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这些都是她的打算,能不能真的出夜市摊, 还得看推车能不能做好。
“只剩下车头的部分了吧?”沈瑶看了一眼初具雏形的推车,很满意地点点头,“感觉今天明天就能完全搞定。”
帕克摇摇头,“有点悬。”
把沈瑶的图纸拿来,约瑟夫对照着车头和车身链接的部分,说:“沈,我没太看懂你这里画的, 它们是怎么连在一起的?”
沈瑶没有什么艺术细胞, 画的推车极其抽象,完全是想到哪就画哪。
车身的部分难看点没关系,聊的时候大家也能理解她想要的形状,可车头的部分就比较关键了,要是处理不好, 万一在路上出点什么意外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通过焊接?还是有什么部件在中间链接?”
帕克试着替沈瑶说:“我感觉应该是像乐高那样, 拼接在一起。”
“不不不, ”乔伊把手里最后一口蛋堡塞进嘴里, 用铅笔反复圈了圈那一团黑线,“肯定是要焊接然后再加个部件, 见过火车车厢吗?大概就是那样的结构。”
帕克说的方法简单,很容易实现,乔伊说的更符合沈瑶的想象,可似乎不太好操作。
说实话, 沈瑶也不知道要用哪种焊接方式。
在她想印象里,国内的夜市推车大多是一体的,好像原本就是一辆加长的三轮车, 或者就是把东西都搬到三轮车上,到地方后重新组合拼装一下。
所以其实沈瑶也不知道该怎么操作,才能把三轮车的车头和推车结合到一起。
“我觉得你们应该找一个专业的人。”
慢悠悠地又拿起一只蛋堡,琼恩一边刷着番茄酱一边建议说:“塞巴斯蒂安?怎么不叫这个年轻人来?虽说他可能不会动手,但让他画个设计图应该没问题。”
“我觉得也是,上次冷库的架子坏了都是他修好的。乔伊跟着说道。
“不,不行。”
沈瑶和露比异口同声地拒绝。
他们以为沈瑶不叫塞巴斯蒂安来帮忙,是觉得塞巴斯蒂安是富家少爷,绝对不会在大半夜跑来干体力活儿。
实际上,她们不叫塞巴斯蒂安来,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要开夜市摊的打算。
塞巴斯蒂安这个人太功利了,只想着赚钱,要是被他知道她们看到了酒吧门口的商机,指不定又会冒出什么宏伟的“商业版图”。
沈瑶和露比卖夜宵并不是纯粹为了赚钱,不想大半夜还累得要死要活地赚钱,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让塞巴斯蒂安知道。
可以继续保持着合作关系,但仅限于白天的外送服务就够了,至于她们去布鲁克林卖夜宵的计划就算了,没必要让他知道。
“你的同学们呢?”帕克继续说道,“你认识其他学设计,或者学工程乱七八糟的人吗?”
“没……”
上大学时,她在学生会倒是认识不少。
等到读研以后,再加上家里出了事,她就不认识其他人了,平常只跟彼得和翠西他们联系。
不过在脑海里搜索一圈后,露比还是想到了一个可能的人选:“卫斯?可以打电话给卫斯试试。”
卫斯是雷蒙德的助理,认识的学生多,也有很多学生的联系方式,要是他帮忙或许能找到懂得设计的人。
说干就干,露比二话不说就回屋拿手机准备给卫斯打电话。
“这么晚他估计都睡了,要不明天再打吧。”沈瑶劝她道。
露比哼笑了一声,自顾自地拨通了卫斯的手机:“不,不会的,没有男人会在假期的夏夜睡太早。”
再说了,她们之前可帮过卫斯不少忙,偶尔打扰他一次也不算什么。
嘟……嘟……
“喂?”
露比料得不错,电话只响了两声,电话那头就接起了电话。
“嗨,卫斯,是我。你认识谁懂设计吗?能画设计图的那种,我们需要制作一辆推车,目前碰到了一点问题。”
“现在吗?现在可已经凌晨十二点了。”卫斯对她们大晚上还忙活的行为表示惊讶。
露比:“明天白天也行,当然,如果现在能来更好,酬金方面不需要担心,只要能设计出来我们会支付他钱的。最好是能亲自动手制作,多出一点钱也无所谓。”
卫斯卖了个关子,“你别说,我还真认识一个,你也认识他,不过他的酬金恐怕有点高,而且不一定会接。”
“谁?我怎么不记得,”露比随意地摆摆手,“无所谓了,你帮我联系吧,看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能来一趟。”
“你确定?”卫斯再次向她确认。
露比:“当然。”
“那好吧。”
差不多十几分钟后,露比收到了卫斯回复的短信:【定在明天下午四点,可以?】
露比:【没问题,到时候把我们家的地址发给他就行。】
看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等到明天下午,那位懂设计的人来之后才能继续。
下午四点,距离晚餐时间很近,帕克和琼恩要在店里提前准备,恐怕只有约瑟夫一个人来帮忙了。
两个人动手造车?应该也没问题吧……
一转眼,时间来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等着约瑟夫他们来的时候,露比在设计着夜市摊的菜单,沈瑶则在院子里,实验着铁板用起来的手感怎么样。
那一块和早餐车差不多大的铁板是特意加厚过的,一米五长、半米宽,在铁板下面的车槽里放置两只燃气罐,这样一来,就能同时制作多种食物。
滋啦滋啦!
右边的铁板温度很高,薄薄的一层油在下入轻薄的里脊肉片时,会冒出密集的泡泡,而左边的铁板温度调得很低,清理掉多余的油后,正在缓慢地给那几块豆腐焗上焦香的虎皮。
做夜市小吃就是要比炒菜来得轻松,慢悠悠地观察着食材在高温中产生的美拉德反应,丝毫不用慌张。
等到里脊肉片达到七分熟时,再把烧饼放在油里稍微炸一下,中间瘪下的部位瞬间又膨胀了起来。
“多来点酸甜酱?”沈瑶问道。
露比:“嗯啊,再撒一点孜然。”
用刷子给里脊肉片表面涂一层酸甜酱,再撒一点孜然粉,夹进烧饼里的时候,沈瑶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上初中的时候,校门口推个小车卖炸货的阿姨。
那股表演欲一上来,她都忍不住想说两句“一共六块,孩子”、“还要点别的不?鸭肠面筋豆腐串?”
对!鸭肠!
都要做铁板了,怎么能少的了鸭肠呢?
等晚上去餐馆一定得拿点鸭肠回来。
把做好的里脊肉夹饼拿进屋里,又盛了小半碗的铁板豆腐,这就是她们今天的“早餐”。
约瑟夫还没来,为了让他尝到最美味的铁板豆腐,沈瑶把另一侧在煎豆腐的火调到了最小,这样就能一直让它保持最佳的口感。
“来,张嘴。”
噗!
盘腿坐在沙发上,露比只顾着给菜单标价格了,沈瑶给她递来一块豆腐,刚张嘴咬下去,一口鲜甜的汁就从豆腐里溅了出来,和表面那层油亮的酱汁混在了一起。
和炒出来的豆腐不同,热铁板煎出来的要更加焦香,外面已经变得微脆,里面的豆腐心却还是软嫩的,像是吃了一口热乎乎的豆花,而且表面的豆腐皮经过反复地煎烤,已经完全吸收了酱汁的咸鲜,嚼的时候,蒜香和辣椒的滋味也会缓缓透出来,最后撒上一点芝麻和孜然,食欲一下就被勾了上来。
“可以吗?”沈瑶问道。
露比点头如捣蒜,嘴里被那一口豆腐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来。
等咽下后,才用手指蹭了蹭嘴唇上沾着的酱汁,“你看看,菜单这些定价可以吗?”
沈瑶大致地扫了一眼,说:“可以,不过捞汁小海鲜的价格可以再提一提,小份的可以提到二十美刀。”
“好,那我等会再改改。”
放下笔和小黑板,露比迫不及待地拿起桌子上的那只里脊肉加饼。
做给自己吃的自然要比卖得更舍得放肉,被里脊肉塞得鼓鼓囊囊的烧饼,焦香的饼皮几乎撑成了九十度的夹角,要用手使劲儿地捏着才能十分勉强地咬下一口。
咔嚓~
先是饼皮外层的微脆、内里的筋道,紧接着,里脊肉的咸香软嫩就在嘴里爆开了。肉片腌得很入味,又香又滑,偶尔嚼到一点焦脆的边,口感更绝。
分明是最简单的做法,可偏偏能吃到丰富的口感和滋味,每一口都是碳水的满足、肉感的狂欢和蔬菜的清新在打架,越嚼越香,腮帮子都快忙不过来了。
“真的,我感觉我需要减肥了。”刚吃两口,露比就赶紧捂住了自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嘴,“我昨天称体重,发现我这个夏天胖了整整四磅!”
“才四磅?”
沈瑶默默地把泡菜往她面前推了推,“还好啦,也不是很胖。快吃吧,吃完了才有力气减肥。”
露比摇摇头,放下了手里的里脊肉夹饼:“不行不行,我得从现在开始,减少碳水和脂肪的摄入。”
“你确定?”
不止是沈瑶,一看露比把里脊肉夹饼放在桌子上,强尼也赶紧凑了过来,板正地坐在沈瑶的拖鞋上,不停对着露比咽口水。
又是回头看着肉饼,又是看向她的眼睛,就差开口跟她说“让我吃让我吃”了。
强尼的嘴巴在肉饼的边缘疯狂试探,眼看着它要咬到快从饼里掉出来的肉了,露比赶紧又把夹饼拿了起来。
“好吧好吧,为了强尼好,我还是下次再减肥吧。”说着,她就又张大嘴巴咬下了一大口,随后一脸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而那股带着面香和肉香的气,就这么扑到了强尼的脸上。
强尼:???
扭头看向沈瑶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露比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就急着又咬了一口,说:“怎么了?我不吃的话,强尼就要吃了,它比我更需要减肥,我这是为了它考虑。而且,那句话不是说嘛?粒粒皆辛苦,所以不能浪费粮食~”
“好好好,你说得都对~”沈瑶没有戳穿她,而是说,“今天煎得豆腐有点多,为了不浪费粮食,可能真的需要你帮忙了。”
露比装作无奈地摇摇头:“好吧,那就交给我,唉!真拿你没办法~”
叮咚~
正聊着,门铃忽然响了。
应该是约瑟夫来了。
强尼见露比准备起身,还以为她会把手里的里脊肉夹饼放下,赶紧把嘴巴长得老大,结果她是拿着饼去开门的。
强尼:……
“雷,雷蒙德教授?!”
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雷蒙德,露比差点被嘴里那一口饼给噎死,“我,我的天,你怎么,咳咳,怎么来了?!”
不止是露比,沈瑶也赶紧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种突然被“家访”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掸了掸衣服上粘着的碎渣,身上的每一条神经也跟着变得紧绷。
“雷蒙德教授。”
雷蒙德的手里拎着一只工具箱,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更加方便操作的工装。
老天爷,难不成他就是卫斯说的那个“设计师”?!
把手里那只笨重的工具箱放下,雷蒙德问道:“卫斯昨天打电话说,你们要做一辆用来摆摊的推车?”
露比扭头看了一眼沈瑶,回答说:“呃……对。”
本来她是想说不用的,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他白跑一趟。
麻烦就麻烦吧,先把问题解决才是最重要的。
雷蒙德没有太多寒暄,也没有聊什么有的没的话题,就像是专业的工人一样向她继续问道:“大概是什么样的?已经做到哪一步了?”
露比把他带到院子里,让他看了一眼这几天做的半成品推车,“我们现在是打算把推车和这辆三轮车连起来,这样骑着出门会更方便,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链接起来。”
仔细观察了一下推车的构造,雷蒙德很快就有了结论,“可以把这部分切割掉,然后做两个链接点,既能保证平衡又不会把过多的重量压在车头……”
露比是第一次见雷蒙德画图。
专业学过的和沈瑶这个业余的就是不一样,铅笔快速地在纸上画了几笔,就有了大概的形状,不像沈瑶,还要补上一个又一个的圈圈,还得在旁边备注才能让人知道她的意思。
整体来说,雷蒙德的意思就是像舞狮那样,把推车和车头分成两部分,方便拼装和分开,上路也更加方便。
看到小推车的铁板上还煎着豆腐,雷蒙德一边戴上手套一边说,“先收一下?我给推车的下面焊几个连接扣。”
“你要亲自焊吗?”露比惊讶道,“不用麻烦了吧,我们找了朋友,一会还是等他来吧。”
“没关系,不是什么困难的工作,我一个人就可以。”
说着,雷蒙德就拿起了放在箱子里的焊枪,熟练地更换着上面用了一半的焊条,在动手之前,又把推车上其他的焊点和链接处都检查了一遍。
平常看着雷蒙德是个高素质、高涵养的教授,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会干这种体力活,而且手脚还这么地……麻利?
拆铁板、搬燃气罐、把推车侧着放好,根本不需要沈瑶和露比帮忙,一个人就把这些活儿全都给干了。
趁着他在做电焊的时候,回到屋里的露比立马就给卫斯打了个电话。
“喂?”
“你是疯了吗,怎么能让雷蒙德教授来给我们干活?!”露比压低着声音骂他道。
卫斯不急不缓地说:“这有什么关系?出了学校大家就是朋友,雷蒙德教授还是挺擅长做这些的,手艺不比花钱雇的工人做得差,不要对他有那么重的刻板印象。”
话是这么说,但让老师来给学生干活,心里多少会觉得别扭。
“大家都是相互的,上次雷蒙德教授住院,沈帮了那么大的忙,让他来帮你们干点活是应该的。”卫斯继续安抚她道,“放心吧,教授他自己主动答应的,他都没放在心上,你们也就别介意了。”
沉默了几秒钟后,露比又问:“那我们……要给他钱吗?”
卫斯:“当然不用!”
叮咚~
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约瑟夫。
进门后,看到在院子里忙活的人是雷蒙德时,约瑟夫也愣了一下,不过也没有觉得很奇怪,而是像普通朋友那样,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后,就走过去给他帮忙了。
“我帮你抬起来?这样你焊着容易点。”
“可以,那你慢一点,别伤到手。”
“我觉得可以把这里改改,你觉得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样她们骑起来会省力一点。”
“你的身材挺好啊,平常会健身?”
“偶尔会,跟你比还是差了点。”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给学生上课的缘故,雷蒙德完全不像在学校里接触时那么正经,什么话题都能聊,什么玩笑都能开。
约瑟夫也没把他当成受尊敬的教授,语气就跟对待普通朋友一样寻常。
他们俩都是那种手脚很利索的人,一个动手、一个帮手,一边聊一边干,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就把焊接的工作搞定了。
“姑娘们,你们来看一下,这样可以吗?”摘下防护镜,约瑟夫叫她们道。
“平常骑的时候把这几处关上,等到不骑的时候再打开。”雷蒙德弯下腰,给她们指点着怎么把推车连接、分开,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仔细,“如果后面的推车太重的话,这里会有响声,这时候就要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一些了。”
沈瑶:“好的。”
雷蒙德的设计简直和沈瑶预想中的一样,虽然外观看着和国内那些卖夜宵的车子不太一样,但却更加实用、安全,光是推着就能感觉到很省力。
“谢谢你,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试着把推车前后推了推,沈瑶惊讶道。
摘掉手上的手套,约瑟夫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果茶,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甜,一点也不客气地问道:“有什么吃的没?肚子有点饿了。”
“有啊,刚才煎了点豆腐,不过有点凉了,我去重新做一点吧,”沈瑶一边说着一边往屋里走,“再给你们做个里脊肉夹饼?”
约瑟夫摆摆手,“有什么凉的吗?刚才雷蒙德说闻到了酒香,你们是不是用酒做什么好吃的了?”
雷蒙德:???
雷蒙德平时会喝酒,所以对酒的味道会很敏感。
但他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而已,根本没有别的意思啊!
“太神奇了吧,这都能闻到?”露比不可思议地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只冰镇的盒子,“沈瑶确实做了一些醉虾。”
醉虾和捞汁小海鲜的做法相似,不过用到的调料汁却不一样。
这是专门为不会喝酒,又想体验喝酒的人而准备的下酒菜。
用酒浸泡过的熟虾会有一股酒香,不是冲鼻的酒精味,是白酒自带的那股粮食醇香,加入了梅子和冰糖后,味道也更加酸甜,只需要半份,就能体验到微醺的乐趣。
约瑟夫没急着吃虾,而是闻了闻从卤汁里透出来的酒香:“放的是啤酒?怎么感觉味道有点淡?”
“淡?”
沈瑶把用来做醉虾的那瓶白酒拿了过来,“这酒的度数很高,我只放了两小杯,其他放的都是黄酒。”
约瑟夫拧开盖子又闻了一下,随后把白酒递给了一旁的约瑟夫,淡淡地说:“闻着也就一般,完全没有威士忌那么烈。”
“一般?”
沈瑶给他的杯子里倒了两指深的量,“先尝尝看再说。”
约瑟夫想也不想,一口就把杯子里的白酒全部吞咽下去。
“斯哈斯哈!”
烈酒烧喉,但他只用了十几秒就很快缓过来了。
晃着空了的杯子,他还是和刚才一样的结论,“你看,确实不是很烈嘛,就是刚入口的时候有点辣而已。”
把杯子递给雷蒙德,约瑟夫又说:“要不要来一杯?”
向来爱喝酒的雷蒙德,今天却摆手拒绝了他:“不了不了。”
“度数的确不高啊,”约瑟夫再次仰起头,把杯子里剩余的几滴倒进嘴里,“我感觉,哪怕再来一满杯我都能全部喝掉。”
可这句话说完还不到五分钟,约瑟夫就趴在沙发上像死猪一样打起了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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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雷蒙德:你猜我为什么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