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乔蹲坐在高处,让泛滥成灾的精神力猫在她的精神海里撒欢了一阵,然后毫不客气地把猫灾儿子们拍着屁股赶出了精神海,只留了最后藏在花海里顾头不顾腚的那一只。

养一只儿子是可爱贴心,养一群儿子那叫糟心。

江淮乔不是那种一定要安排好儿子人生的妈妈,既然江野有了主意并且想要去努力实现,那就是江野自己的选择,她会给建议帮忙兜底,却不会干涉。

但别想她在精神海里养一群猫!

这小混蛋干什么都要咪咪喵喵妈妈妈妈的,吵得她脑袋疼。

于是在妈妈精神海里面野了一圈,耗费精神力到处缝缝补补的猫猫们,又乌压压的一群冲进秦寂的精神海,熟门熟路在各个雪窝里搂着雪猫抱枕,四仰八叉地睡了。

嗯,这很合理。

身为狸花猫中的顶级狸花老大,落脚地多一点很正常。

江野则是看见妈妈收回外探的精神力真正睡着了,又趴着陪了一会儿确定妈妈的精神力波动没有问题后,这才从休眠仓上跳下来,溜溜达达跑去看秦寂。

破天荒的,秦寂不在厨房不在书房不在卧室也不在客厅,江野闻着味儿找过去,发现人居然在洋房外面自带的小花园里。

午后的阳光正盛,他们两只猫都不是什么会打理花园的性子,所以小花园和之前一样没什么生气,最多就是打扫了一下卫生。

秦寂靠在围栏前,一条腿微曲,鞋子抵着墙面的苔痕,另一条腿随意伸着,深灰色的长裤勾勒出腿部肌肉的线条。

衬衫是米白色,领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中间,左小臂搁在屈起的膝头上,筋络从腕骨一路延伸到肘弯,随着他夹烟的动作微微凸起。

烟雾袅袅升腾,擦过他垂着的眉眼。

大概是从前的经历复杂,秦寂安静下来的时候,看起来很有种藏着许多故事似的味道。

烟夹在指间,已经烧出一截灰,他没有弹。

秦寂的眉头蹙着,眼神落在脚边不知哪片叶子上,睫毛的影子覆在下眼睑。

嘴唇抿成一条线,唇角微微往下坠。

伴随着一呼一吸,他的胸膛缓慢起伏,衬衫底下透出胸肌的弧线,再往下是收束的腰,以及小腹处隐隐约约的沟壑,都贴藏在薄薄的布料后面。

江野的猫脑袋顶着书房的窗户,探头欣赏了好一会儿,才从窗户里面左右挪动着挤出去,顺着阳台一路走到秦寂身侧,一脑袋怼在秦寂肩胛骨中间的位置。

秦寂连忙把手里的烟给掐了。

江野啧啧出声:“秦老师,你这才来人类社会多久啊,就学上抽烟了?”

还抽得怪忧郁的。

“不是,我就是之前看他们心烦的时候会这么干,刚才临时借了一根。”

秦寂依旧皱着眉,语气却是和忧郁神情截然不同的迷茫,并且迷茫不解得很认真。

“但是我不能理解,这种刺激嗅觉味觉,足以谋杀身体机能的行为,为什么会让人类觉得舒服放松?”

江野扒拉着秦寂的后背爬上去,后脚踩着窗台,两只前爪抱住秦寂的脑袋,把下巴搭在秦寂头顶上,探头往下看:“所以你在这皱眉……是因为烟太难抽了?”

秦寂从衣兜里翻出一张纸,把烟头包进去,拍了拍身上的烟灰:“我没抽,就尝了一口。”

“这不是好东西,对猫不好,以后我们都别碰。”

“嗯嗯嗯。”江野用猫爪摸摸秦寂的脸颊,“真不错,咱们秦小寂真是只好猫。”

秦寂被哄得有些羞耻。

他其实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但又觉得实在是太幼稚不想承认,于是选择当一个闷骚,闷不吭声地把胳膊背到身后,捞起江野的猫后腿,背着猫走进大门。

……

之后的一周,江淮乔都没有再醒来。

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在确认江野的安全后,她就不再耗费精神力。

而是研究了一下秦寂改装后的休眠仓,有意识地利用医疗仪进行休养,不过江野带着一群猫在她精神海门口挠的时候,她还是会放一群叫着妈妈妈妈的猫猫进去撒欢,并且还会赶着猫在精神海里到处跑,陪着江野玩。

原本至少能供江淮乔再休眠两年的休眠仓能量,因为秦寂改装加了医疗仪进去,能量数值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等到第七天,就从原本的剩余57%,一路跌到了休眠仓提示能源不足警报的22%。

江野吃饭都不香了,在休眠仓旁边绕着转圈圈,然后左边走一圈,再掉个头右边走一圈,最后被江淮乔一精神力拍着后脑勺赶出卧室。

猫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休眠仓,甩着尾巴蹦蹦跳跳下楼。

秦寂似乎有了想法,这七天一直在书房,对着终端光屏写写画画,删删改改,十分认真投入。

江野后脚站立,前爪搭在秦寂的大腿上,盯着光屏看了一会儿,发现秦寂应该是在整合他所知道的这二十年来兽人联邦和人类联邦的资料信息。

江野对这个不太感兴趣,不过他知道自家妈妈估计拒绝不了这个,所以也没给本就因为要面对恩人而很是紧张的秦寂捣乱,卷着猫尾巴尖走出书房。

楼上楼下都在忙,狸花大猫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决定出门去巡视自己打下的江山。

即使这么多天没过来,动物园也依旧是老样子。

人还是那么些人,动物也都是那些动物。

不过江野走过来的时候,听见周围来来往往的参观客人都在议论,说是海洋馆那边要闭馆了,最近已经不再对外开放动物表演。

江野对海洋馆并不了解,毕竟除了秦寂那种泡澡的老虎,没有猫喜欢湿淋淋的感觉。

他倒是回忆起极地馆里的那只企鹅,猫在这件事上没能帮得上忙,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江野特地绕路去看了一眼,结果发现极地馆里的饲养员都换了身衣服,原本在工作服外面统一的深色防水围裙,变成了画着一只红夹克企鹅的浅白色防水围裙。

刚打完夜班卡,准备交班回家的饲养员转头,一眼就看到了门口正在海豹探头的野哥,当即用消毒喷雾喷了一圈,过来蹲下来和猫夹着嗓子说话:“野哥中午好呀,好久不见,今天来看大企鹅吗?”

动物园里的大部分饲养员都是被禁止养猫养狗的,因为猫是弓形虫的最终宿主,虽然这种寄生虫对猫并不致命,但很多动物却并没有抵抗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江野总会定期体检,按时吃驱虫药的原因——不过从秦寂当初几百次粪检都没查出寄生虫就能看出来,兽人哪怕不吃驱虫药,体内也不会有寄生虫。

只是江野那会儿当猫的时候并不知道而已。

江野抬爪在半空伸了伸,落在饲养员围裙身前的红夹克企鹅上,圆溜溜的猫眼睛看向饲养员:“嗷呜?”

这是动物园的新周边吗?

看着……怎么感觉画风有点奇怪。

动物园毕竟会有很多大人带着孩子来参观,所以在周边设计上,形象大多数会比较卡通可爱,即使是秦寂那样的凶悍大老虎,也会多少画出几分圆润可爱憨。

但这只红夹克大企鹅脑袋上顶着一副大黑墨镜,胸前还有一条大金链子,简直就是一只赛博朋克风的说唱rap鹅。

饲养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前,懂了,噗嗤笑出声来:“野哥最近没来上班,大概是不知道这件事吧?红红的病因找到了。”

红红就是那只围着红围巾,情绪抑郁却一直找不到病因的斑秃企鹅。

嗯?

江野立刻来了兴趣。

“和动物心理学的专家们想的一样,企鹅存在把固定出现的东西认作同类的可能,极地馆保持对外开放,工作人员也每天都在顶着监控看,筛选了一圈都没找到正确的目标。”

“直到前不久,一位背着画夹的客人每天过来给企鹅写生,我们才发现,红红居然主动靠近那位客人,并且状态明显变好,开始出现主动进食的行为。”

“那位客人说他是做品牌设计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灵感,被甲方折磨得要疯,所以干脆背着画板来动物园找灵感,经常一呆就是一整天,红红经常陪着他坐在角落里。”

“他也从画企鹅变成了只画红红,”饲养员抖了抖围裙,展开来给野哥看,“然后才有了这只红夹克说唱rap企鹅。”

“后面他回去加班给甲方交稿,前不久才从甲方手里解放,想着过来看看红红。”

“好在红红不是对人产生了别样的情感,而是对着这只红夹克企鹅。园长出面向那位客人购买了这只企鹅形象的使用权,做了一批我们穿的围裙和企鹅穿的红夹克,先让红红感觉到安心,恢复进食。”

“心理医生制定了治疗方案,打算一步一步来,再过不久,红红应该就会从这种偏执抑郁情绪里走出来了。”

江野喵了一声表示了解。

事情解决了就很好。

饲养员看着现在大了N圈的狸花大猫,忽然:“说起来,野哥你现在的体型,说不定还真能穿那件红夹克来着。”

红红是体型最大的帝企鹅,身高超过一米,要是之前的野哥,肯定穿不上企鹅的夹克,但是现在的野哥说不定正合适。

十分钟后。

穿着红夹克,脑袋顶着塑料黑墨镜的江野从极地馆里昂首挺胸,脚下生风地走出来,只觉得自己简直是整条街最酷的猫。

江野找了扇没有遮挡的玻璃门臭美了好一会儿,冷不丁想起秦寂的那辆摩托车。

红夹克,黑墨镜,大机车。

想想都觉得酷!

江野的猫眼睛滴溜溜一转,转头朝着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全力奔驰。

当时他们去物业办水电的时候,物业工作人员就说过这边小区的洋房自带停车位,所以秦寂后面就把摩托车从动物园那边开过来放着了。

江野熟门熟路找到那辆黑银色的酷炫重机车,一个轻盈跳跃落在车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红夹克,抬爪把塑料墨镜架在自己的鼻梁上,然后用后腿夹着摩托车,前爪搭在摩托车把上,模仿开车的动作转动前爪,喉咙里发出超大声的呼噜呼噜。

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听上去尤为清晰。

帅死了!!

江野决定回家就努努力,考一个摩托车驾照出来,这样就能真的开车出去兜风了!

狸花大猫过足了瘾,心满意足地抬爪把塑料墨镜推到脑门上,转头想从摩托车上下来,回家吃饭,忽然嗅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鼻子耸动了一阵,脑袋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看去。

十几米外,一只小巧的猫影正蹲坐在小轿车顶上,幽幽看向摩托车所在的方向。

江野:“……”

江野的后脚垫在摩托车边缘用力抓挠,小小声喵:“……妈咪。”

出来找儿子的江淮乔从车顶无声跳下来,走到僵硬在机车上的儿子身边,迈着猫步绕着摩托车慢慢转了一圈。

江野低头看看自己的红夹克,结果一低头,塑料墨镜从脑袋上掉下来,刚好滚到了江淮乔的猫爪前。

看上去袖珍可爱一点都不凶的黑足猫低头,张嘴叼住塑料墨镜,给了自家儿子一个跟上来回家吃饭的眼神。

江野刚舒了一口气,就听自家妈妈含着笑,悠悠开口:“小猫摩托还挺酷。”

“就是可怜了点。”

“以后妈妈给你弄辆能飞能开炮的超音速摩托,手把手教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