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原本是趴在秦寂肩膀上的,但秦寂说的话让江野的脑袋乱糟糟的,眼睛却想一眨不眨地盯着秦寂看,所以等到秦寂停好摩托车走出来时,等在外面的三个人就看到了一只乖乖巧巧趴在男人怀里的野哥。

潘达奶爸没好气地瞥了眼从前最受野哥青睐的鸟味儿奶爸。

其实潘达奶爸本身是很喜欢各种毛茸茸的,但为了最爱的毛茸茸从事熊猫饲养员后,就注定了他家里不能再养其他宠物。

平常路上看到猫猫狗狗,潘达奶爸就算再心动眼热也不会靠近。

猫狗哪怕是打过疫苗,也不能完全说不懈怠犬瘟猫瘟病毒,并且一些寄生虫对猫狗来说并不致命,但对大熊猫来说却很有可能存在生命威胁。

潘达奶爸其实也和江野不在一个办公室,从前虽然听过聪明的狸花大佬,但并没怎么真正接触过,就是看两眼过过眼瘾而已,主要是最近关于野哥的神奇事件实在是太多了,他才凑过来看了看。

而即使野哥在动物园的体检非常严格频繁,但潘达奶爸在每次接触过猫后,都会进行几次深度消毒,并且当天不会再接触大熊猫。

江野的那个办公室里,只有鸟味儿奶爸是饲养员,其他的都和姜豆一样属于文职岗位,相处的多了,江野自然和鸟味儿奶爸最亲近。

鸟味儿奶爸看向被乖巧抱在怀里,两只猫爪还搭在人家怀里,一双猫眼睛眼巴巴瞅着人的野哥,有种被黄毛勾引走自家宝贝的酸溜溜。

江野现在一门心思全在秦寂身上,见秦寂看向人类不吭声了,就伸着前爪抵在秦寂的下巴上,爪垫微微用力按压,示意秦寂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

秦寂低下头,趁机用唇瓣蹭了一下江野的小猫爪。

然后赶在小猫翻脸前用精神力继续道:“我在用终端伪造身份的时候,入侵了这边的户籍系统,本来我并没有想要去检索其他痕迹的想法,是因为对方伪造身份的手法和我很像,我的终端自动弹出了警示。”

“二十年前,有一个同样持有兽人联邦终端的外来者,伪造了地球的身份就此生活下来。”

“让我惊讶的是,这位外来者不仅拥有地球人的身份,户口、亲属关系、工作、社保、生活痕迹……一切的一切做得堪称天衣无缝。”

“甚至,她还在这里,生下了一个孩子。”

“并且养大了他。”

小猫的嘴巴张张合合,却喵不出一声。

几秒后,江野把自己的猫脑袋挤进秦寂的胳膊缝隙里,两只耳朵紧紧贴在后脑勺上,一声不吭。

秦寂稳稳抱着怀里的猫,这一次,平常总喜欢伸手去逗猫的手却只是护在猫的身边,轻轻抚过小猫微微颤抖的脊背。

姜豆察觉到猫猫的异常,敏锐发问:“野哥这是怎么了?不开心吗?”

秦寂抚摸小猫脊背的动作停下,正要回答,就感觉手腕扫过毛茸茸的触感。

小猫的尾巴翘着伸过来,圈着秦寂的手腕往靠近猫的方向带。

秦寂用手指卷着小猫的尾巴尖尖,淡金色的精神力十分厚脸皮地挤进小猫怀里贴着不吭声的小猫,手掌继续一下一下温柔抚摸小猫脊背的动作,轻声回答姜豆:“是我的错,和阿野说了一些从前的事,他有些难过。”

三人不能说完全不好奇野哥从前的经历,但毕竟他们和秦寂才刚见面,总不能上去就直接问,这会儿一行人一边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一边闲聊起一些琐碎的话题。

江野忽然出声:“……秦寂?”

即使嘴上在和姜豆他们说话,但秦寂的精神力却立刻回应江野:“我在。”

原本把自己的脑袋都藏进秦寂怀里的江野一点点仰起脑袋,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再度定定看向抱着他的秦寂。

“她……我是说,我的……”

精神力是最能直观表现情绪的存在,江野精神力传递过来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带着忐忑的小心翼翼。

“我的妈妈,她……叫什么名字?”

江野的脑海中仍旧没有关于母亲的任何记忆,但他在这些日子从未放弃过的努力里,曾经无数次的想过自己拥有过的会是怎样的亲人。

可身世真的摆在他面前时,江野却有种不敢触碰的胆怯。

他忘记了关于母亲的一切。

甚至是名字。

秦寂将精神力收缩成细细的一条,在那对他信任敞开的小猫肚皮上,一笔一划写下这个名字。

江淮乔。

江……淮……乔。

江野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酸涩柔软自心脏倾泻而出。

他的,妈妈。

然而,江野仍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的亲人,他的身世,他曾经的生活,经历的变故……

他的记忆里只剩下那个看不清面容的老人,那双枯瘦温暖的手,那一遍一遍在猫耳边重复的话语。

“小野啊,你要聪明,要敏锐,要隐藏好自己,保护好自己……”

“别怕,别怕……咱们小野只是有一点不一样,并不是异类……”

江野把自己再次埋进秦寂胸口,猫耳朵贴着秦寂敞开的外套拉链,耳朵尖长出来的聪明毛在金属拉链的表面微微颤动。

沈园长听到有人可能想要领养江野,早早就等在了办公室里,即使早有准备,但在看到秦寂的那一刻还是不由恍惚了一下。

江野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他忽然就变得躁动起来。

他不想听这些真真假假的寒暄——即使知道不论是秦寂还是动物园的人都是真正喜欢猫的存在——至少现在不想。

从前那些关于身世的疑问此时一股脑涌入脑海,纠缠成一个没有线头的毛线球,却对猫有着无法抵抗的诱惑力。

他想,他想……

“秦寂,你的终端……”

江野话还没说完,猫尾巴就被一只大手捋过去,熟悉的精神力终端被套在了一圈圈黑色纹路的长尾吧上。

秦寂揉揉江野的耳朵,低声道:“去吧,这里交给我。”

江野用湿润的鼻头回蹭秦寂的手指,张嘴轻轻咬了下秦寂的虎口,留下几点稍稍凹陷的小猫牙印,后脚一蹬自秦寂怀中跳出,头也不回地跑出办公室,冲进大雪,朝着小区的方向消失不见。

秦寂没舍得按揉小猫留下的吻手礼痕迹,指腹在虎口边缘轻轻划过,垂下的眼帘里满是被遮挡的滚烫炽热。

“秦先生?”沈园长因为江野的离开有些意外,“小野这是……”

作为重伤时被救助,同样从这座动物园离开的虎,秦寂对眼前的老人自然抱有感激,他耸耸肩,笑道:“好吧,看来我也只是被猫猫短暂爱了一下。”

“沈园长,是这样的,外面下着雪,刚才我并没有说清楚,其实我这次特意过来,并不是一定要领养阿野。”

“我日后会在这边小区长住,阿野有猫群在园区这边,肯定会时常回来看看,领养与否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当然,如果阿野愿意的话,我本人会非常很乐意走园区的领养流程。”

秦寂抬手摸了摸鼻梁,露出一个我其实心里有数心里暗爽的表情。

“毕竟,谁会不羡慕成为狸花大哥的家养人呢?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在场几人都笑起来。

抛开过分惹眼和自带距离感的外貌体型,秦寂其实是非常健谈且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的人。

他说出的话永远恰到好处,总能察觉到旁人的情绪疑问,不忽略在场的任何人。

“我之前一直在看咱们园区账号的直播和剪辑视频,很喜欢贵园救助放生野生东北虎的项目,也真心喜欢……泰哥和阿野这对虎猫CP。”

秦寂在说到泰哥这个名字的时候,似乎有些无奈地笑了下。

“我的手机里甚至保存了所有关于泰哥和阿野的视频,每天都会看好几遍。”

秦寂主动拿出手机,给大家看了相册里面满满塞着的直播回放和剪辑视频,除此之外还有一堆的野哥猫猫表情包。

姜豆的嘴角一抽,脚趾在鞋里疯狂抓地。

为什么她会在这种场合,在刚见面的人手机里,看到她小号为爱发电画的那些虎猫舔舔图啊!!!

虽然只是瞥了一眼,但哪个画师会认不出自己画的东西,尤其是黄图!

额啊啊啊啊!

姜豆眼睛流露出痛苦。

她很想现在,立刻,马上冲出办公室,蹲在没人的角落里慢慢化开。

不是,你这外国佬看着浓眉大眼金发长腿的,怎么还是个福瑞CP控啊!!

秦寂当然知道姜豆露出这种微微扭曲却努力微笑的表情是因为什么,他收回手机,轻咳一声,把话题转回开始:“我这次过来,是想要以‘大猫小虎’的名义捐赠一笔资金,用于野生动物救助方面……”

***

江野目标明确地一路跑向小区物业办公室。

这会儿已经临近七点,物业办公室的灯暗着,应该是已经下班了。

原本江野安排在物业办公室附近的橘猫早在两个月前就给江野说了密码,但当时江野因为缺少搜索关键字,并没能在物业电脑的档案里查出东西。

可现在……

江野的精神力探进去从里面打开窗户,前爪伸进去探了探障碍物,然后猫脑袋一顶,从缝隙无声流了进去。

昏暗的办公室里,一只狸花猫爪从阴影里伸出来,按下了电脑主机的开机键。

物业办公室的电脑显示屏需要另外按键才能启动,而躲在办公桌下的江野只需要电脑主机启动并联网。

电脑主机发出风扇的嗡鸣声,精神力终端的光屏在江野面前展开。

他先是输入了母亲的名字,却仍旧没能从小区的业主记录或是买卖痕迹中检索到信息。

江野的耳朵软软地向两侧塌下去,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明明那么多的线索都指向这个小区——就连刀疤咪都说过,之前曾经和猫一起生活过的老人,就住在这个小区!

江野背靠电脑主机,火红色的精神力在光屏上悬停了很久。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的可能。

江野操控着自己的精神力,在光屏的搜索界面里,打下了自己的名字。

【正在检索‘江野’相关内容……】

【查找到一条业主信息,是否查看?】

光屏的询问弹窗闪烁着光芒,江野就这样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尖在极其轻微地颤抖。

几分钟后,江野点开了那条唯一的业主信息。

……

这片小区当初在规划的时候就分为两片,而对外出售的洋房其实卖的并不好。

毕竟这边虽然有山有水环境很好,但毕竟太偏,咬牙拿出积蓄改善住宿条件的也不会选择这边;小区算不上高档定位,各方面配套不足,有钱买独栋的更不会选择这边。

所以西区洋房那片一直都很冷清。

江野顺着刚才看到的楼号找到位于小区最偏僻角落。

三层的小洋房立在那儿,墙皮褪了点浅黄,院角的草长了半人高,铁栅栏上缠了些枯藤,在风雪中晃悠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江野上下绕了两圈。

楼下的窗都锁得严实,就只有一楼书房那扇,不知怎的留了道窄缝,风卷着雪正往里头钻。

江野伸爪子扒着缝儿稍稍用力,窗户吱呀响了声,他扭着身子就翻了进去。

屋子很冷,江野落地时没踩稳,爪子在积了厚灰的地板上滑了下,毛茸茸的身体撞在旁边的书桌腿上,带起一阵灰雾,呛得江野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

江野甩了甩爪子,看了眼全是灰的爪垫,没去舔,顺着书桌腿,扬起脑袋,瞅见书桌正中央摆着个木相框,框边沿也蒙着一层灰。

他后退两步轻盈跳上桌面,在同样落灰的桌面踩出一串小猫爪印,停在相框前。

江野的猫爪在半空停顿了下,爪垫靠近,在落满了灰尘的相框镜片上轻轻抹了几下,露出里面被灰尘封的相片。

相片里是三个人,正中间是坐在轮椅上的女人,长裙舒展,头发挽得整齐,怀里抱着一束鲜花,嘴角弯着浅笑;

她的身后站着一位老人,微驼着背,头发全白,两只手手轻轻扶着轮椅扶手,眼神慈爱又温柔;

轮椅旁边半蹲着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少年,个子蹿得老高,他半个身子趴在女人的膝上,笑眼弯成月牙,灿烂得晃眼,就连额前的碎发都跟着透着劲儿。

相片的右下角有一行黑色的字迹,落笔带着锋锐之气。

『20XX年6月 小野1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