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暴君手下大将

作者:戏子祭酒

今日楚修值了一夜班, 从御前回来,去了原先的值房找裴羽尚。到的时候,裴羽尚正在用早膳,一看到楚修就从床上爬下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吃点?”

“好啊。”他守了一夜, 站了一夜, 胃壁贴在一起, 肚子里传来一阵发慌的空落感。

楚修坐到了裴羽尚的对面, 自己原先的那张床, 心中还有些怀念当初和裴羽尚一起的日子, 他接过裴羽尚递来的一碗杂粮粥, 就要吃一口,对面吃得欢的裴羽尚忽然口吐鲜血。

他喉咙一阵腥甜翻涌, 猛地咳出一口血, 温热的液体溅在衣襟上, 瞬间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带着铁锈般的气息。

胸口剧痛袭来,他忍不住弓下身子, 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溅在地上,凝成一滩刺目的红,嘴角还挂着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

眨眼的功夫, 他连带着肺腑都像被掏空了一般, 疼得浑身发颤。

楚修吓了一大跳, 大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臂,防止他摔倒,他飞速扫了眼桌上吃了一半已经全部打翻的餐点, 心中前所未有的慌乱,外表却镇定自若,“我带你去找太医!”

“好。”

裴羽尚这会儿再傻,也知道自己被下毒了,一时心里又茫然又好恨,楚修把他背在身上,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出去。

一群好事的侍卫看到,作势要来问,钱芸也装做若无其事地走出来,假模假样地表示担心地问了一两句,楚修的心神却全在救裴羽尚身上,他同钱芸擦肩而过,转瞬就出了值房。

太医院的位置在楚修的印象里清晰无比,一到了太医院,太医院的庭院里很乱,药香混着焦灼的气息飘满半空。太医们捧着医箱奔走,脚步声、诊脉时的低语、药童抓药的哗啦声,搅成一片嘈杂,连廊下的铜铃都被撞得叮当作响。

许多太医官品太低,没上过朝,认不出楚修:“你是?”

“先救我的朋友。”

楚修从腰间掏下一块纯金腰牌,丢给了一个药童,轻手轻脚将裴羽尚放到长凳上。裴羽尚这会儿已经有些昏迷了,但还是强撑着,拉住楚修的手呢喃地说:“为什么我从未害人,却落得这样的结局?”

楚修的脸阴沉得可怕:“你还没死,你撑着!”

药童接过那块纯金腰牌,向自己的老师展示,自己的老师这才意识到楚修的身份,他是那个皇帝亲封的闻名不如见面的唯一的御前带刀侍卫!

不少太医的品级都没有楚修高。

“还请你们先救我的朋友。”楚修说道。

一个太医就要过来救,后堂突然出来了一个人,他约莫四十来岁,眉眼间积着化不开的阴翳,眼角的纹路像刀刻的沟壑,藏着数不清的算计。

看人时眼神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冷意,仿佛能透过皮肉,看穿人心底,嘴角永远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半点笑意都欠奉。

“院判大人!”几个太医纷纷向他行礼。

卞院判一见到这人口吐鲜血,就叫了几个太医到跟前,小声道:“装模作样救一下,别真救。”

年轻的太医可能不懂,但是他不可能不懂,前朝斗争、后宫斗争太过残酷激烈,总要有牺牲品,这人如果他们救了,到时候背后害人的人找上他们,自己的妻儿老小、自己的项上人头还要不要了?背后的人绝对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存在!

楚修一见到这院判的面相就知道情况不好,裴羽尚已经彻底晕过去了,楚修转头就跑,一时有些迷茫,他跑出去干什么呢?为什么他不待在太医院试图叫醒那些装睡的人?他为什么会跑出去,他想……

脑子里忽然闪过江南玉的脸。他迷茫地跑到了混元殿门口,因为要防止皇帝突然生病,所以太医院离混元殿实在是近,一直到出现在混元殿门口,楚修才心想,你怎么敢来找江南玉的,他肯定很忙,一个小侍卫的死活与他何干?他肯定没空接见自己……

这些负面的念头很快消失了,他得为裴羽尚试一试。

内殿里,江南玉忙得焦头烂额,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司空达看着在一边担忧不已,但是又不敢出言相劝,忽然之间,江南玉摔了一本奏折:“恭亲王居然还不死心!”他暴怒不已,正要骂人,外头忽然跑进一个小太监:“陛下,楚侍卫求见!”

江南玉的怒气停滞了一瞬,随即不耐烦地说道:“不见!”

过了一会儿,小太监又跑进来:“楚侍卫说有要事求见!”

“没见朕忙着呢吗?他一个小侍卫能有什么呢要事??”江南玉怒不可遏,就要把不识抬举、屡屡通报打断他思考的小太监狠狠踹走,外面楚修直接跪下朝里面大喊:“陛下,楚修有事求见!”

江南玉本来燃烧的更加高的怒火忽然又停滞了一瞬,他沉吟几秒,不耐烦至极地看向司空达:“你让他进来!朕倒要看看他有多要紧的事要和朕汇报!!不然朕肯定剜了他!”

楚修没想到自己居然进去了,一路被沉默不语的司空达引进去,楚修直直跪下:“求陛下救小的的朋友。”

“你朋友怎么了?”

楚修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的说了一下,江南玉的怒火忽然停滞了,他立马说道:“司空达,那群狗日的太医院的东西,又犯病了,还不快跟他一起过去!”

楚修愣了一下,怔然站起,快步跟在司空达身后,无知无觉回头看了江南玉一眼,江南玉又开始忙奏折了,根本没回头看他一眼。

从混元殿出来,自从上次之后,司空达就对他的态度极其冷漠,这次也不例外,全程没同他搭话,但是走路的速度却很快,二人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太医院,太医院院判一看到司空达,又看到他边上阴沉着脸的楚修,瞬间吓了个魂飞魄散。

“皇帝有令,竭尽全力救治!否则身首异处!”司空达冷冷说道。

一群太医立马对着原先无人问津的裴羽尚围了上去,态度要多热络有多热络。

楚修在外面焦急等待,司空达睥睨地扫了他一眼,心底哼了一声。自己也就是见人死了可怜,所以才帮一把,不是他真的想帮楚修。他和楚修没完,早晚自己会搞倒楚修,楚修是绝对玩不过自己的。

全程司空达都没和楚修说话,楚修第一次学会了来回踱步。

屋子里,裴羽尚已经昏迷不醒,嘴里却还在振振有词,说得都是同一句话:“为什么我从没害过人,却是这样的结局?”

他裴羽尚一生简单,却不顺遂,坎坷颇多,偶遇楚修,再得爱妻,父慈子孝,母亲疼爱……

他还有那么多舍不得的人,他不想死啊……为什么那些人想要自己的命?自己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总是有人招惹楚修,招惹自己?他们什么也没做错啊,他们只是想自保而已?

为什么人心如此之恶?为什么人心不能窥视?明明他和楚修的内心都无比光明亮堂!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好人那么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越想越恨,越恨就越有一股劲清醒过来,他终于有咳出一大口血,短暂清醒了一下,又陷入了黑暗的深渊。

他不想死,他想变坏,他要报复那群伤害过自己的人!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都是假的!如果他还能活着,他一定会让他们付出血一样的代价!

他还是不够强,他还是太弱小了!但是他已经引起了旁人的忌惮,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对自己下手!自己到底是拦了谁的路???知道了又如何,如果他不死,以后谁挡了他和楚修的路,他都会一刀劈开,毫不留情!

楚修在屋外踱步,忽然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有些事情自己能做的做尽了,剩下的一半,要靠对方。剩下的就看裴羽尚自己愿不愿意醒过来了。

一直从天亮等到天黑,裴羽尚还在反复挣扎,一群太医还在竭力救治,楚修又站了一个白天,却浑然不觉,他叹了一口气,心说苍天到底有没有眼睛。这个答案大概是没有的。他以后楚修不靠天不靠地,只靠自己!天地庇佑,不如自己争气!裴羽尚,你自己争气点啊。楚修在外头叹了一口气。

他一时有些恍惚,他已经太习惯裴羽尚的陪伴了,他们之间太合拍,几乎没有矛盾,导致他分给裴羽尚的时间很少,总是自己有烦恼的时候才会来找他,现在他想一想,自己实在是太自私了。

终于,天亮之际,裴羽尚醒了过来,一群太医松了一大口气,这要是治不好,自己就要完蛋了!!可是楚修是怎么叫得动司空达的???那可是皇帝身边最亲信的人,那可是东厂厂公!!

顿时一群人心下叫苦不迭,这次肯定是把楚修给得罪狠了,到时候对方在御前进自己一些谗言,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这么想着,一群人对视一眼,立马跑出来,对着楚修点头哈腰:“楚侍卫,您多担待,我们狗眼看人低,我们有罪!”

“是啊是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吧,我们下次不敢了,您下次有什么病痛,都来太医院……”

“说什么呢!!”

“哦哦,我说错话了,对不住,对不住!”

楚修却没搭理任何人,直接从围着他的一群人身边侧身出去,快步进了屋内。屋内裴羽尚已经醒过来了,但还是脸色惨白,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半点血色都没有,连唇瓣都泛着青灰,一脸死气沉沉。显然是这次受伤极大程度亏了元气,短时间内估计是养不回来了,但总归一条命保住了。

“楚修,到底是谁害我。”

楚修没说话:“你好好养着,别多想。”

“你去哪里?”他见楚修转头出去,撑着身体喊道。

“你好生歇着,我马上回来。”

侍卫营,钱芸前所未有的高兴,裴羽尚中毒了,肯定小命不保,自己完成了姑母给自己的任务!!他下的是砒霜,那么大剂量,神仙难救!

而且他姑母和他说了,太医院有姑母的人,所以他尽可放心,太医院肯定见死不救!

裴羽尚死了,侍卫营就是自己的天下,自己现在重得姑母宠爱,一切都在蒸蒸日上。楚修,你失去了裴羽尚,现在应该很痛苦吧,他是你的小弟,是你的狗腿,你终于也尝到了痛苦的滋味,你之前实在是太得意了,目中无人,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自己可不是愚蠢的被人当枪使的江闽西,自己比江闽西可聪明多了!自己智力超绝,善于谋略!

这一步是裴羽尚,下一步是楚修,楚修,你等着死吧!

正兴奋地胡思乱想之际,外头突然有人叫自己:“钱芸大哥,楚修来找你!我们拦不住,他一路过来了。”

钱芸重得钱贵妃召见,侍卫营一群人立马变了嘴脸,对钱芸极尽热情,毕竟钱贵妃在后宫可以说是占据半壁江山,楚修虽然是御前带刀侍卫,但毕竟资历太低,根基尚浅。

而且他们看到裴羽尚吐血了,吐那么多血,而且吐出来的血乌黑,肯定是中了剧毒,估计现在性命不保,那这个侍卫营之后肯定是钱芸的天下,他们肯定又要开始讨好钱芸。

钱芸一点都不怕楚修,自己下毒的时候,根本没人看见,哪有什么证据?楚修就算是怀疑是他干的,也只能停留在怀疑的阶段。

于是钱芸自己走到门边,打开了大门,等待楚修的到来。

楚修转瞬之间已经来到了他跟前,钱芸刚要假笑地和他说话,楚修忽然拔刀,一刀封喉。

钱芸到死都没明白,既然没有证据,那就以力破局,对待小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使用暴力!

一群侍卫惊骇大叫,显然也没想到楚修居然敢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钱芸居然被杀了,那不是完全得罪钱贵妃了吗?明明他自己都是钱贵妃的姻亲!这不是窝里斗了吗???而且这么多目击证人,他却把钱芸给杀了,他不要命了吗???他这次肯定死定了。

“你们放心,我会去陛下跟前自首。”楚修冷冷地看着这群人。他现在想明白了,反正自己早就和钱贵妃撕破脸皮了,何必再让着她?让着她非但没有好结局,反而裴羽尚差点死了,那他就不惮于真正出手。

和钱芸是辩不通的,他太阴险了。直接杀了他省事,不杀夜长梦多。

楚修虽然是个重利益的人,但他同时又矛盾地是个重感情的人,裴羽尚和他刀山火海走过来,他怎么可能弃他于不顾,怎么可能放任钱芸这个威胁继续待在裴羽尚身边?都已经下毒要杀他了,一次不成,下次只会更狠。

楚修杀人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锦衣卫指挥使桑荣发和东厂厂公司空达很快就赶了过来,桑荣发愣了一下,心说这下楚修死定了,公然杀人,罪无可恕!至少肯定会下大狱,下了大狱就对他们没有任何威胁了!

司空达也愣了一下,他从听到消息起,就暗怪楚修真是个来事的人。一天都不消停不安分,自从他调到了御前……

桑荣发志得意满,暴露了一点真实的嘴脸,怒斥道:“何人竟然敢在皇宫行凶?杀的还是我大昼官员!本官马上带你去见皇帝!听候皇帝发落,你们这些目击的,都跟我走!指认罪犯!”

楚修忽然皱眉看了他一眼,他是大公无私,撇清干系,还是……

自从上次锦衣卫状告他去郑府,他就怀疑锦衣卫里面有钱贵妃的人,现在看……

他正发呆,桑荣发呵斥道:“你居然毫无悔过之意!”

楚修嗤笑一声:“我是杀了人,但是我有证据!他先对人下毒!”

一群侍卫顿时纷纷啊了一声,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真的不好说。

“我自会去陛下那里分辨,陛下明察秋毫!岂用你一个小小指挥使颐指气使?你能代表皇帝吗???案子查都没查,你就笃定我行凶,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处决罪犯?这是你的职业素养吗??”

桑荣发一时被骂得哑口无言,司空达怔了一下,心说楚修还真是个有本事的,临危不乱,亲手杀了人、被那么多人看见了,还能如此淡定。

“不管怎么说,带走!”桑荣发说道。司空达也没什么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