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江虑的手在发麻, 他看着安瑟晦暗不明的眼睛,慢慢收回手。
可是安瑟并没有给他收回手的机会,他将江虑的手攥住, 拉到胸前, 胸口激烈且明显的心跳声落到江虑手心, 江虑用力往回抽,得到的结果却是离他心脏部位越来越近。
“我很冷静。”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江虑声音发颤,手心的滚烫比疼痛先来。
安瑟接近祈祷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话说着冷静, 但行为却不见一点点冷静的样子:“我知道, 江虑,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放开。”小猫倨傲地抬起下巴,朝着臣服于自己的信徒发出命令,“我不喜欢你这样。”
风声和树叶躁动的声音一同灌入耳朵里。
深夜街头只有两人, 路灯的倒影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江虑的影子叠在安瑟上面, 黑影重叠, 难舍难分,在寒冷的冬日天地间仿佛唯有身边的人确切存在。
安瑟贪恋江虑给他的温暖,更贪恋他看向他的视线。
酒精让他的大脑越来越清醒,同时不可言说的情绪彻底冲破往常的束缚, 一同灌进颅顶。
安瑟垂眸盯着他, 蔚蓝的瞳孔里, 仅剩下江虑一个人的倒影。
他的声音沙哑无比:“那你喜欢怎样?”
“或者是说, 你喜欢菲利克斯对你这样吗?”
怎么又说到菲利克斯。
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一点关系。
安瑟身上的酒气很明显,江虑看着他泛红的眸子心像是被一双大手握紧。
又是让人心酸,又是让人喘不过气。
他确定自己的心意, 但是不确定对方现在说的话,是否和清醒之后认为的相似。
如果安瑟现在只是对他开玩笑的话,那么他无论说什么,都对这段关系发展不好。
江虑手下的心跳声扑通乱响,他喉结滚动,偏头将自己的心思压下:
“我和他没什么关系,只是单纯的碰到了而已。”
“他很喜欢你。”安瑟像一个拿不到糖的小孩一样,过分纠结这个事情,“我看出来了。”
江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也能看出来吗,在舒可可,他喜欢我,我又不喜欢他。”
他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然后对上安瑟的眼睛接着说:“如果刚刚那个情况没错的话,好像是你撺掇他来对我展开追求的是吧。”
这话一出,两人瞬间一愣。
安瑟脸色僵硬得更加明显,他的眸子里带了一层并不明显的水色,可惜即使再不明显在细微灯光的照耀下,也能轻易地被人看到。
被面前人看到。
“我没有。”
安瑟声音有些干,他从来没这样后悔自己说那么不清醒的话,他低声道:“我巴不得你和别人拉开距离,巴不得你的眼睛只看向我,我希望你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你只想我一个人。”
“可是你这样……”江虑正要开始说话,就被对方打断,安瑟按着他的肩,将他的话一并压了下去。
“江虑,你多喜欢我一点,多在意我一点好吗?”
“安瑟,我不喜欢你在醉酒的情况下跟我说。”江虑心里发颤得厉害,他手下的躯体也滚烫得厉害,
他根本不清楚对方说的话到底有几句真几句假,他就像一叶没有方向指引的扁舟一样,荡漾在安瑟的话里,心里酸酸的,意识也懵懵的,最后只能苍白地说出:“至少不是你现在这样。”
安瑟定定看着他。
江虑说出的话在脑海里闪来闪去,最后只被醉酒的人捕捉到那句‘不喜欢’。
不喜欢。
不喜欢。
不喜欢。
他不喜欢我。
安瑟接近头晕目眩,他轻笑一声:“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
这人虽然是笑着,但是嘴角的弧度没有一点让人感到温暖的意思。
他的眼睛莫名像蛇竖起来的瞳孔,而这点贪得无厌的瞳孔死死盯着江虑,一字一句道:“马修?之前纠缠你的?麦考拉?还是菲利克斯?或者是其他人?”
“江虑,你到底喜欢谁?”
许久没有接触的人名,此刻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安瑟口中蹦出来,江虑觉得恍如隔世:“你乱说什么,你……你真的是喝醉了。”
话音刚落,就嗅到一丝似有若无的酒味。
江虑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和一个醉鬼讲道理。
这简直没有任何可说的空间,安瑟每说一个名字,他都觉得头皮发麻,赶紧打断他的话想转身走人。
安瑟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紧紧握住江虑的肩,几乎要把他揉进骨子里,他的脸靠近江虑的颈窝,江虑莫名感觉脖颈有一抹湿意。
“你又要走了吗?”
“这么晚不回家吗?”江虑本来很不想搭理背后这个喝醉的人,但是那抹湿意接近要摧毁他脸上的面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回复,“你靠着我可以,但是不要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
“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江虑,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安瑟重复着这句话。
就像锋利的刀刃,一寸一寸刺向彼此的心尖。
他用重复的话语宣泄自己的情绪,也在渴望剖析出对方的心,了解彼此的心意。
江虑深吸一口气,他正想说话,但下一秒被安瑟狠狠吻住。
来人的动作实在是又快又狠,江虑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他只能被动地接受对方的亲吻。
安瑟咬着他的唇,舌尖辗转厮磨。
他的牙尖咬着他的嘴角,江虑嘴角蔓延出一丝丝疼痛,他本身是不耐疼的性子,但是安瑟带给他的疼痛更像是提醒他关注面前人的引导。
又酥又麻。
又……
控制不住地想继续。
江少爷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抵抗力,尤其是在安瑟面前。
安瑟实在是一个技能和引导能力都格外出色的猎人,他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接近、每一个亲吻,都在引导江虑的意识溃败。
江虑不知不觉引入到他的怀中,嘴巴里要说的话尽数被他吞下,最后只能承受对方对他的所有动作,甚至于被吻到大脑发白。
“要更重一点吗?”
江虑感觉自己的身体化成了一滩水,眼角湿漉漉一片,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呼吸的水汽,还是他落下来的泪。
这滩水稳稳靠在安瑟怀里,安瑟确信这人是真切的、真实的在自己怀中才小心地勾了勾他的睫羽,用手轻轻抹去他生理性溢出的泪水。
“不要……”
“不要太重了。”
“我是谁?”安瑟握着江虑的腰,轻声问,“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江虑很不想回答,但是对方的吻无疑是在催生他回答对方的问题。
“你是安瑟。”
江虑微微喘息,嘴巴被咬得一片嫣红,他整个人说不出话来,这只能支离破碎地叫面前人的名字。
“很听话。”
安瑟听着自己的名字从对方嘴里面被呼出,眸子里终于将那抹偏执压了下去,随之而来迎上来的是专属于他的满足。
大胆的信徒终于敢向自己的神明发出祈求:
“我要你看着我。”
“只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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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Mrs.Smith.
冒昧打扰您,我这边计划在不久之后,提前退租,按照合同提前跟您说一声。退租前我会把房子打扫干净,物品归位,配合您验房。麻烦您告知一下后续退房交接和押金退还的流程,
谢谢。】
清辰,晨光熹微。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到江虑面前,江虑眨了眨眼睛,看向手机屏幕。
他花了一个小时犹犹豫豫地打完这一行字,盯着自己和房东的聊天记录,却始终没有按下发送键。
他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除了给Smith太太发的信息之外,另一条被置顶的消息则是后面找好的房东给他发来的邀请:【Dear Mr Jiang.您所提的条件,我这套房子都很符合,如果有意租下的话,可以找时间过来看看,期待你的回复。】
两条截然不同的信息,仿佛映衬着未来的两种不同的走向。
他泄力般地靠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柔和的晨光洒在他的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他被咬破的嘴唇,即使江虑已经擦过药,但被咬破之后残留的疼痛仍是连绵不断地出现在意识里。
江虑本能地想喝水缓一缓疼痛,却不料陶瓷杯子正好磕到咬破的伤口,江虑一下子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想到这个伤口到底是怎么来的就忍不住开始吐槽:“安瑟是狗吧?咬得这么疼要干嘛。”
不是。
怎么又想到安瑟了。
他现在好不容易把安瑟安顿下来,并且让自己有了足够的思考空间去梳理今天发生的事,可即使大脑已经发出警告,但他的脑子里还是想着在床上睡着的那个人。
江虑看了一眼背对他的安瑟,阳光没有晒到他那里,安瑟大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已经没有从酒吧里出来时那么偏执。
他现在就像冬眠的蟒蛇,温顺而没有攻击力。
江虑揉了揉眉心,将自己的视线撤了回去。
他本能地觉得这段感情并不正常,他最习以为常的手段就是用外部因素尽快斩断这这段不正常的感情。
而唯一可以利用的外部因素似乎就是搬家。
他的确不喜欢纽约居住的那个公寓,想要搬走的心时隐时现,而安瑟的举动似乎将他摇晃的心彻底坚定下来,江虑这些天面上没说,但已经存了另找住宿的心。
“如果我偷偷搬走,对方会不会不高兴?”
江虑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嘴角还在隐隐发痛,这个答案的结果他显然也很清楚。
真是。
太不好了。
江虑不喜欢喝酒,但此刻心里烦闷地要命,他急需酒来麻醉他的大脑,以此让他烦闷的情绪疏解一二。
江虑叹了一口气,往窗边走去。
太阳从东方升起,即使现在不过七点钟,但天光已经大亮。
在冬日难得见到这么好的天气,江虑喜欢被阳光滋润的感觉,他打开窗,除了微微发烫的阳光之外,早晨的凉风也顺着窗户打开的缝隙肆无忌惮地灌进来。
江虑一下子被冷到,默默拢了拢衣领。
他抬头望向高高悬挂起的太阳,忍不住抱怨“天气也会骗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开窗干什么?不冷吗。”
温暖的睡袍和熟悉的声音同时袭来,江虑感觉肩上一重,回过头来正正对上安瑟迷蒙的眼睛。
江虑一看到安瑟,就想起昨天两个人那场堪称激烈的亲吻,脸上的温度隐隐发烫,他刻意把这点发烫压了下去,扭过头道:“开窗透透气。”
安瑟没有做任何阻拦他开窗的动作,只是用身上的睡袍把江虑裹得更紧。
“透气可以,感冒不可以。”
“你太小瞧我了。”江虑闷闷地说,“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我知道你可以。”
安瑟轻车熟路地抱住他的腰,就像昨天那样。
他把他的下巴靠在江虑的颈窝里,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几乎融为一体。
“但是我想照顾你。”
江虑身体一僵,想到另一个房东的邀请,以及自己要逃离的行为,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安瑟不在意江虑的动作,他揉了揉江虑散乱的头发,抱着他的腰轻轻晃了晃:“你睡好了吗?”
昨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虽然两人睡的是同一张床,但江虑的警告系统已经全线崩溃,昨天晚上几乎是倒头就睡的状态:“睡得挺好的,你呢?睡得怎么样?”
“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安瑟轻叹,好像有很多烦恼。
江虑本能地觉得不对,但是还是问:“怎么这么说?这是你的床,不应该睡得不好呀。”
安瑟轻笑,这次笑的极其真心实感。
他捏了捏江虑的腰,江虑因为有些痒想要躲开,但反而被他搂入怀中,这人明明占了便宜,但还是故作烦恼道:“你昨晚老往我怀里钻,睡得不好也很正常。”
“我没有!”
这种糟糕的事情,江虑当然是斩钉截铁的否认。
江虑自认自己没有那么多糟糕的抱来抱去的睡觉习惯,即使有这样的事情坦白说出来也让人害羞。
江虑的脸‘腾’的红了,否认的速度级快。
“你要看证据吗?”
安瑟作势要把睡衣扣子解开。
江虑哪里想把自己的罪证钉在板上连忙阻止:“大早上的,你这样也太刺激了。”
“你不信我。”安瑟轻描淡写的回答,只不过语气怎么听都有些委屈的意味。
江虑:……
“我信你。”
安瑟看着江虑的模样,短促地发出一声笑。
他看了一眼时钟,终于肯从江虑身上放开,只不过放开的时候,把江虑身上的睡袍弄得更紧:“早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江虑正想说什么都不想吃,但就在此时,腰间的手机发来一阵震动。
江虑第一时间就想到他和新找的房东约定在半个小时之后开视频展示一下房子内部结构,他的视线斜朝时钟望去,晃眼一看,还真半个小时了。
他的手机在响。
安瑟顺着声音发出的响动往下看。
江虑心头一紧。
挂断电话显然不可取。
即使他知道搬出去这件事情迟早会被对方知道,但他并不想让对方现在就知晓。
江虑一向不擅长隐藏事情,这时候的声音干得厉害:“我想吃凯撒沙拉还有奥尔良三明治,你去给我弄这两个吧。”
“不需要其他的了吗?”安瑟挑眉,他看出江虑面上的不正常,但是碍于每个人都需要有自己的空间没有揭穿,“就这两个吗。”
“对,就这两个。”
江虑唯恐房东等会把电话挂断,赶紧点头确认,想支走安瑟。
安瑟被推着回头三步走。
“江虑……不用这么着急。”
江虑把他推到门口,还没等安瑟说完话就笑着关上了门。
安瑟气笑了,在门外站了好一会,才转身去了厨房。
门外安瑟的情绪江虑不知道,但他听到对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的大石才终于落下。
江虑赶紧拿出手机接通了和房东John沟通的电话:“您好,我想看一下房子。”
John并没有因为刚刚江虑的迟疑而不高兴,反而满面笑容地打开摄像头,将公寓的全景展露眼下:“OK,江,你可以随便看。”
John的租房经验显然很足,摄像头拍到的地方都是江虑关心的地方,江虑的眼睛几乎要投到整个手机屏幕里面。
公寓体积相较于他现在住的这个公寓的话,还要稍微小一些,但设施设备从视频里透露出来的样子来看,都还比较完善。
不知是不是因为安瑟的影响力过大,明明不太能入眼的房子,如今在江虑眼睛里面却感觉有十分的满意。
不管怎么样,先离安瑟远一点,考虑一下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最好。
“挺好的。”江虑通过手机观摩了好一会,最终下定结论,“我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搬进去?”
John难得遇到这么爽快的房客:“随时,这套房子正空着呢。你现在住在哪?如果你确定要租这套房子的话,我可以帮你把东西搬过去。”
江虑隐约下定决心:“Skyapartment.”
“我这公寓叫Moment Apartment,距离你那个公寓的话还挺远的。”
John那边喃喃自语,江虑不是很了解两个房间的距离到底在哪,正想打开手机导航查看路径,却不料下一秒,他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
他顺着门锁发出的声音回头看,安瑟走了进来。
安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聊什么?”
江虑心慌。
把和对面房东沟通的电话挂断。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作俑者扣住他的手腕,眸里的情绪晦暗不明,“我听到了,江虑。”
“你想离我远点。”
“你想搬走,是吗?”
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男人极具威压的声音让江虑忍不住心颤,他想到两个人之间完全离不开的关系,想到对方对自己做出的事情,心里多了几分底气,嘴里仍虚张声势:“这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
“无权干涉?那昨天要抱着我取暖的人是谁?”
安瑟的尾音拉得极长,江虑耳尖微微发烫,他准备挣脱安瑟的禁锢时却被吻住下巴。
又是一个吻。
又是这样的吻。
温暖,潮湿,在江虑脑袋里一齐炸开。
他抬眼,撞上安瑟阴湿的眼。
他这样的眼神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为什么要搬走,我对你不好吗?”
安瑟的手按住他的腰,把他往面前带,不可忽视的热源不断翻滚在腰间。
“这是我的权利!这是我的自由。”江虑眼眶酸涩,他用手推安瑟的胸膛,像一只急需逃离困境的炸毛小猫。
安瑟摸上他的眼睛,将他的泪痕一一抚平:
“江,你不听话。”
“而且,也很没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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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炒爆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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