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暴君手下大将

作者:戏子祭酒

事以密成, 语以泄败,江南玉虽然已经给了准信,但毕竟圣旨还没下来,估计是忘了, 不可能是没想好, 毕竟自己对他无关紧要。楚修对自己在江南玉心里的位置还是有点数的。他绝不高看自己。省得自取其辱。所以他没和任何人说起。

所以在江南玉圣旨没下来的这些天, 楚修依然要去御前值班。

裴羽尚的值房里, 裴羽尚欲言又止:“你和皇帝……”

“你别问了。”

“是真的啊?”

“楚婕妤不是你姐吗?”

“……”

“你这算啥?”

楚修若无其事地说道:“他拿我当娈童。”

裴羽尚一惊, 下意识就要叫出声, 楚修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裴羽尚瞪大眼睛朝他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好了, 不会失控了, 楚修这才放下他的手。

“你一个堂堂八尺男儿, 又多么技艺在身, 皇帝不好好用你,拿你当娈童?难怪你当初都上刑场了还能下来!”裴羽尚觉得万分暴殄天物地说道。

只有他这种身边人才知晓楚修有多么厉害, 他现在终于知晓皇帝有多么没眼光了,这样的人称得上是名臣预备役,居然之被拿来做娈童!这不是……不是侮辱人吗?

他怎么也想不到楚修居然是下面的。

“上次我说过了,我们没睡过,你别多想。”

楚修解释道。他现在不想在别人嘴里和江南玉放在一起, 既然断了, 就要断的干干净净, 他这人特别讨厌藕断丝连的关系,不清爽,半只脚在过去, 半只脚在现在,耽误现在做事。

人应该完全活在现在,再说了,他楚修这么好,是江南玉没眼光,他以后……

唉,说不出来这样的话。随便吧。这已经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了。时间会磨平一切,他就是太闲了,所以才想东想西。等他真的去了复杂至极的军营,就没空想这些了。

更何况钱贵妃还虎视眈眈,他又仇家众多,他实在是没空想这些。

“那就好那就好,”裴羽尚说道,“我真没想到你长得好还有这样的烦恼。”他以前总是羡慕楚修比自己漂亮,现在不羡慕了。红颜薄命,蓝颜也薄命,因为惦记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就算他什么也不干,就要应对无数他人主动招惹带来的烦恼。

“那你今夜要去值班?”

“对。”一说起这个,楚修就打心底有些厌恶抗拒,一想到甄纲那张洋洋得意的脸,他就觉得恶心。

他以前有多无视甄纲,现在就有多在意甄纲,他承认自己的在意,因为不承认就是压抑情绪,而情绪压抑,一定会带来不良的后果,他承认自己的一切情绪,并且加以处理,因为这样才会有一个持续的好心态。

“你还愿意见皇帝……”

“我拒绝不了,忍忍吧,马上就走了,得罪了他,说不定他心情不好又被发落了。”楚修说道。

“也是,你啥时候有空,帮我也求个恩典,我和你一起走。”

“好。”

“好兄弟一辈子。”裴羽尚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我会陪你一辈子的,我要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楚修笑笑,感觉心头一阵暖流涌过,连江南玉带来的冷意都暂时消退了,“会的。”

——

混元殿内。

“看茶。”江南玉正披着奏折,皱眉说道。

他喝茶上瘾,批奏折的时候没茶是一点精力都没有,但他一想到新的御前带刀侍卫泡的茶,又摆摆手,烦不胜烦。

废物。他真的招了一个废物进来。而且他的本意是让这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人监视楚修,却没想到楚修现在准备去军营。

“陛下,今晚楚修来了。”司空达说道。

江南玉放下奏折的手一顿,语气忽然有些轻飘飘的:“哦。”说不清楚是愉悦还是厌恶。带着隐藏的漫不经心。似乎他来就他来,和自己毫无关系。

殿外,甄纲守夜,他没想到守夜会这么累,他之前是文职,现在一晚上都要站着。

楚修过来了,看到了站得腰酸背痛的甄纲,甄纲主动凑上来搭话,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低声说道:

“楚修,当初我们在郑党共事,没想到今日一起在帝党共事。”

“我对郑党忠心耿耿,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我也是。”

“我们都是御前带刀侍卫,以后就是好兄弟,同进同出,互相照拂。”

楚修忽然觉得很刺耳。但是他已经调整好自己了,不会在为这件事而伤心了,于是他虚伪至极地笑了笑,没应话。

甄纲本来也不是真的要和他做朋友做兄弟,在甄纲眼里,没有任何人配做他甄纲的朋友,他只是为了刺痛楚修而已,他知晓楚修现在肯定心在滴血,所以在他以为的哪里痛的地方使劲儿戳。

但见楚修反响平平,甚至颇为懒散,一时感觉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些难受。因而升起了一点不忿。楚修,你高傲不了多久了,你仇人这么多,杀了钱芸钱贵妃你也得罪了,等他在御前站稳脚跟,博得江南玉的宠爱,到时候他就开始正式对楚修下手。

混元殿内。

铜铸的三足香炉里,一截沉香静静燃着,青烟细若游丝,袅袅娜娜地升起,在半空凝成一缕极淡的云气,缓缓散开。香气不烈,是清冽的木质香混着一点蜜意,可人的心里这会儿却一点都不甜。

“你叫个能泡茶的进来。”

“是。”

司空达出来后,望着不争气的甄纲,暗自叹了口气,智商也比楚修差一截,的确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虽然是制止了楚修和江南玉在一起,但是也给江南玉不可避免的添了不少麻烦。

他眼下当然知晓为了避免死灰复燃,应当让陛下少见楚修为妙。可是这里能泡茶的……不就楚修一个吗?

司空达唉了一声,心说不就泡杯茶,能怎么着,于是招招手让楚修过来,楚修已经意识到司空达对自己态度的变化,所以自己也对他态度不是很热络:“有事吗公公?”

“皇帝喊你去泡茶。”

“我也去。”甄纲妒意横生地说道。

楚修也懒得制止他,甄纲在茶房,眼看着楚修立于案前,不知怎么的在众多茶叶中挑选出一种茶叶,指尖捻起茶荷里的茶叶,手腕轻扬,碧色的茶芽便簌簌落入白瓷盖碗,分量分毫不差。

提壶注水时,水流细如银丝,贴着碗壁旋着圈儿淌下,茶叶在温水里簌簌舒展,他却不慌不忙,手腕一转便收了壶,盖碗落定,行云流水似的。

待得片刻,他揭盖、注水、刮沫、出汤,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茶汤如琥珀般倾入公道杯,茶香随着水汽漫开来,连指尖都沾着几分清润。

甄纲一时才知晓自己到底有多拙劣。一相比较,越发嫉妒难耐,楚修,你可以我也可以,我一定会做的比你还好的!我只是还不够努力!

楚修的举动大大刺痛了甄纲的自尊心。他现在为了得到江南玉愿意做任何事情!他已经在短短两次和江南玉的见面中不知不觉鬼迷心窍到了这种地步!

楚修根本没搭理甄纲,端着茶水就又回了混元殿外。甄纲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自己漏了什么细节。

“公公,你帮我端进去吧。”楚修说道。

司空达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心里的愧疚感更甚。但他现在也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你真的不进去?”

“陛下不想见我,不去招人嫌了。”楚修有些心灰意冷地说道,他心想,这种日子什么时候结束啊。

甄纲眼神闪烁,适时上前:“那我去吧公公。”

司空达想了想:“也好。”

甄纲端着茶水就进去了,内殿里,江南玉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楚修来了,装模作样看了一会儿奏折,眼底含着一丝期待抬头,却看见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他瞬间失望了,攥着龙椅的手微微发白。

原来他都不愿意见自己了吗?

“你来做什么?”

“小的来送茶,陛下喝茶。”

江南玉闻着那茶香,心头微动,心说也不是只有楚修会泡茶,楚修,我不是非你不可。

江南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是你泡的?”

甄纲一秒都没犹豫:“是的。”

江南玉忽然拿着茶盏砸向了他,甄纲本来还在暗自高兴,躲闪不及,额头直接被砸破了。

“欺瞒圣上,滚出去!自己去领罚!”

司空达在殿外听到江南玉的怒斥,吓了一跳,立马拖着拂尘跑进去,楚修在殿外,听到他生气的熟悉的声音,一时有些恍然,恍然之后,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楚修,你不是个喜欢藕断丝连的人,不要这样,江南玉的事情已经和你无关了,好的坏的都和你无关了,你要学会切割,虽然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但是你一定能很好地完成。

这段还待在御前的时间,自己可以好好完成这个过程。到时候他就真的全都忘记江南玉了。

“楚修,进来收拾一下。”司空达在里面喊道。

楚修无奈,他不想见江南玉了,他立在殿外无动于衷。

“楚修,你是傻的吗?进来把碎片清理一下。”“楚修!”

楚修无奈,不得已进去,却没有抬头,看都没看那个龙靴的主人一眼。

他低着头,捡起地上摔碎的米黄色的茶盏的碎片。一片一片的捡,越捡越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越觉得如芒在背,但是越是如此,他越装出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或许是他这样刺痛了江南玉,江南玉立在原地,脸色沉得像淬了冰的铁,眉眼间不见半分暖意。

下颌线绷得笔直,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连颊边的肌肤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司空达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楚修捡完,想着进来都进来了,干脆直接趁今天问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走,不然下回还要见江南玉,于是他立在原地不动。

司空达呵斥:“还不出去?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江南玉眼里划过一丝喜意,依旧冷声地对司空达说道:“你出去。”

司空达哑然,还要说话,但是瞧见江南玉的脸色,丝毫不敢说了,自行出去了,心说见一面应当不至于。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楚修说道:“陛下,微臣想来问问,微臣什么时候可以去军营。微臣想早日为陛下报效。”

江南玉心里一空。

“你过来。”

楚修不得已过去。

江南玉的手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呼吸相闻间,那只手就像一根无形的线,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满是说不清的暧昧。

楚修说道:“陛下,你我之间……还是不要这样为好。”我都已经是你一脚踹开的人了,又何苦忽然想起来,继续亵玩他?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楚修,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微臣不敢冒犯天颜。”

“你真的要离我而去?”

楚修愣了一下,心下嗤笑一声,是他要自己离他而去的。他却反客为主,开始责怪自己。不过怎么样都无所谓了,随便他吧,反正自己不要这个名声,谁甩了谁,真的无所谓。江南玉,我也甩了你。

“微臣心系国家。”楚修只道。

“你可以再亲亲我吗?”

楚修后撤步退开了:“陛下,人最忌讳的就是一个扯不清楚。扯不清楚大家都痛苦。”

“痛苦?你心里是有我的不是吗?”不知道为什么听楚修说他自己痛苦,江南玉有一种莫名的高兴,非常之高兴。他太邪恶了。

“陛下,微臣想求一个恩典。”

“你说。”

“微臣有一个朋友,就是上次陛下出手相救的那个,他也想跟着微臣一起去军营,还请陛下……”

江南玉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他眼底只有他的朋友。

江南玉的手又搭上了楚修的脖颈,细手轻偎香暗度,指尖微拢意缠绵。暧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漾开,楚修无奈了,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江南玉。

“你抬头。”江南玉冷冷地说道。

“是朕不够貌美吗?”

楚修心底一颤。心说他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江南玉见楚修还是不抬头看自己,眼里闪过一丝扭曲,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心好痛,好难受。

楚修太想离开这里了,江南玉却忽然踮脚吻上了他的唇,这个吻你带着一点试探,苦涩不已。小心翼翼,带着几分笨拙的试探,像捧着易碎的琉璃,生怕重一点,就会打破这满室的温柔。

他好像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没想象中那么简单好玩,从最开始的嬉闹亵玩,到现在的陷进去,江南玉真的发现自己好像陷进去了,楚修对自己来说,好像……很重要。

重要到需要自己小心翼翼,他可是皇帝!他怎么会……他怎么会沦落至此,他什么时候用这种方式乞求他留下?

楚修不张嘴,甚至不拿正眼瞧他,江南玉却锲而不舍,他还是不太会接吻,又或者是有些六神无主,所以导致他这次发挥非常失常,或许是接吻本身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复杂情绪,楚修似乎感受到了一丝虚伪的爱意,这极大程度刺激了他的自尊心,楚修忍无可忍,反客为主,深深地吻了下去,带着一种撕咬。

他攥着他的手腕将人抵在墙上,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不等他反应,便低头狠狠吻下去。唇齿相撞带着血腥味,没有半分温柔缱绻,只有近乎啃噬的力道,像是要将这些日子积压的种种复杂情绪,全都揉碎在这一个吻里。他的呼吸滚烫又急促,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吻得又凶又狠。

江南玉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他都准备走了,你还要反反复复招惹我?我不想再陷进去了,我好不容易才抽身出来。那天为你酒醉的日子,你永远不会知道的。

江南玉唇瓣被狠狠咬破,细密的血珠瞬间渗出来,沿着唇角往下淌,染红了下巴。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着殷红的血,伤口被唾液一浸,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楚修忽然高兴地笑了,他就是属狗的,他是疯狗,他爽了,他又报复了江南玉。他现在要彻底告别江南玉了。

江南玉也好高兴,他嘴上好疼,但是好像心里没那么疼了,是这样,楚修想着发泄完了算了,反正他现在也丝毫不怕江南玉,不就是欺负他吗?

他太想欺负他了,于是他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又吻了上去,鲜血的味道在唇齿之间弥漫,楚修越吻越深,似乎要将这个人彻底占有。

强大的直冲天灵感的占有欲在作祟,他太想在江南玉身上留下一点什么了,而不是轻飘飘的过去了,了然无痕。

还是楚修最先清醒过来,他忽然停了下来,退到老远处,距离感又复原了,他们又恢复了高低关系。“陛下,微臣冒犯,先出去了。陛下考虑好了,随时安排微臣,微臣所求,还请陛下答应。”

江南玉坐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心又冷了半截,楚修,你把我当什么?为什么他心好痛,为什么他一个皇帝有一天也会因为爱而卑微。

爱?

难道自己爱上楚修了吗?

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江南玉愣住了。愣住之后,他忘记了去叫楚修,自尊也不允许他去叫,他已经心灰意冷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写圣旨,正要给他一个很低的位置,想想楚修说的话,觉得他说得对,——“人最忌讳的就是扯不清楚,扯不清楚大家都痛苦。”

那自己何必如此小肚鸡肠,该走的不必留,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自己是皇帝,他要是真有几分本事,让他好好发挥便是。

于是他思忖几秒,在书籍上查阅了一下军营里的官职,在圣旨上写下:“从三品云麾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