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H食堂的后厨房里, 当帕克尝过自己改良的牛奶醪糟后,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天才!

自从过了五月, 天气变得越来越热,这样的天气就适合吃一点凉的。

把牛奶醪糟放进冷柜里冻上半个小时,让它变成冰沙一样的质地,这时候再浇上一些蓝莓酱,和一些坚果碎,简直像是在吃水果味的牛奶冰淇淋。

“沈,看我改良后的牛奶醪糟~快为我骄傲吧!”

帕克把那一碗牛奶醪糟端到沈瑶面前, 模样好不得意, 如同小孩子一样期待着家长的夸奖。

用勺子尝了一小口,沈瑶肯定地点点头:“嗯,确实很不错,要是在你们档口当甜品来售卖的话,一定会卖得很好。”

沈瑶的夸奖对帕克来说, 是最大的鼓励, 而身为她最优秀的学生, 他也希望自己的创意能更胜一层楼。

“我也想过, 可是感觉还有提高的空间,”舀起一勺牛奶醪糟放进嘴里, 帕克继续分析道:“你说,除了液体状和冰沙状之外,牛奶醪糟还能不能做出更多的形态?比如像布丁、像豆腐一样的固态?”

沈瑶一边把烤好的鸡仔饼打包进纸袋,一边帮他顺着思路分析:“当然可以, 同样的食材换一种烹饪方式,就会有不同的风味。”

拿起几枚鸡仔饼递给他,沈瑶又补充道, “或许,你可以试着再换一种处理方式。”

沈瑶当然可以选择直接告诉他方法,但是她没有这么做。

因为只有自己想出来的法子印象才会更深刻,从而激发出举一反三的创造力。

“换一种处理方式……”

咬了一口油润的鸡仔饼,再配上一勺冰冰凉的牛奶醪糟。

一甜一咸、一热一凉,感受着不同的滋味在嘴里相互碰撞,帕克也隐约有了一些灵感。

“蒸?”帕克试探地问了一句,“可以用蒸吗?”

美国人的烹饪方式大多是炸、煮、烤、煎,很少会用到蒸制的方式。

但是对华国人来说,蒸是一种很常见、很健康的烹饪手段。

顺着这条思路,帕克继续分析道:“牛奶里因为加入了醪糟,在经过高温后蛋白质说不定会变性,成为像豆腐一样的固体,这时候再放进冰箱里冷藏或者急冻……”

沈瑶虽然没有说话,可看到她脸上浮现的笑意,帕克就知道自己的这条思路是对的。

把纸袋封好后,沈瑶转身走向冰箱,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塑料碗递给他,“来,中餐料理的优等生,这就是你的成绩单。”

“我的天,原来真的有固体的牛奶醪糟!”

看到那一碗和自己手里相似又不同的甜品,帕克差点激动地把天花板掀出一个大洞。

这种感觉,简直跟期末考试蒙对答案一样令人激动。

“在蒸过之后它就有了新的名字,叫冰酥酪。”沈瑶向他解释道。

帕克试着用英语来读出它的中文发音,“being……su……low。”

放下自己的那碗米酒味的牛奶冰淇淋,帕克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自己的“正确答案”。

冰冰凉的口感,若有似无的质地……神圣的上帝啊,他不止蒙对了名字,就连这独特的风味都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惊喜!

这是一种他从没尝到过的质地,看着像是布丁,实际上要更加轻柔,就像是初春天际的那一层薄薄的云,稍稍用力就会散开,在勺子里时是微微有弹性的固体,可放进嘴里就瞬间融化了。

所以准确来说,它不是液体也不是固体,而是细腻如云朵一般的膏体。

不仅如此,冰酥酪的味道也和牛奶醪糟有些不同,在蒸制的过程中大部分酒精都被气化溜走,只剩下牛奶天然的甜润还有淡淡的发酵香。

“这里面是鲜花吗?”

冰酥酪的表面浇了一勺金灿灿的蜜,里面有许多如芝麻大小的花朵。

看似是一些不起眼的小花,但扑面而来的甜香却是无比的浓郁,试着尝一点,这滋味像是不小心咬破了秋天的太阳,满口都是热烈的甘甜。

“对,这叫桂花,”沈瑶解释道,“是华国的十大名花之一。”

上次托郭云龙从华国代购,她特意买了一瓶桂花蜜。

别说是卖了,就连她平时自己都不舍得吃,要不是今天要去医院探望雷蒙德,她也不会拿来浇在冰酥酪上。

雷蒙德住院这几天,正赶上食堂的事情多。白天没时间,晚上又不方便,所以沈瑶尽管每天都让卫斯帮忙带饭,但自己一直没来得及去看他。

难得今天下午有空,沈瑶便想着和露比他们一起去看看雷蒙德,顺便带一些和他胃口的甜点。

卫斯总说他想喝酒,但是医生交代过不能饮酒,所以沈瑶就做了鸡仔饼和冰酥酪这些“酒味”小零食,好让他能够解解馋。

等会露比他们就下课了,卫斯也会从行政楼回来,等他们来了就出发。

“沈,我们今天下午去不了了。”

下午三点十分,彼得他们匆匆忙忙跑来食堂,向沈瑶说了这个坏消息:“我们的论文有一部分数据是错的,得赶紧改才行,下周就要交上去了,你和露比他们去吧。”

“行,论文要紧,你们忙你们的就行。”沈瑶点点头,表示理解。

彼得和理查德他们刚走不到十分钟,露比就来了,表情同样有些焦急。

“我们的论文数据有点问题,我和翠西得出去一趟,你……”

不等露比说完,沈瑶就回她说,“去忙吧,刚才彼得跟我说了,我一会和卫斯去就行。”

露比:“好,那有什么事晚上回来说。”

沈瑶又在档口等了二十多分钟,见卫斯迟迟没有出现,于是主动去了雷蒙德的办公室找他。

外面的那间办公室里,坐在办公桌前的卫斯忙得不可开交,桌子上、地上都是各种文件盒和文件夹,一项项地把内容输入到电脑上,急得他头发都变成了鸡窝状。

“等你忙完我们再出发?”沈瑶试探地问了一句。

卫斯挠了挠头,根本抽不出空去看她:“我今天估计去不了了,上个月的资料输错库了,我得赶紧重新登记一遍,你和露比他们去吧。”

说完,卫斯还不忘从那一摞资料里,翻出压在下面的文件夹交给她,“哦对,帮我把这两份文件拿给教授,拜托了,无比感谢!”

沈瑶:……

露比他们要赶论文,卫斯又要忙工作,这也就意味着今天她要自己去?

虽然以前沈瑶也会独自来给雷蒙德送饭,但毕竟是在学校,现在要一个人去医院看他……沈瑶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莫名感觉有些尴尬。

可没办法,既然大家都没空,她也只能一个人去看他了。

来到医院的病房楼,进电梯时,有好几个护士主动同她打招呼。

“嗨~”

“嗨……”

沈瑶有些懵。

在今天来医院之前,她们好像也没有和自己见过面吧,难道她们认识自己?

来到三楼后,刚从其他病房出来的菲娜正好看到她,又连忙朝她招了招手。

“沈?你是来探望教授吗?”

“对。”

菲娜:“那我带你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瑶感觉走廊里有一些病人在看自己,而当他们看到自己手里的袋子时,眼睛甚至还会倏地亮一下。

那种光亮,就像是信徒见到了他们所信奉的主,没有任何的敌意,只有无比的虔诚和真挚。

“其实,这一层好多病人都吃过你做的中餐,”菲娜笑着说道,“而且每个人都对你的手艺赞不绝口。”

沈瑶:???

听菲娜一说她才知道,原来是卫斯搞得鬼,他借着来给雷蒙德送饭的便利,干起了免费的“代购”生意,每天都会给病人们带自己档口的饭菜,有时还会跑去“沈”奇小馆,点一些食堂没有的热炒菜。

一开始需要带饭的只有同病房的查尔斯,结果不出三天,就发展了附近病房里的十几个病人,因为卫斯一个人一次性没办法带太多,甚至还要提前一餐排队预约……

不止是病人,护士站的护士们也成了中餐的忠实粉丝,只要下班早就会第一时间冲去唐人街的“沈”奇小馆排队。

“那他们怎么知道店是我开的?”沈瑶又问道。

“因为卫斯会跟他们说起你的传奇经历啊,一位来自华国的年轻女人,在唐人街开了一家特色餐厅,手艺吊打许多经验丰富的大厨。”

看了一眼沈瑶手里的袋子,菲娜又说,“况且你长着一张亚洲面孔,还拿着‘沈’奇小馆的袋子,大家自然会联想到是你。就像是看到一个脸上有痣、穿着火辣的卷发女郎,第一时间会觉得她是玛丽莲一样。”

个人品牌效应。

沈瑶的脑海里倏地闪过了这个词。

这是她在市场营销课上学到的词,把个人与品牌结合到一起,让自己像商业品牌一样具有独特的价值、影响力。

通过用美味的中式料理打响口碑,再不断地描绘出一个立体的人物形象,等到大家印象深刻到,把“美味的中餐”和“沈瑶”之间画上等号,这样一来,哪怕以后她开更多名字不同的餐厅,大家都会认准她这个人。

这确实是一种很高明的营销方式。

虽然听菲娜说,努力宣传自己的人是卫斯,但如果沈瑶没猜错的话,实际上想帮助自己的人,其实应该是雷蒙德……

送沈瑶来到病房门口,菲娜还没来得及陪她进去,就被另一个护士叫走了。

沈瑶推开虚掩着的房门时,看到靠门的那张病床是空的。

虽然两张病床之间有一张帘子挡着,但薄薄的一层布料,并不能阻止从靠窗那张病床传来的说话声。

“我现在没办法过去。”

“拜托,请你们好好照顾她。”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知道,等我出院,我一定第一时间过去。”

……

沈瑶不是故意偷听雷蒙德打电话的内容,只是房间里太安静了,哪怕雷蒙德的声音很小,她也能听得清楚。

雷蒙德像是在向谁道歉,他的语气让沈瑶联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班里的同学闯祸时,父母不停向老师鞠躬道歉的样子。

难道雷蒙德像卡尔一样,在外面也有个孩子?

唔,可如果要真的有孩子的话,卫斯一定会瞒不住的。而且凭沈瑶对雷蒙德的了解,他也不像是会隐瞒自己有孩子的人。

为了不打扰他,沈瑶蹑手蹑脚地退到了门外,直到屋里的交谈声结束,她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敲了敲病房的门。

“雷蒙德教授?”

“请进。”

雷蒙德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调整好坐姿等待着沈瑶进来。

刚偷听过雷蒙德打电话,沈瑶现在满脑子都把他当成了“家长”,为了快点从这种想象中抽离出来,沈瑶只好暂时回避着他的目光,自顾自地忙活着。

“本来说好和露比他们一起来的,但他们的论文出了点情况,我就自己来了,”沈瑶把带来的鸡仔饼和冰酥酪放在桌子上,同时从包里拿出几个文件夹递给他,“哦对,卫斯让我把这几份文件拿给你,似乎很紧急的样子。”

“好的,谢谢。”

重新把眼镜戴好,在接过文件时,雷蒙德也招呼她坐下,“麻烦你了,坐下休息一会吧。”

“你的腿恢复得还好吗?”沈瑶主动关心道。

雷蒙德:“还好,原本这周末可以出院,但医生还是建议再多修养几天。”

“休息休息挺好的,华国有句俗话,叫做‘伤筋动骨一百天’,意思是如果伤到筋骨的话,至少要一百天才能完全恢复。”

“原来是这样啊。”雷蒙德配合地笑笑,随后也问她道,“最近在学校有去旁听什么课吗?”

“去听了一节伍迪教授的世界经济,还有梅尔教授的市场营销,感觉收获很大。”

雷蒙德:“他们的教学经验丰富,性格也很和善,有问题请教的话,他们会很乐意解答的。”

“是的,伍迪教授为人很热心,还帮我淘到了两本二手的书。”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像是在例行公事一样,但当平常会聊的话题都说完之后,屋里的气氛也开始逐渐变得尴尬。

还能再聊些什么?

沈瑶和雷蒙德关系,不是普通的师生,在离开学校的环境,好像不太适合聊太多关于学习的事。

他们也不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跟他聊起生活上的事,似乎也不恰当……

唉,要是露比他们在就好了。

比起和雷蒙德单独聊天,她还是习惯以旁听者的身份,偶尔参与他们的话题。

“谢谢。”

“谢谢。”

在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后,两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谢谢你每天都让卫斯送来这么可口的饭菜,如果没有你的手艺,我这几天真不知道该怎么在医院熬过去。”雷蒙德继续道。

沈瑶笑着接受了他的感谢,随后也回答道:“也谢谢你和卫斯,能够帮忙宣传我们的中餐……”

咚!

还没等沈瑶把话说完,就听到雷蒙德身后那面墙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用力砸在了墙上。

咚!

又是一声。

“什么情况?”

沈瑶站起身,走到墙边试图听清隔壁发生了什么。

雷蒙德习以为常地扶了扶眼镜,翻开了手里那份文件,“估计是那孩子又在闹,没关系,等一会他父母来了就安静了,每次都是这样。”

在听雷蒙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瑶竟然觉得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丝的……羡慕?

一墙之隔的隔壁病房,菲娜在和诺拉收拾地上的狼藉时,心里是崩溃的。

她感觉自己命里和男人相克,之前谈了个前男友虐她的心,现在又摊上个不省事的病人虐她的身,好像这辈子只要一碰到男人,自己就会很倒霉。

“我再说一遍,我!要!吃!饭!”

坐在病床上,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俯视着她们的姿态,像极了封建王朝不顾他人死活的皇帝。

“你可以先喝点酸奶,马……”

菲娜话还没说完,摔无可摔的少年又把枕头丢在了地上,“我不要和酸奶,也不要吃曲奇,吃饭!吃饭!吃饭!难道你们听不懂我的话吗?!”

攥紧的拳头,诺拉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期盼一位病人能立刻出院。

她的忍耐已经快达到极限了,别说是菲娜,诺拉也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暴躁的孩子。

难怪他的腿会受伤,说是不小心摔伤,但她却觉得一定是他上帝对他的惩罚。

不止是诺拉和菲娜,医生也有些疲于应付,只想快点从病房出去:“我们已经打过电话了,你的父母很快就会把饭给你买来,再等一下,好吗?”

看向病房里的另一个男孩,尽管他不止一次看到自己发怒,但还是会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我再等最后二十分钟。”

不用二十分钟,差不多过了十多分钟,一个中年女人就拎着温热的饭菜,三步化作两步地跑来了病房,而装着饭菜的外卖袋上,印的是“沈”奇小馆这四个字。

“饭来了。”

把打包盒一个个打开,女人依次把几样炒菜摆在小桌板上,“今天他们的酸汤鱼片卖完了,我买了鱼香豆腐,味道应该差不多。”

少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母亲把饭菜都摆好,然后拿起了勺子。

簌!

豆腐在炒之前被油炸过的,即使裹了一层浓稠的鱼香汁,但豆腐表面的蛋糊在咬下去时还是很酥脆。受热膨胀的豆腐有了更多的气孔,也吸收了更多酸甜的滋味,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浓郁的鲜香。

“这是中午买的。”

就着一口米饭一起吃下去,少年淡淡地道。

女人没说话,只是又给他的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沈”奇小馆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下午的休息时间是不提供饭菜的,所以女人在中午买饭时特地买了两份,一份中午吃,下午他闹的时候,再把另一份用微波炉热一热送过来。

儿子住院的这几天,真是把她折腾得够呛。

第一天一直嚷嚷着吃炸鸡,结果第二天就开始改吃中餐,而且是一天四五顿的吃。

没错,就是这么多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儿子会吃这么多顿,分明每次吃得份量并不多,为什么就不能一次性吃饱呢?

少年原本是不爱吃排骨的,因为他觉得排骨有股“猪”的味道,比起猪他更喜欢吃鸡。

但“沈”奇小馆的排骨炖得软烂,轻轻一嗦肉就脱骨了,而且肉味浓郁,没有他讨厌的“猪”味,不止是排骨,不管是其他什么肉他都觉得味道很好吃。

半个小时前还暴躁的少年,在吃到了他想吃的饭菜后,一下子变成了被驯服的恶龙,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不过他并没有吃太多,女人带来的饭菜他只是随便吃了一点,就满意地放下了勺子。

“不吃了?”

少年点点头,又说:“妈,一会电视有篮球比赛,你陪我一块看好不好?”

女人揉了揉他的头,十分勉强地笑道:“好。”

在病房里陪了少年快一个小时,女人出来时,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精气神。

她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径直地走到了护士站。

前几次她都是来道歉的,但是这一次,她严肃的表情乍有种兴师问罪的架势。

把名片放在桌面上,女人问道:“护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家叫‘沈’奇小馆的中餐厅是你们推荐的吧。”

“对,这家店在哥伦比亚大学的食堂也有档口。”

女人又问:“我不管它开了多少档口,我现在怀疑的是它提供的饭菜可能有问题。哪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每天要吃这么多顿的?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让人上瘾的违禁品?”

菲娜:……

“女士,十五美刀一份的盒饭,人家为什么要给你放违禁品?”

“是啊,你知道一颗处方药的成本要多少吗?”

“他吃那么多顿,难道就不能是觉得饭菜好吃?真心喜欢吗?”

听到她出言诋毁自己的“白月光”,护士们各个都表示不服。

分明是少年自己的原因,凭什么要甩锅到食物上?

没想到儿子不正常,当妈的也在发癫。

“那他吃完为什么又总是犯困呢?”女人不服地问。

诺拉皱了下眉,不悦道:“一天吃四五顿,顿顿都是高碳水,你吃你也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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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辱我中餐者,虽蠢必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