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菜色
饭店里的饭菜是真好吃啊, 她想留给女儿吃，但女儿还在学校。
她如果拿回家，肯定会被公婆吃掉, 或者正巧遇见偶尔回家的丈夫，被他拿起来大快朵颐。
郑金茹越想越觉得，那个地方或许不能称之为家。
以前总待在屋里, 好像习惯了那种生活, 现在出来走动, 跟人交流多了，她那塞满雾气的脑子好像也渐渐清醒许多。
她要多赚钱, 把钱攒在自己手里。
结束饭店的工作, 郑金茹又去附近的玩具厂找了些零工活，拿到附近公园做, 在女儿快放学的时候，就把做好的件拿去换钱。
郑金茹甚至不敢把钱拿回家，她回到饭店, 想把钱放在林老板那里, 这甚至比放到她家里让她更放心点。
林秋娇有些懵：“啊？让我帮你保存？”
“是……”郑金茹也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老公赌博, 我怕把钱带回家里让他翻出来，又被他拿去赌……”
她简单将家里的事情讲了下, 越讲脸越热, 她觉得有些丢人。
林秋娇一听，正义心爆棚：“行, 你放我这, 我保证就算你老公找到我们这, 他也不敢来抢！”
要是这个赌狗敢来, 她就让翔哥天宝毛仔还有警长上去咬他！
郑金茹心里说不出的感动：“林老板，谢谢你，真的谢谢……”
林秋娇看着郑金茹望向自己的眼神，莫名有点别样的滋味泛出，她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但她觉得很开心。
郑金茹在店里买了两个卤蛋，然后去接女儿。
“妈妈！妈妈！”琦琦最近特别开心，因为现在每天都是妈妈来接自己，妈妈每次都会很早很早就来，不像爷爷奶奶，他们会来很晚，然后她好累好想回家了，但还要陪爷爷奶奶去打牌，她不喜欢。
“饿不饿？妈妈给你带了吃的。”郑金茹笑了笑，把卤蛋递给女儿。
卤蛋不用剥皮，鸡蛋卤得浸透着浅褐油亮的光，蛋白的地方紧实弹牙，内里的蛋黄也入了味，吃着一点都不干涩。
琦琦几下就全部吃完：“这个鸡蛋好香啊，比白色的鸡蛋要香超级多。”
郑金茹摸了摸她脑袋：“明天妈妈再给你买。”
回家的路上，琦琦忽然小声地说：“妈妈，今天吃卤蛋的事情也不要告诉爷爷奶奶对吗？”
郑金茹一怔，轻轻说：“对，妈妈带你去楼下吃面，我们吃饱再回去。”
琦琦用力点点头：“嗯！”
郑金茹刚踏进家里，婆婆就黑着脸：“你去哪了？最近总是一大早不见人影，饭也不做。”
公公也说：“那箱子里是今天要赶完的鞋花，你先去做饭，然后把鞋花做完，明早还要送去厂里呢。”
要是以前，郑金茹肯定就急急忙忙去厨房把婆婆买回来的菜做了，没吃两口，又赶着去做鞋花。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然后一天接着一天，就是一年，就是一辈子……
郑金茹的心像瞬间坠入深渊，又疼又冷，手臂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我困了，要去睡觉，妈，你去做饭吧，爸，这鞋花你拿回来的，你把它做完吧。”
说完，她拉着女儿回屋，把房间门反锁上。
外面，婆婆唉唉几声：“干什么干什么，这几天怎么跟撞了邪似的，来喜在外头辛辛苦苦打工，她在家里享福，让她做个饭，她还不乐意了。”
公公皱皱眉。
婆婆囔囔着什么困了就别吃饭，最后只做了两人的饭菜。
到了晚上，郑金茹出去喝水。
因为她不做鞋花，公公婆婆只能在家赶工，他们做得生疏，手上还扎破了不少皮。
看见她出来，婆婆哎哟哟地喊疼，试图引起郑金茹的心疼，然后把活接过去。
以前婆婆就是这样，故意做饭烫到手，后来这活就都到了郑金茹手上。
结果这一次，郑金茹只是说：“爸妈，这次做完，以后就别拿鞋花回来了。”
公公不悦：“不做鞋花，我们都去吃西北风啊？我们两个老人累死累活在这干，你倒好，睡了一下午，就没见过那么懒的人。”
郑金茹露出惊讶表情：“爸，你之前不是说做鞋花攒不了几个钱吗？以前你还说我在家就做做手工闲得很，怎么现在你来做就累了？不做还得喝西北风？咱们家不是靠来喜撑着吗？”
“你你你——”公公气得脸都涨红了。
郑金茹说完，转身又回屋。
还真被小叶老板说中了。
郑金茹应聘时注意到叶从溪看了自己断掉半截的那根手指一眼，担心她觉得自己是什么惹事的人，不给她工作，所以过两天，就把家里的事跟她说了。
郑金茹本来还担心小叶老板怕惹麻烦，就不继续请她，没想到对方不但没说要解雇她的话，而且还教她怎么做。
“……你公婆到时候肯定会说你，你就茶一点怼回去。”
郑金茹不知道什么是茶，她就按照小叶老板教的说。
果然把公婆怼得说不出话，心里都畅快不少！
小叶老板说的这个茶太厉害了！
茶得厉害的小叶老板放学后到店里吃完饭，店门一关，一家四口在河涌边买了点水果回家。
家里有冰箱后，林秋娇最喜欢把水果冻得冰冰凉再吃。
她洗了一串凉透的葡萄，剪下些给叶大翔，然后捧着剩下的葡萄凑到叶从溪身边。
林秋娇悄悄地说：“小溪，我跟你讲个秘密。”
叶从溪也配合着小声问：“什么秘密呢？”
林秋娇抬了抬下巴：“妈妈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棒的事情。”
叶从溪一口咬住妈妈递过来的葡萄：“嗯？”
林秋娇就把自己帮郑金茹保管钱的事说了：“她的钱放我这，绝对不用担心被人抢走，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叶从溪没想到是这件事，她眼睛笑得弯起：“对，妈妈你好棒啊。”
林秋娇被夸张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往自己嘴里也塞一颗葡萄，特别甜。
她轻轻地说：“以前都是别人帮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也可以帮别人。”
哼，她林秋娇可不是以前的林秋娇了！
叶从溪在想中秋节的菜色，到时候他们家这边三人，还有张阿婆家三人，一共六个人，她打算做八道菜，寓意也好。
“妈妈，你过节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我加在菜单里做给你吃。”
“真的吗？”林秋娇眼前一亮，她想了想，“我想吃夫妻肺片！”
“好嘞。”叶从溪写进菜单里。
第二天，放学时间。
叶从溪将列好的清单拿给刘大爷：“刘爷爷，您就按照上面买吧。”
刘大爷迫不及待去看：“夫妻肺片，仔姜鸭，鲜椒鱼片，清蒸鸡，炒生菜，盐焗虾，蒜蓉粉丝蒸扇贝，杨枝甘露……这个杨枝甘露是什么？”
杨枝甘露是八十年代后期，港城一个厨师发明的，到现在也没几年，刘大爷一个老人家不怎么知道也正常。
“就跟糖水一样，甜品来的，”叶从溪说，“反正您只要买来芒果，西柚，西米还有椰浆回来就行。”
刘大爷知道西柚，虽然叫柚，但没有中秋送礼拜神用的那种柚子大，反而跟橙子差不多大小。
好酸的喔。
刘大爷把清单往兜里一揣：“行，我到时候去买。”
郑金茹今天接了女儿，带她来到叶氏饭馆：“妈妈中午就在这里打工，帮老板把盒饭拿去学校卖。”
琦琦嗓音稚嫩：“妈妈，那为什么没有拿到我们学校卖呀？”
郑金茹：“因为你们学校都是小朋友，要大朋友才有钱买。”
郑金茹带着她喊人，琦琦管林秋娇叫林姐姐，叫叶从溪小溪姐姐。
郑金茹跟林秋娇说：“老板，给我们来两碗担担面，其中一碗别太辣的加个卤鸡腿。”
“好嘞。”林秋娇收了钱，去选了个最大的卤鸡腿。
郑金茹又把家里这几天的事情跟叶从溪讲：“小叶老板，真就跟你说的一样，以前家里的活都是我在干，他们就觉得我是闲在家里享清福，现在我不干了，他们全都乱套了，真是太好笑。”
公婆好笑，她也好笑，都是笑话。
郑金茹吸了吸鼻子：“我现在也攒了些钱，想带女儿搬出来。”
附近因为工厂多，所以出租的民房也多，郑金茹准备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不用多大，够她跟女儿住就行。
叶从溪点头：“搬出来后，就可以准备离婚的事了。”
“离，离婚？”郑金茹愣了下。
叶从溪：“对啊，你都搬出来了，难道还不打算离婚？”
郑金茹隐隐约约有点期待离婚这件事，但长期的环境影响又让她本能有点忐忑：“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谁家有离婚的吧，我爸妈他们肯定不同意，而且离了，孩子就没有爸爸……”
叶从溪：“是你要离婚，又不是你爸妈要离婚，他们不同意，那你让你爸跟你那个赌鬼丈夫过日子去。”
郑金茹咂舌，小叶老板可真敢说啊。
“你丈夫现在又赌博了，暴雷是迟早的事，当年追债的人拿把刀砍在你手上，下次说不定就是砍在你女儿身上，这种赌鬼爸爸要来有什么用？”
“离婚后，你只要养一个孩子，不离婚，你要养孩子，养两个老吸血鬼，还要养一个赌鬼，你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吗？非得挑战这种地狱模式？”
叶从溪只能劝到这里了。
郑金茹沉默了，她的嘴唇抖了抖，最后深吸一口气：“小叶老板，你说得对，我要离婚！”
她不能让女儿跟她一样！
郑金茹说她想在中秋节之前搬出来，眨眼间，就到了中秋这天。
下午放学，叶从溪一出校门，看见约会回来的爸妈拿着大包小包在门口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