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深处漆黑不见五指,吉姆.舒特连滚带爬地冲出去,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向前奔逃。
“淅淅索索”,“咔吱咔吱”……
背后阴魂不散的细密声音在这一刻听在耳里简直就像是死亡在逼近,逼仄的地下洞穴、未知的恐怖怪物,一种最能激起人类刻在基因里原始恐惧感的组合。吉姆.舒特感觉自己从脚麻到天灵盖,然而有时候越是慌乱就越是倒霉,脚边忽然踢到石头,肾上腺素下他没感觉有多疼痛,但无可避免地摔倒了,他一边尽可能快地爬起来一边惊慌地回头看了眼——不好!
只见后方洞穴拐角透过来的一点朦胧光亮的照亮里,隐约可见密密麻麻半透明的节肢正如潮水一般涌动过来,所过之处,连泥土都被啃掉一层。
“……!”
吉姆.舒特情急之下猛地举起手臂抓住了头顶的一块凸起岩石,艰难地收臂,将自己整个吊了起来,这才堪堪避过地上席卷而过的节肢洪流。
他一边单手攀住岩石的边缘,一边在心里庆幸自己这么多年下来的坚持训练。他努力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从裤腰上拔出把手电筒,叼在嘴里往下照去。
地上满地全是密密麻麻的活虾一般跳动的白色节肢,像沸水一样……真是瘆人。
很不幸的是,由于此处接近地下河水源,这一片的岩石基本都有些湿润,短短十来秒过去,即使有防滑手套的帮助,吉姆.舒特也感觉他快要吊不稳了。
望了眼那些电筒白光下被啃得纷飞蓬起的碎石屑,他心想,这掉下去,会当场变成一堆人肉粉渣吧?
“嘿!”吉姆.舒喊满脸痛苦地喊道,“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有人管管我吗?”
“嘿!救救我啊!”
呼喊声在空荡的地穴中回荡,不仅无人理会,夹在颈窝里的手电筒还一不小心滚落了下去。吉姆.舒特眼睁睁看着它落在节肢潮里,在接触地面那些节肢的一瞬间就几乎是蒸发掉了。
吉姆.舒特:“……”
冷汗滴落下来,他不得不尝试自救。吉姆.舒特非常艰难反手往自己的皮带里摸去,片刻的努力后,终于从内侧抠出了一块手指长短的半透明金属块,轻轻一甩,便展开成了一只细如蛛爪的钩索。
吉姆.舒特将绳索的一端套在自己手臂上,往前一甩,将抓钩抛了出去。
那抓钩看似纤细无害,却轻易地在岩石上抓出了几道深深的凹槽,挂住了。
吉姆.舒特松了口气,抓着绳索就轻松多了。
他挂在墙上躲了足足两三分钟,地上那些狂涌的节肢才终于平静下来,开始慢慢地回缩。等脚下的节肢们都退干净了,吉姆.舒特才松手跳下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
好消息是,地面上,包括那些嶙峋的岩石都被啃平了,路好走多了。
吉姆.舒特谨慎地一路重新回到了刚才医疗床的位置,就见淡淡的白色灯光里,那些半透明的节肢已经收拢成了一大团,围绕在半闭着眼坐在地上的苏和身旁,看上去安静、温顺,无害得像是一张白色的地毯。
不远处,A9把医疗床放了下来,晃了晃脑袋,也在边上盘膝坐了下来。
“你知道吗,”吉姆.舒特听见她对苏和说道,“每次你这么张嘴喊的时候,我好像都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血液特别沸腾,就像喝了特别多酒一样。”
苏和坐在地上,好像很疲惫似的,只是点了点头。
“你要喝水吗,妈?”A9殷勤地伸长了脖子,“我给你拿过来?”
苏和说道:“拿点吃的过来。”
如果硬要形容她此刻的感受,苏和想,可能就是“感觉身体被掏空”。
二号已经缩回身体深处休息去了,留苏和一个人撑着身体,只觉得胃部烧灼般地蠕动着。
饿。
A9很快抱来了大堆食物,和苏和一起坐在地上风卷狂云般地对坐开吃。苏和释放完信息素精力体力透支,而A9大量失血,也没好到哪去。
刚折回来的吉姆.舒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情况,他想了想,默默地绕开被节肢环绕着的苏和和A9两人,想去看一看医疗床上塔尼亚的情况。
“……”吉姆.舒特不由呼吸一窒,“你醒了?”
那张几乎被染成血红色的医疗床垫上,塔尼亚的双眼静静地睁着,和吉姆.舒特对上视线时眼珠微微地抡动了一下,明显是有神采的。
吉姆.舒特赶忙匆匆地走了过去,准备打开医疗床的检测功能给她做个身体指标检测。
塔尼亚身上的皮肤此时还剩三分之一左右仍未长好,夹杂着淡黄脂肪的淋漓血肉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着,注视着她那张焦黑面孔间逐渐渗出的汗液,吉姆.舒特脑中忽然划过一道惊雷——她没用麻药!
由于塔尼亚一开始便处于濒死昏迷的状态,加上在场的人里也没一个是正经拿过医疗执照的,当时使用医疗床时吉姆.舒特脑子里想到的只是消炎针和营养剂,谁都没有想起来要做什么麻醉措施。
此时,即使在这半长不短的一生里历经过无数与寻常人相比堪称恐怖危机的吉姆.舒特也不禁想道:……我去,这得多疼啊。
他赶忙冲上去拉下操作板,调出麻醉系统,准备确保至少在浑身长好之前塔尼亚的意识保持昏迷。以前同在联邦工作,吉姆.舒特倒是听说过科学院的改造人,但是从未具体接触过,他有些迟疑,该用多少剂量来着?
而就在这时,他一低头,再一次对上了塔尼亚的视线。塔尼亚被不知是汗还是血濡湿的睫毛颤动着,吉姆.舒特看到那张干得发卷脱皮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要说些什么。
“……不。”他屏息等待片刻后,听见塔尼亚艰难地开口说出了一个字,嗓音沙哑得像砂纸。她的目光盯着吉姆.舒特手里的长针管。
吉姆.舒特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塔尼亚可能是在拒绝自己打算给她做的麻醉。
他惊异而迟疑地顿在那里,这?
“我认为你还是失去意识的为好。”吉姆.舒特委婉地说道,“保持清醒不利于你的伤口恢复。”
“别拿你这一套用在改造人身上。”这时,不远处的A9懒洋洋地开口说道,“用我那研究员的话说,在基因改造的特殊领域里,用麻醉干涉可能会造成不可控的后果。我们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哪怕是失败品也一样。”
“……”吉姆.舒特不说话了,他退开了两步,低着头望着塔尼亚的脸,若有所思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会儿,苏和站起身,朝着医疗床走了过来,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块牛排。当她踏过周围摊平一地的17-38时,那些布满利齿的半透明被她的脚踩过,安分无比,就像一层真正柔软的地毯般无害。
苏和走到了塔尼亚的床前。
望着塔尼亚,苏和能够清晰地听见她被血肉包裹的胸腔里正高速搏动着的心跳,也能嗅到她急促的呼吸、过高的体温,甚至是在新生的皮肤生长、修复间的散发出的热量。不需要任何检查,苏和也能判断,塔尼亚现在已经能够算做一名改造人了。
“还好吗?”她轻声问道。
塔尼亚的嘴唇在苏和的目光里轻微地抽动两下,苏和取过一瓶水,拧开后凑到了她的嘴边。
“……”一旁的吉姆.舒特欲言又止,“她现在最好是补液,不要直接摄入饮水。”
然后下一秒,他就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在场的唯一的正常人类,于是又把嘴给闭上了。
塔尼亚一连喝了好几口水,一直发着抖的身体似乎终于稳定了下来了些。
她努力了好几次,终于艰难地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我在哪儿?”
“巢穴里。”苏和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已经回来了。”
塔尼亚的眼球缓缓地眨动,似乎在回忆发生的一切。半晌,她喉头滚了滚,说道:“我还活着。”
“是啊,你还活着。”不知何时走过来的A9抱着胳膊,凉凉地说道,“全靠我的血。现在你算我的二代,来,叫声妈听听。”
“……”塔尼亚眼珠看向她的方向,片刻后,缓缓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现在也是个改造人了,”A9朝她呲牙一笑,“BCDEF,能排哪一系看你资质了。耗了我那么多血,怎么也算个我的直系‘后代’。快,叫妈吧!”
A9看了一眼旁边的苏和,兴奋地说:“哦对,还得叫她奶奶!”
苏和:“……”
在塔尼亚看来的目光里,苏和不得不开口简短地解释了一下情况:“我们找到你时你的情况很差,我们判断正常情况下你很难存活。于是A9提议将她的血输入你的血管,以改造你的身体以挺过这次伤害。”
塔尼亚眼神里的疑惑消失了,变为怔忡,她放在窗边的手臂肌肉鼓动,像是想将手抬起来。
“你别动!”一旁的吉姆.舒特眼疾手快地制止了她,“你受伤非常重,皮肤还没长好,还非常脆弱,别动,当心二次撕裂!”
塔尼亚看上去倒是个顺从的病人,她从善如流地静止不动了。不过就算不用旁人的阻止和提醒,那一下她自己大概也是很痛的。塔尼亚喘了一口气,眉宇间浮现出忍耐的神色。
好一会儿,她再次睁开眼,有些虚弱说道:“有没有镜子。”
吉姆.舒特把医疗架上的镜面拉了下来,放在她面前。
塔尼亚静静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她现在的模样已经很难看出原本的样貌了。当时17-38将她带回来时,满身焦黑、斑驳着滚红与漆黑二色的模样,和一具真正的焦尸也没什么区别。
而现在,虽然身上的与防护服粘黏在一起的皮肤已经被剥去重长了,脸上却还没有处理,燎得发黑的皮肤边缘皱巴巴地粘滞着,毛发全无,连曾经眉毛的位置都已经有些难以分辨。
“我的脸,还会恢复吗?”过了一会儿,塔尼亚问道。
A9嗤笑了一声,用不怀好意的语气说道:“当然能了,你把旧的脸皮剥掉,长出新的不就恢复了?”
塔尼亚微微侧过头,盯了她两秒,似乎在判断她说这话的真假。
作为一个具有一定医疗水平的半个专业人员,吉姆.舒特适时地开口给出自己的意见:“我认为不用采用这样激进的办法。”
他端详着塔尼亚的脸,说道:“以你接受改造后的身体素质,目前来看,你的脸应该是可以正常恢复的。强行剥除,除了增加不必要的痛苦,还可能提高感染的风险。”
“她作为我的二代改造人,各项反应数值、细胞活性都远低于我。”A9语气漠然地说道,“现在我的血流淌在她的血管里,会是她这辈子里身体恢复速度最快的时候。此时破坏,然后修复,会是最快的方法。”
“那就这么做吧。”塔尼亚说道,对上吉姆.舒特显得惊讶的眼神,将目光转移到镜子中的自己身上,说道:“除了疼痛外,我确实感觉得到……我的身体各处前所未有的活跃。现在时间很紧,我需要尽快复原。”
“时间很紧?”苏和出声问道,“你准备要做什么?”
虽然菜刚刚清醒不过三五分钟,塔尼亚的目光却已经变得十分冷静,她说道:“我们要去宇宙航空执行队基地。”
医疗床边的几个人同时一顿,苏和重复道:“宇宙航空执行队基地?”
“这是我进一步的计划。”塔尼亚说道,除了嗓音因疼痛而有些颤抖,光听她平静的语气几乎不会想得到她正血肉模糊地躺在一张医疗床上,“在战前我并没有提及,因为在未获得战局结果前,讨论这些没有意义。”
“我的计划是,如果我们赢了,我们就立刻前往第六执行队宇宙基地。”她说道,“第六执行队所属的宇宙航舰,包括航舰总长洛索斯.科伊在本次战斗中均没有出现,说明航舰及航舰总长,乃至相当一部分的兵力都并不在可参战状态内。而我们在刚刚的一战中摧毁了他们的其余力量,这时候,正是他们的大本营防守最为空虚的时候。”
“什么?”吉姆.舒特听到这时说道:“难道你们真要与整个人类联邦为敌吗?这太疯狂了!”
苏和瞥了他一眼,这名联邦特调局警探正用夸张的表情和音量掩饰着内心的警惕,苏和能看出他目光中的严肃,如果确定她们真的要袭击执行队宇宙基地,他显然将会不顾一切地做些什么,比如通风报信。
但她并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只是望着塔尼亚,等待着她的解释。
“不,我从不想与谁为敌,我只有一个目的。”塔尼亚说着,缓缓吐出了一个名词:“宇宙法庭。”
吉姆.舒特愣了一下。
“宇宙航空执行基地是距离我们最近的直接申请通道。”塔尼亚平静地说道,“那会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吉姆.舒特目光中的警惕褪去了,表情显得有些复杂,“你是说,你要开启一场宇宙庭审。”
“是。案件特别特殊性,案情特大影响性,后果极其恶劣性。”塔尼亚说道,“三项法庭审理条例的准入标准,哪一项不满足?”
“当然满足了。”吉姆.舒特苦笑着摇摇头,“你们这一战,联邦士兵死伤上千,造成损失何止上百亿。特殊、特大、恶劣,完全符合。”
“宇宙法庭。”苏和在心里念着这个只在书中听过的名词。
这是与判处星球流放的[宇宙观测厅]并列,作为星际元年,人类联邦成立之初设立的两大独立特殊权力机构之一的联邦最高法庭:[宇宙法庭]。
以六台“撼星者”为基,[宇宙观测厅]与[宇宙法庭]皆独立于联邦政府,自星际元年以来,在人类社会史上占据着浓墨重彩的笔画。
——人类以[宇宙观测厅]判决星球,以[宇宙法庭]判决人类自身。
据苏和了解,与[宇宙观测厅]一样,[宇宙法庭]列席有百名固定委员会成员。但除此之外,[宇宙法庭]还有万名流动的联邦荣誉公民参与席位,具备资格者称之为“宇宙公民”。每当一次宇宙法庭庭审开启时,就会从这万名“宇宙公民”中随机抽取百人,与百名法庭固定委员会成员共同组成陪审法庭。
在片刻的沉默后,吉姆.舒特说道:“这么说,你们已经找好了发起人?”
“不,还没有。”塔尼亚说道,“目前只有我,何勇两人。”
“……”意识到什么,吉姆.舒特烟灰色的双眼微微睁大,说道:“你不会是准备指望我吧?”
“我们友善地给予了你一份自由调查的机会,”塔尼亚闭了闭眼,任额角流下的几滴汗珠顺着眼角滑落下去,“你总该做些回报。况且,寻求真相,吉姆.舒特,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目的吗?”
“……”被叫出真名吉姆.舒特面色复杂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苏和,长出一口气,“好吧,好吧。我的资格确实还未使用。”
“不过,我得说,”他笑了笑,摇着头说道:“就冲你们准备攻入宇宙执行队基地去发起一场宇宙庭审这份疯狂的计划,我也愿意向你们提供这个资格。”
“好,现在有三个人了。”塔尼亚说,眼珠移动,瞥向苏和的方向,“据我所知,魏玟也是一名宇宙公民。所以是四个人。”
“是的,她是。既然你们要求了我,当然也会有她。”吉姆.舒特耸耸肩,“那么现在还差一个了。”
“等去了基地,总能在里面找到一个的。”塔尼亚说道,声音因疼痛渐渐低了下去,“……马上准备吧,最好在一小时后出发。”
她的眼睛半闭上了,强打起来的精神褪去了,看上去气若游丝。
A9和吉姆.舒特都看向了苏和。
“A9,你去把魏玟找来。”苏和说道:“舒特先生,劳烦你留在这里观察她的状态。”
她示意医疗床上的塔尼亚。
A9点个头就转身去了,吉姆.舒特也没反对这份派给自己的差事。
昏暗的地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苏和走回到节肢态的17-38身旁坐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过它冰凉的肢体,思绪渐飘,陷入了沉思之中。
“宇宙公民”是作为十八至六十岁的联邦公民中达到某些重要指标条件——诸如某专业领域水准、社会地位、财富水平等等,能够通过地区公民、业内同事等不同指标的投票选举后由联邦授予的一种荣誉身份。除去作为[宇宙观测台][宇宙法庭]的投票者、陪审团人备选成员外,同时也会获得包括优先出行、高级人才待遇等在内的一系列切实特殊社会福利。
全联邦范围内共有的一万个席位,获取难度是颇高的。
塔尼亚,何勇,吉姆.舒特,魏玟四人均已经位列一席。塔尼亚凭借军功,何勇是走的投票路子,就在前几年苏和还在一些在线节目里看过他的拉票横幅。
关于宇宙法庭,苏和在书上看到过的相关规定。由五名“宇宙公民”共同联合申请,即可发起一场“宇宙庭审”。每一名“宇宙公民”在职期间,一生有且只有一次这样的机会。
通常来说,在将要发起的庭审案件递送之后,宇宙法庭会在确认接收之后,回函至五位发起人,再由庭审人员接送发起人至最近的星际直接申请通道处。在通道处里,将由驻守法官正式开启这场法庭庭审,并发起、召集法庭成员组建本案的线上陪审团。
身为一名已经奋斗数十年、事业有成前途光明的军官,塔尼亚无疑是想要回到人类联邦之中去的。毕竟这一切对她、对何警官、对地底城那一众军警来说,本来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所以确实如她所说,[宇宙法庭]是他们这群人最后的机会。将一切摊开在整个人类的面前,以求获得一份公正的对待与结果。
如果成功开庭,这也许会成为整个联邦近十年最大的一桩案件。横跨科学部、军部、警务部,钱与权、贪与腐,中间牵涉上千条联邦士兵的性命,上百亿的资产,谁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至少苏和猜不到。
那她自己呢?苏和想着,那是他们的命运,抛开这群地底城的军警们,她自己的命运又会如何,又想如何呢?
想了许久,苏和认为作为人类,自己最在意的是“地表人”。
地表人为什么出现,为什么存在,为什么同为人类,光是想要活下去就如此的艰难。这是作为人类苏和,这一辈子最想要弄清楚的一件事。
“我感到不乐观。”二号说道。她安静了许久,突然出声,一下子便将苏和从沉浸的思绪中惊醒了过来。
“什么不乐观呢?”苏和问道。
“关于这群人类想做的,开启一场人类法律的庭审,对于结果,我感到不乐观。”二号说道,“死亡了上千名人类的士兵,还有重大财产损失。就我所知,你们人类很重视种群中个体的死亡,至少在书面的法律上是这样。”
“但他们并不是事件的发起者,”苏和说道,“我们所做的只是一种被动的反击。”
“是,但你们人类总是讲究‘客观事实’的。”二号客观地说,“上千名联邦士兵死亡了,数十台飞行器坠毁了,这些都是事实。你人类会认为需要有人为此负责。”
“但应该是过错方,和事情的发起方去负起这份责任。”苏和说。
“我不会这样乐观。”二号说,“而且我记得,就算区分了过错方,你们也有种称之为‘过度防卫’的说法。我时常觉得研究人类的法律是件很有意思的事,一群人聚在一起讨论对与错,分辩主观与客观的判定,最后加之旁观者们的投票……都很有意思。”
苏和半垂着眼望着地上的17-38,它依旧维持着节肢态,时不时地颤动着,二号说它正在完成最终的发育过程。
“我在想,如果最终的结果,他们被判定为是有罪的。”苏和说道,“那会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二号说,“我们虫族的规矩远没有这么多复杂的成分。矛盾发生时我们战斗,然后留下胜利者。”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苏和叹了口气,自语道:“至少,当一切都摊开在阳光下时,大部分的人类是肯讲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