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是封建迷信的说法, 科学点讲,月崽是一位顶级的经济学家、金融学家。】

天幕话还没说完,殷辛就已经开始脚趾抠地了, 他都不知道他还有这等能耐。

天幕夸他是个好皇帝他认了,把他吹捧成圣皇,他尴尬之后也能红着脸认领。

但经济学家和金融学家,还是顶级的那种,殷辛有自知之明,肚子里没有足够的墨水可不敢认领这俩头衔。

【他也是一个超会赚钱的大商人, 当藩王的时候就能靠几支海上商队养活起几万强军, 当皇帝后更了不得, 随随便便做点生意就能把国库塞满。】

像大商人这一身份,殷辛就能毫不心虚地认领。

尽管他赚钱是因为掌握着超越几百年的信息差, 以及又当选手又当裁判的皇帝身份,但他赚钱了呀。

以高于成本的价格卖出产品,怎么就不是商人了呢?

承安帝君臣却不喜欢这一说法, 皇帝怎能和商人挂上等号呢?

几百年重农抑商下来, 商人低贱已经深入人心,哪怕大晏的商人可以捐官, 但捐官就是改换门庭, 便不能算作商人了。

他们对能赚钱的殷辛却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承安帝甚至都动了让太子主理户部的念头。

幸好殷辛不知道承安帝的心思, 不然要大呼“天幕害我”。

户部那可是六部中最忙的一个了, 实在不适合一心躲懒的实习生。

殷辛现在就是有后门的实习生心态, 反正到时间(饭票爹驾崩或者脑袋抽了退位)就会转正(登基),业绩能糊弄过去(不至于让饭票爹废太子)就行。

转正虽然会升职加薪,但会有超多KPI压力, 反正家境优越不愁吃穿住行,能当多久混日子的实习生就当多久,反正没有竞争压力,也基本没有被辞退的压力。

殷辛悟了,怪不得人人都想走捷径,好爽。

(深沉OS:这个肮脏的成人世界啊!毁灭吧!)

【早期的琉璃铺子、水泥铺子、化妆品铺子那叫一个红红火火。

后来琉璃和水泥飞入寻常百姓家,化妆品铺子一直经久不衰,如今已经是传承六百多年的古董品牌了。】

“琉璃飞入寻常百姓家?!”

哪怕是承安帝都无法不感到吃惊,琉璃珍贵,通透者价值千金也不为过;琉璃稀缺,其传世数目甚至难以撑起一家琉璃铺子,更别提普及到百姓家中了。

莫非吾儿有制造琉璃之法?承安帝心中一动,看向殷辛。

殷辛无辜摇头,没有的,至少现在是没有的。

现在拿出来不仅保不住玻璃方子,他自己也要接受来自饭票爹的灵魂拷问。

好处没有,破事一堆,傻子才干。

穿越者搂钱必备的玻璃可得利用好了,吸金神器不吸白不吸,赚的

钱哪怕不搞各种烧钱项目,只放在账单上看着好看也令人心情愉悦。

至于天幕透露未来会不会影响玻璃的价格和销量,那就全靠宣传和人的攀比心了,他就不信有很多人能忍住不买。

殷辛已经开始盘算了。

要想富,先修路。

水泥肯定一开始就要走平价和经销商模式,大晏的路可不能不修,朝廷出钱的话又太贵,就道德绑架、威逼利诱各地富户造福乡里吧。

天幕出现还是有些好处的,毕竟被晏缪帝搜刮过两遍的富户估计很难负担起修路的价钱,最后还得朝廷出钱。

化妆品当然要走高奢路线,奢侈品利润最高,女人的钱最好赚,化妆品铺子赚的钱说不定都比玻璃铺子要高。

平价化妆品的话就留给其他人去占领吧,吃相太难看的话,哪怕贵为皇帝也会有大臣追着骂的。

不是他职业歧视,实在是御史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烦人。

他才当上太子几天啊,饭票爹那里就收到了十好几封弹劾奏章,饭票爹还拿这些奏章来笑话他,简直了。

真的很令人抓狂,到底是谁给御史设置的KPI?!!!

恶语伤人六月寒,那些御史就不怕伤害到他们新上任太子幼小的心灵吗?那就别怪他拿御史台下手了。

想到这里,殷辛又蔫了,这回天幕结束,估计饭票爹又能收到不少弹劾他的奏章,奏章的主人包括但不限于御史台的官员。

天杀的天幕!天杀的系统!!!

殷辛阴暗爬行ing。

【想必大家都学过,元启中后期,大晏的主要税收来源为企业所得税,其次为流转税,通通可以概括为商税。

仅是皇室名下的铺子和商队每年缴纳的商税就能占据国库总收入的百分之四十。

但月崽不仅是自己富,他带动整个王朝富了起来,大晏商业的蓬勃发展离不开他的规划与政策。】

天幕平平淡淡的话又让众人大吃一惊,皇室经营的铺子和商队利润丰厚至如此才能支撑起小半个国库啊?

“禀陛下,皇室怎可与民争利?望陛下禁绝皇室经商!”有个白胡子老头打破了太和门前平静。

殷辛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显眼包,好吧,果然是御史台的老古板。

承安帝闻言脸都黑了,挥了挥手让人把直抒胸臆的老御史带走,还贴心地给出理由,道:“今已入夏,天气炎热,卿中暑发癔症了,还不回家歇息?”

有承安帝这句话,那位御史绝对青史留名了,后人提起来就是那个刚入夏就热得在皇帝面前发癔症的倒霉蛋。

那个御史说的有错吗?其实没有,但正确的话也不能不看场合。

再者,晏成祖赚的钱够多,最多往国库里多交一些钱或者把利润分润给大臣,绝对没人会放弃这个馋人的大蛋糕,哪怕面前还没有一粒糖、一搓面粉、一个鸡蛋。

殷辛枯了,天幕替他画了好多香喷喷的饼啊!

【月崽压力其实还是蛮大的,他要是不会赚钱,根本负担不起那么多吞金兽项目,也搞不了各种社保、医保、退休金等前所未有、延续至今的福利政策,甚至都养活不起大晏的皇亲勋贵,比如他几十个兄弟姐妹们以及他们的一大家子。】

殷辛有点晕,他的耳朵没毛病吧?退休金搞一搞也就罢了,那些个社保、医保是他一个封建皇帝该操心的事?

还有几十个兄弟姐妹,就不能自力更生吗?为什么都要他养?

殷辛不理解,殷辛不想配合。

【如果他延续高祖时期的政策,当然没必要那么头疼。

就拿宗室这块说吧,有朱朝的前车之鉴,大晏立国就规定朝廷只供养皇帝五服之内的宗室;五服之外只保留宗籍,想继承爵位得申请得考核,麻烦得很,有那功夫不如去考科举。

而且宗室是靠地方田税养活的,朝廷真正需要拨钱供养的只有各级勋爵。】

承安帝点头,立国之初的法律法规乃重中之重,他和心腹重臣精研了历朝历代的宗室待遇,才制出这份宗室政策。

大晏的宗室待遇不会给朝廷造成太大的负担,也给了五服之外的宗室出路,更给了皇帝施恩的余地。

承安帝又情不自禁地感慨“子不类我”。

晏成祖,“成”是成功,“祖”是开创,他这个儿子好似真的神仙下凡,生来就要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如此一来,他当年和老伙计们起早贪黑、呕心沥血制定的那些规章政策到最后还能剩几分呢?依天幕前言,能留下一分就不错了。

承安帝对殷辛不满的那一分就应在这里。

殷辛自己都对天幕中的社畜生活相当不满意,才没功夫管承安帝满意不满意,能活就活,实在活不下去只能白忙活一通登出这个世界了。

【但月崽改官制、改军制,怎么可能放着税收不去动呢?经济也是元启改制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啊!

元启年间的田税开始就是高祖朝的三分之二,后来更是一降再降,直到全面取消田税。】

取消田税?!!!

这一次是真的天下震动了,一直追着晏成祖骂的被戳痛脚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晏成祖是一位圣皇,哪怕有些人舍不得功名带来减免田税的特权。

众臣更是高呼“陛下万岁、太子殿下千岁”以抒发满心惊诧。

自古以来,农民就要上缴田税,上缴了几千年,哪怕乱世军阀统领也不曾停止过。

如果不是天幕,换任何一个人说未来朝廷也许会取消田税,都要被讽刺痴人说梦。

可天幕已经给出了答案,取代田税的是商税。

问题又来了,商税过高的话如何吸引人经商?商税过低的话又如何收那么多税?官商勾结又当如何?又该如何避免逃税……众人心里乱糟糟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乱成一团。

殷辛的反应却一如既往的平淡,前世他已经取消过农业税了。

取消农业税倒不是系统发布的任务或者他自己设立的目标,因为他对农业税并没什么概念。

其实历朝历代田税税率都不高,但亩产低再加上各种苛捐杂税,农民往往会负担超标。

当生产力发展到一定地步,其他税收占据大多数时,所征收的田税甚至都没有办法覆盖征收田税所用的成本,取消田税就成了必然。

【这对老百姓当然是好事,对地方宗室却是大大的不幸。

最开始减税降赋他们忍了,毕竟晏缪帝搞得民怨四起,各地藩王公主的日子也不好过,再加上新君即位,闹出来不好看。

但后面田税一而再再而三降低,宗室们的受到严重影响,忍无可忍又不敢造反,只能上疏抗议。】

一直不敢吭声的皇子们和不在场的公主们纷纷点头。

是啊,他们呢?成祖带着他们挣钱吗?

承安帝也有些好奇像他一样冷心冷性的太子会如何做。

他并不是很在乎这些没出息的儿女,但好歹是他的血脉,怎么也得过得去才行。

#可以不爱,但不能苛待#

【我估计月崽就等着他们抗议呢,否则不会宗室一上疏,月崽就给出明确的解决方案。】

天幕这口气喘的,让好些个皇子的心都提了起来。

天幕似乎想说的并不是给出明确解决方案,而是晏成祖已经磨刀霍霍就等着他们的抗议了。

还好还好,这个兄弟杀性没有晏缪帝那么高,好歹还顾念着他们这些手足。

大臣们也很欣慰,兄友弟恭的皇帝很好,按兵不动掌握主动权的皇帝也很好。

殷辛:也许他是真没想起来还有一些靠着田税吃饭的亲戚。

【月崽当然不会免费给他们送钱,而是创立一支特殊的商队让他们出资入股,当然月崽也不是坑他们,毕竟除了他自己,和他关系最好的昭王出资最多。

这便是后来火遍大江南北的皇家商队的雏形,也是如今殷氏贸易公司的前身。】

二十皇子眼睛闪亮亮,和二十弟关系最好,嘿嘿,昭王,嘿嘿。

二十二皇子撇嘴:嘁!运气好的蠢货。

众臣都为刚刚那个敢于直谏的御史默哀,好嘛,刚刚还只是皇室经商,现在连宗室都掺和进去了。

乱了,乱了,一切都乱了。

【当时朝中有大聪明不知道是为了表衷心还是真心想赚钱,上奏请求出资入股,被月崽拍回去了,哪怕之后有官员向皇家商队找茬也没松口。

月崽相当有原则,《大晏律》规定不许官员经商,那么就是不许。

他能给朝廷官员高工资高福利高成就感,也能对某些灰色地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绝不容忍他们明目张胆触犯法律。】

大臣们面色各异,这是妥妥的双标啊!

《大晏律》上面不仅写着禁止官员经商,也明明白白写着禁止皇室成员经商,晏成祖选择性看不见吗?

但晏成祖是皇帝,还是位有能力的皇帝,哪怕有些出格的行为也只能委婉地劝谏或者直言相谏。

真想赚钱的话,让其他人出面,中间拐几道弯不行吗?

殷辛大概能猜到官员们的想法,也大概能猜到天幕中自己的思路。

有了财产来源不明罪,很容易对官员经商加以限制,不查一切安好,一查一个准。

而皇室挂靠在太监名下的商铺、商队实在不太好管理,各种乱象频出。

恰好他需要赚大量的钱,也有能力赚很多钱,干脆把这些商铺、商队放在明面上,正正经经缴税,既富皇室又富国库。

至于之后可能造成的结果,那当然日后再说,这世没有系统任务指引,天幕中他的行为既激进又保守,很多时候是有些矛盾的,可见他也在不停的思考和改进。

【感谢月崽当年的坚持,否则真的难以想象官员和皇室联合创办的商队会成为怎样一个巨无霸。】

殷辛一惊,是了,这正是他所担心的。

哪怕已经当过一次皇帝,也不曾忘记自己是曾经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科技越发达,造反成本越高,他心中的理想国是元时空祖国的终极阶段,而不是资本主义当道的国外。

然而皇帝这个封建主义的代名词甚至比资本主义还要落后,想要以皇帝的身份推动社会发展,又怎会不自相矛盾呢?

殷辛能做的也只有尽量降低负面影响罢了。

【有的时候我觉得月崽真不像是个皇帝,也无怪将他捧上神位,毕竟只有神仙平等地关爱百姓吧?】

承安帝君臣心中充满百般滋味,太子真的是神仙降世吗?

也许吧,谁能说的准呢?

【但堵不如疏,月崽不可能完全让官员止步于这片领域之外。

于是后来月崽授意内阁创办了几个真正的国营企业,又鼓励各种民营企业、个体商户兴起,他真是为大晏操碎了心。

等到无线电报遍布全国,有线电话已经铺设至州级政府,月崽才开放股市,并在法律上对公务员行为加以限制。】

朝臣纷纷松了一口气,天幕真的太考验心态了,幸好幸好,晏成祖没变成真的圣人。

他们就说嘛,圣人怎么能当好皇帝呢?

不过无线电报和有线电话又是什么东西?

至于天幕所说的晏成祖鼓励商业兴起之类的话语被他们自动略过,如果对天幕的内容实在不满,之后好好教导太子殿下就是了。

周克礼就是其中百折不挠第一人,尽管太子殿下很有主意,但多教教总比放任不管有用。

他虽然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但也是真心认为好玉需要用心雕琢,毕竟太子并没有经受天幕中力挽狂澜要受的那些磨难,不出意外会顺风顺水荣登大宝。

那怎么行呢?

太子如果叛逆不按照天幕中所说的做,天幕中的未来岂不全成了虚话?现实又因天幕而改变,太子一心一意想重现天幕中的盛世更是万万不可,会出不亚于晏缪帝在位的大乱子的。

所以太子非常需要良师教导。

殷·已长歪·太子殿下·辛:背后一凉,谁又在惦记他?

【仅是税收还无法展现出月崽在经济和金融上的建树,如果加上大晏中央银行的成立及发展就差不离了。

大晏中央银行地位超然,由内阁直接领导,承担着发放货币、控制货币流通、管理其余银行等重要职能[1],是大晏经济腾飞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承安帝没大听懂:“这一银行和朱朝的宝钞提举司很像,又好似兼了户部和钱庄的一部分职能,杂糅一团,奇哉怪哉。”

殷辛不知道怎么跟饭票爹解释,大晏中央银行明显是他照抄的央行。

可能照抄不到家,抄成了简略删改版,但格调还是在的。

然而饭票爹这么一形容,逼格狂掉,好一个登月碰瓷。

殷辛费力描述:“大概是钱庄的钱庄(银行的银行)”,胡乱比划,“就,嗯,一个特殊的金融调控机构”,语言系统已紊乱。

承安帝还是不懂,拍了拍殷辛的脑袋,让他停止乱七八糟的解释。

殷辛内心流下痛苦的眼泪,都怪他不好好学政治,完成任务回去后也没好好补课,白瞎了过目不忘的金手指。

现在可好,脸丢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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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参考中国人民银行职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