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中年男人身穿道服, 木簪道髻,手拿拂尘,仙风道骨。

“老道若能如祖先那般, 炼制出此等超然神药,那真是死而无憾了!”道人拂尘一甩, 冲着明昭帝打了个稽首, 说道:“……若皇上愿意,老道愿倾尽毕生修为,日夜不辍炼制此丹, 只为助陛下得那长生大道!”

“了无道长能有此宏愿,朕自当支持!”私库刚入账了一大笔的明昭帝大手一挥, 欣然道:“只要道长能为朕炼制出金丹, 朕重重有赏,炼制丹药所需的材料,完全不会是问题。”

了无道长激动稽首:“老道领旨!”

得了旨意的了无道长大步离开, 倒是在登仙楼门口,与过来找明昭帝的淑妃擦肩而过。

“那是谁?”淑妃看着了无道长离开的背影, 问登仙楼的宫人。

宫人垂首答:“那是聚灵阁的了无道长。”

聚灵阁?

淑妃知道那个地方,多年前明昭帝突然建立此阁,不顾群臣反对,固执聚天下能人异士于此阁,盼他们能为自己炼制出一枚长生金丹来。

只此事多年却未有果,聚灵阁的人便不再受明昭帝重用。

不过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据说在年初, 这聚灵阁的人终于炼制出了得用的丹药,使得陛下龙心大悦,连带着聚灵阁的人身份也水涨船高炽手可热。

淑妃想起这些事, 若有所思:“我听闻,陛下近来似乎特别器重聚灵阁的一位道长?莫不是就是这位了无道长?”

这个问题,宫人却是不好答,只低眉顺眼的,做沉默状。

好在,淑妃过来也不是为了这事,所以这事只在她脑海中转了一圈,便被她抛之脑后了。

现在的要紧事,还是苏五娘的事情。

“陛下!”

淑妃走进登仙楼,一进去就抹着眼泪哭喊道:“陛下,您一定要为我、也要为端王做主啊,太子妃实在是欺人太甚!”

明昭帝淡定:“你和太子妃又怎么了?”

对于淑妃和苏明景不对付的事情,明昭帝如今已经接受良好了,所以再看见淑妃来告状,他的心情也是毫无波澜,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感。

这二人,也不知为何如此不对付,莫不是天生相克?

淑妃恨恨的道:“太子妃明知臣妾中意他们永宁侯府的五娘子,欲让她为端王妃,可是太子妃却还背着我将人打发去了南海,她这分明就是在有意在针对臣妾和端王。”

明昭帝的注意力却在她前边那句话上,眉头微蹙:“……你想让端王娶永宁侯的五娘子?朕怎么不知此事?”

“此事臣妾也不过是初步盘算,本欲等事情确定了,再与您说。”

被质问,淑妃却也不觉得心虚,反而满腹委屈的道:

“陛下您忘了吗?猛儿上一个媳妇都死了四五年了,如今他都要二十四了,身边不仅没个体贴人,膝下也没个一儿半女,臣妾怎么可能不着急?怎么能不为他盘算?”

“别的郎君如他这般年纪,孩子都能落地跑了!”

——端王单名一个猛字,陈猛。

“猛儿虽然没说,但是臣妾看得出来,他对那永宁侯府的五娘子,倒是有几分不一般,这些日子,臣妾也将这苏五娘考察了一番,这小娘子性情不错,端庄温顺,小意温柔,倒是勉强可为端王妃……可是谁能想到,太子妃竟一言不发,直接就将人送去了南海!”

淑妃看着明昭帝,泪眼婆娑的道:“皇上!端王也是您的骨血亲儿啊,这么多年,他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您就半点不心疼他吗?”

明昭帝却道:“朕此前也问过端王娶妻一事,只是他对端王妃情根深种,端王妃病逝,他深受打击,心如死灰,无心再娶,朕也不好逼迫……倒是那苏五娘,端王果真中意她?”

“千真万确!”淑妃语气肯定,“陛下,实不相瞒,猛儿与那苏五娘实是两情相悦,两人私底下早已互许终身,就差拜天地、见宗亲了!”

听到这话,明昭帝却是面露不喜。

“陛下,臣妾知道,臣妾与太子妃不和,只是,太子妃若对我有任何不满,大可直接冲我来,为何要迁怒端王,破坏他的亲事?端王孤苦伶仃,好不容易才有了欢喜的人!”

淑妃含泪跪在明昭帝面前,泪眼盈盈道:“陛下,求您为端王做主啊,您可是他的父亲,您若不管,谁还能为他主持公道啊?”

明昭帝忙伸手将她扶起来,道:“爱妃快快起来,此事的确是太子妃做得太过了,你放心,朕定会给你个交代的!”

说完,明昭帝唤过庆荣,让他遣人去东宫将太子妃唤来。

庆荣看了一眼满脸泪水的淑妃一眼,低头称是,脚步匆匆去到外边,吩咐面熟的小太监去东宫传话了。

消息传到东宫之时,苏明景正在摆弄她在街上买来的那块石头——她打算切开做一串玛瑙手串。

听到明昭帝召她去登仙楼,她眼波轻动,倒也不觉得意外,在稍微收拾了一下后,便带着人大步前往了登仙楼。

等到了登仙楼,见了明昭帝,她规规矩矩的跪下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她跪在地上,明昭帝却未叫她起身,只淡淡的问:“太子妃,你可知朕叫你过来,是为了何事?”

苏明景淡定:“回父皇,儿臣不知,不过,淑妃娘娘既然在这……想来又是淑妃娘娘跟您说了什么吧?”

她短短一句话,就让淑妃怒火中烧了。

“放肆!”淑妃冷笑,质问:“太子妃,你这话是在指责我在皇上面前搬弄你的是非?刻意污蔑你?”

苏明景面上表情无辜,一派纯然的问:“那您有吗?”

淑妃哑然:“你……”

“好了!”明昭帝开口,“朕不是来听你们在这拌嘴的。”

“皇上!”淑妃委屈,“您看太子妃这态度,哪有半点将臣妾视做长辈?臣妾好歹也养育过太子两年不是?太子妃竟是连为人晚辈最基础的礼仪孝悌都不懂吗?”

不说这事还好,一说这事,苏明景却想起来了太子曾经与她说过的话。

苏明景冷笑,她掀起眼皮来,眼底覆着一层淬了冰般的冷意。

“娘娘以前也是这般与太子说的吗?因您得了父皇吩咐,养育了他两年,便在他面前摆着长辈的架子,要他拿您当半个母亲看待?不然就是不孝不悌!”

在明昭帝骤然变怒的表情中,苏明景淡定道:

“说来儿臣也听一位年长的宫人提起过此事,不过,听她说,当初也不知是淑妃娘娘您是照顾太子不够用心,还是娘娘您与太子八字不合,太子自打到了您的长春宫,那是小病不断,大病不停,惹得父皇便是在前朝做事,心中也对太子惦念不止,时常到您长春宫去!”

“如此说来……”苏明景笑容灿烂,“您在此事中也并未吃亏啊,怎么如今一副太子占了您一副大便宜的样子?还屡屡提起此事,就好像在提醒太子,不要忘了您的养育之恩?”

听到这话,淑妃暗叫不好,她下意识看向明昭帝,果不其然,明昭帝脸上已不见了温色。

太子可以说是明昭帝的逆鳞,那不仅是他与深爱女人的亲儿,太子幼时病弱,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被安排在明昭帝寝宫,由他亲自照看,这其中的父子亲情,可是其他儿女所不能比的。

此时听完苏明景的话,他发沉的眸子紧盯着淑妃,带着久居上位的威慑,问:“太子妃所说,可是真的?”

淑妃跪下,道:“皇上,太子妃所说的一切都是污蔑!”

“污蔑?”苏明景声音凉凉,“可自打我嫁进东宫,听娘娘提起此事就已不止三次了,也不知道太子听过几次,心中又有何想法……”

她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眼看明昭帝眼中怒气再次翻涌,淑妃心底大恨,可是此时她却也不敢与苏明景争辩,只哀哀对着明昭帝哭泣道:

“皇上明鉴,太子乃一国储君,臣妾哪里敢慢待他?当初您将太子放在我膝下养育,臣妾那是殚精竭虑,半点不敢疏忽大意……至于臣妾在太子面前自恃长辈之态,那更是无稽之谈了!”

“皇上,臣妾跟在您身边多年,您还不知臣妾是什么样的人吗?”

淑妃头顶传来一声轻叹:“是啊,朕最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一只手伸过来,手指捏着淑妃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明昭帝脸上表情看似温和,实则冷酷的道:“所以,爱妃,别做会惹朕生气的事情,明白吗?”

淑妃的脸陷在他的手掌中,泪眼朦胧的点头,姿态柔顺而怯懦。

见状,明昭帝这才面露满意:“朕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听话的女人。 ”

说完,他起身吩咐:“淑妃累了,你们淑妃回长春宫休息!”

殿中伺候的宫人都是知情知趣,极会看眼色的人——非是这样的人,也进不来内殿伺候。此时闻得明昭帝吩咐,当即就有两个宫人过来,轻轻将淑妃搀扶起来。

淑妃心中百般不甘,她来找明昭帝,是为了让明昭帝给自己和端王出头做主,可是怎么一转眼,被打发出去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在皇上心中,太子就这般重要?太子妃不过只是提了几句,就惹得他这般生怒,那自己和端王呢?又是什么?

注视着明昭帝平静的视线,淑妃低下头:“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明昭帝没说话,只接过庆荣接过来的手帕,擦拭着淑妃刚刚滴落在他手心的眼泪,而后似是随口一提的问:“听淑妃说,你两日前将你五妹妹送去了南海?”

“是有这事!”苏明景点头,脸上一派坦荡从容,语气也平稳,似乎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问题。

迎着明昭帝审视的眼神,她不卑不亢道:“不过此事也是事出有因,只是不知,父皇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明昭帝饶有兴趣:“你这孩子,倒是给朕卖起关子来了?这假话如何,真话又是如何?”

“假话嘛……”苏明景面露狡黠,“便是儿臣这五妹妹前几日突得观音入梦,醒来后,深觉与佛有缘,一心要往南海去给父皇还有大麟祈福,求菩萨庇佑父皇您长生康健,庇佑我大麟国祚永昌!”

明昭帝:“真话呢?”

苏明景面上表情一肃:“真话……父皇您听了别生气,真话乃是,儿臣听说淑妃有意让我五妹妹做端王继室,这才将她送走,以望能打消淑妃娘娘的想法。”

明昭帝想过苏明景会装无辜,甚至是百般狡辩,但是唯独没想到,她竟然会老实回答,倒是出人意料。

“所以说,你明知端王和淑妃都中意你五妹妹,却还是将她送去了南海?”明昭帝将擦手的手帕递给旁边的庆荣,又大马金刀的坐下,“你倒是胆子大,莫不是仗着太子对你宠爱有加,便以为朕不会对你做什么?”

说到最后,明昭帝的声音骤然转厉,看着苏明景的眼神中淬着刺人的寒意,久居上位的摄人威势更是毫不留情的压在苏明景身上。

若是换了其他人,怕是要被他这如骤雨突然砸过来的质问给压得喘不过气了,不过苏明景倒是不惊不慌。

“父皇容禀,”她屈身福礼,“儿臣这般做,也是事出有因!”

她冷静回答:“端王和淑妃青睐我五妹妹,那自是我五妹妹的幸事,也是我永宁侯府的福气,只是,我们永宁侯府已经出了一个太子妃,再出一个端王妃,外人看了,恐是会嘲笑我永宁侯府是卖女求荣,说我们永宁侯府贪婪无度,一个太子妃不够,竟还妄图再出一位端王妃!”

“况且,一家姐妹,独我们两个姐妹都嫁入皇室,其他姐妹的亲事又该何去何从?嫁低了,恐被人嘲笑,嫁高了……”苏明景语气玩笑:“您可没第三个适龄的皇子让她们嫁了啊!”

明昭帝冷哼:“你竟还敢肖想让朕的第三个皇子娶你家中姐妹?果真是胆大包天啊!”

苏明景抬眼道:“父皇明知儿臣这是玩笑话。”

明昭帝轻哼不语,但是旁边伺候的庆荣却知道,这事儿在明昭帝这里,那是翻篇了。

想到这,他不由悄悄打量了一下站在殿中的太子妃,暗道:这太子妃也不知是心有成算,还是单纯的初生牛犊不怕虎,面对皇上的雷霆之怒,非但没被吓到,竟还敢打趣起皇上来了。

怪道人家能做太子妃呢?

“你父亲既不想二女同嫁皇室,为何不与朕说?”明昭帝问,“倒让你使这种小心思,怎么,朕还能压着他的头,逼着他将女儿嫁给朕的皇子不成?”

苏明景笑说:“父皇可是误会我父亲了,淑妃和端王有意让我五妹妹做端王妃的事情,我们也只是有所猜测,并不确定,我父亲要是跟您开口,不免有自恋之嫌。”

明昭帝:“你父亲倒是生了个好女儿,你这字字句句都是对他的维护之意啊。”

苏明景却说:“父皇您这就说错了,您也知道,我幼时便被送去了潭州,所以我与我父亲的感情,着实称不上亲厚,我父亲甚至不止一次骂我胆大妄为,说我行事无法无天。”

“胆大妄为、无法无天……”明昭帝念着这两个形容,不由赞同点头:“永宁侯倒也未说错,你的胆子,的确很大,也是朕生平仅见。”

苏明景笑:“就当您是在夸赞儿臣了,毕竟若没有儿臣的胆大妄为,您又怎么会发现谭文清这个大麟蛀虫?”

说到这,她话音一转,转而问:“儿臣听太子说,金吾卫从谭府中搜出来了黄金白银足足有百万之余,想来国库短时间内是不缺银钱了吧?”

明昭帝:“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苏明景理直气壮:“若不是儿臣,谭文清岂能落马?此事儿臣可是有大功劳,儿臣自然要多询问几句了,倒是父皇,儿臣之前的提议,您可考虑好了?”

“儿臣都已经想好了,”苏明景嘴巴叭叭叭:“儿臣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也不求您封我做多大的一个官,七品就行,就连官名我都想好了,就叫“督察官”,督查警世之意……谁敢贪赃枉法,我就去弹劾抄家!”

明昭帝被气笑了:“你都已经把话说完了,还问朕做什么?”

这么多年,苏明景大概是除了太子之后,第二个敢在他面前如此理直气壮讨要东西的人了。

苏明景乖巧:“您才是皇上嘛。”

明昭帝看着她,思忖道:“谭文清贪污一案,你的确功不可没,于情于理,朕的确该对你有多嘉奖,但是,自来就没有女子入朝为官这种事,更别说你还是太子妃,此事实在有悖朝纲,便是朕允,朝臣们也不会允许的,此事你不必再提。”

苏明景却说:“自来没有,那是因为以前没人去做,但今日您若允了我,那以后就有了。”

说完,她语气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诱惑的说道:“难道您就不想知道,在您的朝堂上,除了谭文清之外,还有哪些蛀虫吗?说不定您的朝堂中还存在着第二个、甚至第三个谭文清呢。”

听到这,明昭帝不由面有所动。

苏明景再接再厉:“再则说,若您安排我做督察官,我定是尽心尽责,时刻盯着朝中大臣们,这就仿佛一把铡刀悬在空中,也能让大臣们在每次贪污受贿前,都会多思量几分。”

明昭帝不动声色的道:“你说得有理,但是此事金吾卫也可以胜任,朕为何要用你?”

“可是金吾卫不及我啊,”苏明景却说,有理有据:“不然谭文清的事情也不可能是由我捅出来,我在这种事上自来敏锐,无人能及。”

“况且,若让其他人担任此职,免不了会遭人嫉恨,甚至会被人徇私报复,但是我不一样。”

她的语气很自信:“我是太子妃,我的背后靠着您和太子,谁的靠山也没有我大,您尽可以将我视作一把宰割朝堂腐肉的刀,用我将朝堂上的蛀虫腐肉全部剜开!”

“……”

明昭帝沉默半晌,方才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目光沉沉的盯着苏明景:“你是太子妃,本就身份高贵,高高在上,即便你什么都不做,太子妃所该有的体面和尊崇都不会消失,你又何须参与这种腌臜之事?”

苏明景背脊挺直,眼神坦荡澄澈,她道:“父皇,正是因为儿臣是太子妃,儿臣才义不容辞。”

“儿臣作为太子的妻子,大麟的太子妃,本就有辅佐太子、稳固朝堂之责,儿臣既然有这样的能力,那便不想做一个攀附于太子,受他庇护,安居深宫,不问世事的闲人,儿臣想与太子并肩而立,做一个足以配得上他的太子妃。”

这一番话,苏明景说得字正腔圆,大义凛然,待她说完,殿中气氛安静,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已经习惯了做一个一声不吭的柱子。

过了半晌,明昭帝突然开口:“好一个并肩而立,做一个足以配得上太子的太子妃……你倒是志向远大,朕倒是好奇,往后你是否能做到今日所言!”

苏明景抬头挺胸,对于明昭帝打量的视线,不闪不躲。

就在此时,明昭帝的视线突然越过她,看向她身后,问道:“太子,对于太子妃的话,你如何看?”

苏明景一愣,她转过头,就看见太子不知何时过来的,正站在门口,听到明昭帝的话,他这才抬脚走过来,一直走到苏明景身边,这才跪下来给明昭帝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

明昭帝示意他起身,说道:“太子,太子妃刚刚的雄心壮志你也听见了,你是何看法?”

太子拱手:“回父皇,太子妃心有大义,亦身有大才,将她囿于深宫,的确是浪费了她的才能,您若能允她之求,既能让人知道您用人并不拘泥世上条框,不看世俗眼光,而是看才敢,同时也让大家觉得您深明大义。”

明昭帝冷哼,道:“朕就不该问你这个问题,朕看,便是你这太子妃飞上了天,你也得夸她一句飞得好。”

太子腼腆一笑,却没反驳。

看着他这个样子,明昭帝倒是更气了,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摆了摆手道:“此事朕要再想想,你们先回去吧。”

……

是夜。

登仙楼顶楼,明昭帝站在前方,看着天空中遍布着的,似乎伸手可摘的星辰。

“庆荣,对于太子妃今日那番话,你有何看法?”明昭帝突然问。

庆荣一个激灵,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忙躬身垂首,毕恭毕敬的道:“皇上,奴才蠢笨,不敢妄议主子,奴才只觉得,太子妃是个极有胆识的人。”

“胆识……是吗?”明昭帝声音听不出喜怒,语气淡淡:“她的确是胆大妄为,自她进京后所做之事,桩桩件件,哪一件不会被砍头下狱?”

“太子温和守礼,只行事手段太过温和,原想着有个胆大的太子妃,能让他的行事多几分狠辣!”

“可是如今看来,我们这太子妃,却远超了朕的预料,她不仅胆大包天,还很贪心,竟妄图染指前朝政事……”

“可偏偏太子又对她一副痴情不悔的模样,若对她做什么,只怕会伤了朕与太子的父子亲情。”

明昭帝的声音仍然听不出喜怒,不过庆荣听着,却是寒毛直竖,忙跪了下去,附身在地,恨不得捂住耳朵什么也听不见。

许久,空中才传来了一声叹息声:“也罢!”

“她既然如此求,那朕便随了她的心愿……”

明昭帝似是在自言自语,庆荣听不真切,只零星似乎听到了几句:

“一把刀,当用则用,用坏了,或是用不上了,随意丢了就是……”

庆荣身子俯得更低了。

……

明昭十九年,明昭帝称东宫太子妃苏明景聪慧机敏,勇略过人,特封其为七品“督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