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库栗从自己家离开,去到城堡取了大米。

城堡里的霍米茨们就看见一个像是卡塔库栗身高又不像是卡塔库栗的人影如风一般地消失了。

卡塔库栗从离开到回来,一共只用了10分钟。

不过接下来要做的,可就耗时多了。

卡塔库栗扭头去看尤尼科:“能够借用厨房吗?”

“可以呀。”

尤尼科好奇地走到了厨房的灶台前:“你要做饭吗?”

作出询问后卡塔库栗才想到,他根本就不会做饭。为什么不将大米交给自家厨房的厨师,绝对是由专业人士来做粥更妥当一些吧?

实在是因为他出门时就已归心似箭,想不了太多了。

卡塔库栗有点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但事已至此,也不好再折返回去。

卡塔库栗保证自己绝对没有轻看料理的意思,但面对困难他也不能退缩。万事重在尝试!

卡塔库栗气势汹汹地拿出了橱柜中的锅。

理论知识他还是知晓的。

粥……应该就是水+米煮制的吧?

要加多少水他也不知道。但还是那句话,万物重在尝试,水不够的话可以慢慢再加嘛。

开大火,总之煮米。

卡塔库栗一脸肃穆地看着锅中的米伴随着水一起沸腾鼓动,尤尼科又站直了身子,探头去看。

没一会儿,厨房中传来了令人心醉神迷的焦香。

虽然一直盯着看,但知道焦味变得明显时卡塔库栗才意识到不对,慌忙地关了火。他的额角滑落冷汗,观察了一下锅中的大米,它们仍然是生的,有一部分变成了淡淡的焦黄色。

卡塔库栗慎重地将这一部分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大米剔除,汲取这一次的制作经验,接着边加水边用大火煮制。

……

他最终做出来了一份像极了“粥”的成品。

至少它是淡白色的、有水、有米、可食用,从定义上来说就是“粥”没错。

尤尼科围观完了全程。虽然它不懂料理,但是看可露丽做多了,完全能分辨出卡塔库栗与可露丽在制作上的差距。

可露丽制作时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每一个步骤都像是演练过千百遍,没有慌张,只有流畅。

而卡塔库栗的制作,没有流畅,只有慌张。

尤尼科看那成品,感觉也像那么回事儿。但它吃不了人类的食物,品尝不到味道,无法进行试毒,所以只能提出担忧:

“可露丽现在病了。”

“我知道,所以我做了病人能吃的食物。”

卡塔库栗看着面前这碗粥,其实他自己也充满了不确信。

“……不要虐待病人。”

尤尼科委婉地说道:“你先尝尝味道,看看它能不能吃呢?”

卡塔库栗的表情变得更加坚毅,小口地进行了尝试。

……不好吃。

能吃,但是不好吃。

明明都已经沸腾过好几遍了,不知道为什么,大米仍然是夹生的,也没有变成理想状态下的稠状。

别说是给病人吃,就算给普通人吃,他都觉得拿不出手。

卡塔库栗很是沮丧地将粥放到一边,不得不求助场外热线,一边后悔如果他一开始就应该直接将这份工作交给专业人士,现在白白的浪费了时间。

家中的厨师说制作需要半个小时,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卡塔库栗心想,原来做粥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啊。

而这空闲的半个小时,他看着自己做的不能入口的粥,又感到了些许的不甘。

卡塔库栗想做一点更加简单的东西。如果是糖水的话,总不至于再糊锅吧?

可露丽刚刚说了冷,卡塔库栗便想起去年自己在美食大赛上喝到过的姜茶。

姜茶,加上苹果、红糖调味。这些东西在可露丽的厨房中都有。

卡塔库栗曾为她带回来的香料按照种类被整齐地收纳在了小盒子中。

加入苹果、生姜与冷水。依然是大火煮沸,一直苹果煮至软烂,再加入适宜可露丽口味的少许红糖。

这一次,还真有模有样的,锅中传来了淡淡的香味。

卡塔库栗感觉应该是这样。

然而尝了一口,他不指望能做出专业级甜点师的水准,可两者之间的差距有若云泥,不免还是令人感到沮丧。

他都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份姜茶给送出去了。

距离厨师做好粥仍有一段时间。

卡塔库栗站在锅前,一直到它由滚烫变为温热,才终于做好心理准备,盛了一小碗带到了房间中去。

可露丽已经醒了,正在对着天花板发呆。看见卡塔库栗进来,脸上浮现出一种“啊,刚刚的不是梦啊”的恍惚。

卡塔库栗很是忐忑地坐到床边,很是忐忑地递出茶碗:

“我做了姜汤……”

在专业的甜点师的面前端上自己做出的甜点,班门弄斧不外如是。

卡塔库栗说:

“或许称不上美味,但我想,作为热饮,驱寒应该会比普通的温水更有效一些。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不用勉强自己,把它放在一边就可以了。”

可露丽从床上坐起,双手接过姜汤,露出了温婉的笑意:“谢谢你。”

她小口小口喝着姜汤,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脸,卡塔库栗一直等待着她的反应。

可露丽捧着温暖的茶碗,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仍旧是笑着的,有如感叹一般地夸赞:“很美味。”

因为感冒,她的声音有些哑,语速也变慢了。可是带上了笑,话语间似乎含杂了更甚以往的温柔:

“这是我品尝过的最为美味的姜茶了。”

那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面部轮廓,她望过来的眼神也是温柔的。

卡塔库栗不会制作甜点,但他有着专业级的舌头,知道好与坏。

他完全没有被这番话安慰到,表情冷硬得像是势头。卡塔库栗沉声说:

“我知道我做出来的味道,你不用勉强称赞。若说美味……你应该也品尝过去年大赛上的姜茶。”

“即便我知道它的材料,大致猜到它的做法,也完全无法复制它的味道,实在相差太远了。”

并非贬低,也没有对自己的夸赞。作为一位专业级评委,卡塔库栗如实给出了对自己的作品的评价:

“它只是‘能喝’的级别而已。”

“可是,它是专门为我做的呀。”

可露丽说:“它是特殊的。”

卡塔库栗本来有过的否认全卡在了喉咙里。

可露丽捧着茶碗,温声说道:

“世间最美味的调味料,难道不是制作者的心意吗?”

卡塔库栗冷峻的表情全然已经变成了僵硬。

他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起。可露丽惊讶地看他突然而然的动作,看他同手同脚像是木头人一般地走出去了,就这样走没影了。

可露丽愣了半天,门外也没见到他的影子。可露丽轻声地唤:

“卡塔库栗,你去哪儿?”

卡塔库栗从门侧探出半个脑袋来。

他的脸是红的,一片通红,头顶在冒烟。

卡塔库栗如临大敌地看着可露丽,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看她。

可露丽很迷茫,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还在感冒,脑子里一通浆糊的原因。她完全看不懂卡塔库栗行为的原因,只好问:“为什么要出去?”

卡塔库栗仍然只露半个脑袋,甚至更加往外缩了缩,仅留一只眼睛去看她。

可露丽耸搭了嘴角,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说了很认真的一番话,却被避之不及了,她脸上露出几分委屈来。可露丽拍了拍床的边缘,说:“你回来吧。”

于是卡塔库栗同手同脚地走了回来,僵硬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见可露丽喝完了姜茶,他像机器人一般伸出手,取回茶碗,却也忘了把它放到床头柜上,就像托塔李天王似的单手将它捧着。

可露丽缓缓地滑回了被子里。卡塔库栗想帮她盖好被子的时候才惊觉自己手中一直捧着碗,顺手将其放到一边,再替她掖好被角。

可露丽安详地躺在被子里,伸手拉住卡塔库栗的衣角:

“你还会离开吗?”

明明只是衣物,被碰触到,卡塔库栗却像是浑身通了电似的很明显地颤了颤。他看着拉住他的那只手,低头回答:

“我会留在这里。”

可露丽似安心了,或许是因为卡塔库栗的存在本就令人安心,然而手指却不太想松开,依然轻轻拉着他的衣角。可露丽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半合了眼,不知不觉间又陷入了沉眠。

……

她好像梦到了小时候。

上次感冒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应该是非常小的时候吧。她也是这样躺在床上,有父母来照顾她。

幼时的她会拉住父母的手。她太小了,就算张开手掌,也只能握住大人的两根手指头。

握住的手指却能为她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心感。

她就这样一直握着。

一直……

可露丽半夜清醒了一点,感觉情景有些许的不对。

她已经成年了,而且……

可露丽完全清醒了过来。

她发现她确实拉着人的手。她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却仍然以成年人的手掌大小,去握住了对方的小指和无名指。

他手心的温度比她更高。

可露丽吓得坐了起来。一扭头,正对上卡塔库栗睁开的眼睛。

他仍然像雕塑一般地坐着,一动不动。

“对、对不起。我睡迷糊了……”

可露丽结结巴巴,脑子里混乱地想着,怎么是卡塔库栗?

是因为潜意识的安心感,或者在自己认知中的巨大体型,所以、顺势牵住了他的两根手指头?

可露丽想了半天的理由,脑子越想越混乱,找不到由头。

但、但他为什么不挣脱啊?就这样一直被她拉在这里坐着?

“没关系。”

卡塔库栗回答:“你饿了吗?有粥。不过已经凉了,需要再热一热。”

竟然体贴至此,卡塔库栗你真是大好人T^T

可露丽感觉自己脸上又烧起来了,结巴也没有好:

“有、有点饿了。”

卡塔库栗起身,开了灯,沉默无言地走了出去。突然亮起的灯光有些晃眼,可露丽下意识半眯了眼睛,没太看清。但卡塔库栗走出去的时候,一晃而过的……

他的脸,是不是也有一些发红?

……

卡塔库栗再回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很正常,态度也很正常,没有丝毫异样。可露丽便把刚才当作了错觉,接过粥慢慢地喝着。

一边去看卡塔库栗。

尤尼科跟在卡塔库栗身后,见可露丽好像精神了一些,兴冲冲地喊:“可露丽,你好了吗?那我们来玩——”

卡塔库栗无声地凝视尤尼科。

尤尼科夹住尾巴,由兴奋转为拘谨,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卡塔库栗理直气壮地坐回床边。

本来因为感冒心中止不住的沮丧。现在她感觉好了许多,看着他们的互动便忍不住笑。

再见卡塔库栗坐回来,可露丽问:

“你一直坐在这里吗?”

卡塔库栗默默点头。

可露丽脸上出现了夹糅着内疚羞怯尴尬抱歉的表情,蹙着眉还没开口,卡塔库栗已是抢答道:

“我很好。而且别说是在这里坐一天,就算是没椅子扎马步一天也没关系。”

“……?”

可露丽端详卡塔库栗表情,又总觉得他似乎也有点不同寻常。

“睡觉呢?”

“不用。”卡塔库栗说道,“几天不睡觉也没有关系,我足够强壮。”

然而对上可露丽的眼睛,卡塔库栗虎躯一震,突然又不出声了。

可露丽喝完了粥,卡塔库栗去收拾了碗。可露丽问:“你今晚会回去吗?”

“说好了会留在这里。”

“哦……”

“可你作为岛主,明天的工作呢?”

“岛屿很安定,如果有突发意外会有霍米茨联络我。我可以休息一天。”

可露丽窝回被子里,蒙住半张脸,露出眼睛看他。

“睡吧。”

卡塔库栗熄了灯,走到门前回望她:“如果有事可以喊我,我会听到。”

“卡塔库栗。”

“?”

“你回来吧。”

于是卡塔库栗又走了回来,坐回床前。黑暗之中,可露丽悄悄伸出了手,问他:

“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

她莫名心虚地补充了一句解释:

“因为很温暖……”

卡塔库栗没有言语,只以行动握住了她的手。

……

可露丽睡着了。

再睡醒时,天微微亮。她在迷糊间意识到了与人的联系。

仍然是握着的手。

再看向卡塔库栗。

她发现卡塔库栗有如老僧入定一般地坐着,表情恍惚得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快要羽化而登仙了。

可露丽想悄悄收回手,手却被格外坚定地握紧了。

卡塔库栗惊醒,看向可露丽。

两人默默地松开了手。

昨天不清醒,提出了什么奇怪的请求……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现上来。

可露丽闭上眼,感受到了一股绝望的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