
明菲见他这样子,不禁忍笑,“小七哥,三年不见,你性子好像没以前那么闷了,以前你都不爱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很少看到你笑成这样。”
部队果然锻炼人,连祝小七这么内敛的人都能调成这样。
祝小七沉默了一下,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嘴角,不过看明菲好奇张望的模样,他还是没有解释。
明菲确实好奇。
她上辈子没去过多少地方,这辈子就更不用说了,这边是典型的热带海岛,上面的植被她上辈子只在网上看到过,现实中却几乎没见过,她当然好奇。
看出明菲的好奇,祝小七一边带着明菲往驻地的招待所走一边给她介绍,他们刚来的时候岛上什么都没有,是后来才慢慢建起来的。
“我现在还没有分房,跟其他人一起住,而且菲菲你是女孩子,跟我一起不方便,所以我给你在岛上招待所定了房间,这些日子你就先住招待所委屈一下吧。”
事实上,彦青知道明菲要过来,秉着对明菲的好奇,她非常想邀请明菲住自己家,可惜被祝小七给否定了。
他疯了才会答应!
明菲将东西放到招待所,祝小七就继续带着她介绍驻地,两人路上也聊了不少这几年小明庄的变化,祝小七提了一点他身边的趣事,直接把明菲给逗乐了。
两人正说着什么,耳边突然传来响铃,祝小七脸色一变,扭头看向明菲,“菲菲,部队集合了,估计有什么事情,你先回招待所,我之后来找你好不好?或者你也可以自己逛逛,大家都挺友好的,有事情你问她们就行。”
“行,别操心我了,丢不掉,你赶紧去吧。”
这种特殊情况明菲自然不会怪祝小七丢下自己,事实上这样的情况明菲自己也曾经遇到过,集合的声音那么大,估计真出什么状况了。
祝小七有些不放心,刚好旁边路过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姐,干脆将明菲交给了对方,“胡姐,这是我老家的妹妹,你帮我照顾一下呗!”
“行,赶紧去吧,别等会儿迟到了。”胡姐是祝小七他们连长的媳妇,自然认得祝小七,闻言笑着应下来,看向明菲的目光有些好奇有些古怪。
祝小七点头,又跟明菲说了一声,这才往前跑。
“胡姐好,我叫明菲,是祝小七朋友,姐这是准备去买菜吗?”
“是啊,妹子我就叫你明菲吧,走,跟大姐一起去供销社,他们男人忙着呢,咱们也有自己的事情,不管他们。”胡姐笑眯眯地说,拉着明菲就往供销社走。
东西要送到岛上不容易,供销社东西也少,明菲知道这边不缺水果,从包里翻出一盒自家做的肉干,香香辣辣的特别有嚼劲,“姐,尝尝。”
胡姐也没跟明菲客气,尝了一口后眼前一亮,“哎呀这个味道好,妹子真厉害!”
明菲:“……”
尴尬地笑笑。
不是她做的,她不擅长厨艺,同样的东西,同样的做法,她做出来就勉强能吃,绝对称不上美味,她手里这盒香辣肉干是二德同志做的。
对,没错,二德同志做的。
她真的没那个本事。
事实上,明菲也觉得这非常不合理,就算她确实没什么天赋,但是许素兰手把手教,每一个步骤都一样,但弄出来的东西依旧少了点什么,反正吃着就是没滋没味的——不是缺油少盐的那种没滋没味。
这完全不科学吧?
根本没办法解释啊!
胡姐家里的婆婆生病了,正想买只母鸡回去炖汤给婆婆补补,结果她们到供销社的时候已经没有鸡了,不但没有鸡,肉也没了。
“唉……这地方别的都好,就是肉太少了。”胡姐叹了口气,买了点鸡蛋,看着明菲想了想,带着明菲往外,“走走走,现在天色还早,咱们去附近的老乡家里转转,看看谁家能让一只鸡。”
说是让一只鸡,其实就是买一只,只是现在不允许私下买卖,所以大家一般都不会明说。
“好啊好啊!”
明菲完全没有任何意见,反正她也没什么事情。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祝小七身上。
要说最近祝小七身上什么事情最轰动,那自然是被政委家闺女看上,想要跟他处对象的事情,胡姐男人是祝小七连长,胡姐自然知道得更详细一点。
一边聊,胡姐一边偷偷看明菲,见明菲目光有神,听得津津有味的,完全没有紧张,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表情顿时更加好笑起来。
小祝那小子,明显还是单相思吧?人家姑娘好像还没开窍呢。
作为过来人,胡姐显然看得更清楚些。
想到平时表情严肃认真,逗都逗不到的祝小七,胡姐心中更加诧异,没想到祝小七还有这副模样,回头她要跟她男人好好说说去,难得看小祝笑话。
当然了,胡姐也没觉得明菲不如彦青,祝小七不选择彦青就亏了。
这岛上原本就有老乡,只是人不多,她们走了半个多小时就看到了房子。
很低很矮,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应付这边多发的台风,房子都修建得不高,听到胡姐想换只鸡,那老乡犹豫了一下从鸡窝里掏出一只还在扑腾的母鸡。
外面养家禽都是限制数量的,比如说小明庄,每家最多只能养三只鸡,但这种远离岸边的小岛没那么多限制,不然也不会有人舍得把家里的母鸡卖掉。
胡姐买到了鸡松口气,捆好了翅膀还有双脚就塞进篮子里,“行了,走,回家去!”
“唉,妹子你现在住哪里啊?要不要住到我家来?我家刚好有地方,前些日子我男人还念叨小祝呢。”
“不用了姐,我现在住招待所呢,就不麻烦您和姐夫了。”
胡姐一听明菲这称呼,心情顿时更爽了。
明菲的称呼,她是姐,她男人自然就是姐夫,这是以她为主呢,别人称呼她都是称呼某某媳妇,称呼她男人连长,听着区别不大,但胡姐显然更喜欢明菲这称呼。
这姑娘不错,她喜欢!
“你将来要是跟小祝结婚,那咱俩感情肯定好!”
明菲:“……”
没敢说自己只是过来帮忙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回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胡姐吓了一跳,明菲也惊了一下,将手中还没吃完的肉干塞到胡姐手中,快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刚绕过枝繁叶茂的不知名草,就看到一个穿着裙子的年轻女孩吓得花容失色,一边哭一边叫。
而她面前……是一只伸长了脖子,张开了翅膀,攻击性极强的大白鹅。
卧槽!
农村一霸!
没经历过的人根本就不会相信大白鹅的恐怖,然而事实上这玩意一直号称农村一霸,非常危险,攻击性还强,甚至有人会养鹅来看家护院,叨人特别疼,甚至农村攻击性同样很强的狗都会被叨得惨叫连连。
姑娘你到底怎么惹到鹅的啊!
这鹅姿态,还明显是火力全开的狂暴状态。
见大白鹅又伸着脖子朝女孩露在外面的小腿叨过去,明菲抬脚将脚边掉落的不知名野果朝那边踢过去。
野果准确地撞在大白鹅的脖子上,将它脖子撞得一歪,连带着身体也歪到了一边,趁着这个机会,明菲快步上前,伸手拎住大白鹅的脖子,将它丢到旁边去。
“没事吧?”
彦青不好意思在陌生人面前掉眼泪,红着眼眶点点头,眼里还含着一泡没掉下来的眼泪,“谢谢你啊同志……啊啊啊啊又来了又来了!”
“……”明菲转身,伸手绕过大白鹅叨过来的嘴巴,再次准确地拽住它的脖子,不过这次她没松手,就这么拎着鹅脖子。
人家都会说天鹅颈天鹅颈,但鹅真的伸着脖子过来……就只有恐惧了,还是捏着安心点。
胡姐手里拎着东西,慢了一步跟上来,看到瘸着一条腿站在明菲旁边的彦青,脸上表情顿时更加古怪了,不过看明菲手里的鹅,她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刚要张嘴说什么,鹅的主人终于赶过来了,“咋回事?你们偷我的鹅?”
彦青快憋屈死了,瘸着一条腿,疼得要死,手搭在明菲肩膀上稳住身体,一边还小心地偷看被明菲拎在手里的鹅,“谁偷你们家的鹅了,你们家的鹅好好的咬人啊!”
她只是过来拿她妈找人做的衣服而已,结果就被这鹅给盯上了,她本来还觉得这鹅挺好看的,结果这鹅上来就给她一口。
明菲手里的鹅还在挣扎,不过怕它咬人,明菲并没有松手,“这鹅怎么回事?”
这么凶的鹅要关上啊,不能随便放出来。
“不能啊,我的鹅性子都挺好的啊。”鹅主人也纳闷,反而怀疑彦青是不是招惹到他们家的鹅了。
“谁家的鹅这么凶啊,路过都要叨两口?”明菲嘀咕了声,抬手将鹅往主人那边一丢,算是松手了,“这鹅这么凶,不会伤人吗?”
彦青本来听到鹅主人这话还有些生气,听到明菲这话才觉得正常,刚想开口质问,就看那鹅甩了甩脑袋,再次张开翅膀伸长了脖子,而鹅主人身后又摇摇摆摆冒出来三只大白鹅,顿时畏惧地缩了缩脖子,躲在明菲身后一脸色厉内荏。
“我姐问你话呢!这鹅不会伤人吗?伤着了怎么办!”
明菲:“……”
喂喂喂姐姐!怎么看我都比你小吧,你叫谁姐呢?
鹅主人也很震惊,抬手在鹅脑袋上“啪啪”就是两巴掌,原本张开翅膀准备再次冲锋的大白鹅宛如被扇回了理智,收起翅膀没事人一样摇摇摆摆走到其他三只鹅那边。
“看吧,不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