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楚修带着他去了一家二楼的茶铺, 裴羽尚也没瞧出任何异常来。
“这家茶铺有什么不同的吗?”不就是桌子板凳、茶水,糕点,再加个说书人?
“你看这边。”楚修说道。
裴羽尚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家府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 府邸上发生什么都一目了然。
他能看见府邸里面丫鬟小厮正在行走, 甚至能看见一些细节, 譬如说有些丫鬟同小厮嬉笑地说了几句话。
“这也太没隐私了吧?这是谁家的府邸啊。”
“钱府。”
裴羽尚愣了一下, 猛地握住了茶盏:“你怎么找到这个好位置的。”
楚修心说他这几日常常出来, 在钱府周围辗转, 所以发现了这个好位置。
“钱芸好像今日不当差。”裴羽尚回忆了下排的差事。
“所以他应该在府上。”
“诶!钱芸他出来了!”
正聊着, 裴羽尚忽然压低声音喊道。
楚修也朝裴羽尚指着的方向望去,那里钱芸似乎同门口的陪房说了几句, 然后就笑着出去了。
“我们走。”
裴羽尚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在桌上放下二两碎银, 拿起佩刀就跟着楚修下楼出去了。
“你以前干过跟踪人的勾当?”裴羽尚与楚修和钱芸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不会被他注意到,又不会跟丢。
他们都是御前侍卫, 最起码懂一点武术,所以这个功夫对他们来说并不难做。
“我家有个奴才特别擅长。”楚修说道。
“这样啊,难怪你现学现卖。他这是要去哪?”
“不知道。”
裴羽尚和楚修眼看着钱芸七拐八拐,最后拐进了一家茶铺。
楚修攀爬着跳上房檐,回头拉了裴羽尚一把, 裴羽尚还没做过这种蹲墙角的事情, 一时有些新鲜。
茶铺二楼, 楚云盼蒙着面纱,见钱芸来了,顿时透着面纱都能感受到她的温柔笑意。
“这是你家大小姐吧?京城第一美人?”裴羽尚悄悄地说。
“是。”
“他们怎么会私会?难道他们之间……”
“不可能, 钱芸长这么丑,楚云盼一定瞧不上他……”裴羽尚自行否定了自己说的话。
“估计是有事相托。”楚修说道。
“有事相托为什么不请到府邸上。”
楚修心里也有着这样的疑问,那边钱芸直接握住了楚云盼的手。
茶铺里,二楼茶铺空无一人,只有钱芸和楚云盼,钱芸这才敢对楚云盼动手动脚。
但也只是摸了摸白皙滑腻的柔荑,握了握不盈一握的纤瘦手腕,但这也让钱芸知足了,他梦寐以求同楚云盼亲近。
“表妹,你有何事相求?”
“我想拜托你找姑母,表达我想进宫的意愿。”
“圣上既然不选秀,也该挑几位女子入宫,姑母位高权重,可以替云盼张罗此事。”
钱芸沉吟片刻:“表妹,那你我呢……”
“你知道我家刚得罪了恭亲王府,我想着如果能在宫中谋个位子,哪怕仅仅是才人,也能帮衬家里……”
“皇帝后宫空虚,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云盼毛遂自荐,还望姑母出手相助。姑母在深宫之中,也需要一个人去帮助。”
钱芸心说也是,钱太贵妃再怎么厉害,终究多了个“太”字,时过境迁之意,不比楚云盼娇花一朵,正值盛开。
他倒是丝毫不怀疑吹云盼只要在小选上露脸,必然雀屏中选,只是自己……
“表妹,这你将你我置于何地?”
“家族重要,其它的都是……”楚云盼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别过脸,似乎梨花带雨地哭泣。
钱芸瞬间心都软了:“都依你,都依你,我设法为你筹谋便是,眼下圣上不肯选秀,萧皇后也有替陛下小选之意,到时候……”
“那就多谢表哥了。”
钱芸又摸了摸楚云盼的手,心说自己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自己的相貌他是知晓的,也清楚自己根本配不上楚云盼,嘴上说着不舍的话,心中却想着如此大美人,能让自己摸一摸小手自己已经心满意足了。
楚云盼自己为自己筹谋的事情,才是他真正也渴望、赞许的事情,这样的话,他们两家才能更加强大。
楚修这边,他坐在屋檐之上,一只膝盖微曲,一条腿伸直,一只手撑着房檐上的砖瓦,貌似十分惬意。
“你家大小姐真的让人看不懂。”他们听不到,但看嘴唇的频繁动向,应该是“选秀”这个词。
“她想嫁给皇帝?”楚修倒是意外得很,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家这个一直不肯出嫁的长姐,心中想的居然是皇帝。
“是啊,我也很惊讶,不过如果真选秀,她肯定中选,她这相貌,全京城都没有更好的了。”
“你家是真的厉害,出了你这样的第一美男,还出了她这样的第一美女。”
楚修心说皇帝要真选秀,他肯定要把楚云盼的事情搅黄了,不然的话,钱贵妃和钱芸的威胁还在,宫里又多一个楚云盼,这才是他更加头疼的事情。
“谁能拒绝楚云盼呢?”裴羽尚忽然说了一句。
“那你能吗?”楚修看向他。
“我之前肯定有仰慕啊,毕竟她名声在外,我就算盲从一下,也好奇这位第一美人啊,谁知道她居然私会表哥,还举止亲密,就知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你家到底什么情况,你投了郑党,你姐姐却想着进宫选秀,难道这是你爹的主意?”
楚修闻言眸光陡然一沉。很有可能,他爹习惯性左右逢源。一个儿子去了郑党,一个女儿去了后宫,这不是又平衡了吗?
儿子赢了,丢了女儿,女儿赢了,丢了儿子。
“你说的很对。”
“那你怎么办?”裴羽尚现在算是真实理解楚修的处境了,“你爹拿你当棋子啊。”
楚修眼底倏然闪过对楚天阔的杀意。原先他还想着保护一下楚家,现在他只想着保护好自己的娘亲就可以了。
从此时开始,他开始同楚天阔正式分割。反正他已经入了郑党,成了郑党的人,政治上已经有了明确的选择。他的目标从保护楚天阔,变成了保护自己和娘亲。
“你压力真大,你回去问问吧。”
“好。”
——
书房饮冰楼里,楚云盼给楚天阔侍奉笔墨,楚天阔说道:“委屈你了。眼下时局困难,不得已求助于女儿。”
“爹,我是您的女儿,自该为您排忧解难,云盼也不小了,给了旁人,也不如给了宫里。”
“眼下时局未稳,本不该下场,但是你弟弟坏事,得罪了恭亲王,爹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女儿必然得到皇帝的宠爱!”
楚云盼眼里写满了势在必得。没有她石榴裙迷不倒的男子,有的话,肯定是那个男子有问题。
就算是皇帝,楚云盼也充满了自信。
天下至高无上的人配上京城第一美人,还有比这更加般配的事情吗?
“那就等你姑母设法为你筹谋了。”楚天阔说道。
“是的。”
“老爷,”管家突然跑了进来,“楚修少爷求见。”
楚天阔看了楚云盼一眼,楚云盼立马会意,躲到了屏风后面,楚天阔换了一张笑脸:“让他进来。”
管家带着楚修进去,楚天阔说道:“儿子你来了。”楚天阔其实既非郑党,也非皇帝党,他是钱党的人员。甚至可以说是钱党幕后真正负责决策的人。
“爹,你是不是要姐姐去参加选秀?”楚修开门见山。
楚天阔吓了一大跳:“没有的事!”
“爹,你别骗我了,我今日外出,碰见了钱芸。”楚修说道。
“你让我以身犯险,背后却捅我一刀,你难道不怕你的此举让我的处境更加危险吗?”楚修说道。
“爹也是有苦衷的!”
楚修已经不想听他的苦衷了,这人该死,皇帝杀得好。
“父亲,你总在权衡,其实世事没有那么多权衡利弊,无非是想做就做了,因为人看不清楚一步之外,思虑过多,最后作茧自缚!”
“父亲用不着你教训!”楚云盼站了出来。
“哦,原来姐姐在这里。”楚修说道。
“你自己给咱们家招惹了祸事,我现在只不过是在替你擦屁股,你有什么好指责父亲的?”
自己投靠郑党的事情,楚天阔不可能告诉楚云盼,毕竟这是家族政治机密。
楚修现在觉得自己不是什么楚府的庶子了,而是一个自由人,一个丝毫不用顾忌楚府利益的外人。
所以他有着心平气和,其实他现在的兴师问罪,也不过是装出来求一个确凿的结果的,毕竟茶铺一瞥,他并没有真的听清楚楚云盼同钱芸说了点什么。
但眼下已经是确凿的答案了。
“你是怕我进了宫,得了宠,你和白姨娘的位置就不保了。”楚云盼说道。
楚修心说她也真够得意的,她哪来的自信自己能得到江南玉那个变态的宠爱?
自己使尽千方百计,才勉强得了个侍奉茶水的差事,楚云盼真进了宫,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到时候才是真的拖累家族。
不过这已经和自己没关系了,或许楚天阔对楚云盼的期望太高了,所以意识不到他们的设想有多美妙。
自己在楚府没什么话语权,既然此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也用不着他多言,只是要格外提醒娘亲,情况不对第一时间让秦周带白氏走。
楚修现在倒是期盼楚云盼去江南玉的后宫试试了,毕竟这份苦也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尝了。那时候楚云盼才知晓什么叫做后悔。
撕破脸就撕破脸,自己倒是一身轻松了。
只是自己郑党那边还要好好斡旋。楚云盼真去了后宫,压力肯定落到自己身上了。到时候他们说不定怀疑自己是皇帝党的人。
楚修没说话,耸耸肩出去了。
楚天阔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了一种出声挽留他的欲望,只是这种欲望很快被楚云盼伸出来的手按住了,楚云盼扶住了楚天阔。
楚天阔握着女儿的手,不知为何右眼跳得厉害,他有些气促,心想自己这样才是对的。
他不能拿着一家老小和楚修一起冒险,楚修只是个庶子,必要的时候可以舍弃,楚云盼出落得这么好,在皇帝那里势必有一席之地。
——
第二日一早,楚修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练剑,他好些天没有练,已经有些生疏了。
人闲的时候还是得培养一个爱好,就算不闲,大脑不清醒的时候稍微把事情放放做做自己喜好的事情,也能让自己更加恢复。
有了昨日一出,楚修才知晓楚天阔无药可救,他改变不了分毫,他年纪太大了,不愿意改变,只想依靠自己陈旧的三观,他太自信了。
他没办法接受一个年轻人可以站得比自己高。
他认为自己绝对正确,他也想把平衡二次贯彻到底。
如果时局没有这么紧张,也许是对的,但是现在非此即彼的选择,如果都不加入,郑国忠首先不是什么好人,皇帝更是嗜杀成性。
在楚修的料想里,无论谁胜出,都不会放过这些追求平衡之道的墙头草,他们的性格已经决定了他们的选择。
而且当他选择让楚云盼入宫的时候,他也极大程度损害了自己的利益。
郑党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想自己?楚天阔根本没想过自己的安危问题,他想的只是怎么去平衡一切。
楚修现在知晓楚天阔的立场了,难怪他不投靠郑党也不投靠皇帝党,他自大到自立门派,和钱贵妃、钱芸是一伙的。
他想火中取栗。
但是哪有那么容易?区区钱贵妃,同郑党比起来,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他爹藏得太深了,一直瞒着自己。他是有点东西的,但是不多。他太固执了。
如果说楚修没有怨怼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的选择让自己和白氏的处境更加糟糕。
但是怨怼之外还有一种淡然,他仿佛看着楚天阔一步一步求死心切。
难怪皇帝会下令发落了楚天阔,这样的人真的该死。
皇宫里的很多事,钱贵妃周旋的余地都很大,比起自己一个区区五品带刀侍卫,来的快捷迅速地多。
楚云盼入宫的事情,概率不小。
毕竟皇帝新登基,过了三月国丧,怎么能悬置后宫呢?
就算不选秀,招揽几个官家美人进去,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不知晓那些美人怀揣着一颗野心进去,对上江南玉那个变态本人,会否后悔莫及?
楚修现在清楚江南玉是什么样的人了,最好的美人皮,最心狠手辣的心肠。他是个蛇蝎。
事情更加复杂了,更加考验他的能力。所以他要做好最充分的准备。等待之后的疾风暴雨。
“儿子,起这么早?”白氏刚睡醒换上外衣,就听见了屋外的练剑声,她披着外衣走出来,就看到楚修在认真的练剑。
“娘,问你个问题。”楚修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剑,而是一边练一边同白氏说话。
“你说。”白氏见楚修一脸凝重,自己也认真起来。
事实上她极其重视楚修说的话,甚至把它奉为圭臬
。
她知晓自己的儿子虽然小,但是这副躯体内却藏着莫大的力量,这种力量远远超越了她一个官家妾室。
是她不可以想象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越发觉得自己的儿子天生龙凤。
这种感觉令她极为骄傲,有时候她甚至有种这根本不是她儿子的错觉。
“如果楚云盼进宫了怎么办?”
白氏愣了一下:“她要进宫?”
“对,大夫人现在估计高兴坏了,在为楚云盼张罗。”
“宫哪里是那么好进的,”白氏沉吟片刻,还是在楚修默许的眼神里不好意思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你要是个女儿家,娘绝对不会让你进宫。老爷不过是把她当个棋子,利用她而已。”
楚修心说连在他这里给他印象一贯不太聪明的白氏,都能轻易瞧出这其中的利害。
只是身在欲望之中的人被乌云蒙蔽,看不清楚罢了。
“眼下的这位皇帝嗜杀成性,那宫里哪里是人呆的。”白氏说道,“就算是她美人楚云盼,后宫佳丽三千,也不过尔尔,人都是会腻味的,就好像你娘,就已经腻味你爹了。”
白氏心中有说不出的后悔,她现在根本不想回来了。
可是人已经进了楚府,没办法成了一个要在后方默默等待他人临幸的妾室,她现在想着和楚修一起在庄子上自由自在的完全靠自己的一双手挣得一切的生活,觉得那种生活才是她现在所渴望的。
人总是在追忆自己失去的生活。
“那如果皇帝仁爱呢?”
“那也不许,”白氏有自己的看法, “勤政的皇帝没空去后宫,暴戾的皇帝自身难保,皇家没有好的,娘现在也后悔你去当什么皇帝跟前的带刀侍卫,还不如离他远远地当什么员外郎。”
楚修愕然,心说自己的这位母亲还真是大智若愚。
“那你希望楚云盼当祸国妖妃还是贤良淑德的皇后?”
“她只能当祸国妖妃,她那个性格就不是安分的,而且祸国妖妃太抬举他了,她以为自己艺高人胆大,她连皇帝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你千万别帮她,娘不允许,她们自己有自己的命,我们关上门过我们的,千万别出手相助。”
“……”楚修心说他娘的思想工作已经做成这样了,真的不用自己担心了,“那爹……”
楚修顿了顿,改口道:“那楚天阔……”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我的想法了吗?”白氏这会儿有些娇嗔。
楚修无奈地笑了一下,心说女人变起心来可真够快的。
“可惜了,你爹要是真的倒了,还没来得及给你找门好亲事。”
楚修心底划过一丝暖意,如果说楚天阔带给他的是彻骨的冰寒的话,他娘的话却让自己一贯平静淡然的心里划过一丝春意。
“那娘喜欢什么样的?”
“你喜欢就好,是要陪你过一辈子的人,又不是陪我,我必然先你离开,到时候还有她陪你。”
“这么一说,我要不要替你张罗张罗?”
白氏忽然觉得这件事很重要。
她觉得楚天阔这样的人早晚是要倒的,太精明算计了,惹人讨厌。
“……不了,”楚修叹了口气,心说已经聊到这里了,还是坦言道,“皇帝喊我去侍奉茶水。”
白氏愣了一下,陡然瞪大眼睛:“不许去!”她吓了一大跳,瞬间和热锅里的蚂蚱一样。
“他是皇帝!”楚修说道。
“也对,”白氏瞬间吓坏了,“那怎么办?我去找楚天阔去。”她现在也学会了对楚天阔直呼其名,只是在楚天阔面前才会亲昵地称呼他为老爷。
既然已经话说到了这份上,楚修又把自己去了郑党,结果楚云盼投靠皇帝的事情告诉了白氏。
白氏瞬间吓得脸色煞白,忽然抓住了楚修的手,颤颤巍巍地说道:“娘怎么能帮你,娘能做什么?”
楚修觉得自己到了这个份上有义务同白氏说清楚,毕竟这是一个重大的抉择,事关白氏的性命。
他当然可以让白氏蒙在鼓里,但是他考虑到白氏爱子心切,也许她本身是想知道的。
白氏看着楚修的眼神,倏然无力地松了楚修的手:“娘什么也做不了,是吗?”她泫然欲泣,一时万念俱灰。
“我长大了,告诉你只是想……”
“谢谢你告诉我。”白氏笑了,“你现在还没有媳妇儿,有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和娘说。娘一定会陪你到你不需要娘的那一天。”
楚修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因为先前觉得白氏是个便宜娘亲,所以理性更甚,情感欠缺,现在他才真的感受到一分他在现代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孤儿最擅长的是自立,而不是依赖,也许应对楚天阔那种冰冷至极是他所擅长的。
但是对上白氏的温暖,一冷一热的对比,这才让他有了一丝久违的热忱。他也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那你在皇帝那里一定要万分小心。”白氏说道。
“会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人越大胆子越小,你儿子不是这样的,娘你别把事情想的太坏,说不定我能得到皇帝的宠爱。”
“那就最好不过了。”白氏不懂政党之争,她不清楚投靠郑党意味着什么,她只能用她自己的方式去爱着自己的儿子。
——
因为先前熬了一个白天陪楚修,裴羽尚好好睡了一觉,才把楚修给约出来。
菡萏酒铺里,楚修把回家盘问的结果和裴羽尚说了,裴羽尚心有戚戚:
“你这父亲比我父亲还糟糕多了啊,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我现在居然觉得我的父亲还可以。”
“你爹也好不到哪里去,趁早为自己打算吧。”
裴少卿的官职比自己的父亲要小,是以在历史上根本没有写到裴少卿的结局,裴家如何,楚修其实是不知道的。
但是他爹也不是什么好人,楚修经过上次的见面还是能确定的,人为自己筹谋是完全没错的。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娘可没你娘这么想得通,”裴羽尚叹了一口气,“我先前问人借了点钱买了神仙飞燕粉,确实有奇效,我现在闯了祸,在家里的日子还算好过,就是因为你出的主意,我娘现在又重新得到了我爹的宠爱……”
“但是就好像人饿久了,忽然吃到了大包子,管够,我都怀疑她把自己撑死了。”
“再等等吧,人总要从失而复得的喜悦中慢慢清醒的。”
“那你有爱情吗?”裴羽尚苦中作乐,忽然笑了。
“没遇到。”楚修说道。
“遇到了你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她如果愿意这么为我,我也一定这么愿意为她,但是我绝对不热脸贴冷屁股。”
就譬如皇帝,皇帝对他不仁,他也对皇帝不义。
“我觉得我们这样发展下去,有一天我也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裴羽尚忽然说道,他真的现在有种信念感,这样发展下去,他真的愿意为楚修两肋插刀。
他很实诚,没有虚伪的说现在就可以,而是坦白是之后有这样的可能。
“……你别搞这样的暧昧。”
“暧昧吗?”
裴羽尚愣了一下,忽然笑了,推了他一把:
“你这不迷倒万千少女?只是你自己无心罢了,算了,不聊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最近糟心事太多,今朝有酒今朝醉,”
裴羽尚端起酒碗敬了楚修一杯,自己先干为敬。
楚修也回以一碗,一饮而尽,望着近在咫尺的皇城。
人就是这样,已经到了皇城,又觉得被困在这里了,人生好像是一个围城,进去了想出来。
也许有一天,他会以截然不同的身份踏出皇宫,那个时候就不是现在勉强有个轿子坐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