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半个时辰前,我便让丫头去疏影馆唤你过来,你为何现在才到?”
沈氏开口就是质问,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个嘛……”苏明景走进来,语气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可能是因为,这最重要的人物,往往都是最后一个登场的。”
沈氏语气讥诮的问:“你的意思是,你就是这个重要的人物?”
“不然呢?”苏明景却是反问,眼睛微弯道:“若我不重要,为何又能让母亲和祖父在这等我半个时辰了?”
她这话毫无疑问是在诡辩,但是一时间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苏明景没管其他人的表情,她环顾四周,问道:“这里黑灯瞎火的,母亲唤我过来究竟是有何事?不会是想在这,对我滥用私刑吧?”
苏明景似笑非笑。
沈氏的眼神却是骤然变得锐利,她盯着苏明景,突然发难,厉声质问她:“三娘,你可知错?”
苏明景掀起眼皮来,语气淡淡的问:“我有何错?”
“你还问我你有何厝?”沈氏冷声,“作为姐姐,不过因为与姐妹有了口舌之拌,你便狠心将九娘丢进湖中,还不许婢女下去救人……这还不是错?”
“不,”苏明景摇头,语气平静测陈述一个事实:“是她先骂我的,而我所做的,不过是作为一个被辱骂的受害人,对她做下的小小反击。”
“反击?你竟然把对九娘所做的事情,称为一个小小的反击?”沈氏似是被气笑了,她冷冷的看着苏明景,道:“当初若知道你是如此狠毒的性子,我就不会让人去潭州把你接回来……”
沈氏这话,堪称锥心了,就连老侯爷听着,都不由有些侧目。
苏明景不知道换成旁的小娘子,听到生身母亲说这样的话,会是这么样的感受,但是对于苏明景来说,听着却没什么感觉,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苏明景嘲笑:“你倒也不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知道的人听了,还真以为你们当初接我回来,是因为想念我这个女儿……”
祠堂中的奴仆听到二人的对话,恨不得将自己的头全部给埋到脖子里边去——这话是她们能听的吗?
“如果你叫我过来,只是为了说下午的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苏明景脸上露出了兴致缺缺的表情。
她这个表情,对于沈氏来说,简直就是挑衅,沈氏暴怒,道:“我苦口婆心,你却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有错,身为你的母亲,这是我的错,是我的失职,才让你养成了如此狠毒的性子……”
“现在,作为你的母亲,也作为长宁侯府的主母,我必须对下午的事情给出个交代。”
“来人!将三娘子抓起来,将她关进祠堂!”
沈氏厉声吩咐,在她身后,拿着棍子的护院小厮们顿时动了起来。
见状,大花三人上前一步,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站在苏明景面前。
“我看谁敢动我!”苏明景却道,将脖子上的龙佩拿下来,举至空中:“这是当今圣上赏赐的玉佩,见玉佩如见圣上,你们若是敢动我,那就是在违抗皇权,冒犯圣上!”
见状,小厮们不敢有所动作了,纷纷看向沈氏。
沈氏却看向老侯爷,道:“父亲……”
没事人站在一旁的老侯爷:“……”
见躲不过,他叹了口气,看向苏明景,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三娘啊,你看,我送给你的玉佩,要不,你先还我?”
“老侯爷,你知道送是什么意思吗?送就是,当你将玉佩送给我的那一刻,这个玉佩就已经是我的东西了,所以你口中的这个“还”字,又从何说起?”
苏明景笑:“老侯爷,人无信不可立足,出尔反尔,可不是君子所为。”
老侯爷叹道:“你如何才愿意将玉佩还我?”
苏明景想也没想的就道:“如何都不可能,入了我口袋的东西,就绝无再有往外拿出来的那一天!”
“好吧……”老侯爷声音幽幽,“你既然如此坚决,那我就只能采取一些非同一般的手段了。”
话还未毕,老侯爷原本安静站在那里的身体,却已经犹如猛虎出笼,转瞬间便已经扑到了苏明景面前,那清瘦单薄的身影中,在一瞬间爆发出了极强的力量。
大花三人大惊,下意识想拦,可是三人哪里是老侯爷的对手,不过一个照面,便已经被老侯爷拨到了一边。
人至身前,苏明景眼神变得锐利,她脖颈一歪,下一个,老侯爷呈鹰爪的右手便划过她的脖颈——若是她没有躲,这双利爪便已经抓到了她的脖子上。
而在她躲过这一爪后,老侯爷的手迅速转过方向,再次朝着苏明景的脖子抓来,不过可惜,苏明景早有所准备,手掌及时挡住了老侯爷的这一击。
眨眼间,两人便已经过了数招。
大花三人站在一旁,看着二人打斗的身影,颇有些吃惊。
“……老侯爷好厉害。”大花说,目光灼灼,“这么多年,可鲜有能与娘子对战数招的人。”
三人却不知道,其他人比她们更吃惊。
要知道老侯爷是谁,那是上一代的长宁侯,是麟朝曾经的大将军,战无不胜,战力极高,可是现在,三娘子却和他打了个有来有往,这真的合理吗?
众人恍惚。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老侯爷,却是更恍惚的,他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与外人道。
才和苏明景交手,他就感觉到了从苏明景身上所传来的巨大力道。
“太重了!”
就仿佛他打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块巨石,一座大山,他的手掌竟是隐隐发麻,不过,更让老侯爷吃惊的,是苏明景的招式,那是搏命的招式,招招致命,仿佛是从生死挣扎中诞生的。
要不是老侯爷身经百战,怕是已经被苏明景掐住了命门,丢了性命。
老侯爷震惊,又觉得不解,不解作为侯府小娘子的苏明景,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才需要她去生死搏命。
老侯爷这么想着,不免就有些晃神了,而在他晃神的下一秒,他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却是苏明景抓紧机会,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
人直接就被踢飞了出去,而后滚落在地上,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父亲!”沈氏大惊,忙跑去查看老侯爷的情况。
“咳咳咳!”老侯爷从地上坐起来,口中剧烈咳嗽着,而后哇的一声,却是吐出一口淤血来。
沈氏惊恐之余,猛的抬头看向苏明景,喊道:“苏三娘,你疯了吗?你竟然敢对你祖父出手?”
苏明景很淡定,相较于狼狈受伤的老侯爷,她似乎连衣角都没乱一下。
“是他先对我出手的,我只是反击。”她开口,“他既然敢出手,那就要考虑技不如人的准备。”
沈氏:“你!”
“咳咳咳!”老侯爷颤抖着抓住沈氏的手腕,道:“三娘没说错,是我技不如人……”
他让沈氏将自己扶起来,抬头看向苏明景,在昏暗的灯火中,眼中像是燃着一团明亮的火光,眼底带着对苏明景满满的欣赏。
“三娘,你很好,不愧是我们长宁侯府的娘子!”老侯爷大笑,“我技不如人,那龙佩,往后就是你的东西了,我再不过问。”
沈氏震惊:“父亲……”
老侯爷抬起手示意她噤声,而后语气淡淡的道:“你也看见了,我打不过三娘这丫头,又何谈将龙佩拿回来?”
“老头,你搞清楚一点,这龙佩早是你送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我的东西!”苏明景却开口,微微抬起下巴,“什么拿不拿的,你这话说得可不对。”
老侯爷:“是是是,我说得不对……青松!”
老侯爷唤过自己的小童,道:“现在我该做的也都做了,其他的事情,我也不管了,你们自己处理吧……往后也别再来打扰我了,我也不会再见你们。”
沈氏跟在他身后追了几步:“父亲!”
见老侯爷脚步坚定,头也不回的离开,沈氏忍不住咬牙,她转头愤怒的看向苏明景,吩咐站在一侧的小厮们:“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将三娘子拿下!”
小厮们面面相觑,不过沈氏有句话说得对,她是长宁侯府的女主人,所以,即便他们心中犹豫,终究还是拿着棍子冲了上去。
见状,苏明景眼中厉色一闪。
“你们都别动!让我自己来。”冲蠢蠢欲动的大花三人丢下这么一句话,苏明景便直冲扑过来的侯府小厮们而去。
说是小厮,其实准确来说,是侯府的护卫,他们都是练过武德,有不少还是从军中退下来的,身材强壮,力量强悍,是长宁侯府安全的最大保障之一。
只是现在,这些所谓的“保障”在苏明景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苏明景所到之处,一片哀嚎。
砰!
苏明景一拳下去,被她打中的人清楚的听到了自己下巴骨头被打碎的声音,这还是苏明景收了力的后果,而后她一个旋身,张开的手掌按在一张脸上,直接一把将人按在了地上。
苏明景抬起头来,眼神灼灼,双眼发亮,眼底带着一股疯狂的战意。
再看祠堂门口,说着离开的老侯爷此时却扒在门上,偷偷的朝里边看去,等看见苏明景砍瓜切菜般的将一众小厮打倒在地,他脸上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他嘀咕:“看来那丫头对我,还是留了几分力的……”
他刚刚虽然吐了口血,却不是肺腑被打出血,而是牙齿咬到了嘴巴里的肉,是嘴巴里出的血,苏明景踢他的那一脚,明显是用了巧劲,他虽然腹部有些疼痛,却并不是很厉害。
这么想着,老侯爷心里竟然觉得有些安慰。
又继续看了一会儿,老侯爷这才心满意足的让青松扶着自己回去,嘴里说道:“……青松,回去你拿药酒给我擦擦肚子这里,嘶,可真疼啊。”
祠堂中,此时祠堂的地面上已经躺了一地痛苦哀嚎的人。
而苏明景,便站在这群人的中间,眼神明亮而锐利,高挑的身影看起来仿佛一尊凶恶无比的煞神。
她朝着沈氏走去,沈氏身边的徐妈妈紧张的伸手挡在沈氏身前。
“……你,你做什么?”沈氏心惊胆颤,心惊肉跳。
苏明景看了一眼徐妈妈,伸手抓住她的衣领,在她惶恐的视线中,抬手将人举了起来,而后,将人放到了一边。
这下,没了徐妈妈挡着,苏明景终于和沈氏面对面了,她低头看着她,眼神平静,但是周身却充满了一个戾气。
但是沈氏却感觉到了从她身上传来的巨大压迫感,压得人几乎不敢呼吸。
“我之前便与长宁侯说过,我与你们侯府利益一致,所以,如果能相安无事那自是最好的!”苏明景开口,“不过,我不惹事,那并不代表我好欺负,你明白吗?”
沈氏扯了扯唇,很努力才没让自己开口——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哈,到底是谁好欺负?从进侯府后就一次没吃过亏的人,竟然说不代表她好欺负……沈氏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
苏明景退开几步,道:“你与其找我麻烦,不如叮嘱你们府上的其他人,让他们别来找我麻烦,毕竟,在我身上,他们讨不到半点好处。”
“这一次,只是被丢下水,下一次,我可能会把她挂在阁楼上……你们侯府的那座阁楼就很不错,够高,挂在上边,风景应该很不错。”
“……”
沈氏沉默——这是威胁吧?绝对是威胁!
“哦,还有你,五妹妹。”苏明景突然转头看向安静站在角落里的五娘,在她畏惧瑟缩的眼神中说道:“我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是下次你若是再背后撺掇人给你打抱不平,下次被丢进水里的人,可就是你了。”
五娘脸色一白,却没说话。
见状,苏明景道:“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很好,看来我们的想法终于达成了一致,那么往后,希望我们能友好相处,毕竟我这人,也不是什么很难相处的人。”
五娘:“……”哈。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自认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完美解决的苏明景,终于转身离开了,站在一旁的大花三人见状,忙跟在她身后。
“娘子,你没事吧?”红花小心翼翼的问。
苏明景随口道:“我能有什么事?”
苏明景周身的戾气还没淡下去——她每次动手,随着体内血液流动,情绪就会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连带着体内的戾气也随之会增长,伴随着一股强烈的破坏欲。
此时,被大花三人紧张的盯着,她看起来情绪却还算稳定。
“应该是上次吃的药还有效果吧?”三人小声议论。
就在此时,走到祠堂门口的苏明景看着伫立在两侧的狮子石像,突然就一拳打了过去。
“砰!”
石狮子震了一下。
大花三人脚步一顿。
“那药,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效果啊……”大花喃喃。
三个丫头你看我我看你,等发现苏明景已经走远了,三人忙跟了上去。
祠堂中。
苏明景离开后,刚刚站在她面前的沈氏双腿突然一软,好在一旁的徐妈妈及时扶住了她。
“夫人,您没事吧?”徐妈妈着急又关心的问。
沈氏咬牙:“我没事。”
她只是没想到,苏明景竟然会武……不,不对,她之前其实知道,苏明景和她身边的三个婢女是会些拳脚功夫的,只是,她没想过,苏明景的拳脚功夫会那么厉害,连老侯爷都不是她的对手。
沈氏不免惊疑:“她在潭州,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母亲……”五娘凑了过来,“您没事吧?”
沈氏还是那句话:“我没事。”
她深吸了口气,语气冷静的道:“先回去吧。”
之前她是怎么自信满满的带着人过来,如今便是怎么狼狈带着人离开的,等走出祠堂,他们欲要离开的时候,却听轰的一声响。
“怎么了怎么了?”徐妈妈被吓了一跳,险些蹦起来。
沈氏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她更冷静一些。
“是石狮子。”她冷静的道,“是祠堂门口的石狮子碎了。”
徐妈妈抬眼看去,果然看见祠堂门口左边那座的石狮子碎了一地,而且不是那种碎成几大块,而是碎成了无数块的样子,碎块就这么堆在地面上,像是一座小山。
“石狮子,怎么会突然碎掉?”徐妈妈不解。
“是,是三娘子……”此时,一道细弱的声音响起,却是刚刚最靠近祠堂门口的一个小丫头,小丫头低声说:“奴婢看见,三娘子离开的时候,往石狮子身上打了一拳。”
徐妈妈结结巴巴:“打,打了一拳?只是……打了一拳?”
小丫头点头。
徐妈妈使劲摇头,否定道:“不可能,这么大一个石狮子,三娘子只是打了一拳,怎么就可能把它给打碎?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那如果是真的呢?”沈氏却问,她低着头,目光注视着地上那堆石狮子的碎石,声音幽幽的道:“如果她只是一拳就将一座石狮子打碎了,那她的力气,又有多大?”
徐妈妈:“……”夫人,不要在这说一些吓人的话啊。
“难怪她有恃无恐,行为做事如此张扬猖狂。”沈氏喃喃,复又摇头。
不,不复,她也不是没见过力气大,甚至武力不错的人,但是不管是谁,处事绝对没有一个像苏明景这样狂妄的。
所以,还是个人性格的问题?
“夫人……”徐妈妈忍不住小声说话,“三娘子力气如此之大,下次我们要是再惹她生气,她不会像揍这个石狮子这样揍我们吧?”
徐妈妈满脸写着慌张。
沈氏:“……”
沈氏颓然,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挫败——她生于同为侯府的沈家,从小便是金枝玉叶,等及笄后,又与长宁侯成亲,这一生可以说是极为顺遂,没受过多少委屈,也没遭到过多少挫折。
可是现在,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挫折,什么是无力。
“明天,你再去库房挑些东西给九娘送去。”她无力的吩咐徐妈妈。
徐妈妈应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五娘很安静,神思恍惚,不过由于其他人也不怎么在状态,所以也没人发现她的沉默,一直到回到菊园,五娘被丫头伺候着睡下。
当天半夜,守夜的丫头就被她床上的动静给惊醒了,等往床上看去,就发现五娘满头冷汗,嘴里喃喃喊着:“我不是石狮子,我不是石狮子,不要揍我,不要揍我……”
不知道祠堂发生了什么事的守夜丫头满头雾水:什么石狮子?
不过自家娘子是做噩梦了这一点,丫头倒是看出来了,忙开口将五娘叫醒:“娘子,娘子……五娘子!”
“啊!”五娘一声惊叫,满脸惊惧的睁开了眼。
丫头给她擦着冷汗,关心的问:“娘子,你没事吧?”
五娘愣愣转过头看她,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声音极为委屈,委屈得都顾不得身边这丫头只是一个守夜丫头了。
“三姐姐,三姐姐她把我当石狮子砸了……”她哭道,“我怎么求她,她都不理我,就是要把我给砸碎了,呜呜呜……”
守夜丫头:?什么石狮子,什么三姐姐……三姐姐是在说三娘子吗?今天她们娘子在祠堂那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守夜丫头脑子里稀里糊涂了,见五娘脸色苍白,满头冷汗,只能安慰道:“娘子,您是作噩梦了,这里没有什么石狮子。”
五娘泪眼朦胧的抬起头:“做噩梦?”
“是。”丫头说,起身道:“奴婢去给您倒杯水,您喝点水,可能会觉得舒服一些。”
不得不说,喝水真的能安抚人的情绪,五娘喝了几口水,终于冷静了下来,只是一想到祠堂里发生的事情,她还是觉得害怕,又想哭了。
呜呜呜,三姐姐,三姐姐好可怕啊……
*
可怕的三姐姐今晚倒是睡得不错,打了一架,虽然只是她单方面压着别人打,但是活动一番,她觉得僵硬的身子骨都舒服多了。
一觉睡起来,精神不错的苏明景还在疏影馆的院子里打了一套拳。
一套拳打完,正好吃早饭,早饭是小馄饨,小小的一个,皮薄肉厚,再配上红花精心熬制的鸡汤,那是又鲜又香,刚刚打了一套拳,深觉消耗了不少的苏明景一口气就吃了一大盆。
“娘子今天的胃口比之前好。”红花嘀嘀咕咕。
绿柳分析道:“娘子昨夜跟人打了一架,早上起来又打了一套拳,体力肯定消耗了不少,胃口自然也就大了。”
大花:“……那之后,要不要再找人来和娘子打一架?”
三人嘀嘀咕咕,开始分析,让侯府的护院们,隔三差五来疏影馆,和她们娘子打一架的可能性能有多少——她们娘子的胃口很重要的啊。
三人这边凑在一起,那边就有小丫头过来禀告,说是有客人来了。
来的是二房的六娘子和十一娘子。
苏明景有些惊讶。
虽说她来侯府也有大半个月了,可是说实在的,她和侯府其他人的关系真称不上好,更没有深交的人,与二房的这两位小娘子,那更是只有几面之缘,基本没有交谈过。
所以,这二人怎么会突然过来找自己?
苏明景想着,吩咐婢女:“请六娘子和十一娘子进来吧。”
想到那日在自在观,十一娘眼巴巴盯着自己手中奶茶的样子,苏明景又叫了红花来,让她煮一锅奶茶端过来,等吩咐完,六娘已经带着十一娘进来了。
两人一见到苏明景,都是双眼一亮,异口同声的喊道:“三姐姐!”语气听着极为亲近。
——二房子嗣众多,姐妹中,却只有六娘和十一娘是一母同胞,至于八娘子和九娘子,则是二房的妾室所生。
苏明景让二人过来,十一娘一过来,身体蛄蛹着爬上榻,很自觉的把自己塞到了苏明景的怀里,然后安安稳稳的在苏明景怀里坐下。
苏明景:?
“三姐姐,这些日子,十一娘好想你啊,那是日也想,夜也想。”十一娘扒着苏明景的衣服,奶声奶气的说,“你有没有想十一娘啊?”
苏明景诚实否认:“……没有哦。”
听到这话,十一娘嘴巴一撅,双手一抱,道:“十一娘这么想念三姐姐,三姐姐怎么能一点都不想十一娘呢?”
苏明景看着她亲热又熟稔的姿态,不由思考:难道自己在哪个连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和十一娘熟了起来?不然这小丫头,怎么一副和自己熟的不行的样子?
见苏明景没反应,十一娘叹了口气,很大度的道:“没关系的,三姐姐不想十一娘没关系,十一娘还是会每天都想三姐姐的……”
苏明景听着她的话,面上似笑非笑,道:“那三姐姐谢谢十一娘了?”
十一娘再次大度的表示:“没关系!”
看着这一幕,坐在苏明景对面的六娘忍不住以手盖脸,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苏明景道:“三姐姐,不好意思啊,十一她有些自来熟……”
苏明景看着坐在怀中,已经拿着桌上点心啃着,带着婴儿服小脸蛋因为吃东西而一鼓一鼓的十一娘,语气平静的道:“没关系,也挺可爱的。”
难怪能把老太太哄得见牙不见眼的。
“还没问你了。”苏明景看向六娘,“你带着十一娘过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个问题,六娘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是听说三姐姐你昨天被大伯母叫去祠堂了,你没什么事吧?”
苏明景有些意外她语气中的关心,答道:“我没什么事……”
“三姐姐你不用瞒着我的。”六娘却道,“昨日大伯母叫你去祠堂,肯定是为了九娘的事情,你怎么可能没事?”
她关心又好奇的问:“大伯母打你了吗?还是让你跪祠堂了?又或是让你抄《女戒》了?”
苏明景摇头:“都没有。”
六娘却不信。
苏明景叹气,耐心解释道:“我真没事,夫人昨日的确是想对我施加惩罚,不过,我又不是那种循规蹈矩,听之任之的人。”
那就是什么都没发生了?
六娘好奇,试探的问:“可是,我听说昨日大伯母将祖父都请出来了,怎么可能说不罚你就不罚你啊?”
苏明景笑,没答,只道:“山人自有妙计。”
这么神秘……六娘只觉得心里抓心挠肺的,心中更好奇了,不过苏明景明显一副不愿意再为她解惑的姿态,六娘只能把好奇压在了心里,转而问起其他的事情来。
“三姐姐,我听说潭州出了个打山贼的女义士,多亏了她,潭州的匪患才得以遏制……”六娘期待的看着苏明景,问她:“三姐姐你既然在潭州长大,那有听说过这位女义士吗?”
六娘却没注意到,在她问出这个问题后,原本在做其他事情的大花和绿柳,二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眼神奇异的看着她。
苏明景则仔细打量了一下六娘,见她眼底只是纯粹的好奇,而无其他,便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嘛……”六娘说,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向往的道:“我听说那位女义士的年纪也不过二八,可是人却十分厉害,我还听说她手下有一群全由小娘子组成的娘子军,她就是带着这群小娘子扫荡了潭州的山匪!简直就是我辈楷模。”
苏明景语气平静的道:“她手下也不止有娘子军,也有由男子组成的其他队伍。”
“那就更厉害了啊!”六娘语气却是更兴奋了,“她竟然能让那么多男子听从于她,对她俯首称臣,许多男子都做不到这样的事情,这还不能证明她厉害吗?”
苏明景表情古怪的看着她,突然问:“你很崇拜她?”
“……”六娘支支吾吾,“也没有了。”
苏明景叹:“是吗?我还说,我和她认识,你若是崇拜她,还能将你介绍给她认识!”
“三姐!”六娘激动得一把抓住了苏明景的手,眼神灼灼的问:“三姐姐,你真的认识这位女义士?”
苏明景拿着杯子的手使了个巧劲,将自己的手从六娘的双手中挣脱出来,而后道:“你也说了,她在潭州很出名,我自然是认识的。”
六娘好奇追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苏明景毫不犹豫的道:“她自然是一个力量强大,英勇无敌,又心地善良,智勇双全的大好人了!”
竖着耳朵的大花三人:“……”娘子您这话真的没有藏私货吗?
“哇哇哇,真的吗?”六娘却是连声惊叹,“她这么厉害吗?不!她肯定就是这么厉害,所以才能被称为潭州女壮实……啊啊啊,三姐姐,你真的和她认识吗?那能不能把我介绍给她认识啊?”
苏明景愉悦问:“你这么喜欢她啊?”
六娘毫不犹豫的点头:“我早听说过她的事迹了,当初大伯母说要遣人去潭州接你,我就想跟着一起去的,可惜被母亲拦住了。”
“当时我要是坚持,等到了潭州,我不就能见到她了吗?”
她的语气颇有些遗憾。
苏明景好奇:“你为何会这么喜欢她?”
六娘没有一点迟疑的道:“因为她是英雄啊,她完全就是女中豪杰,做到了好多小娘子都做不到的事情……以后要是有一日,我也能像她那样名扬天下,那该有多好啊?”
苏明景看着她,道:“只要你想,那就一定能做到的。”
“我不行的。”六娘却摇头,稚嫩的脸上,表情看起来失落又遗憾,“我和她不一样,她是拯救潭州百姓于水火之中的英雄,而我,只是闺阁中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娘子。”
苏明景赞同点头:“的确,你和她不一样,你做不了她做的事。”
六娘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听苏明景这么说,她心里却又觉得不舒服了。
“……我怎么就做不了她做的事了?”她嘟囔,“我可是长宁侯府的六娘子,虽然我没她那么厉害,但是也没那么差吧?”
苏明景伸手捏着十一娘肉呼呼的脸颊,随口道:“我不是说你比不过她,而是你自己已经将自己框在了比不过她的那个框里,你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会做得了她做的事?”
六娘哑然。
“况且,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她做得到的事情,你不一定做得到,但是你做得到的一些事情,她也不一定做得到。”苏明景补充道。
六娘好奇:“……有什么事,是我做得到,她却做不到的?”
苏明景思考。
“可能,没有?”
“……”
六娘觉得苏明景完全是在逗自己玩,她鼓着脸,自己坐在那里生了一会儿闷气,不过很快的,她又把自己给哄好了,又兴致勃勃的和苏明景聊了起来。
她很好奇潭州那位女义士的事情,也很好奇苏明景在潭州的生活。
苏明景看得出来,她只是纯粹的好奇,话中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再加上某个微妙的原因,她待六娘的态度很不错,还请了她和十一娘喝奶茶,还有吃点心。
红花的手艺,那是没得话说的,直接把两姐妹的身心都给俘虏了,两姐妹对苏明景的印象那是大好(她们对苏明景的印象本来就很好了,如今那是更好了)。
等二人中午回去,脸上表情看起来都是兴高采烈的。
赵氏见她们回来,抬手让十一娘过来,而后才问六娘:“你三姐姐还好吗?昨日你大伯母没对她做什么吧?”
“三姐姐还好。”六娘大喇喇坐下,道:“我看她气色红润,大伯母应该没有太严厉的处罚她。”
赵氏轻轻点头,道:“你三姐姐也是个可怜人,你大伯母待她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你三姐姐现在的心情肯定有些不好,往后你若是有时间,就去疏影馆多陪陪她吧。”
六娘:?
六娘觉得,自家母亲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她回忆着自己刚刚在疏影馆所看见的三姐姐的样子,觉得三姐姐的心情还是挺好的,悠闲自在,心情愉悦,怎么看都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不过六娘没反驳赵氏的话,她眼睛转了转,心道:这样自己以后再去找三姐姐玩,那就有足够的理由了啊。
“我让绣房给你新做了一身衣裳,你等下去试试。”说完苏明景的事,赵氏便跟六娘说起正事来,“你已经十三了,也该相看起人家来了,过几日是忠勇公府老太爷七十生辰,你好好打扮一番,到时候也让各家夫人好好瞧瞧你。”
虽说六娘还没及笄,年纪小,但是小娘子的亲事,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从最开始的相看、筹备,再到最后的成亲,最低也要两三年。
这么算下来,等一切准备好,六娘也十六岁了,那时候成亲,年纪正正好了。
而说到亲事,六娘面上不由露出几分腼腆来,又好奇:“忠勇公府老太爷生辰?那太子会去吗?”
忠勇公府,那是太子的外家,也就是先皇后的娘家,忠勇公府的老太爷,是上一代的忠勇公,也是太子的外祖父,外祖父生辰,于情于理,太子也该去一趟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赵氏却说,“太子,毕竟身体不好。”
见六娘恍然点头,赵氏想到什么,忍不住低声警告道:“我告诉你,太子虽然样貌不俗,但是你可别想着要嫁给他!”
六娘脸热,嗔道:“母亲,您胡说什么了?我和太子就见过几面,怎么回想着嫁给他?”
赵氏盯着她,道:“你不想嫁给他,那是最好,太子是天潢贵胄,我们可高攀不起。”
当然,嘴上她是这么说的,心里却是想着:太子那身体,还不知道能活到几岁,谁要嫁给他,那就注定了要守寡。
想到太子的模样,赵氏心里忍不住闪过一个念头:太子若身体康健,就凭他的样貌和地位,满京城的贵女怕是做梦都想嫁给他。
可惜了……
*
忠勇公府老太爷生辰的事情,苏明景是听六娘说起的。
她本来没什么想法,直到听见六娘说:“……那日不知道太子会不会来,老国公可是他的外祖父,太子孝顺,应该是会来的吧?”
苏明景听完,当即起身。
“我去一趟正房……”
她快步来到正房,直接冲到了沈氏面前,开口就道:“忠勇公府的宴会,我要去!”
沈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