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书瑶有时候会觉得…崇骁敏锐得可怕。
那缕不舍只不过在她心头闪过一瞬， 他就立马察觉到了。
而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更像是临时起意、顺口一提，语气平静得如同在问她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说起这个， 对于崇骁会做饭这件事，她是感到十分惊讶的。
她的刻板印象很深，认为这种养尊处优的人应该从来不进厨房， 什么事都有家政阿姨准备好，可没想到他用起厨房器具来竟然十分熟练， 一看就是经常用。
这段时间南书瑶住在他家里，一直都是他做的早餐。蒸煮的速冻食品、简单的粥或者三明治，火候正好的煎蛋，热过的牛奶， 还有水果沙拉， 花样不会太复杂， 但做起来也要花点时间。
作为一个白吃白喝白住的人， 南书瑶心有不安，也不太好意思让他一个人忙， 总想着做点什么家务， 可就连饭后想帮忙收个碗都被他拦下。每次她要进厨房帮忙， 崇骁总是不让， 还用玻璃门将她挡在门外。
他的原话是“有我在，为什么要让你做这些”。
于是她前所未有地闲了下来。
早上起床后， 她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倚在厨房门口， 看着他穿着围裙煎荷包蛋、从蒸锅里拿出热气腾腾的豆沙包，或者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收拾完桌上的残局，再将碗筷全部丢进洗碗机。
刚开始她很不习惯， 感觉坐在椅子上看他干活而自己不动弹就跟犯了错似的，内心不安如坐针毡。
她好像天生就不适应别人对她的好，以至于受到这种不同寻常的照顾，她的第一反应是惶恐，而不是接受。直到现在她也没怎么习惯，视线总是追随着他的身影，试图用目光帮他做点什么，也给自己做做心理建设。
有时候看着崇骁站在厨房里的身影，她会产生一种恍惚感。
觉得他们好像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今后也会这样永远生活下去。
可正如她朋友所说的那样，未来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她刚刚和应嘉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他们之后会分手，还是以这样的闹剧收场。
永远两个字分量太重，时间也太长，路上的坎坷与困难或许数不胜数，到底是繁花似锦还是大雾弥漫，无法用现在的目光去揣度。
开学后搬进他的公寓——那就不是因故借住，而是正式同居了。
不可否认，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想毫不犹豫地答应。
她没感受过这么温馨的家，有一个喜欢的人，有一只梦寐以求的猫，所有的烦恼与不安都有人替她摆平，想哭或者笑都能随心所欲，简直就像一场梦一样。
那……
是否也会有梦醒时分呢？
“……”
“…崇骁。”
南书瑶喊他的名字，犹豫着开口。
“可不可以告诉我……”
“那天在医院…你去见你妈妈，都说了些什么？”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许久，被外婆的事压了又压，此刻又去而复返。
本想忍着不问，可她知道自己很在意，也不想让这个问题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毕竟那天她从听筒中听清了他妈妈的所有话，而崇骁挂断电话后，只是摸摸她的脑袋将她送了回去，自己一个人走了，回来之后也没有告诉她任何事。
“……”
崇骁听完她的话，神色意外了一瞬。
他与她对视，慢慢弯起了唇角。
南书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得茫然地看着他。
崇骁舒了口气，眉眼舒展地对她伸出手，温声道：“来。”
“……”
南书瑶抱着小猫挪了挪，坐到了他的旁边。
“想知道？”
“……嗯。”
崇骁随手挠了挠Amber的下巴，低声道：“自己玩去。”
“喵。”
Amber不太情愿地叫了一声，踩着他的腿下了沙发，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一摆一摆。
南书瑶不解道：“为什么把它赶走……啊！”
她整个人突然腾空起来。
在她压抑的惊呼声中，崇骁勾住她的腰肢和膝弯，轻而易举将她抱起，放到了腿上。
“……”
南书瑶整个人都懵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全身上下的感官触觉都集中在与他结实大腿紧密相贴的位置。
她愣愣地与他含笑的眼睛对视，几秒过后，脸唰一下红了起来。
“……怎、怎么……”
她羞耻得要命，却又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勾在了他的脖子上，腰肢也被紧紧搂着，无法挣扎动弹。
“……”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窘态，只好侧过头，将脑袋埋进了他的颈窝，声音别扭传来。
“…你干什么……”
崇骁偏过头，看着她红得要滴血的耳朵，低低笑出声。
“坐着只能这样抱你了，不然你离我太远，”他紧了紧手上的力道，没忍住喟叹道，“怎么这么可爱啊……”
“……”
南书瑶闷着脑袋不说话，心中乱麻般的思绪统统被他这一个举动打包塞进了垃圾桶，就连自己刚刚问了什么问题都忘记得一干二净。
崇骁将她搂在怀里，微眯起眼，用手指把玩她微卷的发尾，一圈一圈在指尖缠绕。
过了一会儿，他惬意地开口：“你发现了吗？”
“……”南书瑶埋着头，小声回答，“…什么？”
“你终于开始过问我的事了。”
“……”
“书瑶，”崇骁用脸颊轻贴她发烫的耳朵，黑眸在灯光下闪烁，“这是不是可以证明，你也愿意开始尝试着…去维系这段感情了？”
南书瑶心里一动。
“……”
她抿着唇，慢慢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
“我不想给你太大的压力，想让你再习惯一段时间，”崇骁仰起头与她对视，温声道，“我怕你见完我妈，再和我相处的时候就会变得紧张、变得不自在，我不想让我们的感情有任何外界的干扰，我也不会让那些干扰出现。”
“不带你见我的妈妈，是这个原因。”他平稳地说，“跟其他乱七八糟的事都不相干，不许乱想。”
“……”
南书瑶将他的话一字不落收入耳中，眼眶微微发热起来。
她就说这人敏锐得要命吧……
她那点卑劣退缩的小心思，又这样被他察觉了……
崇骁轻柔地抚摸她的脸颊，眼中漾着笑意，像是想起什么，他拿过一旁的手机翻了翻，翻出一张合照递给她看。
上面是一对紧挨着的中年夫妇，一个神情严肃，一个明媚笑着，看上去十分般配。
“这是我爸，”他指着屏幕，耐心地给南书瑶介绍，“他在公司要管很多人，所以看上去会凶一点，但在家的时候不会这样，顶多就是话少一些。他喜欢养花，也喜欢自己在书房写毛笔字，说是静心，虽然每次写出来的字都会被我妈吐槽难看。”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这是我妈，她的性格跟我爸两个极端，喜欢到处玩，一点也没有大人样，平时
最爱去茶楼听八卦然后回来讲给我爸听，也只有我爸能管得住她。在外人面前她会装作很端庄，其实她是个很可爱的人。”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在上面，”崇骁无奈地弯唇，“我妈不带我拍照，说我每次拍照都不笑。”
“……”
南书瑶听他一句一句讲来，目光落在屏幕那张幸福洋溢的合照上，心头一阵滚烫。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你不用担心，也不要有压力。”崇骁的手掌搭在她的背后，一下又一下顺着她的头发，力道安抚又温柔，“我妈说想见你，也只是想认识你，没有别的意思，至于我爸，他在家都是听我妈的。”
崇骁说着，又翻出微信聊天记录给她看。
【童女士：已向老崇汇报你的情况，老崇表示ok，问你什么时候带人回家。】
【C：再说吧。】
【童女士：老崇说你态度不积极，一点也不像他当时谈恋爱的样子。】
【C：我怕你们吓到她。】
【童女士：你胡说什么我们这么和蔼可亲慈眉善目活泼可爱……】
南书瑶看到最后一句话，嘴唇没忍住弯了弯，眼泪却倏地掉了下来。
这种完全的、毫无保留地将所有细节都摊到她面前的举动，让她的心脏急速鼓胀起来，直至撑满整个胸腔。
怪不得……
她看着上面语气亲切的对话，止不住地想。
原来他的家庭这么幸福和睦，原来他是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的。
怪不得他这么细腻、这么体贴、这么……会爱人。
“之前跟你说过，我们可以慢慢来，现在我也是这个想法。”崇骁替她轻轻擦去泪痕，“我想一切都跟随你的心意来，当你觉得准备好了之后我们再去想这些。而现在，就把我当作一个普通人来喜欢，我们谈一场简单的恋爱吧，好吗？”
“……”
南书瑶哽咽着，轻轻点了点头。
内心如同野草般春风吹又生的不安被连根拔起，心底的荒田也被泪水浇灌，糅杂成一片泥泞的沼泽。
她觉得没有比这更有安全感的宣示了。
所有的顾虑和不安，好像都被他的话一扫而空，她再也没有后退的理由了。
“……”
崇骁与她额头相抵，突然轻声道。
“……其实我和你是一样的。”
南书瑶睁着朦胧的泪眼，湿漉漉的睫毛几乎要刷到他的眼睑上。
“我在面对你时，也会经常感到不安，”他像是在剖白自己的内心，又像是在抚慰她，与她对视着，慢慢开口，“…没在一起时，我想你是为了报复也好，为了疗伤也罢，只要能接受我，怎么样都行。”
“在一起之后，我又贪心不足，想让你只看向我一个人，想让你对我的喜欢不是源于情感转移，也不是源于我的表白和追求，而是源于你真正的内心。”
“我一想到你的好也曾经给过别人，你第一次心动与喜欢的对象不是我，我会感到很嫉妒。”
“如果你愿意好奇关于我的一切，在我面前能够自由自在、随心所欲，能够对我展现你不曾在别人面前展现过的那一面——这样我才能确信你是喜欢我的，我得靠这些来印证。”
“你明白吗书瑶，”
崇骁抵住她的鼻尖，吐息交融，低喃道。
“在你面前，我才是一直处于下风的那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