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你[男二上位]

作者:金裕

这一晚许清沅睡的极不安稳, 无数纷杂的梦境将她包裹,应洵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第二天,海上的风浪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在房间中渡过一天。

对于许清沅来说, 在经历昨天那样的事之后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应洵因为是应氏的总裁, 即使出来玩也依然开着线上会议。

傍晚, 应洵正在和应氏高管进行新一季度的项目开展工作,倏地房门被敲响。

这个时间点, 只有许清沅。

他对着屏幕对面的高管们说这稍等,随后关闭摄像头和麦克风起身开门。

门外的许清沅穿着单薄的睡裙,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但脸色却有些不对劲,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无助。

许清沅抬起头, 看到他, 眼圈更红了, 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混合着压抑的抽泣声,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应洵几乎是立刻将人拉进房间, 反手关上门。

他双手捧住许清沅冰凉濡湿的脸颊, 迫使她抬起泪眼看向自己,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紧绷:“清沅?发生什么事了?别怕,告诉我。”

许清沅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又是一颤,泪水更加汹涌, 她抓着应洵睡衣的前襟,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声音破碎哽咽:“应洵……我爸……我爸被带走了……妈妈打电话来,说……说有人举报他涉嫌贩卖公司的生物数据……”

她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已经清晰,应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划过锐利的寒光。

许父的公司是新兴生物科技领域,核心技术数据是命脉,也是敏感地带。

一旦涉及“贩卖国家保护或具有重大商业价值的生物数据”,罪名可大可小,但后果绝对是毁灭性的。

不仅仅是个人身陷囹圄,整个公司、甚至相关联的上下游都可能受到波及。

“什么时候的事?消息准确吗?”应洵强迫自己冷静,一边用指腹擦拭她脸上的泪,一边迅速问道。

“就…就刚才…妈妈打来的,她哭得不行……说公司被查封了,相关人员都被带走问话了……”许清沅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被应洵沉稳的气场影响,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爸爸…爸爸不可能做那种事的,他对数据安全看得很重,公司制度也很严格……”

诚然许父可能不是一个特别称职的父亲,但在事业公司这方面绝对是严谨。

更何况,是在这么一个关键节点。

“我知道。”应洵沉声打断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先别慌,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情况,找到解决办法。”

他立刻松开她,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几乎是秒接。

“是我。许氏生物科技许明远刚刚是不是被市局经侦或者国安带走了?具体情况十分钟内必须汇报给我。”他的声音冷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与刚才安慰许清沅时的温和判若两人。

挂断电话,他走回许清沅身边,将她按坐在沙发上,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坚定:“清沅,听着,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妈妈让你找应徊?”

许清沅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妈妈说…问问应家有没有办法……”

“办法有,但找他没用。”应洵斩钉截铁,“他现在自身难保,在应氏没有实权,郑家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这件事,我来处理。”

许清沅看着他,眼中充满了依赖和茫然无措,但也有一丝被他的笃定感染而产生的微弱希望。

几分钟后,应洵的手机响起。

他走到窗边接听,背对着许清沅,低声而快速地与电话那头交流。

许清沅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词语:“…确认了…经侦联合网安…举报材料翔实…初步证据…暂时控制…消息压着…”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一样扎进许清沅的心里。

通话结束,应洵转过身,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但眼神依旧沉稳。

“情况基本属实,你父亲和几个核心高管被带走协助调查,公司运营暂时冻结,举报是匿名的,但提供的材料指向性很强,涉及一部分未公开的核心实验数据和潜在商业合作方信息,目前消息被控制在很小的范围内,应该是对方也不想立刻闹大,或者另有所图。”

他走到许清沅面前,握住她冰冷的手:“现在,我们必须立刻回京市,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许清沅茫然地点头,随即又想起:“可是最近的航班也要明天早上……”

“不用等航班。”应洵已经再次拿起手机。

他打了个电话,私人飞机被调过来,三个小时内能到南屿岛最近的机场。

安排好这些,他开始快速换衣服,同时对许清沅说:“你也回去换身便利的衣服,拿上必需品,我们马上出发。”

临走时,应洵想起应徊,给从负责人打电话问起应徊,他以为应徊应该回去了,然而却被告知应徊依然在船上。

应洵的目光冷了几分,简单交代几句就挂断电话。

——

私人飞机准时降落南屿岛。

登机,起飞。狭小的机舱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应洵一直在通过卫星电话与京市保持联系,声音压得很低,许清沅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闭着眼,却根本无法入睡。

几个小时的飞行,在焦虑和沉默中度过。

飞机终于在京市郊区的私人机场降落,天色将明未明,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晨曦中。

舱门打开,清冷的空气涌,应洵率先起身,拉着许清沅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几辆黑色的轿车已经静候多时,为首的是应洵那辆标志性的宾利,旁边站着他的首席助理和几名神色干练、气场冷肃的黑衣保镖。

应洵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自己的车,拉开宾利的后座车门,将许清沅轻轻推进去,随即自己也坐了进来,对司机简洁下令:“回公司。”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车队迅速驶离。

车上,应洵松了松领口,对前排的助理直接下令:“立刻通知集团法务部负责人、危机公关团队核心成员、信息安全总监,还有我们控股的那家顶级律师事务所的合伙律师,半小时后到总部顶层会议室开会,要快。”

“是,应总。”助理立刻应道,开始拨打电话。

应洵这才转向许清沅,看着她依旧失魂落魄的样子,放柔了声音,但语气依旧带着行动的紧迫感:“清沅,先送你回公寓休息?还是你想直接去你妈妈那里?”

许清沅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我不回去,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应洵,眼中带着恳求,“应洵,带我去公司,我想在旁边听着,可以吗?”

她知道自己可能帮不上什么忙,甚至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和法律术语,但她无法忍受在未知和等待中煎熬,她需要离这件事近一点,再近一点。

应洵凝视了她片刻,看到了她眼中除了恐惧和无助外,还有一丝逐渐坚定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好,但答应我,无论听到什么,尽量保持冷静,一切有我。”

车队一路飞驰,畅通无阻地驶入市中心应氏集团的地下专属车库。

电梯直达顶层。

清晨的应氏总部,大部分区域还一片寂静,但顶层的总裁办公区,灯火通明,气氛肃穆。

应洵的助理团队早已高效运转起来,会议室已经布置妥当,相关人员的资料也被迅速调取整理。

许清沅被安排在应洵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里,这里隔音很好,但可以通过内线实时听到会议室的声音,也可以通过单向玻璃看到会议室的情况。

应洵给她倒了杯热水,又将自己的平板电脑递给她,上面已经调出了一些关于许氏生物科技的公开资料和新闻报道。

“你先在这里,有什么事就叫外面的秘书。”他轻轻抱了她一下,“我很快回来。”

许清沅点了点头,紧紧抱着那杯温热的水,目光追随着应洵挺拔而充满力量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后。

厚重的隔音门合拢。

会议室里,椭圆形的长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法务部的精英律师们西装革履,面容严肃;危机公关团队的成员个个眼神锐利,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敲击;信息安全总监带着技术骨干,面前摊开着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和数据流分析报告;外部律所的合伙律师更是业内赫赫有名的大状,经验丰富。

应洵在主位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冷冽如刀:

“许氏生物科技董事长许明远,于昨夜被市局经侦支队带走,举报罪名是涉嫌非法出售公司核心生物实验数据,目前许氏运营冻结,核心团队被控制问话。”

他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目光如炬。

“现在,我需要知道几件事,立刻,马上。”

“第一,举报材料的来源和真实性,是谁在背后操作?目的是什么?纯粹商业竞争,还是另有所图?”

“第二,许氏数据泄露的具体范围、路径、可能流向,有没有内部人员参与?技术漏洞在哪里?”

“第三,当前执法部门的调查进展、掌握的证据力度、以及可能的走向预判。”

“第四,”他顿了顿,眼神更加锐利,“这件事,和我们应氏,尤其是和应徊,或者郑家,有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关联?”

最后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水炸弹,让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滞。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年轻的掌权者,关心的不仅仅是许家的危机,更是这危机背后,是否藏着指向他、指向应氏内部斗争的毒箭。

应洵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环视着这些他重金聘请或一手培养起来的精英,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动用手头一切资源,启用所有备用渠道,不计代价,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最清晰的脉络,找到那只藏在暗处的手。”

命令下达,整个团队如同精密的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而一墙之隔的休息室里,许清沅紧紧攥着水杯,透过单向玻璃,望着会议室里那个坐在风暴中心、却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男人。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

但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

——

事情进展远比预想的艰难。

表面证据链看似严密,泄露的数据片段确属许氏核心库,流向指向海外几家背景复杂的空壳公司,资金痕迹虽经多层清洗,但初步回溯竟与许氏某个境外子公司有过几笔正常贸易往来,而许明远的私人邮箱中发现了与其中一家空壳公司联络的加密邮件,虽内容已被销毁,但日志记录犹在,办案人员态度专业却疏离,透露出的信息有限且口径一致,仿佛案情早已板上钉钉。

更棘手的是人为阻力,一位最初表示可能见过异常数据访问记录的中层技术主管,在律师第二次约见前突然因急病住院,家属拒绝一切探访。

另一位曾对数据安全协议提出过异议的财务人员,改口称自己记错了,并匆忙申请了长假。

试图接触办案核心人员的渠道也遇到了意想不到的软钉子,对方不是避而不见,就是暗示此案上头很重视,证据确凿,不要白费力气。

“应总,”首席律师在又一次碰壁后的视频会议中,面色凝重,“阻力不寻常,这不像是一般的商业窃密案调查节奏,更像是有备而来,且方向被预设了,有人在巧妙地引导调查走向,并堵死了我们常规的突破口。”

应洵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晨曦中的城市,指尖的香烟燃到尽头,他眸色沉冷如寒潭。

这种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又总能快人一步堵住漏洞的手法,带着一种令他厌恶的熟悉感,精心算计,善于利用规则和人心的弱点,喜欢躲在暗处操纵棋局。

这不是外面竞争对手的风格,更像是家族内部倾轧的阴毒手段。

“继续。”他掐灭烟蒂,声音听不出情绪,“常规路径不行,就走非常规,查那个生病的主管,查他最近所有的通讯记录、资金往来、社会关系。还有那个财务,她突然改口前见过谁,受过什么压力或诱惑,办案组那边换个层级更高、更可靠的人去接触。”

就在应洵团队于明暗两条线上与无形阻力角力时,钟伯暄的消息从特殊渠道传了过来。

他办事效率奇高,且往往能触及一些台面下的信息流。

“洵哥,”钟伯暄的声音在加密线路里显得有些失真,但内容清晰,“你让我查的那个最初匿名举报的源头IP,费了点劲,对方是个高手,用了至少七层跳板,包括几个已经废弃的暗网节点和公共代理池。最后追踪到的信号发射区域,模糊指向东南亚某国一个服务器集群,这个集群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似乎在翻看资料:“这个集群的所有者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表面是做数据存储服务。但三年前,这家壳公司的一个早期技术顾问,是郑家老爷子当年资助过的一个门生,这人后来因为违规操作被行业除名,据说跟郑家旧部还有些藕断丝连的联系。当然,这不能直接证明什么,链条太长了。”

郑家旧部。

这四个字像冰针,刺入应洵的耳膜。

所有零散的线索,反常的案件阻力、熟悉的操作手法、许家出事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在这一刻,似乎被一条若隐若现的丝线串联起来。

“知道了。”应洵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继续盯,有更深的消息立刻告诉我,另外,帮我留意一下,郑家那边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资金调动,或者和某些特殊人才的接触。”

挂断电话,应洵坐回宽大的办公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眼底风暴汇聚。

如果真是郑家,或者准确说,是郑家支持下的应徊在幕后操纵,那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搞垮许家。

许家只是一枚棋子,甚至是真正的目标,很可能是他应洵。

打击许家,迫使许清沅求助,若他全力介入,必然消耗巨大资源精力,甚至可能因手段过激留下把柄,若他袖手旁观,则必然与许清沅产生难以弥合的裂痕,同时坐实冷酷无情之名。

无论哪种结果,对方都能获利。

这是一石多鸟的毒计。

理清思路,应洵反而冷静下来。

他深知此刻慌乱或愤怒都无济于事,对手在暗处织网,他需要在破网的同时,反向撒网。

应洵召来了最信任的安保与情报团队的负责人,下达了新的指令:“两件事,第一,加强对许清沅及其母亲的隐蔽保护,确保她们的安全和隐私,防止任何人以协助调查或提供线索为名接近骚扰。第二,启动对郑家核心成员,以及应徊近期所有活动的深度调查,不限于商业层面,包括他们的私人行程、社交圈子、异常联络,尤其是与境外技术、法律、灰色领域人士的接触,我要知道他们每一分不同寻常的动静。”

“是,应总。”

接着,他亲自去隔壁休息室找许清沅。

推开门,看到她蜷在沙发上,手里还抱着那个早已凉透的水杯,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眼下是深深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

心尖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拿走她手里的杯子,换上一杯温热的牛奶。

“清沅。”他叫她,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许清沅缓缓转过头,看到他,眼圈又有些发红,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有消息了吗?爸爸他……”

“还在努力。”应洵没有隐瞒困境,但措辞谨慎,“情况比想象复杂,有人在背后设置了障碍,但你相信我,事情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你父亲很可能是被人设计了。”

许清沅的眼睛亮了一下,抓住他的手臂:“真的?你有线索了?”

“有一些方向,正在核实。”应洵没有提及郑家或应徊,怕她承受不住,“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你父亲在里面,最需要的是外面的人稳住阵脚,你妈妈那边情绪怎么样?”

“一直哭,我让她吃了点安眠药,刚睡着。”许清沅声音低哑。

“你做得对。”应洵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接下来,无论谁问你什么,或者媒体上出现任何消息,你都不要回应,交给我和律师处理。特别是,如果有人,以任何名义,比如帮忙、打听消息、甚至关心,试图接近你或者你妈妈,套取任何信息,或者诱导你们做什么决定,都要立刻告诉我,记住,是任何人。”

他强调着“任何人”三个字,许清沅从他凝重的神色中读出了潜台词,心猛地一沉,点了点头:“我明白。”

应洵顿了顿,“乐团那边,我先帮你请假,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或者回你妈妈那边,但必须有我的人跟着,暂时不要回你自己的公寓。”

许清沅没有异议,此刻,应洵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支柱。

安排好许清沅,应洵回到办公室,新一轮的汇报已经等着他。

技术团队发现泄露数据的副本在暗网某个角落有极其短暂的挂售记录,价格高得离谱,但交易并未完成,更像是一次示威或误导。

财务团队梳理许氏资金流时,发现那几家海外空壳公司近半年与另一家注册在维尔京群岛的投资公司有过几笔隐秘的大额资金往来,而那家投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层层穿透,疑似与郑家某个远房旁支有关联。

线索,正一点点朝着某个方向汇聚。

应洵站在巨大的城市全景图前,目光锐利如鹰,对手已经出招,布下迷阵,甚至可能期待着他在愤怒或焦虑中犯错。

但他不会。

游戏,才刚刚进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