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的地盘上还没出现过比格犬,所以江野对比格犬只有网络视频上的认知。

但江野在接触大毛二毛前,对哈士奇也只有网络上的刻板印象——为此野哥付出了浑身泥点子、洗澡并舔毛半小时的代价。

所以江野由衷希望,这种费人又费猫的狗子,还是只有这俩比较好。

毕竟猫对人口中的“挺乖”“特别好”这种词已经产生了严重的质疑。

去街道商铺转了一圈,江野吃了不少各种零食主食,并且打包兜去分给猫群大部分,慰问了一下早上刚洗过澡被拴着不准乱跑的小克,以及在减肥馋得嘤嘤哼哼的雪顶。

其实这边小区还有一只特别特别大,毛长肚胖到几乎看不到脚的阿拉斯加,叫庞庞,以前经常在小区晚上转悠,虽说体型巨大但对猫对狗对人都特别温顺,是江野的第一只驾驶狗,最近据说是减肥失败被带去老家唤醒血脉,已经一两个月没见了。

不过自从有了秦寂,江野倒是也没有太想念狗子中最宽敞豪华的庞庞。

江野叼着一根猫草冻干棒棒糖,特意去小区物业办公室转了一圈。

物业办公室的电脑倒是开着,这会儿是午休时间也没什么人,但电脑有息屏密码,防住了其他想来动物业电脑的人,也防住了想查点什么东西的猫。

江野在键盘上走过来又走过去,最后坐在键盘旁边,用前爪对着那个被换成立体猫爪键帽的ESC键按了又按,最后叹了口气,扭头走了。

其实园区里的各个操作系统也都有内部权限密码,但谁让江野是编内狸花,并且还能记下开机密码呢。

不过野哥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物业办公室在靠近小高层的一栋单元楼一楼,江野出去转了一圈,从地下车库的出口玻璃棚上逮住了一只正在四仰八叉晒肚皮的橘猫。

这只橘虽然体型没有江野大,但肚子是真的不比野哥差,从玻璃棚上翻下来的时候,皮毛连带着原始袋都晃荡了一下。

江野咬开嘴里的猫草冻干棒棒糖,分了橘猫三分之一:“刚才说的都记住了吗?能听懂不?”

橘猫三两下把冻干吃干净,胡须抖抖,小圆眼睛亮得十分机灵:“老大放心!这里面的人都特别喜欢我,下次老大过来,我保证能记得他们在键盘上打的顺序!”

“是打过之后页面就从这样,”江野比划了一个小框框,又比划了一个大框框,“变成这样的顺序,能明白么?”

和猫们沟通交流怎么记住电脑密码还是有点太超过猫猫的理解能力了,但猫们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记忆模式。

橘猫的确个个都能吃,但说实话,论机灵聪明,还真就是这个颜色的猫占据上风。

江野十分有老大气场地点点头:“很好,大哥不会让你白做事的。”

“到时候想吃什么,去人店里随便挑。”

橘猫瞬间两眼放光:“谢谢老大!!”

安排好小猫间谍,江野巡视一圈后确定没什么问题,问了小白得知三花在诊所,于是加快脚步往诊所的方向走去。

三花最近一直在拉肚子,是主动过来找医生的。

沈青给三花喂了一包掺杂了益生菌和乳铁蛋白的餐包,摸着三花的脑袋,温柔嘱咐让三花平常别想那么多,该吃吃该喝喝,最近换季了别吃特别不干净的东西就好。

三花猫猫温温柔柔地喵呜应了,用脑袋蹭蹭沈青的手腕内侧,继续低头吃东西。

江野顶开门走进来,见三花就在大厅里,就过去和三花说了猫猫公园的事。

他的意思是地方建好后,让身体不太好的老猫幼崽先过去,其他猫还是得看着点地盘,别去了公园,到时候地盘丢了。

公园的确是很好,但有喜欢安稳喜欢人类的猫,就有天性自由无拘无束的猫,到时候冬天过去,想留在那的自然可以留下,不想留下的也能回到自家猫群的地盘上。

而且也不是说他们不吃,就不允许其他的猫来吃,而是万一外来的猫破坏了地盘上的人猫狗和谐关系,到时候坏的是他们的名声。

这不好。

说着说着,江野总觉得有一股莫名幽怨的眼神在看他,几次回头,视线范围内都只有一个低头嘬吸管的前台小哥。

江野跳上前台,抬爪按在了前台小哥的奶茶盖子上。

前台小哥发出一声明显到了极致且假到了极点的抽泣声。

江野:“……”

你哭什么。

你要猫,野哥不是给你了!

总不能是因为……

呃。

江野想到上次他给诊所送来了什么后,语塞心虚了一下下。

前台小哥装模作样地抬手擦眼泪,抽泣着,幽幽开口:“那天,我洗了足足八个小时的狗,一只洗完了,还有另一只。”

“瓷砖上,天花板上,柜门上,我的头发上,我的眼睛里,我的嘴巴里,我的脑子里……到处都是哈士奇的毛。啊,它们嗷呜嗷呜的引颈长嚎,直到现在还回荡在我的耳边……”

“瑞瑞就等在外面的猫房里,却一直等不到它本该下班一起回家的爸爸……”

江野伸出自己的猫爪,勾着前台小哥的手腕按在了狸花大哥的胸脯毛上。

行了行了,快摸!

前台小哥立刻收声,美滋滋地一边拍视频一边滋溜滋溜摸野哥的胸脯毛。

摸归摸,前台小哥却没忘了正经事。

“对了野哥,你还记得之前在我们这治疗过的那只小三花么?”前台小哥比划了一个大箱子的手势,“就是被虐待过,住过几天重症监护的那只。”

江野:“喵。”

“嗯嗯,就是它是只三花小公猫,是……嘶我想想怎么说。”

前台小哥想了半天怎么野哥解释隐睾这个概念,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手心朝上,往里面塞了两颗笔筒里用来逗猫的毛绒球。

“就是蛋蛋在肚子里,以后会烂掉,很危险的!”

“它之前手术的时候,或许是太瘦了,很多地方都粘连在一起,也可能是蛋蛋太小、位置也比较刁钻,沈医生担心麻醉过长太危险,所以没有坚持寻找睾|丸。”

“等到它年龄再大一点,再养胖一点,最好是再来做一个绝育手术。”

江野似懂非懂。

但听着听着莫名有点冷,不自觉后退了一步,用尾巴挡住了自己的毛球。

不过最后的那句话猫听懂了,前面叽里呱啦的不重要,反正医生说需要,那就带过来。

钱不是问题。

猫有钱。

“费用不是问题。”前台小哥双手合十,朝着桌面的野哥真情实感地拜了几下,“野哥,求你了,让你爪下猫猫们收了神通吧。”

“那什么老鼠麻雀蟑螂的,诊所里真的不需要。”

“最近小半个月,诊所里已经大消杀好几次了!”

主要是,他真的真的真的很害怕蟑螂。

呜。

江野抬爪按了下人类正在摇晃的手:“喵。”

唉,知道了。

你们人真的很难养。

江野看了看吃完盘子里的肉泥,正在舔爪的三花,两件事并在一起想了想,有了主意。

猫不是恩将仇报的猫。

人,猫宠你们一下,给你们换个别的。

……

这边小区之所以养大狗的人比较多,就是因为在N环外,是能顺顺当当办下来狗证,光明正大出门遛狗的地方。

毕竟能坐落一个野生动物园,也就注定了这片地方至少并不归属于被人类用繁华形容的区域。

也就……理所当然的会刷新出一种独特的群体。

偏僻河边,一颗狸花猫猫头自草丛里悄无声息地冒出来。

紧接着,更多的黑白猫猫头,橘色猫猫头……一个接一个从草丛里丝滑长出来。

身形敏捷的小狸花匍匐靠近江野,小声喵喵:“老大,附近都看过了,只有这个人有大鱼。”

江野深沉点头。

看来这边的钓鱼佬技术不太行啊,按理来说深秋初冬的这种时候,钓鱼易如反掌才对。

不过因为有这些人类天天喂鱼,这里的鱼都很肥美。

“很好,看我眼色行事。”

“收到,老大!”

江野站直身体,往前走了两步,原地蹲下,一只健壮狸花咪刷新在钓鱼佬的水桶边。

钓鱼佬刚刚在群里炫耀自己钓上来一条足足有二十斤的铜头鱼,但消息发出去半个小时了,都没人表达出羡慕嫉妒的感叹,让钓鱼佬颇有些心里不得劲。

铜头鱼又叫鱤鱼,这东西在水里凶,力气大,在他们这一片可稀罕着呢,已经小几年没听说有人钓上来过了。

唉,虽说这些在群里沉默的老伙计们这会儿肯定在大破防,但没有当面看到就是不得劲。

钓鱼佬钓鱼佬,钓鱼才是重点,钓到鱼后炫耀四方更是重点中的重点,有哪个是真的缺这一口鱼肉吃了?

“喵呜。”

群里的消息没等来,身边倒是传来一声猫叫。

钓鱼佬低头看猫。

江野抬起猫猫头,给了人类一个完美的狸花大哥微笑。

“喵。”

江野抬爪指着河里的鱼护。

钓鱼佬们刷新的地方虽说千奇百怪,但大部分都是自己常去常占的点,附近有什么自然也都一清二楚。

他伸出手摸摸江野的猫脑袋,乐呵呵道:“哎呀,就知道咱们小野最有福气,是不是知道叔叔今天钓上来一条二十斤的铜头鱼,特意过来的呀?”

“喵呜~”江野蹭蹭钓鱼佬的手心,闻了闻美味的鱼腥味。

“哎呦,瞧瞧这小嘴巴,这结实身板!刚才叔叔钓上来的二十斤铜头鱼和咱们小野一样结实!就在鱼护里呢!好不容易钓上来,我都没舍得放回去。”

钓鱼佬盘着猫,不管说什么,三两句都会转到二十斤的铜头鱼上。

猫猫可不会不耐烦,不仅没有不耐烦,还会在钓鱼佬说起二十斤铜头鱼的时候大声喵喵,表达猫的肯定。

钓鱼佬说舒坦了,盘猫的动作越发爽朗:“谁说咱们小野有脾气的!咱们小野是最最听话可爱善解人意的小猫咪!”

“今天叔叔请客,咱们吃鱼!”

钓鱼佬立刻就要支起鱼竿。

“想吃什么鱼咱就钓什么鱼!叔叔今天手感火热,包上鱼的!”

江野一只前爪搭在钓鱼佬的裤兜上,一边用另一只前爪指鱼护,猫眼圆溜溜,毛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标准的猫叫声。

“喵~呜~”

钓鱼佬迟疑:“……你想要那个二十斤的?”

江野:“嗷!!”

钓鱼佬好脾气地哄猫:“乖啊,那个你吃不完,到时候浪费了。”

他这会儿没放走就是想多留留,有人过来的话就给展示展示,等会儿再多拍几个视频纪念一下,其实真没想把鱼带走。

自从他退休之后开始钓鱼,别说家里的妻子儿女吃鱼已经吃到厌倦,就连街坊邻居老友同事他都送遍了,这二十斤的大鱼带回去根本没法处理,卖也卖不了几个钱,倒不如放生。

江野尾巴一扬,喵声令下。

草丛里瞬间刷新出十几只大大小小的猫猫头,纷纷围上来,在钓鱼佬的小板凳旁边围了一圈扇形分布的毛茸茸。

被围得严严实实,两条腿不自觉都并拢起来的钓鱼佬:“。”

“你这……”

还挺家大业大。

江野歪头。

不够吗?猫可以再摇更多猫过来。

不知怎的就看懂了狸花猫在说什么的钓鱼佬满头大汗:“不不不不用了,别叫了祖宗!给你,鱼给你还不行么!”

这钓鱼窝点旁边刷新出来的猫猫狗狗都是有灵性的,但凡是上鱼的时候来了,那肯定就是福气,大家都是会喂的——喂饱了福气,那福气肯定下次还来,继续上鱼嘛!

论迷信,没人能和风雨无阻蹲在打窝点僵硬成望鱼石的钓鱼佬掰手腕。

“这可是二十斤的铜头鱼呢!这鱼凶悍,能钓得住不?”

“我还是帮你——”

刚才还毛茸茸可可爱爱的狸花猫在得到允许的下一刻抬爪解开鱼护,低头钻进去,伸爪张嘴,硬生生把里面正在巨力扑腾的大鱼拖了出来。

钓鱼佬伸出的援助之手默默揣回了衣兜里。

二十斤的鱼力气是真的大,还在拼命扑腾,甩动的鱼尾拍得泥水四溅。

江野的颌骨咬得死紧,尖锐的虎牙深深嵌进鱼腹的软肉里,任凭鱼身怎么扭挣,水珠四溅,那颗绒毛柔软的脑袋都纹丝不动。

江野的前爪按在鱼身两侧,肉垫扣住滑溜溜的鳞片,指甲弹出来扎进鱼肉里,后脚蹬在河边泥地里,腰腹弓起的瞬间肌肉紧绷,带出一股蓬勃而出的野气狠劲。

旁边的猫们没有一只敢在江野发话前靠近,和钓鱼佬一起揣着手看江野。

江野在把鱼咬到半死不活但绝对没力气挣扎的微妙状态后,才放松力道,松开嘴,身后的尾巴重重在地上一甩,示意猫群们上来运鱼。

钓鱼佬已经乐呵呵开始掏出手机录视频了。

不想浪费是一回事,但如果钓上来的鱼能帮到猫猫们,那真的也是一件让钓鱼佬心满意足的大好事。

猫猫们训练有素地连咬带顶着抬起大鱼,放在钓鱼佬友情提供的小板车上,却站在原地没走。

江野走过去,用前爪搭在钓鱼佬的膝盖上,用脑袋蹭蹭人的手背,温和暗示。

……

十几分钟后。

猫猫们连拽带推着板车,一路护送二十斤重的铜头鱼在招摇过市,横穿街道,平等路过附近的每一家商铺。

每一个小区——尤其是有钓鱼佬居住的小区。

猫群后面跟了江野,以及把江野驮在肩膀上,另一只手还拎着钓竿,笑到合不拢嘴的钓鱼佬。

每每有人好奇看过来,说:“嚯,这么大的鱼?哪来的?”

江野都会大声喵喵,然后抬爪示意人们看向钓鱼佬。

“哟,钓上来的鱼啊!那更难得了!厉害啊老李!”

“哈哈哈,嗐!也就是今天碰巧了,这二十斤的鱼呢,钓上来的时候吓我一大跳——”

钓鱼佬风风光光走了一路,咧起来的嘴就没停下过。

家人们,猫好啊!

好猫啊!!

以后但凡是他钓上来的鱼,全归猫!!

最终,在亲朋好友街坊邻居的朋友圈大出风头,被猫哄得压根找不着北的钓鱼佬咧着嘴,飘飘然离开了。

江野带着猫群,把二十斤重的大鱼送到了诊所,端端正正摆放在大厅里。

刚洗完猫的前台小哥:“?”

正在吃饭的沈青:“?”

江野把鱼往人的方向推了推。

鱼,人能吃。

想了下,江野一爪子拍到鱼身上,被游街示众但生命力强悍的铜头鱼尾巴极其微弱地抽动了一下。

鱼,活的。

新鲜!

野哥不是一般的猫。

野哥的报恩,靠谱!

***

打点过各路人猫关系,忙碌了一天的狸花大哥跳上园区的墙头,准备去看看秦寂这会儿还在不在。

猫在墙头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野哥”呼喊。

江野脚步一顿,瞅准方向,在树枝上几个上下借力,稳稳蹿到了鸟味儿奶爸单薄的肩膀上。

“好了好了!”

“野哥来了!!”

“野哥找着了!!!”

江野舔舔爪,眼神纳闷。

一个基本都在隔离区照顾秦寂的工作人员挤过来,伸手握着江野的前爪用力摇了摇。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江野:“??”

手里握着的猫爪被甩动着大力抽回,工作人员发出一声失落的哼唧,然后立刻表情谄媚地恳求道:“野哥,伟大的野哥,无所不能的野哥!!”

“江湖救急!!”

江野仰起下巴。

“是这样,”工作人员从旁边同事手里拿过一个猫有点眼熟的金属皮革制品,朝着江野丁零当啷展开,“野哥觉得,你能给泰哥把止咬器戴上吗?”

江野的猫脑袋上冒出问号。

这东西都多久没戴了?

怎么突然拿出来。

“我们明天计划带泰哥去放归模拟场生活几天,虽说是在本地,但开车进山还是有段距离。”

“不过泰哥好像对麻醉针有点应激,今天看见带着麻醉枪的兽医甚至出现了攻击倾向。”

“隔离区的地方太小,泰哥有意躲的话,还真不好麻醉。”

“所以我们经过多方评估,认为如果戴有止咬器的泰哥自愿且主动走进笼子的话,可以尝试不麻醉转移。”

这会儿的秦寂又不是日后那个擅长忍耐的秦寂,面对麻醉针这种带有攻击性的东西,会有很大的反应也不奇怪。

而且秦寂之前每次麻醉似乎都很不舒服,麻醉后也会有那么一两天不爱说话,如果能不麻醉转移的话当然是最好了。

况且,猫给虎戴什么虎都不会拒绝的。

即使是止咬器。

猫有这个自信。

但……

江野沉默看着工作人员好一会儿。

然后,猫伸出自己的一只猫爪,缓缓地,慢慢地,爪垫开花给人看。

猫爪毛茸茸的,很可爱。

但爪指短短。

人,你是说猫要用这样的爪,去完成你们两三个人连跪带趴在虎背上都要捯饬半天的事吗?

“救……”

江野疑惑低头。

好半天才缓过劲的鸟味儿奶爸手臂颤抖,声音虚弱。

“我腰、我腰好像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