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淑妃娘娘这话,您这是对父皇有意见呢?”

苏明景慢悠悠的开口,开口就把站在一旁的明昭帝扯进来了。

听到她这话,淑妃眼皮一跳,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明昭帝。

“我何时说过我对陛下有意见?”淑妃疾言厉色,“太子妃,我看你是小辈,所以很多事情,我不愿与你计较,但是那并不代表你可以红口白牙的在这诬陷我!”

她冷笑:“陛下如此英明,你以为就凭你这三言两语,就能让陛下怒了我,那你也太小瞧陛下了!”

“我哪里敢小瞧父皇?我这分明是合理推测。”苏明景却是不着急,声音还是慢悠悠的,她道:“谁都知道,端王在三个多月前被父皇下令禁足,如今他才解了禁足出来,您就说他糟了大罪,这分明就是在不满父皇当初的命令……”

最后,她笑眯眯的抛出一句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父皇是那虐待继子的后爹呢!”

继子?后爹?太子妃这嘴……

丽妃伸手捂着嘴,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明昭帝,果然见他面沉如水。

淑妃那更是气得要死,捂着心口指着苏明景:“你你你你……你胡说八道!”

“母妃!”端王扶着她,脸色阴沉的看向苏明景,道:“太子妃还真是牙尖嘴利啊,我母妃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说话如此不客气,这便是你的教养吗?”

苏明景反唇相讥:“只有知道自己不占理的人,方才会以辈分来压人!”

端王闻言,不由对她怒目而视,对此,苏明景却是好整以暇,姿态从容。

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直到明昭帝嘴中不耐的吐出两个字:

“……够了!”

“父皇!”端王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委屈。

苏明景不甘示弱,紧跟其后,也跟着喊了一声:“父皇!”

两双眼睛都殷切而不服输的看向明昭帝,似乎在等着他的裁断。

太子低头看了自家太子妃一眼,妇唱夫随,也喊了一声:“父皇!”

“……”明昭帝难得的觉得很心累,暗暗咬牙道:“太子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作为修道多年,清心寡欲,已经鲜少踏足后宫的明昭帝来说,后宫不睦,子女不和这种事于他来说,其实是一件很新鲜的事情。

不过自打苏明景嫁进宫来后,短短三个多月,没错,只是三个月,这事对他来说已经不新鲜了。

明昭帝此时甚至感觉有种陌生的迷茫感。

明昭帝目光沉沉的看着二人,思考着要怎么处理这事。

“陛下,”丽妃适时开口,轻挽着明昭帝的手,嗔笑道:“端王和太子妃年轻气盛,有些口舌之争也是难免,今日可是春节,大喜的日子,您就别与他们计较了。”

明昭帝冷凝的眉目柔缓了几分,他冰冷的眼神瞥过二人,道:“今日丽妃为你们说话,朕就不与你们二人计较了,若谁要再生事,那就给朕滚下去。”

苏明景靠着身后太子的身体,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端王,声音继续慢悠悠的道:“父皇真是好凶啊……”

她这姿态,再端王看来,完全就是挑衅,原本铁青的脸色那直接是青上加青,看起来更加难看了。

太子人忍俊不禁,抓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低声道:“好了,再闹下去,父皇真的要生气了。”

苏明景扬了一下眉头,终于不再说话了,她怕自己再多说几句,端王真的要被气晕死过去,那自己有理瑶瑶变成没理了。

“咻!”

此时,一蓬明艳刺眼的烟花终于腾升到了空中,身后拖着烟雾,伴随着砰的一声,猛的炸开,爆出一团绚烂多彩的烟火来。

“哇!”人群骚动,发出惊叹声。

苏明景和众人一样,仰头看着天空,看着一朵朵的烟花在空中炸开,身后惊叹的声音此起彼伏。

……

新的一年,到了。

这是苏明景来京的第二年。

*

看过烟花,赴宴的官员们携着家眷散去,回去路上,有人颇有些兴奋的议论着今日所看的烟花,也有人议论着今晚,太子、太子妃与淑妃、端王两方的争执。

——当时有人站在前方,亲眼目睹了两方的冲突。

政治敏锐的人从中嗅到了某种微妙的气息。

“……看来太子身体才好,便与端王发生了冲突,往后朝堂上的争执怕是在所难免啊!”有人低语感叹。

而在此时的皇宫,端王并未随其他人出宫,而是跟着淑妃回到了长春宫。

一进去,端王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伸手一把将桌上的茶具尽数掀翻在地。

“苏三娘!”他咬牙切齿,“好个苏三娘!莫不是觉得她成了太子妃,我就奈何不了她了吗?竟敢如此与我说话?”

淑妃跟在他身后,见桌上东西被掀翻砸碎在地上,挥了挥手,示意屋中伺候的人下去,而后冷声道:“她可不是对你才这么嚣张,对我也是如此!”

想到苏明景进宫第二日拜访自己所做的事情,淑妃心中便极为恼恨,她已经有很多年没受过这样的羞辱了,所以每次看到苏明景,她就有些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

端王心中不甘:“她如此侮辱您,父皇竟是连斥责几句都没有?”

淑妃冷笑:“你可不知道,我们这位太子妃手段可是了得得很,之前她底下的人弄了什么叫面包的新鲜吃食,她竟是每日眼巴巴的遣人给你父皇送去,讨了你父皇的欢心……”

除此之外,便是二公主的事,竟也让明昭帝对她另眼相看。

“她心思可比你想象的还要深沉!”淑妃得出了这个结论。

当然,这些其实都是小事,淑妃和端王更在意的还是另一件事。

“……太子身体,似乎真的已经大好了。”淑妃低声道,“前几日方太医跟着周院正去给太子请脉,说他身体越发康健了,若说之前还有些病弱,如今已是沉疴尽去了。”

淑妃的语气有些焦躁,不解:“那活阎王白大夫明明就断言过太子活不过及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苏三娘!”端王声音幽幽的开口,有些不甘的道:“早知如此,当初我就算用尽手段,也该拦住她和太子成亲的……”

淑妃不解:“太子妃?太子病好,与她有何干系?”

端王道:“母妃您回想一下,太子之前病重,太医们分明都已经束手无策了,可是就在苏三娘来宫中探望他之后,他的病情就逐渐好转了,后来身体更是越来越好了。”

他表情阴沉:“不管怎么看,太子身体痊愈这事,都和她脱不了干系!”

淑妃:“……这,难道她还是神医不成?”

端王却说:“苏五娘曾与我说过,她这三姐姐福泽深厚,福禄双全,与她亲近之人,会得她福泽庇佑,顺遂平安。这话我原本我是不信的,可是太子这情况……却由不得我不信。”

“你相信这话?”淑妃觉得有些荒谬,“这还不如说她是神医更来得可信。”

端王有理有据:“就算是神医,治病的效果也不可能立竿见影吧?”

淑妃哑然。

端王恨恨的道:“当初我就是害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才想着破坏她和太子的亲事,可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他们成了!”

“可她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我们又该怎么办?”淑妃皱眉,“太子眼看身体大好了,大郎,你……”

淑妃欲言又止。

端王眼底闪过一丝幽光,道:“太子若真是因她而病好,那只要她不再待在太子身边……”

淑妃眼皮一跳,压低声音问:“大郎你是想,杀了她?”

“不!”端王却是否定了淑妃的猜测,他道:“她既是福泽绵长,那如果能为我所用,那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若实在不能……”

端王冷声:“那就不能怪我无情了!”

*

端王和淑妃二人的合计,苏明景自是不清楚的,不过她不用想也知道这二人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善意,保不准此时在谋划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怕他们对我做什么,就怕他们什么都不做……”苏明景慢悠悠的说。

他们不动,自己这边怎么能抓住他们的把柄呢?尤其是端王……希望苏三那边能打听到一些重要的信息吧。

绿柳道:“我就怕皇上会因此对您心生嫌隙,端王再不好,也是他的儿子。”

苏明景不在意的道:“即便皇上因此对我有所不满,但我是儿媳,他顶多斥责我几句,再说了,每次都是淑妃和端王挑衅,我不过是年轻气盛,受不得委屈,怒而反抗。”

“皇上若真要处罚我,那也不能越过端王和淑妃,我也不吃亏。”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上边这个皇帝是明昭帝,明昭帝脾气那些动辄杀人,仿佛身患躁郁症的皇帝来说,脾气实在是好太多了,虽然他的好脾气也不能排除,苏明景如今是太子妃的这个原因。

苏明景想着,往外看了一眼,随口问:“太子还没回来?”

先前宴会散了,明昭帝身边的庆荣突然过来,说是明昭帝让太子娶登仙楼一趟,苏明景便带着大花他们先行回来了,可是到现在,都过了半个时辰了,人却还没回来。

苏明景猜测:莫不是明昭帝有什么贴心话想与太子说?

不过她也只是思绪随意发散了一下,太子未归,她便先去浴室沐浴梳洗,天冷,她便没有洗头,只洗了个澡,洗完澡还顺便在身上抹了一层保湿补水的香脂。

所以等她从浴室里出来之时,整个人热乎乎,香喷喷的。

不过一出来,她就发现太子回来了,正坐在榻上,身姿颀长,正垂眼看着什么,看起来很专注的样子,因为苏明景梳洗出来了,他都没发现。

苏明景嗅着自己身上的香气,心情很好,随口问他:“皇上叫你过去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太子回过神,抬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苏明景感觉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旋即,她走过来,一直到太子近前,这才停下脚步。

“怎么,是发生什么事吗?”她问他。

太子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要说什么,可是他却没开口,而是突然伸手抱住了苏明景的腰,将脸埋在了她的腰腹间。

在这一瞬间,苏明景只觉得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那种不自在的感觉,让她险些一把将怀里的人给甩了出去。

要知道这段时间,他们二人最亲密的时候,也不过是同床共寝,或是十指相扣,但是如这般突如其来的亲昵拥抱,却是是从未有过的。

“……怎,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