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堂。大通铺。
乌鹤被狗尾巴草精用力拍醒。
他生无可恋地揉着眼睛:“……怪东西, 你最好有事。”
狗尾巴草精一脸兴奋:“主人把答案告诉我了!就刚刚,她在我耳朵旁边说的!”
乌鹤恹恹转过一对大黑眼圈:“你发梦呢?”
狗尾巴草精左右摇晃着身体,傻乐道:“如果遇到危险, 我们可以叫纸童子出来,告诉它答案,离开秘境!”
乌鹤假笑:“呵呵, 那你说说,答案是啥?”
狗尾巴草慢吞吞弯起眼睛:“不告诉你。”
乌鹤大怒。
两个太监从大通铺上一直打到了水井旁。
“……等等,什么情况?”
一人一草抬头望向安乐堂门口, 只见门外冲进来一队铁甲金刀的侍卫,杀气凛凛, 脸色怎么看也称不上友善。
“难道是要杀我们灭口?”狗尾巴草精震惊,“怎么回事,连头七都不过啦?!”
乌鹤无语:“瞧这话说的, 你当头七是过节呢?”
狗尾巴草精:“……”
甲胄铿锵。
副统领疾步上前, 沉声禀道:“安乐堂里的太监少了两个——管事的威公公,以及新来的小玉子。”
统领虎目微眯, 挥手:“抓。”
“是!”
其余的太监们包括半死不活的鬼伶君, 一个个都被押出了安乐堂, 送往郊外殉葬。
乌鹤艰难拖动着铁链咣啷的双脚:“你还不召唤纸童子?等死呢?”
“对!”狗尾巴草精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 “等鬼伶君死了再召!”
昨晚万仙盟那个弟子的先例告诉大家——召唤纸童子说出答案,附近的鬼伶君也是能听见的。
乌鹤:“你确定先死的是鬼伶君,不是你和我。”
狗尾巴草精抿紧嘴巴:“那也要撑到顶不住再说!”
主人不知道去哪里办事了,直觉告诉它, 要替她尽量拖延时间。
乌鹤望天:“行吧,反正你的答案也未必就对。好死不如赖活着,多混一刻是一刻。”
宫中气氛紧张。
金刀侍卫们四下搜捕扶玉与首领太监威公公, 铁甲过境,带起一阵阵凛冽寒风。
扶玉侧身等在墙角。
她心下暗忖:知微君应该是逼供某一个知情者去了。
“铿、锵、铿、锵!”
金刀侍卫越来越近。
扶玉奔出墙角,气喘吁吁,堂而皇之地迎着金刀侍卫跑去,嘴里喊道:“不好了,威公公和小玉子两个人,潜进凤廷,挟持了皇后娘娘身边的黄公公!”
她这张太监脸毫无记忆点,金刀侍卫们想破大天也决计想不到,这个跑来报信的小太监竟然就是胆大包天的逃犯本人。
众侍卫神色微凛:“娘娘无事罢?”
扶玉摇头,弯腰拄着腿摆手:“快,快去救黄公公!”
侍卫们对视一眼,大步奔向凤廷。
扶玉得了空隙,一路往西,抵达停尸的净乐堂。
她找到死不瞑目化身厉鬼的小柱子,贴在它尸身脑袋旁边,掐个通灵诀就开始对着它念经:“黄公公出事啦,天黑找他报仇去啊……黄公公出事啦,天黑找他报仇去啊……”
白日里这尸鬼不会动弹,只从眼洞的地方渗出一小股黑血来。
有了反应还不够。
扶玉继续吵它:“天黑报仇,天黑报仇,报仇报仇报仇……”
阴风拂过,一具具尸体身上的盖尸布都在哗哗乱响。
扶玉乐不可支:“诈尸么,多多益善。”
剑修注重炼体与杀技。
即便身无修为,知微君也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与战斗技巧,顺利潜进内廷,抓到了皇后身边的大太监黄公公。
“哗啦啦——”
黄公公再一次被他摁着脑袋压进水盆里。
呛到半死不活,湿淋淋拎出来。
黄公公目光涣散,嘴角一股一股往外冒水。
知微君闲闲问道:“说吧,大行皇帝李道玄,究竟怎么死的?”
黄公公缓慢与他对上视线:“自……尽……”
“哗啦啦!”
“唔……咕噜……”
黄公公呛晕过去之前,又被提了上来。
视野摇摇晃晃,知微君平凡清秀的面孔凑到了近前:“你和我都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下一次把你按进水里时,我会在你身上点一把火。”
他笑微微地往黄公公身上淋下淅淅沥沥的松脂油,然后挪近一盏灯。
大太监瞳孔惊悚震颤。
闷在水里发不出声……活活被烧死……
实在太过骇人!
眼看已将这大太监逼到快要崩溃,知微君打一棒子给颗枣:“你且放心,我问你这个,并不是要与你清算,也不会对外说起——我不是哪一方的人,只是满足好奇心。”
黄公公颤巍巍转动眼珠,一瞬一瞬地盯他:“此、此话当、当真?”
知微君手忽然一抖。
那豆大的火焰落向黄公公身上松油,在他即将变成火人的前一霎,知微君探手,稳稳捞起这盏灯,“真——怎么不真?”
黄公公的意志彻底被击溃:“我说!我说!”
知微君叉手,露出鼓励的笑容。
黄公公眼球惊颤,抖着嗓子开口:“大行皇帝亲赴宁州,平定疫鬼之祸,受、嗝儿,受了点小伤。宁州闹疫鬼,受小伤,也可能染疫。娘娘,不、不敢大意,召来御、御医……”
知微君颔首:“继续。”
黄公公崩溃道:“谁能想得到,那么一点小伤,就、就会病入膏肓,成了不治之症啊!御医院大把大把往内宫里送解毒药——您老人家一查便知,可还是治不好哇!”
知微君眉心微蹙,沉吟不语。
他查过,确实如此。
黄公公抹泪:“大行皇帝乃是一国之君,是天子,天子之威,绝不可渎!若是叫万民知晓,天子竟沦为疫鬼,那这李氏江山便要倾覆了呀!于是,于是皇后娘娘闭锁消息,提前为大行皇帝备下丧仪,大行皇帝也在失控变成疫鬼之前,果断挥剑自刎。”
他吸了口气,向知微君解释:“这件事是绝密,断不可叫外人知晓,小柱子就是误用了事先备下的丧葬品,偏生还要多嘴多舌,这才丢了性命!”
若是扶玉在这里,就会发现他话中有一个巨大的破绽——只是事先备下丧葬品的话,布匹上面为什么会有烟熏火燎的香烛元宝气味?
知微君皱眉:“李道玄已经入道,怎会殁于疫毒?”
黄公公摇头:“那老奴是真不清楚了。老奴只知,杀疫鬼,需断头,所以大行皇帝当着娘娘与一众重臣的面,独自登上祭祀天坛,用王剑削下了自己的头颅。这一切事实,有目共睹,老奴是否说谎,您老人家一查便知!”
知微君自是查过。
他用指尖轻敲青铜灯沿:“真相竟然如此简单?”
目前所有的证据确实都指向这一个结果,很难再推断出第二种可能。
理智告诉他这应该就是事情的真相,但他生性多疑,直觉仍在不安攒动。
与鬼伶君那一战,直觉便在持续敲响警钟。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很准。
知微君不动声色,扶黄公公站稳,抬手,替他掸了掸衣领。
在黄公公卸下戒备,微松一口气的时候,知微君陡然发难:“那为何,昨夜我的同伴却推棺探知,大行皇帝尸身根本没有身中疫毒之相!”
昨夜那个万仙盟弟子大喊大叫,一味指控皇后杀人,并没有提及皇帝尸身是什么样。
黄公公交待的这些确实可以自圆其说,唯一的疑点就是为什么李道玄一个入道者会死于疫毒。
于是知微君随口一诈,也没指望真能诈出什么东西。
不曾想黄公公的身躯竟在刹那间僵成了雕塑,旋即颤若筛糠。
知微君挑眉:“……嗯?”
这老狗,居然当真隐瞒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正待细问,外间忽然一阵甲胄铿锵。
有人大声叫喊:“黄公公!你在里面吗!”
黄公公身躯一抖。
知微君威胁地扬了扬手里的灯盏:“打发他们走。”
黄公公浑身染满一点即燃的松脂油,不敢违逆,清了清嗓子,问外面:“有什么事儿么!”
金刀侍卫提步踏上台阶,影子沉沉投在门上:“黄公公,请移步说话!”
黄公公道:“杂家此刻,不太方便,有什么,你直说便是!”
外头沉默一瞬:“……无事了。”
影子退开,再无动静。
知微君静待片刻,重新将手里的灯盏移近:“这么不老实,看来需要给你一点教训。”
黄公公哽咽一声,连连告饶:“我说!我说!再不敢瞒——”
“轰!”
耳畔一声木震。
外头的金刀侍卫竟是一拥而上,直接抬脚踹开了门!
“砰!”
两扇黑木门扉猛地敞开,重重撞在了门后墙壁上,弹回之际,被冲进来的侍卫们挥刀格开。
“这两个狂贼果真挟持了黄公公!”
知微君脸色大变。
他此番反其道而行,神不知鬼不觉潜入最危险的地方,分明该是灯下黑才对,怎么这样快就被人堵上门来?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能问出真相了!
真是时运不济!
冲进屋内的侍卫们迅速扫视一圈:“这里只有一个狂贼,莫非跑了一个?罢了,先将他拿下!”
知微君眼见事败,眸光一冷,果断将黄公公往侍卫们身上一推,旋即掷出灯盏!
“轰……嗡!”
烈焰霎时腾起一人多高。
黄公公愣怔一瞬,惨叫出声。
他下意识向身边的人求救,火球扑向金刀侍卫,烘蒸得他们本能倒退。
知微君趁机翻后窗逃脱。
“他跑了——追!快追!”
“你们几个,救人!”
几个侍卫手忙脚乱将黄公公踹倒在地,一面泼水,一面踩踏扑熄他身上的火。
凄厉的痛叫声惊飞了庭上乌鸦。
知微君行踪暴露,再难脱身。
时而交手,时而奔逃,随着体力流逝,危机感也越来越重。
“这太监是哪里说了谎……李道玄没中疫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包围圈时而收缩,时而敞破。
知微君拼着受伤连续突围,却始终不能摆脱追兵,就像草原上孤单的雄狮面对阴魂不散的鬣狗群。
强行提气攀过一道宫墙,余光瞥见夕阳沉落,远处阴影里有个蠕动的血影,缓缓地、簌簌地向着这边来。
知微君瞳孔收缩——是那夜里杀人的血鬼?!
来不及多想,身后两把大刀已经兜头斩落,他侧身闪避,摔进一座宫苑。
“库房?”
知微君疾步掠向库房大门,扬起抢来的佩刀,一刀斩断门锁。
身后宫墙上接二连三跳下高手。
知微君用力推开库房重门,侧身挤入,后背一靠,阖拢门扇,拨下一人多长的精铁门栓反锁库门。
“砰、砰砰。”
侍卫们迟来一步,身穿重甲的躯体撞上两扇已经落了锁的沉厚巨门,发出砰砰闷响。
知微君总算得以喘息。
李雪客遇到的状况与任何人都不一样。
进入秘境,他便迷迷瞪瞪躺在了一张华贵宽阔的龙凤沉香雕木大床上。
他感觉自己很虚,虚得没力气说话。
一个端庄美丽的妇人总是坐在床边哭,时不时有御医来看他,看过都摇头。
李雪客:“……”
我这是咋啦?不,不对,朕这是咋啦?
妇人和御医们避到隔扇那边说话,声音细细碎碎传进李雪客的耳朵里。
“陛下……疫毒……深入心肺……不治……”
李雪客:“?”
等等,我觉得我还有救!
但他此刻虚得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浑浑噩噩,时睡时醒,耳朵旁边总是听见人在哭。
也不知这么昏昏沉沉度过了多久,他渐渐有些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身处何地。
他只知道:不好,朕要完。
忽一霎,他闻见了一股浓浓的香烛纸钱味。
这味道竟是意外地提神醒脑。
李雪客没睁眼,下意识身躯一倾——他轻松坐了起来,那股子虚弱透顶的劲儿消散得无影无踪。
“嗯?”
睁眼,迷茫。
外间的哭声比原先更响亮,窗棂上一晃一晃的是白布。
李雪客揉着突突乱跳的额角,爬下床榻,循着哭声往外走。
长廊悬着白灯笼,宫人寥寥没几个。
见了他也不吱声……不对,这些宫女太监压根就不搭理他。
李雪客也不搭理他们!
他径直往前,前往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
远远便看见堂上挂满了丧布祭幡,一口黑漆棺材供在灵堂上,香烛纸钱烧得极旺。
他迷茫跨过门槛。
进了灵堂,听着皇后与一群中老年大臣在哭他们的大行皇帝。
李雪客抬手指了指自己鼻子:“朕吗?”
他凑上前,拍了拍自家皇后。
“哎,朕没死呢。”
皇后身躯一颤,被他拍过的肩膀好似被烫到,“嘶”一声,抬手掩住臂膀,痛苦地蹙起眉头。
李雪客:“?”
他凑近。
却见这皇后的视线空洞地穿过他,望向左左右右。
“娘娘,您怎么了?”
宫女无视站在一旁的李雪客,上前搀住了皇后。
李雪客茫然退开两步。
片刻,宫女发出低低的惊叫,颤声道:“娘娘好像……被疫鬼碰啦!”
李雪客脑袋瓜子嗡嗡响。
他望向周围,只见那些中老年大臣们紧张地围上来,连声呼喊着叫御医。
——没有人能看见李雪客。
李雪客呆呆低头,望向自己的手。
被他碰到的皇后,肩膀上泛起了一片可怕的青黑。
御医匆匆赶来。
解毒的药不要钱似的往皇后嘴里灌。
李雪客抿着唇,呆呆在一旁站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目光盯向一个眉毛胡子雪白的老太傅。
他伸出手,探试着,弹了老太傅一个脑瓜蹦。
老太傅哎哟一声,后退一步,抬手摸了摸脑门。那里很快也泛起了青黑色。
“疫……疫鬼!陛下他……陛下他……”众人惊恐环视周围,“陛下他化成了疫鬼!”
每一个人的目光都从李雪客身上穿过。
他一觉醒来,变成了一只透明的鬼。
李雪客魂不守舍:“啊我死了……”
灵堂上有大师在给他颂经。
李雪客愣愣坐在自己的棺材旁边,听了一嘴自己的生平。
他是亲征宁州平定疫鬼的时候染到的疫。
发作得突然,药石无灵。
他死了,如今已经是一只疫鬼了。
等到过了头七,他就会丧失神智,见谁咬谁,成为一个巨大的祸患。
“陛下感悟王道,一心为民,怎落到这个下场啊……苍天不公!苍天不公!”白胡子老头们悲愤至极,恨不得一头碰死在棺材上殉了他去。
李雪客也被他们哭得难受起来。
他小心翼翼挪到门槛边缘,不碰到这里任何一个人。
他们经过他的身边,进进出出,无人能看见他的存在。
因为闹了疫鬼,两个年幼的皇子皇女没敢抱来灵堂,大皇子倒是来了,小小年纪已经十分沉稳,身躯颤抖得厉害,经过李雪客身边时,好像能感应到他,嘴唇都白了几分,低着脑袋快步走进灵堂,砰砰直磕头。
额头都磕破了。
李雪客没敢去碰这个小孩。
受周围情绪感染,他的心脏又冷又沉,坠着胃,极难受。
头七之后……他就会彻底变成没有神智的疫鬼,无差别攻击这里每一个人……
他们说,此刻向仙门传信求助,已经来不及了。
没有人能阻止这场即将降临的大祸。
李雪客:“不,有人能阻止。”
他听了一些自己的事迹,知道自己的王剑斩下疫鬼头颅,就能杀死疫鬼。
他也听到大师说,祭祀天坛可以镇鬼。
“王剑……”
它就摆在他的棺材边上。
李雪客缓缓起身,上前取走了王剑,出门,顺着某种奇异微妙的指引,一步步向祭祀天坛走去。
“要一剑断头。”
“杀疫鬼,要一剑断头。”
他茕茕孑立,踽踽独行。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皇后缓缓抬手,揩掉眼泪。
她身后的皇子与重臣默然起身,随她一道,前往天坛观礼。
“这是唯一能杀死他的办法。”
“他会吗?”
“他会。”
皇后经过一片丧布祭幡,偏头:“收拾干净再放人进来。”
黄公公深深垂首:“是。”
郊外。皇陵。
安乐堂的太监们在泥地上跪成一列,身躯颤抖,低低呜咽。
行刑的刽子手提着大刀在他们身后站定。
一个监督行刑的大太监细声细气道:“能在地下侍奉大行皇上,那是你们的福气!哭什么,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动手!”
狗尾巴草精紧张地攥紧了手掌。
它默默念咒:从那边开始砍——先砍鬼伶君,先砍鬼伶君,先砍鬼伶君!
刀斧手走到了队伍另一端。
狗尾巴草精双眼蓦地发亮:好好好!果然是先砍鬼伶君!
它就知道自己的运势一定比这个不人不鬼的家伙强。
眼看那把大刀就要落向鬼伶君脖子,监督行刑的大太监忽然眉头一皱。
“这个病得都要死了,晦气!没福气的东西,没资格侍奉大行皇上,待会儿拖远了,随便找个地方埋。”
奄奄一息的鬼伶君被拎了出来,扔在一边。
狗尾巴草精:“???”
狗尾巴草精气急败坏,无能狂怒。
眼看提大刀的刽子手越来越近,“唰——!”
刀锋扬起,一抹雪亮的阳光顺着刀脊淌过。
乌鹤用力挤过来,把一脸呆滞的狗尾巴草精挤到他身后,白着嘴唇,哆哆嗦嗦扛在它前面。
刀锋扬到尽头,唰地斩落。
这一次显而易见没人会叫停了——虽然乌鹤生得一副丧气的面孔,但是监督行刑的太监显然觉得他比鬼伶君有“福气”。
没辙了。
狗尾巴草精:“纸童子!我有答案!”
那一抹反射阳光停驻在了刀锋正中。
时间凝固,纸扎童子从碑石上面轻飘飘落下来。
狗尾巴草精深呼吸,默默又拖延了最后几息。
它道出了半睡半醒的时候主人给它的答案:“骗杀。”
事到临头还是有点害怕,狗尾巴草精转头盯住乌鹤,用眼神告诉他:如果我错了,你就猜自杀!
乌鹤抿唇,点头。
“怦嗵!怦嗵!”
终于,纸扎童子偏了偏脑袋,脸上两坨红色笑得弯了起来。
它望向场间其他的人,先盯乌鹤:“你的答案呢?”
乌鹤:“……”
不给验错机会!
他闭闭眼,心一横:“骗杀!”
要死一起死吧。
纸扎童子又望向薄海:“你的答案?”
薄海:“骗杀。”
纸扎童子蹦蹦跳跳又去问鬼伶君。
鬼伶君目光阴暗地闪了闪,虚弱吐气:“我也一样。”
纸扎童子嚓嚓转头脖子,望望左,望望右。
附近没人了。
“啪啪啪!”
它用力拍手。
“恭喜你们,全部答对!不错!所有人都在骗李道玄,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骗他亲手斩杀了自己这只‘疫鬼’!”
“顺利通关!”
狗尾巴草精第一反应并不是高兴,而是担忧。
主人,鬼伶君就要脱困了,你一定要快点解决手上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