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的两人依言坐下了。

坐下后,六娘先迫不及待的开口,关切的问:“三姐姐,你没什么事吧?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吧?”

她想问苏明景有没有受伤,只是顾虑苏世子就坐在一旁,她问得极为委婉,只是两只眼睛冲着苏明景使劲的眨个不停,活像眼睛抽筋了。

苏明景:“……”

“我能有什么事?”她答,“我人就坐在这里,若是哪里有事,你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吗?”

听她这么说,六娘还真盯着苏明景看了好一会儿,见她神情怡然,终于是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当时那情况,我真怕你和红花她们会出事……”

“当时什么情况?”

旁边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六娘顿时被吓了一跳,方才想起苏世子也在这。

苏世子看着二人,目光灼灼,问道:“在庇寒寺那会儿,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所以三娘才会声称自己不舒服,突然着急回来?”

“哈,哈!”六娘干笑,眼神左瞥又看,就是不看苏世子,说道:“二哥哥这话说的,我们在庇寒寺能遇到什么事啊?我们什么事都没有!”

苏世子冷笑。

听到他的冷笑声,六娘更不敢看他了,满脸写着心虚。

在六娘的对比下,苏明景堪称淡定,她的回答更简单一些,只答:“不是说了吗,我身体突觉不适,所以才着急回来。”

苏世子追问:“哪里不适?要我找大夫来替你看看吗?”

“……可能是肚子吧,”苏明景回答得极不走心,脸上表情却一本正经,“好像是肚子疼,不过等回来后,突然又好了。”

苏世子:“……”

好吧,六娘还会心虚,眼前这个却是连骗自己都骗得这么敷衍。

苏世子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不知道你们在庇寒寺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你们既不愿意说,那我也不多问了,你们只要告诉我,你们做的事情,危险吗?”

危险吗?

六娘下意识的去看苏明景。

苏明景挑眉,说道:“不是说了吗,我们在庇寒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只是因为肚子痛才临时返回来的!”

六娘听到苏明景的话,才慢半拍的意识到苏世子话中所藏着的陷阱,自己的回答不管是“危险”,还是“不危险”,都落入了他话中的陷阱。

——自己与三姐姐前边都说了,她们在庇寒寺什么事都没发生,既然没发生什么事,“危险”一说又从何说起?

意识到这一点的六娘忍不住瞪向苏世子,喊道:“二哥哥好狡猾!”

苏明景微笑,心道:你二哥哥有多狡猾,你就有多傻蛋。

苏世子此时脸上的表情不免有些遗憾,毕竟就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能从六娘口中得到事情答案了,可惜……

“终究还是骗不过三娘你。”他摇头道。

苏明景喝了口水,道:“不是我不好骗,而是六娘太好骗了。”

苏世子很赞同的点头:“的确,六娘还是太单纯了些。”

一旁的六娘:?

“既然你们不愿意说,那我也不问了。”苏世子正了正脸上的表情,他正欲说什么,就看见了六娘脸上充满了对自己的怀疑,当即有些哭笑不得。

“这次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多问了!”他举起手来,做投降的动作,道:“只是,往后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那不能帮的呢?”苏明景幽幽的问。

“……”苏世子犹豫了一下,道:“那我再努力想想办法?”

苏明景这才满意了。

这日之后,苏明景再次安分了下去,当然,这“安分”一词,是沈氏说的,她可真是怕了苏明景了,真怕苏明景又在府上闹出什么事来。

细数她回府之后做的事情,先是夺了妹妹的院子,后又砸了府里的厨房,之后又将三房的客人给丢了出去,而后又将二房的九娘给扔进了水里……

“我这哪里是接回来一个闺女啊,”沈氏忍不住跟身边的徐妈妈抱怨,“我这分明就是迎了个女煞星回来啊!”

偏偏对这个“女煞星”,自己还无可奈何,就怕她将自己当池塘门口的石狮子给砸碎了——祠堂那日的事情,着实在沈氏心里留下了阴影。

苏明景那边,六娘倒是日日来寻,原本的闺阁少女,自打庇寒寺的事发生后,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又或是对这个世界有了新奇的认知,每次来找苏明景,都跃跃欲试的问:

“三姐姐,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苏明景很怀疑,她是很想自己带她出去溜达,不过可惜,近来苏明景都不打算出门,毕竟她才因为太子得罪了端王,保不准那日就有人记住了她的模样,现在最好还是低调行事。

况且,昨日苏大往府中递了消息,根据他们打探的消息,据说那日当晚,东宫太子病重,皇上震怒,端王则被连夜叫进了宫,只是不知道端王在宫中发生了什么,回来之后,他便被皇上勒令在家闭门思过……

这一条条的消息,无不显示了这京城底下的暗潮涌动。

只是太子病重,忠勇公府生辰宴,也不知道能不能去……

苏明景正想着了,就听旁边六娘突然捧着脸叹道:“……听说太子生病了,也不知道病得重不重。”

苏明景闻言,思绪瞬间回笼,抬眼看向六娘。

“你怎么知道太子病重了?”她问六娘。

六娘眨了眨眼睛,道:“大家都这么说啊,听说是端王把太子给气病的……端王这人,真的是太小气了,太子长得那么好看,他怎么舍得气他?”

“……”苏明景对她这话,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点评哪一句才好,不管是端王小气这话,还是说太子长得好看……

苏明景问:“大家都这么说,是哪个大家?”

六娘茫然:“就是大家啊!”

苏明景:“……”

她皱眉,决定去问问长宁侯,长宁侯肯定知道更多的消息,因此当晚长宁侯回来,就被小厮告知,三娘子正在书房等他。

当然,是书房外间待客的屋子,因为长宁侯的书房,除非有他允许,其他人是不能进的。

长宁侯皱眉,不解苏明景为何会突然到外院来找自己,要知道在那日晚上两人聊过之后,便基本没有碰面了,只是不知她这次过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长宁侯一边想着,一边来到书房,等他走进去,就看见苏明景坐在待客室的椅子上,身体歪着,正拿着一本书悠闲自在的看着。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见是长宁侯,很是自然的站起身来,喊道:“父亲,您回来了。”

长宁侯几乎是一个激灵,他心中几乎是本能的生出了几分警惕,问:“你过来找我是何事?”

苏明景倒也没跟他扮演父女情深的戏码,直接问道:“我听说太子病倒,皇上暴怒,端王又被禁足……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长宁侯眼神锐利的看着她。

苏明景笑道:“我不是说了吗,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你还是快与我说说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吧。”

长宁侯坐下,道:“这事我知道得也不多,只听说端王丢了皇上赏赐给他的玉龙杯,他找贼竟是找到了太子身上,还因此侮辱了太子……太子回去之后,就被气倒了,皇上因此震怒,让端王在王府闭门思过,禁足三个月。”

苏明景猜测,太子也许并不是真的重病,所谓的气病,可能是他对于端王那日所做之事的报复?不过如果只是让端王禁足三个月,这个报复是不是太轻了些?

也有可能,太子还备了后手?

苏明景想着,看向长宁侯的眼神有些嫌弃——原来长宁侯说自己知道得不多,还真不是谦虚啊,他所知道的消息,竟是连苏大他们都不如啊。

“……你这是什么眼神?”长宁侯承认,他觉得自己被苏明景的眼神冒犯到了。

苏明景微笑:“我这是尊敬您的眼神了……”

既然得不到更多的消息,她也不欲在这多留,随口说了几句,便走了,独留下长宁侯坐在书房里。

长宁侯忿忿:“……真的是用时父亲,没用时长宁侯。”

而苏明景回去之后,便让绿柳通知苏大他们,让他们再多关注太子那边的消息,不过在此之前,时间已经到了忠勇公府寿宴那日。

早上各房的人吃过早饭后,便准备出发去忠勇公府了。

苏明景之前本来打算借着忠勇公府寿宴,将手中的东西交还给太子,可是如今太子生病,她就不确定太子会不会来忠勇公府了,不过临出门前,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把东西带上了。

万一太子出现在了忠勇公府呢?总之防患于未然吧。

而这次去忠勇公府,侯府大的小的基本全出动了,不说永宁侯,连老太太也要去的,毕竟如今的忠勇公简在帝心,还手握实权,不说要攀附于对方,但是也要维持好喝忠勇公府的关系。

这人多,硬是安排了八辆马车这才坐下,至于苏世子他们那几个郎君,自然是骑马出行了。

六娘这次仍然和苏明景一个马车,这次还带上了脸圆圆的八娘,她们专门挑了个空间小的马车,挤上三人便再不够位置了,所以伺候的丫头就没能在马车上伺候,而是跟在马车旁边走。

八娘和苏明景不熟,两人虽然在之前见过,不过却没说过几句话,等坐下后,她就慢吞吞的跟苏明景打招呼:“三姐姐好……”

然后举起手中荷包问:“三姐姐要吃零食吗?”

“咦,你又带了零食啊?这次带的是什么?”六娘插话,将荷包拿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是炒糖球。”八娘说,动作慢吞吞的又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同样的荷包来。

她打开荷包,伸手抓了一颗里边的东西塞进嘴里,开始嚼嚼嚼,一张脸蛋圆圆的,脸颊圆鼓鼓的,脸上有种很淡定的平静感。

六娘嘶了一声,道:“沈姨娘不是不许你再吃零食了吗?”

八娘淡定的道:“我拿了五十个大钱,让厨房的潘厨子给我做的,姨娘不知道这事。”

“……沈姨娘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往你手心打板子的。”六娘嘟囔着,拿着荷包和苏明景分享里边的糖球,兴致勃勃的道:“厨房的潘厨子做这种小零食可有一手了,三姐姐你快尝尝。”

苏明景看了一眼,拿了一个糖球塞在嘴里,嚼了一下。

“是山楂啊?”她恍然——这个糖球,原来就是裹着糖霜的山楂球啊。

六娘点头,一边吃着糖球,一边与苏明景嘀嘀咕咕的,说道:“八娘最喜欢吃东西了,可是沈姨娘说她太胖了,再这么吃下去,怕是要吃成一个大胖球,所以除了一日三餐外,再不许她吃其他的点心了……”

不过很显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八娘早就已经贿赂了厨房的厨子,天天给自己加餐。

“啊!三姐姐……”八娘突然出声,苏明景看过去,就见这圆脸的小丫头表情淡定的对自己道:“这件事我姨娘不知道,拜托你可不要说出去哦。”

她说这话的语气一板一眼,听起来有些奇怪,就跟在捧读似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苏明景晃了晃手中的糖球,语气同样淡定的道:“放心,这个我也吃了,所以现在,我们俩算是同一根线上的蚂蚱。”

所以,她不会去告密的。

听到这话,八娘不知为何,竟是突然笑了起来,似乎是觉得哪里好笑。

“不对,是一根绳子的三只蚂蚱!”深觉被撇在一边的六娘忙说,“还有我了,我也吃了!我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苏明景随口应道:“嗯嗯,你也是蚂蚱。”

六娘顿时就开心了。

苏明景和八娘都不爱说话,所以这一路上,就听六娘这边嘀嘀咕咕,那边嘀嘀咕咕,至于八娘,则是吃空了一个荷包,又换了一个荷包……

苏明景看着她那好似百宝囊,不知道装了多少荷包的袖子,再看了一眼她脸嘟嘟的脸蛋,脑海里不由闪过了一个念头:果然每一块零食,都没有白吃啊。

很快的,他们的马车就到了忠勇公府。

马车停下,苏明景她们纷纷下车,立刻就看见忠勇公府的奴仆迎了上来,迎客的奴仆热情的迎着苏明景他们往里边走,负责接引马车的奴仆则引着永宁侯府的马车往旁边走。

苏明景他们的马车一被牵走,后边立刻又有一辆马车停了下来,又是一批客人到了,整个忠勇公府简直是人流如织,热闹极了,门口国公府管家唱礼的声音接连不断,一声接着一声。

等苏明景他们进了忠勇公府府内,只见内里更是一片盛景,满是国公府的气派,就连府上的奴仆,都透着三分的高傲。

不过等走到府中,男客和女客就分开了,苏世子他们跟着永宁侯去了外院,苏明景她们则跟着老太太和沈氏去了内院。

一路穿过垂花门,到了内院,外院的喧闹声便彻底淡去了,等走到待客的正堂,在院外她们才又听到了声音,却是娇客们在嬉笑玩闹。

苏明景她们走进院子,就看见年轻的小娘子们三三两两的站在院外,见苏明景她们进来,不由好奇看过来。

“六娘!八娘!”

苏明景听到有小娘子冲着六娘和八娘招手,压低了声音在激动的唤她们。

六娘看起来也很激动,也冲那边使劲挥了挥手,而后才快步跟着沈氏她们进了屋里。

“刚刚那个是杨四娘,他父亲是兵部尚书……”六娘跟苏明景介绍,“我们俩、还有八娘从小就认识了,玩得可好了。”

说话间,她和苏明景已经进入了屋里。

屋中,却又是另一番热闹了,各家的夫人聚在室内说着话,各个身上都是珠光宝气,等苏明景她们进来,这些人便纷纷起身过来打招呼,主要是和身为长辈的老太太打见礼。

苏明景站在后边,一眼看过去,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晕人。

好在,这些夫人主要是和老太太、沈氏还有赵氏和柳氏打招呼,对于苏明景她们这些小娘子,倒是无人在意,很快的,老太太被请上了上座——之前上座的位置,是忠勇公夫人。

忠勇公夫人身份自然尊贵,不过老太太却是长辈,自该坐在上首。

等老太太坐下后,其他人才纷纷入座,苏明景也坐下了。

“……这小娘子我瞧着面生,应该就是你们家那位长在潭州的三娘子吧?”沈氏正与一夫人说话,此时旁边一夫人却突然开口,声音大到屋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霎时间,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落在了苏明景身上。

苏明景表情淡定。

那位夫人继续开口,语气饱含恶意的道:“听说潭州十座山里,八座里就有山匪,山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你家三娘在那里长大,也不知有没有遇到过山匪?”

这话中意思,就差没直接说这侯府三娘子怕是在潭州已经失了清白。

沈氏面色铁青,道:“林氏,我知你多年来对我颇有怨恨,只是,你再如何对我不满,也不该说这样腌臜的话来侮辱我们长宁侯府的小娘子。”

她眼神锐利,语气逼人:“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小娘子家的名声有多重要,你这话何其狠毒,完全就是奔着要让我家三娘羞愤而死来的啊!”

旁边人也觉得林氏这话说得难听了些,指责的眼神纷纷落在她身上,这倒是让林氏心中越发不忿了。

“我这话说得有哪里不对?谁不知道潭州那地方就是贼窝?你们家三娘子在那长大,模样又如此俏丽,谁知道她……啊!”

林氏话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而后她仍在喋喋不休的声音就变成了一声惨叫。

“砰!”

林氏的身体高高飞起,而后重重落地。

而在林氏原来所坐的位置,则多了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

看到这一幕,原本热闹的屋里瞬间就安静了下去,大家惊愕的看着站在那里,突然动手……啊不,是突然动脚的苏明景。

六娘更是表情呆滞的转头看了看身边已经空了的那个位置,然后又看向苏明景,由于林氏的话而有些愤怒的表情还凝固在她的脸上,这让她此时看起来有些傻。

六娘:……发生什么事了?三姐姐什么时候过去的?

而在这一片安静之中,苏明景开口了,她叹道:“叽叽歪歪的竟说一些不好听的话,既然不会说话,那就别说了,难听!”

说完后,她吐出口气:终于觉得舒服了。

被踹了一脚,还被踹飞出去的林氏却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怒瞪着苏明景,装若癫狂的喊道:“你竟然敢踹我?你竟然敢踹我?”

苏明景却是挑眉,反问:“我为什么不敢?你都指着我鼻子骂了,还指望我对你和和气气,慈眉善目啊?”

慈眉善目……有人忍不住低头闷笑了一声。

林氏羞恼道:“我可是你的长辈,你的家教呢?沈氏,你们长宁侯府就是这样教育家中小辈,让他们如此胡作非为的吗?”

被质问的沈氏却是语气淡然道:“我们长宁侯府从未教过家中小娘子受了气,还要忍着,就算三娘不打你,林氏,我也要给你一巴掌!”

沈氏自然是不喜苏明景的,如果可以,她也不愿意维护苏明景,为苏明景说话,不过在外边,他们都是长宁侯府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林氏辱骂苏明景,那就是在辱骂他们长宁侯府,作为长宁侯府当家主母的沈氏岂能坐视不管?

“我倒要问问周大人,他们周家是否对我们长宁侯府有所不满,因此才借着你的口来侮辱我们长宁侯府!”沈氏冷笑。

林氏惊怒道:“你别跟我在这扯东扯西的,我是长辈,你们家三娘竟然敢踢我……莫不是你们长宁侯府的小娘子都是如此教养?”

沈氏面色一变。

“呵!”苏明景冷笑,她大步走过去,站在林氏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面露惊惧之色的她,说道:“夫人记性可真不好,刚刚夫人你还在说我长在潭州,如今倒又将我的教养和侯府扯在了一起,这样看来……”

苏明景面露思索,得出结论道:“夫人你侮辱我是假,想借我侮辱长宁侯府是真啊!”

听到这话,脸色一变的人却变成了林氏,她羞恼道:“你胡说什么!你以为你说这些,就能掩盖你踢我的事实?”

苏明景轻啧了一声,道:“夫人你这话说得,可真叫人难过啊,我一番好意,未想竟被你误解成这样。”

“你一番好意?”林氏被气笑了,“你难道要说,你踢我一脚,还是为了我好?”

苏明景点头:“没错!”

林氏:“无稽之谈!”

苏明景摇头,道:“谁都知道,潭州以前虽然是贼窝,可是早在十年前,那里就受当今圣上恩泽,贼寇早已被尽数铲除,一片太平,夫人你如今却还声称潭州是贼窝……”

她轻笑,意味深长的道:“夫人莫不是对当今圣上的治下之术有所怀疑?还是在怀疑当今圣上在潭州之事上弄虚作假,所以借侮辱我来点出这一点了?”

再小的事,只要扯到头上的主子上,那就不是小事了,所以苏明景这话一说出来,室内的气氛瞬间就变得肃然了。

再看林氏,她早已满头大汗,冷汗涔涔。

“我,我才没有那么意思!”林氏为自己辩驳,“你是在污蔑我!”

苏明景淡然道:“这谁知道了?话是夫人你说的,其中的意思,大概也只有你自己清楚。”

赵氏抚掌大笑道:“我们三娘说得在理,我看林氏你是怒急攻心,这才将心里话说出来了吧?啧,也不知道周大人知不知道你背地里竟是如此质疑圣上,若是知晓,怕是恨不得立刻就将你给休回娘家了吧?”

林氏的脸色更加惨淡了。

沈氏看着,心中只觉得舒坦。

在侯府之时,她只觉得苏明景说话做事都惹人不快,行事太过轻纵,可是如今亲眼看见苏明景的轻纵用到了其他人身上,她心中却觉得无比的畅快,就跟大夏天吃了一碗冰酥酪似的。

真真是舒坦极了啊。

沈氏想着,嘴角微翘。

而在这一片凝重的气氛中,忠勇公夫人见势不对,忙起身打圆场,笑道:“林氏,天色还早,你怎么就开始说昏话了?怕不是天气太热,有些中暑了?”

林氏闻言,立刻如抓住了一根稻草似的,忙扶着头道:“是,可能真是天太热,把我热晕了……”

忠勇公夫人见她知趣,忙唤了丫头过来,道:“周夫人身体不适,你扶她去后边休息吧。”

丫头称是,忙扶着林氏下去。

等人走后,忠勇公夫人笑着与大家道:“天热,暑气渐重,厨房正巧做了几碗酥酪,正好端上来给大家尝尝……”

众人闻言,纷纷出言应和中,原本安静的人们再次交谈起来,还不等酥酪端上来,屋里的气氛便恢复到了之前的热闹,就好像刚才的小插曲完全没有发生过似的。

忠勇公夫人唤了苏明景过去,拉着她的手与旁边的沈氏道:“之前我就听说你们府上三娘子生得好看,如今一见,果真是个极为标致的可人儿,妙极了,让人见了心中就觉得欢喜!”

沈氏听完,尴尬的笑了笑,不确定忠勇公夫人这话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而其他人脑海中却是闪过一个念头:妙人儿?一上来就踢人一脚的妙人吗?

“我瞧她今日装扮,煞是美丽,不过却有一点不好,正缺了一支镯子!”忠勇公夫人说着便将自己手上的那支镯子罢了下来,拉着苏明景的手就往她手中套,笑说:“倒是巧了,我瞧着我这支镯子,倒正好与她相配了。”

忠勇公夫人手上这镯子那真是莹润剔透,品相极好,水汪汪的宛若一汪干净透彻的水,漂亮仙气,价值不菲。

沈氏见了,眼神闪动了一下,婉拒道:“这太贵重了……”

忠勇公夫人却说:“长者赐不可辞,这孩子我瞧着就觉得喜欢,这年轻的小娘子,就该用好东西来妆点,那才不会亏了这好东西了。”

“您都这样说了,再拒绝,倒是我们的不是了。”沈氏说着,转头与苏明景,语气温和的道:“还不谢谢忠勇公夫人?”

苏明景看着手上的玉镯子,任是她不懂玉,也看得出来这是好东西,因此这声谢她说得是心甘情愿——不管忠勇公夫人这举动是安抚,还是什么的,总之自己白拿了好东西,还只需要回声谢谢,这可是白捡的买卖,有何不愿的?

“那林氏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忠勇公夫人又与沈氏说话,沈氏笑听着,两人之间气氛和乐融融。

老太太倒是唤了苏明景过去,眼神慈爱又心疼的看着她,道:“这屋里都是长辈,你和五娘她们待在这里肯定是觉得闷的,便出去耍吧。”

其他人听了也笑,道:“老太太说的是了……”

苏明景对这些夫人们嘴里聊的话题也不感兴趣,听老太太这么说,便点了点头,带着五娘她们出去了。

一出去,刚刚还憋着气没说话的六娘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了:“那林氏真讨厌!说话也真难听!不过三姐姐你刚刚那一脚真的好帅啊,那种嘴臭的人,就该好好的教训她一顿!”

不得不说,苏明景那一脚,真的是很解气,那林氏说话真的是太难听,也太不讲究了,刚刚六娘听了都气得很。

“……不过三姐姐这么做,传出去以后,会不会对你的名声不好啊?”六娘又忧心忡忡了。

苏明景不在意:“名声?我从来不在意这些东西,只要他们议论我的时候,不要舞到我这个正主面前来,我就当没事发生。”

六娘好奇:“那如果舞到你面前了呢?”

苏明景瞥了她一眼,道:“那林氏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噗!”六娘捂着嘴笑,她道:“怎么办,我一边觉得三姐姐你不该这么做,一边又觉得三姐姐你做的是对的……”

“其实,教训林氏的事情,可以让三姐姐你身边的丫头们出手的。”一直安静的八娘突然说道,“到时候,她们只要声称是不忍再听主子受辱,众人只会觉得她们忠心,自然也不会损坏三姐姐你的名声。”

闻言,三个丫头相视了一眼,却是苦笑——她们倒是想出手啊。

果然,下一秒,她们就听苏明景道:“这种事情,自然要亲自动手,心中才会尤为的畅快。”

六娘感叹:“哇……”

她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绿柳不忍直视,觉得六娘子跟着自家娘子,行事那可真是……迟早得歪。

“六娘!八娘!”就在此时,之前她们进来,和她们打招呼的那个小娘子快步走了过来,拉着她们的手道:“你们怎么才出来啊?我都等你们许久了。”

六娘看着她也很高兴,拉着她的道:“四娘!”

两人面对面拉着手,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的都开始傻笑。

“对了,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三姐姐……”六娘又拉着杨四娘与苏明景介绍,“三姐姐,这是我的好友杨四娘,我们俩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的!”

杨四娘看向苏明景,忙乖巧的跟她打招呼:“三姐姐好。”

苏明景笑:“你好。”

打完招呼,杨四娘拉着她们去了旁边说话,至于五娘和九娘,两人早已和她们的好友聚在一起,正和她们说着话了。

“对了,里边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杨四娘想起了什么,突然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