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当我亡夫死了吗?

作者:青花燃

“神、什——”

两败俱伤的云山乱与无离恨脸色剧变。

震撼抬眼, 顺着秋浅月的视线望向角落里那个毫不起眼的小白脸。

“鹤影空……他?神巫?!”

二人惊疑不定。

扶玉错愕仰起头,苦笑着摆摆手:“主神莫要取笑我了,这血脉之力其实限制颇多, 只是能够拿到死者一部分力量而已,并不是说我杀了神巫,我就能成为神巫——若是真有那么厉害, 我还能混成今天这样?”

她眉眼沧桑疲倦,唇角笑纹深而苦涩,周身气质分明就是个中年失意的样子。

倘若秋浅月只是出言试探, 扶玉的瞬间反应和回应可谓无懈可击。

四目相对,中年男人落寞潦倒的气息霎时扑了秋浅月一脸。

秋浅月眼角微跳, 一时无言:“……”

她也没说信或不信,转过法相那张巨大的脸,盈盈望向云山乱与无离恨。

“不着急。”秋浅月唇角泛起的笑容更加温柔, “事要一件一件做, 饭要一口一口吃。”

她的璀璨法相已经强大到了非人的地步,神圣庄严, 光辉圣洁。也因此, 在她口中吐出一个“吃”字, 简直诡异到难以言说, 犹如邪典。

那二人只觉遍体生寒。

此刻的秋浅月显然比什么神巫更危险。

“秋浅月,有话好好说。”无离恨竖起一只残缺的手掌,“你我三人走到今日也不容易,这些年通力合作, 彼此成就——虽说各有所需,也未必没有情分在,你不能过河拆桥啊!”

“还没过河。 ”云山乱冷声提醒秋浅月, “你可别忘了,若是没有无离恨的‘开天’,以及我的‘造人’,只凭你,没能力创世。”

灭世不是最终目的,创世才是。

“秋浅月。”云山乱略退半步,沉声劝道,“未到半场,劝你莫要操之过及,免得鸡飞蛋打。”

巨大的灿烂法相咯咯笑了起来。

她唱:“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当奈公何!”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直觉袭来,云山乱与无离恨下意识作出反应,一个飞身疾退,祭出金针挡在身前,另一个撕开空间,遁得遍地都是脸。

远处破碎的伪神巨像大块小块置换而来,撞上秋浅月法相,如流星坠地,溅起无数燃烧的火痕。

而云山乱与手中的金针突然无端消失在原处。

下一霎,他的身影已出现在秋浅月身后,掌中燃火的金针轰然直指秋浅月后心——变故发生的瞬间,云山乱和无离恨摈弃前嫌,果断联手。

“盘古斩!”

“流光,破!”

扶玉静静望着那轰隆逼近秋浅月的金色长针。

瞬息之间仿佛错位颠倒,秋浅月的巨大法相好似立在深渊之下,孤零零面对整个世界凝化而成的一线杀光。

这一击,扶玉不久之前曾在道宗遗址之下亲眼见证。

时隔数千年,在面对致命强敌的时候,云朵儿这位兄长终是用出了兄妹二人从前自创的杀招。

‘当初你亲手破了云朵儿这一招,杀得云朵儿措手不及,身魂俱损。’扶玉垂眼笑开,‘今日你该尝苦果。’

念头刚一动,便见秋浅月的法相抬起了一只手,做出和云游儿当年一模一样的动作——

“破。”

云山乱瞳孔骤缩!

当年他是如何破了云朵儿弱点,此刻秋浅月就是如何破他绝技。

“你——”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心机深沉,从那时开始,她便已经在谋算将来如何对付他?!

“呃!”

云山乱闷哼出声。

身上剧痛传来时,眼前恍惚浮起了曾经画面。

彼时贺兰全族被诛,秋浅月这个主母当真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姿态放得要多低有多低,像一株菟丝子,满心满眼都是攀附。

虽然知道她心思阴毒,终究还是因为外表而轻视了她。

云山乱不敢想象秋浅月究竟演练过多少遍,才能使这个针对他弱点的反击动作熟练到近乎本能。

血液冻结,如坠冰窟。

一瞬间莫大的失控和绝望感将他淹没。

“云山乱!”无离恨焦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还在愣什么!”

无离恨手上动作一变,破碎虚空去救云山乱,对方却掉了链子,没有第一时间配合他逃遁。

云山乱怔怔垂下眼球。

秋浅月的手刀穿透他脐旁三寸半,反手,攥住他腹中要害,卸去他的反抗之力。

她的眼睛里渗出冰冷的、讥讽的笑意,嘴巴却在模仿当年云朵儿震痛的声线:“兄……长?”

“毒、妇。”

云山乱痛不欲生,目眦欲裂。

此刻他孤家寡人一个,他的万万圣修罗军团无法——眸中忽然一动!

他嘶声吼叫:“无离恨!”

无离恨瞬间领会意图,口中念诀调运神力,法相巨大的手掌将空间视为幕布,奋力一撕!

只见他每一根破损的手指都有百丈余长,青筋微露,狠狠抓住“幕布”两侧裂缝,伴着一阵又一阵天地剧颤,裂缝狰狞扭曲,疯狂扩张。

漆黑的虚空在眼前破开,后方景象密密麻麻呈现。

正是那无边无际的森罗殿、圣修罗。

云山乱口中喷血,拧头嘶吼:“呀啊啊啊啊!”

那黑色大潮一般的活尸齐齐仰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回应:“吼——!”

无数圣修罗飞身而起。

放眼望去,犹如蝗灾。

秋浅月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喜欢捉迷藏的坏孩子——我抓到你了。”

“什……”

只见她法相手臂如藤蔓疯长,瞬息之间刺透云山乱的法相,蜿蜒击出,一把抓住无离恨撕裂空间的巨手,毫不留情向后掰折。

清脆恐怖的骨裂声响彻虚空。

“啊啊啊啊!”

无离恨惨叫出声,想要收手,已然太迟——两个人配合召唤圣修罗的动作,竟然也全在秋浅月的预料之中,她以逸待劳,等的就是他出手时露出破绽。

断手一紧,无离恨被拽出虚空,狠狠掼在秋浅月脚下,下一瞬间腰腹要害被猛力贯穿!

“呃啊!”

长臂如藤,串连这二人,当真成了一根藤上挣扎的蚂蚱。

电光石火间,战斗结束,胜败已分。

撕裂的虚空缓缓合拢,飞身在半空的圣修罗噼里啪啦栽落回去,在长阶上下了一场活尸雨。

最后的救兵也没了。

秋浅月开始大快朵颐。

恐怖的咕噜声、吮吸声令整个空间轰隆颤抖。

那二人的法身拼死挣扎,指掌疯狂抓握贯身的藤蔓,却不能抵抗分毫。

血流如注,哀嚎声仿佛痛兽,二人眼睁睁看着自己体内大蓬的灵气与灵血被秋浅月吸走,那根汩汩涌动的手臂像极了吸血蚂蝗的吸盘。

铺天盖地的绝望与恐惧灭顶而来。

“我还……有用……我有用!”无离恨挣扎求饶,“只有我能证‘盘古’之位,替你开天辟地……只有我……呃啊……主宰之位我不和你争……你需要我,秋浅月,创世时,你还需要我的能力……”

云山乱一生骄傲说不出求饶的软话,他一次一次张大嘴巴,向那尊光辉灿烂顶天立地的法相发动攻击。

阴冷的呼啸一浪接一浪撞上秋浅月法相。

“呀啊啊啊……呀啊啊啊!”

秋浅月瞥下一眼,仿佛在看一只可怜虫。

“无离恨前车之鉴犹在眼前,难道我会犯一样的错?”

她吞的是这二人的精血灵气,那些青黑阴冷的气息悉数被她渡入漩涡。

云山乱发出无力的嘶吼。

他先是挑衅君不渡残念,惨遭灭杀,然后又与无离恨大战一场,此刻实力十不存一,对秋浅月再无半分威胁。

死亡的恐惧冷冰冰罩下。

他眸底颤动,哑声开口,强撑着自尊别扭认输:“只有我,能证‘女娲’之位。新世间若无生灵,你的‘不死药’毫无意义,你当不上救世主。”

秋浅月垂眼,目光有如实质,沉而缓地扫视这二人。

她忽地笑了起来,笑得神躯乱颤。

“你们呀,你们呀。”她叹息一声,缓缓摇头,“怪我了,是我让这世间遍布鼠目寸光的愚人,以致于……你们竟把我当成了一样的呀。”

那二人瞳孔微缩,不解其意。

“怎么说你们才好呢。”秋浅月笑叹,“真是……可爱呀,为什么你们会以为抛出利益为诱饵,就可以引诱强大的敌人?都到了两军对垒一决生死之时,还能幻想着只要扔出金银珠宝,对手就会乖乖听命于你呀?”

她说着话,动作却一刻也未停。

那二人的法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凋零。

云山乱与无离恨拼命挣扎蠕动,眸光乱颤,无力地抓握住任何伸到面前的稻草:“难……难道不是?”

她需要他们!

她需要!

秋浅月笑了,笑得花枝乱颤:“你们怎么能这样天真这样蠢?呵……哈哈哈,把你们杀光,这些东西同样是我的呀!”

一瞬间二人只觉五雷轰顶。

秋浅月的笑容蓦地消失:“吃了我那么多不死药,是时候付出代价了。”

刺穿二人的“藤蔓”猛然抽[-]插。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极为短促地爆发又消失。

两尊法相短短一瞬就被抽空,容颜枯瘪,像两只被晒干许久的破布口袋。

五官扭曲,狰狞痛苦,不成形状。

秋浅月法相几乎占满了整个虚空。

她缓缓拧过脸,视线落在扶玉身上。

“我在等他们死,神巫又在等什么?”秋浅月掩唇轻笑,“你该不会……真以为侥幸能够骗过我吧?”

扶玉掐指,望天,一脸不高兴。

“事有轻重缓急,这我理解。”扶玉道,“但你为什么把我放在他俩后面?你到底分不分得清大小王?”

秋浅月:“……”

这是什么该死的胜负欲?

扶玉一脸无所谓:“不死药是吧。仁寿丹,就是你的不死药。我没吃过,所以你知道我不是鹤影空。”

秋浅月脸上笑容变淡。

本该由自己来揭晓的台词被人抢了,真的很不爽。

她的目光落向扶玉掐诀的手,冷嘲道:“是在给自己算最后一卦么?可曾算到你的结局。”

扶玉一脸敷衍:“嗯。”

“哦?”

扶玉懒散撩起眼皮,半点不走心:“今日不宜死。”

秋浅月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