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时误拂弦/悔负香衾

作者:桂花添镜

宋禾眉明显能感受到,在她说完这话后,喻晔清的后背紧绷的更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握住她的手,颔首垂眸不与她对视:“这还值得有奖赏吗?”

他分明是在觊觎她。

宋禾眉上前一步凑近他,另一只手捧起他的脸,对上他那双深邃好看的眸,迎着便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奖赏当然是看我心情,若是我也在意你,那你做的这些事我便会很欢喜,因为这是你在意的证明,但我若是不在意你,你做的这些事就是十分糟糕,算你幸运了喻郎君,让你成前者了。”

喻晔清因她的话呼吸都变得小心谨慎,生怕这些好听的话被他压抑不住的沉重呼吸撞碎。

宋禾眉也不是吝啬的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今天晚上罢,你可以过分些。”

喻晔清紧紧攥着她的指尖,心头荡起被纵容的意满滋味,他拉着她的手吻了吻,应了一声好。

宋禾眉转而拉着他坐下,想了想还是问他:“为什么一直拦着陆大人见明涟,难道陆大人也要逼着明涟去嫁什么门当户对?”

“没有,明涟不是他的血脉,又是自幼体弱,若真细论门当户对,她的处境很尴尬,他如今的权势也不必在这种事上费功夫,方才他说起我的婚事,也只是因为我如今有官职在身,娶一门好妻对我更有益处。”

喻晔清喉结滚动,再开口时,语气似有艰涩:“我不让他见,是因为明涟生的很像母亲,回京时他第一次见明涟,便看着她久久不能回神,他把深情演得淋漓尽致,我担心他对明涟起什么禽兽不如的心思,毕竟……明涟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宋禾眉心口猛跳,着实被猜测给恶心到,她眉头紧蹙:“陆大人竟会生出这样荒唐的念头?”

“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其实原本我并没有往这方面来想,但直到我见到了他的两房妾室,每个都同我娘亲生的有几分相似,其中一个也不过才十六岁。”

宋禾眉顿觉胃里翻搅的厉害,深吸了两口气才将这股恶寒之感咽下去。

也难怪他会这样怀疑,说到底当年他娘亲不也是被强占的吗?

同是女子,这种事即便是猜测便已叫她觉得不安:“这种事宁错杀不放过,合该多雇些人手看顾着,免得给人留什么可乘之机。”

喻晔清自是早就想到这一点:“放心,她房中的两个婢女都是武婢,来历我都查过,能放心用。”

她这才满意点头。

稍微坐着休息一会儿,便张罗着叫人把行李都规整收拾一番。

在喻晔清的坚持下,她的东西全收在了主屋里,他不愿分什么主君的院子、主母的院子,只想与她的所有东西都混在一处,更是不想有片刻分开,亦没有分睡两地的打算。

宋禾眉觉得他在这种事情上是较没用的真:“我就是住哪个屋子,我也都是在你的宅子里,不过就是你我见面的时候要多走两步路罢了。”

喻晔清想也没想便道:“之前在邵府时,我与你做什么,邵文昂皆不知晓,我不想同你分开,叫旁人有可乘之机。”

宋禾眉被他这话一噎,当即便来了一股火:“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什么闲人吗,趁你不在就要召拢旁人到我的房中,还是你当真觉得我随随便便就能看中一个人?”

喻晔清回眸瞧她,察觉到她生气了,赶忙解释:“我并非是这个意思,也并非是觉得你会寻旁人,我只是担心旁人会来寻你。”

他视线幽幽,现在说起曾经来竟别有一番滋味。

“之前我去寻你时,一路畅通无阻,我担心也会有什么浮花浪蝶。”

宋禾眉被他说的头疼:“能有什么浮花浪蝶,你畅通无阻那是春晖给你放水,不然你当我院子那么好进?”

“我知道,但我也怕她哪日也会给旁人放水。”

宋禾眉觉得他莫名其妙,但也懒得在同他争辩,最后也没说强硬要个自己的屋子。

他屋中的东西很少,少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这借住,他好像一直将自己放的很轻,轻到随时会消失不见,他从不在任何地方留下太多属于自己的痕迹,好似留下了什么,便会刺什么人的眼、碍什么人的事。

那没办法,那便用她的东西给他的地方填满,日后她留下的痕迹便都是属于他们两个人。

*

晚膳是同明涟一起用的,府上厨子是常州人,做常州菜的手艺很不错,吃过饭又陪着小姑娘说会儿话,喻晔请便带着她回了屋中。

宋禾眉记着说给他奖赏的事。

自打兄长离世后,这两个月来她心绪一直沉闷,自然没有什么亲近的心思,也多少冷落了他,反过来还要靠着他来安慰自己,也确实因有他在,她才没有被悲痛折磨的太过凄惨。

但当她回了屋中,看到喻晔清将属于他的那坛酒重新拿出来时,她面色确实一僵。

她没忍住开口:“你身子不成了吗,怎么现在还需靠外力帮忙?”

喻晔清倒酒的手一顿,幽幽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却叫宋禾眉觉得,自己这话根本不是询问,而是挑衅。

她轻咳了两声,想要找补一下,但喻晔清却已自顾自开口:“明涟说的没错,父亲酒酿的很好,若是浪费了实在可惜,总要喝个干净才不算辜负。”

宋禾眉额角跳得厉害。

喝干净吗?他一杯就已经醉得收不住,抱着她直掉眼泪不说,还很没有分寸,这要是都喝干净还得了?

但她想了想,又觉得他这个理由实在是合情合理,故而只能尽力讨价还价:“但一辈子这么长,总要一点点喝才成,否则如牛饮水也是白费了好东西。”

她看着面前的两个酒杯被倒满,赶紧催促他将酒坛封起来收在一边。

而后她举起杯盏,闻着酒香,看着面前人同即将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相关的俊朗温柔模样,决绝地咽下去。

喻晔清的反应依旧是那般快,这次她与他面对面,明显看到一杯酒咽下去,而后他面上一点点红了起来,紧跟着便是呼吸粗沉,眼底也是愈发迷离。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在被他打横抱起来时,到底还是嘱咐一句:“但是也不要太过分得没了边,要不我明早定要同你算账。”

喻晔清应的乖顺,但真将她放到榻上后,便没了什么劳什子的乖顺。

他的唇在她身上游移,处处都吻得很重,皆都落下痕迹。

宋禾眉脑中晕眩着想,觉得白日里对他的心疼都有些多余,他这不是挺会留痕的吗?

逐渐动了情,她以为他吻得差不多便能到关键的事,但他今日的吻却格外漫长,漫长到她也仰着脖颈在榻上轻蹭,也没能等到他的继续。

直到最后,他的唇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宋禾眉周身顿时紧绷,腿合拢时,却被他发髻上的玉簪扎了一下,惹得她倒吸一口气。

“我没说过你可以这样!”

她抬手要去拉他,但却被喻晔清握住,与她十指相扣后紧紧压在床榻上。

如饮甘霖,又似在品尝什么,尝得宋禾眉眼前一片模糊,似被潮浪带动着摇曳涌动,如何都不能停靠。

直到最后他终于放过了她,一点点撑身向她靠近,她迷离的眼逐渐看清面前人,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与唇边晶莹,她只觉恨不得整个人缩到床里去。

她有些嫌他,但腿却止不住的抖,眼见着他要继续俯身下来吻她,宋禾眉赶紧推在他胸膛上:“不成了,你离我远些。”

喻晔清竟还不服,用略带委屈的语气与她讨价还价:“只亲一下也不行吗?”

宋禾眉忍无可忍:“我没叫你直接下床去,就已经很纵容你了,你别得寸进尺!”

“可你明明很喜欢,怎么能喜欢了以后就开始嫌?”

还真是醉了,说这话的时候,竟也有些代入到了他自己身上去。

似是一开始被喜欢,后来被嫌弃的是他这个人一样,他眼底的落寞明显,整个人还要顺着这股落寞来抱她寻求安抚,但宋禾眉可没醉。

“你少在这里想那些有的没的,你我说的这分明是两回事,你能不能继续?不能你就下去老实睡觉。”

喻晔清闻言终是老实些,确实很听她的话,没再用唇往她身上蹭,干脆跪坐在她面前,就是如此一来,在屋中的烛火映照下,能将对方的模样看的清清楚楚,她的羞意更是越发难压。

她能看得见喻晔清随着动作粗沉的呼吸,还有因感受的不同细微变化的眉,但她也只是看看,喻晔清却是一只手将她的两只手都扣住,另一只手在她小腹处一寸寸抚过,似在寻些什么。

宋禾眉实在是看不下去,赶紧将视线转到一旁去,却陡然被他按住了小腹处。

动作很轻,却是叫她整个身子都跟着紧绷,喻晔清眼眸一亮,指腹轻轻揉着她,揉得她酸胀难挨,只能恨恨咬牙催促:“我劝你留些分寸,没听说饭要分着吃?莫要饱了今日饿着日后。”

这话很有用,喻晔清果真收敛了些。

宋禾眉临睡前忍不住在想,这人还真是静,都醉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权衡利弊。

*

次日一早,宋禾眉预料之中的没能起来,喻晔清却是要晨起上早朝,还需得同陛下述职。

宋禾眉睡醒时,身边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但府上还有明涟,她白日里便去陪着明涟说话。

到了晚上,喻晔清终是归了家中,看看她沉着脸色,半点没想到自己身上去,反倒是紧张问:“他来找你了?我不是同门房说过,不准他进府中来?”

说着便要来拉她,宋禾眉将他的手揪住,狠狠掰了一下他的长指,可看着他下意识蹙起的眉头,手上的力道便又跟着松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面对他的时候心软的太过,亦是有些宽纵他过分,打算同他细细算账:“昨夜之前是怎么说的,你答应什么你都忘记了?”

喻晔清对她的质问后知后觉,但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便都有些局促,看着她时,视线也下意识地往下漂。

“我同你说话呢,你乱看什么?”

喻晔请闭了闭眼,态度诚恳道:“对不住,昨夜是我不好。”

宋禾眉是想好好训一训他,叫他不能在随便,可看他这副样子,却又有些不忍说出口。

甚至连带着她思虑上自己,其实……夫妻之间床笫之事上过分些,也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要紧事,对他太过苛刻是不是也不应该?

宋禾眉有些烦闷,这会儿训又舍不得训,继续僵持着,他又是这样一副落寞自责又招人怜惜的模样,她没了办法,只能重重叹气一声:“罢了,就这一次,日后不许了。”

喻晔清抬起双眸,墨色的瞳眸明亮又好看,继续凑上前来抱她,还很是郑重地应了一声是,应得跟昨夜行事前一样郑重。

那就是跟没应一样。

宋禾眉轻轻叹一口气,罢了,就这样罢。

晚上并肩躺在一处,宋禾眉蹭着他的手臂问:“今日陛下可有说什么?”

她很担心晚回京这三日会出什么事,亦或者他办的差事有什么差池。

但喻晔清却道一声没有:“陛下很是宽仁,且此次抓住了北魏人,在陛下眼中看来,已经算是有功,不日便会派人与北魏商谈。”

宋禾眉对朝中的事了解不多,也没什么兴趣,在常州时她是百姓,只盼着不要打起来,盼着天家不要出什么新主意,把安静的日子打散。

但如今她来了京都,她的夫君是朝中官员,她想的便是他不要惹了陛下不悦,办差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得了让她安心的消息,这夜睡的倒是安稳。

如此住了小半月,喻晔清早出晚归,陪着她的时候也算不得多,眼看着入了秋日,她想着出府采买,提前跟他知会一声,带着他给她也请的两个武婢出了门。

京都繁华,武婢本也是长在京都的,有她们两个带路,宋禾眉寻上了成衣店,准备买些现成的衣裳。

她绣工不好,也懒得去买布料自己做,府上也没有养绣娘,干脆直接算是尺寸把秋衣买回去就是了。

只是逛着挑着,她突然被一个婢女拦住了去路。

“夫人可是喻大人府上的?”

点名道姓的,宋禾眉不由得将这婢女打量了一眼。

她虽没见过京都之中的大户,但这种衣衫齐整,布料是常见花纹的,想来是某个姑娘的人。

宋禾眉不由得心生好奇,喻晔清还能同哪家姑娘扯上关系?

她坦然认下:“我是,不知你是何人?”

丫鬟对她俯身:“烦请夫人上楼一叙,我家姑娘为夫人准备了清茶,夫人若是瞧累了,正好上去歇歇脚。”

宋禾眉的好奇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她唇角勾起一抹笑:“不必了,来者不报姓名,却对妾身指名道姓,想来与妾身也不是一路人。”

她转身便要走,却被另一人拦在身前。

这回是个男子,身量颀长,衣衫华贵,她抬眸看去时,男子似笑非笑看着她,一双桃花眼满是探究:“夫人不愿同她家姑娘喝,可愿赏脸在下?”

对丫鬟宋禾眉还有心思好言拒绝,但对这样一个轻浮之人,她眉头当即紧紧蹙起:“让开。”

她声音冷沉,男子面上的笑褪去些许,但却并没有听话。

不过她身后的武婢却上前要来撵人,这惹得男子身后随侍也要上前,正是要乱在一起时,男子抬手制止了身后人,笑着对她道:“夫人不记得我了?三年前常州街,您的夫君当街纵马,摔了个倒仰,不知如今身子如何了?”

宋禾眉猝然抬眸看他,却见他眉眼之间笑意更浓,似是正在欣赏她的意外。

她尽力回想,终于在记忆深处寻到些蛛丝马迹,当时邵文昂坠马之前,似是被一个郎君给唤出去的,等再回过头,便已经被疯马带着当街乱窜。

后来人摔坏了身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她上前去叫人拦住了街上百姓,如此才寻到根源,马是陆家郎君的。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想了想半月前初到京都时看见的那个陆大人,细细看上一番,这人倒是真跟陆大人有几分相似,但同喻晔清可一点不像。

这人指名道姓过来,又是知晓邵文昂的事,她不好不应对。

她又瞧了一眼面前郎君,再看一旁一头雾水的丫鬟,她心中有了主意。

“既然郎君同那姑娘都喜欢喝茶,那便一起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