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蛮蛮的超大反应，江野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长时间和虎厮混在一起，估计沾染了不少虎味儿。
不管秦寂的脾气性格什么样，对猫对狗来说，老虎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于是在去布偶少爷家前，猫找了个草坪晒着太阳，把自己仔仔细细嗦了一遍，然后前爪伸出去，后腿也伸出去，把自己板板正正摊开捋平，慢慢晒均匀，晒蓬松。
三花秘书叼着几片树叶路过，眼睛一扫看到草坪里的江野，脚下一转走到江野身边，低头看大哥。
江野不用看光用闻的就知道靠近的猫是谁，趴在原地挪都没挪一下，动动耳朵懒洋洋打招呼。
三花蹲坐在江野身边，嘴巴一张，嘴里叼着的树叶哗啦啦洒在江野身上，用爪子用力搓了个来回。
江野原地起跳：“干嘛！”
三花秘书优雅舔爪：“遮一下你那一身的野猫味儿。”
江野莫名其妙：“我不该是野猫味儿吗？”
三花喵哼了一声，翘着尾巴扭头走了。
江野于是又原地躺下，收着前爪肚皮朝上翻面晒，想到什么，高声喵了句：“过冬的事儿我这边有计划了，这段时间天气还行，你帮忙看着点别让老猫小猫被欺负啊！”
三花扭头走回来：“什么计划？你不是去养野猫了么？怎么还有计划？”
江野总算知道自家秘书刚刚在阴阳怪气什么了，但猫的确是去找老虎厮混来着，于是压下心虚，喵喵着跟三花把动物园的事情用浅显易懂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三花努力理解了一下，实在不能理解的地方也没有硬逼着自己想明白，反正在江野这，猫想不懂的事情太多了。
“就是说，以后大家自己从人类手里赚钱养自己，过冬不用挨冻或者等死，会有和人类家一样的那种房子住？”
江野点头，缩着前爪摊开后腿的样子有点像是带毛迅猛龙：“对，但是猫依旧是自由的，不开心了，想走了，随时都能从那边离开，反悔了想回去了，或者只有冬天在那边也都行。”
“但是得……”江野抬起猫爪，弹出指甲，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猫们不知道什么叫绝育，但被骗进诊所睡一觉后失去了什么还是知道的。
曾经有过人类的三花了然点头：“行，我知道了，我让橘猫们都去问问有哪些猫能接受条件。”
猫群里面，如果说狸花大部分都属于战斗狠猫的话，一副老实猫模样到哪都能吃几口的橘猫就像是情报贩子，毕竟能把自己养成半挂甚至还能送出点吃食的猫，在猫脉关系上多少胜出一筹。
江野嗯了一声，随口说了句大牛有了人类的事。
三花原本翘着的尾巴耷拉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原样：“哦，还有别的事么？”
江野：“……没有了，吧？”
三花无情扭头，转身离开。
给了江野一个毛茸茸的背影。
江野觉得自家秘书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三花走远后，旁边的灌木丛里冒出一颗贼兮兮的猫头：“老大！”
江野把自己往灌木丛旁边挪了挪，小声蛐蛐：“她怎么了？”
猫小弟给了自家老大一个眼神：“前两年来过想要带走三花姐的人又来了，这几天都来了好几次了，好像是在小区里面住下了，每天晚上都在各个地方蹲守三花姐。”
“还喂吃的贿赂猫群里的猫打探消息来着。”
“有猫接受贿赂了？”猫老大也抵抗不住八卦的魅力，尤其是这种感情八卦，耳朵竖起。
三花的主人曾经是一对小情侣，后面闹掰之后，一前一后从小区搬走了，后面走的那个把三花丢在了小区里。
前面先离开的那个之前就来过想带走三花，三花远远瞅着那人，没跟着走。
江野本以为这事儿就到这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哪能啊！这可是三花姐的事，老大你不是交代过咱猫群得对内团结么。”猫小弟舔舔鼻子，“那个人现在是小区著名的猫不理，在三花姐说话前，没有猫靠近的。”
“很好，干得不错。”江野的尾巴好心情地甩了甩，脑袋凑过去舔了舔小弟的脑袋毛，“大家盯着点，要是那人有什么别的动作就去动物园找我，机灵些，知道吗？”
“明白！”
……
把自己的一身虎味儿舔差不多后，江野瞅准门牌号按下了布偶少爷家的门铃。
门才刚打开，兴奋冲过来的一猫一狗就是一个急刹车，齐刷刷尾巴一夹，后退两步，躲进了丁文欣身后。
丁文欣被自家的两个逆子往前推了两步，嘴角微抽。
她早上那会儿就在小区业主群里看到了野哥在蛮蛮家的光辉事迹，这会儿见到自家两只的窝囊样子，哪里不知道这俩中分脑袋在想什么。
大孝子啊。
智商高的边牧知道这味儿惹不起，但又好奇，嘴筒子戳了几下，顶着丁文欣的手探出眼睛偷看。
情商高的布偶嗅到了气味里满满写着的靠近小猫者滚的信息，把自己的身体硬是挤在人类和狗子的中间，充满安全感地同样探头偷看。
被三双眼睛注视的江野：“……”
江野低头闻闻自己。
没问题啊，没虎味儿啊。
闻不到虎味儿，也嗅不到驱逐信息素的人类没好气地一边拍了一下逆子，对江野露出热情的笑容：“别理这两个窝里横的怂货，野哥快进来，吃了吗？渴不渴？爪垫脏不脏？”
爪垫如果脏了的话，人类可以帮忙擦一擦。
江野十分有礼貌地喵了一声。
布偶少爷家铺了很多地毯，上次江野来的时候不小心踩脏过，于是这次猫在门口的地垫上认真擦了擦爪垫，确认四爪粉嫩后，才脚步轻盈地走进来。
手里已经拿好宠物擦脚布的丁文欣遗憾叹息。
今天也是没能捏到野哥爪垫的一天。
但没关系，作为被野哥上门拜访次数最多的人类，她早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回头就把家里今天的监控剪辑成视频，让所有眼馋野哥的人都羡慕嫉妒她这个猫选之人。
丁文欣蹲下来，用夹子音问江野：“野哥是要来借什么东西嘛？随便挑随便选，看上哪个咱们就拿哪个~”
“不管是能骑的狗。”丁文欣左擎狗。
“还是能遛的猫。”丁文欣右牵猫。
“姐姐家里都应~有~尽~有~”丁文欣眼神冒光，表情活像狼外婆。
江野：“……”
大哥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想起上次来时的所见所闻所穿，江野是真心觉得布偶少爷家不干净。
但猫拿了钱就得办事。
江野硬着头皮走上前，抬爪按在目光清澈睿智的布偶少爷眉心。
丁文欣特别熟练地伸手问小猫海龟汤。
问了一圈问题，江野甚至有点怀疑这人可能是在故意捏猫爪时，丁文欣终于问出了“野哥是不是来给小小上猫德教育课呀”的问题。
江野如释重负，坚定抬爪选择了“是”。
占够小猫便宜的丁文欣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拽住狗，把两只猫引到安静的次卧，双手合十，朝着江野做了个拜托了的手势。
布偶大概天生大心脏，凑到江野身边一个劲动鼻子，闻着闻着居然习惯了。
“嘿嘿老大，你身上这味儿真冲！带劲！”
江野猫脸严肃：“开始上课了，不准嘻嘻哈哈的。坐好！”
脸小身体大的布偶少爷原地坐成了一个三角大饭团。
并没有做教案就来上课的猫家教想了想，问：“你先说说在家是怎么和人类相处的。”
“好勒！”
十五分钟后。
在布偶少爷滔滔不绝，越说越来劲的咪咪喵喵声里，江野开始觉得，等下外面那个人类想捏猫爪的话就让她捏一下算了，怪可怜的。
人吃饭的时候猫拉屎，人涮火锅的时候猫往锅里跳，人睡觉的时候猫擦门，人走路的时候猫往脚底钻，人上厕所的时候猫抢纸，人瘸着一条腿的时候猫掏人脚心……
罪行罄竹难书。
但布偶少爷说起人类时蓝眼睛里有一颗又一颗亮晶晶的小星星，闪烁着猫对人独一无二的爱意。
江野笑了下，并不打算改变布偶少爷美猫脸蛋奶牛灵魂的本质，只是准备在某些行为上做一些让人类幸福感提升的微调。
毕竟猫就是有任性的权力。
毛茸茸的小脑袋里藏着忠诚与偏爱，也天生装着想要被爱的渴望。
只不过……
江野才刚说了两句，次卧的门就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隙。
丁文欣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了双份的小碟子小碗，碟子里面是掰成小块的鳕鱼冻干和羊奶棒，小碗里是飘着一根猫草的清水。
“我就是进来送点吃的，次卧这边也没水，总要喝一点的吧……”
丁文欣把托盘放在两只小猫中间，左右看了看，没敢去摸家庭教师，只能重重捋了一把仰着脑袋看她的逆子。
“咳，你们继续上课，我出去啦。”
江野继续刚才说了一半的招数：“我知道你担心人类掉进厕所里，所以人类坐在那的时候，你可以跳上去，趴在人的腿上，不要去抢那个很好玩可以拉很长的东西，你的人在这个时候很脆弱。”
“不要抢人擦屁股的纸！”
布偶少爷：“人为什么不能自己舔？”
江野认真：“人舔不到，笨。”
布偶少爷点着小脑袋，对此表示赞同。
江野继续：“人和我们不一样，就是要睡很长时间。如果人睡到天亮还不起来，你可以去闻闻人的鼻子，听听人的胸膛。”
“别总在人睡觉的时候抓门抓柜子掏脚心，人睡不好很容易被养死的。”
“到时候你就没有人了！”
布偶少爷没忍住低头叼了冻干，没吃两口就察觉到对面来自教师的不赞同的注视，用前爪把冻干塞进嘴里吃掉，舔着嘴巴认真点头。
江野才说了两个问题，次卧的门又被敲响，江野抬头看过去。
门被试探着推开，人类拖进来两个毛茸茸的猫窝。
蹲下来的丁文欣搓搓手：“我看你们没去床上，就帮你们拿了两个猫窝，一个是小小用的，另一个是新的但是晒过太阳，很舒服的！”
“咱们家条件还不错，地上多凉啊，可以试试看趴在窝里上课什么的……”
又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打开，又又又进来的丁文欣端着两小碟酸奶，酸奶上面还用粉色点了个樱花花瓣：“要不然喝点小零食？光喝水其实也挺寡淡的……”
江野：“……”
江野看着面前趴在猫窝里吃的头都不抬，嘴巴旁边一圈酸奶胡子的布偶少爷，被气笑了。
果然，慈人多败咪！
这少爷能养成这种脑袋空空蹦蹦跳跳的性格，外面的人类至少要负九成责任！
丁文欣趴在次卧门上试图听到里面的喵喵声。
她是很羡慕别家温柔又有猫德的咪啦，所以那会儿下单的时候毫不犹豫，但这会儿又有点担心自家猫太笨气得野哥动爪什么的。
唉。
想东想西的丁文欣靠在门上，十分熟练地用腿夹住同样想开门进去的边牧狗子，掏出手机给自家闺蜜发消息。
【好奇怪啊，我养的不是猫吗，怎么有种家教上门给孩子辅导功课的错觉……】
一个小时后。
给布偶少爷上完猫德教育课的江野终于打开门，从次卧走出来。
眼神颇有些沧桑。
终于忍到下课的布偶少爷还在次卧里面吃东西。
大口大口，吃双份的。
猫想不明白，人类为什么会有专门教导人类的职业。
这种职业真的不会被气死吗。
还好大哥事务所只有这一单，江野准备现在立刻回去找到那张纸毁尸灭迹。
丁文欣似乎在和人视频，江野本来没打算过去——如果他没有听到一阵声音眼熟且骂得非常非常脏的喵哈声的话。
江野跳上沙发，猫猫脑袋凑过去，和丁文欣一起看手机。
耳朵贴到猫毛的丁文欣屏住呼吸，不敢动一下。
“哇，野哥真的在你家啊！”视频里面的男生看到镜头里面凑过来的猫猫头，十分羡慕地大叫，脸上的笑容特别灿烂，心情极佳的样子，“不过我也有猫了！”
“看！”
男生手里举着一只健壮的狸花猫，和江野不同的是，这只狸花的花色更偏灰一点，肚皮并不是纯色，而是从脊背蔓延而下的花纹。
眼神……
“还是只狸花！！我有预感，这只绝对是和野哥一样的绝世好猫！”
江野低头舔爪。
人，你再不放手，刀疤就要咬你了。
那只猫是江野去之前，那个小区的猫老大，性格彪悍，十分能打。
江野当老大是庇护猫群，刀疤当老大是打家劫舍，爪下见血无数，是那种绝对不可能向人类温情低头的铁血狠猫。
“啊，它亲我了！它喜欢我！天哪天哪天哪——我要带咪回家！”
“今天还解决了那个投毒人的隐患，嘿嘿，简直是双喜临门~我先挂了，得带咪咪去诊所做个检查什么的。”
嗯？
江野愣了下，来不及思考刀疤被人类绑架回家的事，注意力在那句解决了投毒人隐患上。
丁文欣把手机随手放在沙发上，没忍住伸手过来轻轻摸了两下江野的脊背，对上小猫的眼睛，笑了下，低声道：“我们一直盯着那个人呢！”
“大概是做多了亏心事，终于知道怕了，他这段时间精神恍惚，时常拿着什么东西到处挥，嘴里念叨一些神神叨叨的话，大半夜的也经常大喊大叫说有鬼，不仅被单位开除了，还被小区里的人多次报警，并且向物业举报。”
“视频曝光后，大家都说，今天伤猫，明天杀人，没办法和他住在同一个小区里，集体签了请愿书要他搬走。”
“房东看了那个视频后，也不租给他房子了……”
丁文欣长出一口气，露出笑容。
“总而言之，至少以后不用我们时时刻刻盯着他了，算是了了一桩总飘着没落地的事。”
江野低低喵了一声，抬爪轻贴了下人类的肩膀。
辛苦啦，人。
忽然，丁文欣转头看江野，话音一转：“野哥，我问你件事啊。”
“咱们都这种关系了，你和我说实话，刚那只猫真的是和你一样的绝世好猫吗？”
“我瞧着那只猫也有几分面善，但问题是我命里好像没有好咪命啊。”
“当时就是害怕这个，我才选了布偶，结果……唉。”
“布偶都能被我开出魔丸。”
“那只狸花我瞅着眼神可有神了，特别精神，有劲！”
江野装作听不懂人类的话，专心啃猫爪。
啧，光是听刀疤骂的那么脏，就知道回去人类家里后一定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不过也说不好。
万一就看对眼了，刀疤变咪咪，就此江湖退隐恶霸从良了呢。
野哥是海纳百川，心胸广阔，心有博爱的大哥。
尊重一切个猫命运。
作者有话说：
某月某日某时某地，野哥与刀疤街头相遇。
两只狸花大哥四目相对，齐齐转身。
一只朝着挥手叫阿野的人跑过去，一只朝着大叫咪咪的人跑过去。
猫尾巴都竖的高高的[可怜]
——节选自《金盆洗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