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公主与黑骑士

作者:觉觉今天也想睡觉

陈存一个人从赌场走出来透气,他的眉眼稍显疲惫,靠着墙点了一根烟咬在嘴里。

他现在手上有不少钱,抽的烟却还是小店里最便宜的红双喜,最廉价的烟往往有最冲脑的辛辣焦油味,能提神。

陈存的食指跟中指夹着烟落在腿边,拿出手机按照习惯点开监控。监控只照得见客厅里的画面,这个点沈嘉木应该已经进卧室睡觉了,他没有随手关灯省电的习惯,客厅里灯还敞亮着,常躺着的沙发上找不到他的踪影,只有一根毛毯团在沙发上。

桌上还有一盒吃了一半剩着的曲奇饼干,估计又是沈嘉木吃不下但是美其名曰给他留的。

“存哥?”

陈存手上的烟刚抽了一半,不远处就有个正好刚解完手回来的Alpha凑过来跟他打招呼,他立马关掉了手机。

胡涛看脸其实和陈存差不多大,他也没问过陈存的年纪,甚至有可能他比陈存还要大上几岁,但他还是毕恭毕敬得喊陈存哥。

陈存刚来的时候,因为哑巴的缘故被很多人看不起,又被取笑着冷潮热讽。他在修车厂的时候他都会选择直接忽视忽视,只好好安稳地上班做工作赚工资。

但这次陈存主动盯上那一帮打手当中的领头羊,路过的时候用肩膀撞过他,迎接了他的挑衅。

后来的结果肯定又是大打了一场,陈存又受了不小的伤,但那点下手时候那点不怕死的劲也是成功震慑到这帮打手。

陈存知道如果他如果想要赚很多钱的话,他最起码要成为这堆打手里的头,他的沉默看起来更像是阴冷,有时候追债逼那些人吐钱的狠辣手段,让这些见惯了血的打手都会胆寒。

近半年的时间,已经是让这帮打手对他唯首是瞻。

“哎,存哥,给我来一根呗。”

陈存抬眸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他。

“谢了。”胡涛示好地笑了一下,心里有些嫌弃陈存赚这么多钱还这么抠门地抽这种破烟,他也不可能指望陈存给他点火,自己拿出打火机来点燃,边跟陈存搭话,“存哥你这是出来偷闲啊,里面那群赌狗还算安……”

胡涛话说到一半,空气当中突然响来一声“噔”的巨响,像是电闸自动上膛爆炸一般,整个街道所有的灯都在忽然之间一起熄灭了起来,瞬间变成漆黑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摸不见五指的黑。

只有烟头还冒着点微亮的红光,吓得胡涛心跳落空半拍,连嘴里的烟都没咬住,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

“草!怎么突然停电了?”胡涛立马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问一下那些电工怎么回事,是不是基站出问题了要维修。”

赌徒们正上头的时候被这突如其来的停电打断,身后赌场闹腾的叫骂声已经快把这黑天掀翻,手脚不干净动牌出老千偷筹码的人也有。

胡涛都已经听到里面起了好几起争执,破口大骂着粗鄙的脏话,打斗砸桌摔椅子的声音也此起彼伏。

“存哥……”

他们现在肯定必须进去震场子,胡涛马上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门槛上的台阶,他刚想叫陈存一起进去,就见陈存不知道为何猛地一转身,撇下赌场的烂摊子不管,反而拔腿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跑去。

“哎!”

胡涛立马调转手电筒转向陈存,但眨眼的时间就他马上连陈存的一点影子都看不见。

现在已经过了凌晨,公交车早就停运,出租车司机也不怎么敢靠近这一块地。陈存一口气都没喘地跑出快三公里外,才打到车。

陈存一下车又立马跑上三楼,在这么热的夏天陈存这一趟跑下来,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全部被汗浸湿了。

他重重地拍了两下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哐当”地几声响动,沈嘉木不知道在里面摸黑撞到了些什么,还重重地摔上了一跤。

他马上从口袋里摸出来钥匙,连开个手电筒的时间都没有,就动作有些暴力地有些插进锁扣当中,转动钥匙的时候稍有卡壳,锁被陈存硬生生用蛮力的手段打开。

门刚刚打开,沈嘉木先是警惕地站在一边,然后在黑暗之中像是小狗一样耸动了一下鼻子,闻到了自己熟悉的味道,就在陈存的预想不到中几乎是撞进了他的怀里。

陈存下意识地接住了他,沈嘉木跟上次突然停电的时候一样,他浑身发抖得很厉害,那么热的天,手摸起来冷得像是冰块一样,手臂冒着黏腻的冷汗,呼吸声像是那些遇到危险不安的小动物一样急促。

他被电器停运的声音吓醒,惊醒之后才发现这里又停电了,他下意识地就喊“陈存”的名字,但就像是一个黑洞吸进去了他的所有声音,没有任何回应。

沈嘉木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点陈存不在家,他很快陷入对黑暗的恐惧当中,那些让他极度不适到像是濒死一样的状态再次出现。

他混沌的大脑勉强记得起来陈存告诉过他,他把蜡烛跟打火机放在电视柜的第二个抽屉里,如果他不在的话,就自己去找蜡烛点起来。

可是屋内一点也没有光,手机被舍不得睡的她玩得一点电都没有。

沈嘉木刚下床垫就被绊了一跤,摔疼的第一下,沈嘉木就在心里不讲理地怪陈存晚上为什么要上班。

他的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沈嘉木擦了一下自己眼睛这时候才流出来的眼泪,不让陈存发现,凶巴巴地质问陈存:

“你怎么才来!”

沈嘉木感觉到陈存的微微发僵,然后抬起了手,有些生疏,很不熟练地拍着他的背,仿佛是在学习如何安抚一个受惊的Omega。

隔着薄薄的短袖,掌心热烫的温度让他的身体渐渐回温,也终于抖得没有那么厉害。

那点安抚好像给了沈嘉木质问的底气。

“还把蜡烛藏这么严实?!”沈嘉木更凶了,他瞪着陈存道,“我都找不到!你身上还那么臭!全都是烟味!”

陈存沉默不语地任由他把那些错全都归结于自己的身上,只打开手电筒,第一眼看到的是沈嘉木冒汗苍白的脸,还有泛红的眼眶。

他身上穿着短袖短裤的睡衣,陈存的眼神落在他脸上几秒,马上又移到他的身上,像是在确认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否安好无损一样。

沈嘉木的手臂跟腿上都在桌角磕了好几下,他泛青泛肿地比普通人要快很多,过于白嫩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摔的最严重的地方就是右腿膝盖,比左腿明显地红肿起来了一大块,估计过两天走路都会是个问题。

陈存快十年没有好好说话,又过于孤僻,他不习惯解释,更习惯于直接用冷用的行动,立马拽住他的手腕拉着他的手往楼下走。

沈嘉木被他忽然一拽,马上就不配合地挣扎起来:“疼!”

其实也没被拽痛,就是今天觉得委屈,别人觉得委屈就是哭,沈嘉木觉得委屈就是想蛮不讲理地发脾气。

陈存听见他喊疼下意识地松开手,脚步也停了下来。他又看了一眼沈嘉木的腿,在他面前蹲了下去,又转过头对着沈嘉木磕磕巴巴地说话:

“我带、带你、你去医院。”

沈嘉木觉得这还差不多,才“哼”了一声,屈尊降贵般地走过去趴到了陈存的背上。

陈存背着他,把手机反手递给他,让他照好前面的路:

“给、给祁医生打、打电话。”

沈嘉木熟练地解开陈存的手机,翻出通讯录来找出号码,他无聊地把自己的腿在空气当中一踢一踢,一边给祁医生打电话。

安静的深夜周围一片漆黑的静籁,陈存背着他,手机只照出来一道微弱的亮光,堪堪照亮前面大概一米距离的路。

陈存就借着手机照出来的唯一一束光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沈嘉木突然觉得世界真奇妙,陈存上一次背他也是因为他受伤了没办法走路,但那个时候其实他是装的,那个时候的他很讨厌陈存,甚至是痛恨。

现在他却可以松懈地趴在他的背上,搂着他的脖颈,一路都在嘟嘟囔囔地抱怨:

“你们老板是资本家吧?你为什么全年无休,公假日都不放,连调休都没有,这什么破工作?你有没有那个……那个叫什么险什么金来着的……”

“你们下城讲不讲劳动法?我有学过一点的,你要是求求我我可以帮帮你。”

陈存在想沈嘉木有时候还挺傻白甜的,到现在都还以为他做的是正经工作,当然他也从来没有准备让沈嘉木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而沈嘉木却在心虚,心虚自己以前学校开法律课上劳动法,是为了让他们这一帮资本家如何卡着劳动法的线搞剥削。

*

祁医生帮沈嘉木处理了伤口,又给他开了一些药,回来的时候还是陈存背着他回去,已经凌晨三点,沈嘉木昏昏欲睡地打起瞌睡,脸颊贴着陈存靠得很近,让陈存总是

沈嘉木连打着好几个哈欠,一回家悠米又马上担忧地贴到了他的腿边。他弯腰把猫抱起来往卧室走去,已经困得不行了但是却还不睡,反而是杵在门边。

陈存看见沈嘉木的眼珠子滴流地在转,自己以为自己在很隐晦地动小心思,眼神黏在了卧室里唯一那张床上,忽然说道:

“我受伤了。”

沈嘉木等了半天都没等到陈存吱声,他心里有些急,继续不停暗示着:

“我身体很不舒服。”

沈嘉木又等了半天,终于看见陈存松口般地点了下头,他立马就朝床的方向扑过去。可能是因为终于能睡上床的得意感太强烈,他甚至都没嫌弃床上全都是Alpha的味道。

沈嘉木扑上的去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的床垫更舒服,床是最普通的木板床,陈存这个生活质量过低的人,只铺了一层单薄的棉絮,睡上去硬邦邦地被硌得难受。

他摔上去的时候闷哼了一声,甚至感觉自己摔得有些疼。沈嘉木硬撑着继续躺着,牢牢地占住床的所有权,舍不得放弃。

但躺了十分钟,豌豆公主殿下再也无法忍受这张跟睡在地板上一样硬的床。他转过身趴在床边,用手指戳了戳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的陈存:

“陈存。”

陈存睁开了眼睛,沈嘉木对上他的眼睛,稍微有些心虚:

“床垫是你当初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东西了,对不对?”

沈嘉木还没说服陈存,就已经成功说服了自己,觉得自己讲得很有道理,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道:

“你的床那么硬跟地板一样,我睡不惯,那你肯定也睡不惯我的床垫,那我们还是换一下吧。”

陈存不仅把床垫给了他,还把床上的三件套也一起换了回来。碍手碍脚的沈嘉木被陈存赶到了一边,高高瘦瘦的Alpha做起这些家务事来很熟练,把被子张开来抖动了一下就放平地铺在了床上,又弯下腰细致地把褶皱捋平,再把被角。

沈嘉木看着这画面,突然说道:“陈存,你要是别那么凶应该还挺好娶老婆的。毕竟你看起来还挺贤夫良父的,而且还不会说话,不会说话挺好的,你们Alpha每次说话都很欠揍。”

陈存只停顿了一下动作,明明听见了,但是又不搭理他。沈嘉木早就习惯了陈存的故作高冷,也习惯了自说自话,又些不爽地“哼哼”了两声:

“我夸过的Alpha可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还不领情。”

沈嘉木再次躺回去的时候看起来更得意了,他好像连身上的疼都忘记了,如果有尾巴或许早就翘起来了。

夏天实在是太闷热了,卧室没装纱窗,沈嘉木又太招蚊虫咬,窗户连一点缝都不能开,紧紧闭着的窗让房间更加不透风。

沈嘉木实在是热得不行,身上一点被子也没盖,就静静地躺着也止不住地出汗,这热得他根本受不了,也根本睡不着,只觉得心口都被烦躁地烧出来了一股火,气得他不知道第几次把床噔得邦邦响。

面上忽然一凉,一阵凉风忽然迎面吹了过来。沈嘉木最开始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但很快又吹来一阵凉风。

他睁开眼睛,才看见陈存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了一把扇子,正面无表情地在帮他扇风。

沈嘉木终于觉得身上的热意散了一点,他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睛,重新躺了下来,还是觉得热,但实在是太困了,脑袋一歪还是贴着枕头睡着了。

他还是热,额前冒着汗把头发丝黏得一缕一缕,被子被他一脚踢开再最边上的位置,曾经对他十分警惕的Omega现在一点警觉性都没有,或许甚至都不再把当成一个Alpha看。

跟他睡一间房一点也不害怕,现在更是热得把衣服都卷了起来,最开始只是卷得露出来了肚子,但沈嘉木睡觉太老实,衣服都快卷到了最上处,已经走光了,睡着之后的手无意识地放在自己的胸前,半遮半掩。

陈存盯了一会儿之后,伸手把他的衣摆扯下去,再给他把被子拉过来一个角盖住他的肚子,然后等他看起来睡熟了之后才起身。

家里只有一把扇子,陈存找出来硬板大日历撕下来一张折起来当扇子用,又从冰箱里找了一些冰块,用毛巾包住。

他消失地短暂几分钟时间,沈嘉木就又皱起了眉,真是娇气得不行,一点不舒服都受不了,直到重新感受到那些人工制造的凉风眉头才又慢慢地舒缓起来。

陈存就这样给沈嘉木扇了一晚上的风,有时候空出一只手把冰块拿起来,帮沈嘉木冷敷在红肿的膝盖上,隔一个小时冰敷十五分钟。

他的眼神落在沈嘉木的伤处,眉头拧得很紧,满脑子都是祁医生刚才把他单独叫出去时候跟他说的话。

——他说这些仿制药给沈嘉木用效果还是太差劲了,沈嘉木必须要用上城那些名贵药。

钱是一个问题,怎么拿到那些药更是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