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打了个哭嗝,“什么?”

周母瞧着她云里雾里的样子,便又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有了?”

周闯, 周玉树还有周父他们都在, 这一问几个大男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各自把头扭到旁边去, 转头爬到炕上当没听见。

向来反应灵敏的孟枝枝, 也察觉过来了, “你是说有孩子了?”

周母, “不然呢?怎么你这段时间这么能吃, 还饿的这么快。”

孟枝枝,“不至于啊。”

“我前几天还来例假了呢。”

虽然只来了一天, 但是来了一天对于孟枝枝来说也是来!

周母, “…

…”

这是真说不清楚了, 她也没遇到过孟枝枝这种情况, 刚好赵明珠把蜂窝煤炉子升好了,她提着炉子进来, 顺嘴问了一句, “来什么?”

孟枝枝说, “妈说我是不是有孩子了,我说我上周还来例假了呢。”

十五那天来的, 不早不晚就来了一天。

赵明珠狐疑地盯着她肚子扫了半天,“不会真怀了吧?”

谁家好人来例假只来一天的啊。

应该说只来了半天,当时就只是见了点红, 意思了下亲戚来串门了,接着就走了。

以至于当时她俩在友谊商店买的那点卫生巾,到最后全部都被赵明珠自己给用了去。

孟枝枝这会也拿不准了, 她是真饿了,饿的抓心挠痒肺的。

“妈,你这边有啥好吃的,只管拿出来,我要吃。”

周母看到她这样也怕啊,更顾不得抠门了,转头从自己床头炕柜里面掏出了,一小包的富强粉递过来。

“就这点细粮了,你自己看着做。”

难为她现在跟一个老鼠一样,完全不敢用五斗柜了,而是把粮食单独藏起来。

虽然就藏了一个拳头大小。

孟枝枝接过来巴巴地看着,“妈,还有吗?”

周母很想说没有,但是对上那一双委屈巴巴的眼神,她下意识道,“有。”

又拿了俩鸡蛋出来,当拿出来的那一瞬间,周母恨不得抬手就给自己一巴掌。

一个月啊。

整整一个月,她就攒这么点细粮,被孟枝枝这一哭全都没了。

孟枝枝看着那富强粉和鸡蛋,眼睛都亮了下,第一次真心实意上去抱了抱周母,“谢谢妈,以后你就是我亲妈。”

“你去哪我去哪,我给你养老,给你摔盆子,给你送终。”

周母差点都被哄上路了,听到后面不太对劲,“我有儿子呢,还指着你给我送终。”

孟枝枝也不和她争嘴,而是笑了笑,转头就去做了。

她的速度也快,锅里煮水白菜切丝鸡蛋搅匀,面疙瘩打散。

锅里烧开淋上鸡蛋液,撒上嫩绿的白菜丝,起锅在滴上几滴香油,奶白色的汤,嫩绿色的白菜,橙黄的蛋花,飘着一层油花冒着热气,馋死人了。

孟枝枝顾不上烫,端起碗就吸溜了一大口汤。

“呼——烫好烫!”

她吹了吹气,却舍不得放下。那汤热乎乎的汤进了肚,一股暖流从肚子里往四肢百骸蔓延,刚才的饿劲和冷意瞬间消失了大半。

她又舀起一个面疙瘩带着点嚼劲,一咬开里头吸饱了汤汁,十分鲜美。蛋花嫩嫩的入口即化,白菜丝煮得烂乎,甜丝丝的,解了面疙瘩的厚实。

在喝一口鲜味十足的汤,孟枝枝瞬间觉得自己活泛了过来,一脸满足。

她一抬头发现周家人都在看她,孟枝枝有些不好意思,“都看我做什么?”

向来嘴馋和她针锋相对的周红英,都下意识道,“大嫂,你不会真怀孕了吧?”

她从来没看过孟枝枝这样馋的样子。

简直是吓死人了。

孟枝枝摸了摸肚子,此刻自己也有些拿不准了。她是喜欢吃好吃的,但是从来没有过这样。

周母这是既高兴,又不安的,“明天明天去医院检查检查。”

不过她更愁的是,这才出了正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孟枝枝真要是怀孕了,家里连点好的吃食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啊。

周母是偏心,但是对于周家第三代,她未来的大孙子,她肯定还是有几分在乎的。

这一晚上整个周家都是各怀心思。

等到隔天一早,周母好几次都想喊孟枝枝去医院做检查,哪里知道孟枝枝是个不着急的性子。

她一觉睡到十点多,这才觉得自己睡饱了几分。

窗外传来蜂窝煤炉子的呛人味儿,已经有人家在做晌午饭了。

孟枝枝撑着床沿坐起来,手刚搭上床边,胃里就是一阵翻腾。她心说,莫不是昨晚上那话给她留了一颗怀孕的种子,要知道她之前可从来不会干呕的。

她喝了一口放在床边的凉白开,这才觉得人精神了几分。

刚一打开东屋的门,就瞧着外面的周母眼巴巴地望着她,和周母站在一块的是赵明珠。

她虽然没说话,但是看的出来赵明珠应该是一晚上没睡的。

自从昨晚上说了孟枝枝可能怀孕了以后,她便有些睡不着了。

是担心也是害怕,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实在是太差了。

她担心枝枝坚持不下去。

“睡好了?”

周母那一张耷拉的脸,难得带着笑容,多了几分和蔼。

这还是孟枝枝嫁进来这三个月,头一回见到,真是稀奇。

孟枝枝嗯了一声,“睡好了。”

“去吃点东西,我们就去医院。”

看得出来周母很重视这一次检查,如果孟枝枝真怀孕了,那可怀的是周家的长孙。

也是周家第三代里面头一个孩子。

周母是抠,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说的就是她这种情况。

孟枝枝不太习惯周母这般和善,趁着周母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赵明珠指了指她的肚子,“你肚子里面估计有她命根子了。”

孟枝枝打了一个哆嗦,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洗漱过后,周母破天荒的拿了一个水煮蛋过来。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

周母把鸡蛋给孟枝枝的时候,还不忘和赵明珠小心翼翼地解释了一句,“不是不给你吃,是只有一个,而且枝枝还可能怀孕了。”

她就怕赵明珠又跟之前那样跳出来,非说凭什么她有我没有。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放心,我还不至于和一个孕妇来抢东西吃。”

在她眼里闺蜜孟枝枝,这是大概率怀孕了。

周母听到这话松口气,立马把鸡蛋塞到孟枝枝手里,孟枝枝也没客气,她先喝了一杯温水,这才吃了鸡蛋,白水蛋细腻,鸡蛋黄馨香,起码不刺嗓子。

算是周家为数不多的好东西。

出了周家,大杂院的邻居好几个都在问周母,怎么整整齐齐的出门,却都被周母给含糊过去了,“出去办点事。”

等出了大杂院没了熟悉的人,她这才回头冲着孟枝枝叮嘱,“你们年轻不懂这些门窍,怀孕头三个月是不能往外说的,所以甭管你今天去检查怀还是没怀,都不要往外说。”

孟枝枝虽然没怀过孕,但是却听过这种说法,她嗯了一声。三人把手里的东西收拾停当,出了杏花胡同,便往合作社门口等着。

这里是等公汽的站点之一,哪怕是都快过了正月。四九城的天气还是冷的很,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一样。

孟枝枝有帽子围巾手套,倒是护的很好。

周母只戴了一个雷i锋i帽,她回头看了一眼孟枝枝,下意识地说道,“当初你要买这些玩意儿,我还说你糟践钱。如今看来,这玩意儿倒是刚好了。”

孕妇经不起冻,尤其是刚怀孕头三个月更是经不起冻。

孟枝枝抿着唇笑,“妈,我总不能把自己给冻坏了去。”她和闺蜜两人都是一顶一会对自己好的人。

说这话公汽来了。

周母就像是一个女斗士一样,瞧着公汽就往前冲,还不忘回头催促,“快点,别赶不上车了。”

这年头公汽不等人。

她在前面开路,赵明珠护着孟枝枝从后面走,周母回头看了一眼,心说赵明珠也没她想的那么坏。

她和孟枝枝是死对头,但是

却愿意在孟枝枝需要帮忙的时候搭把手,就这一点就够了。

周母心说,还是她会识人,娶了俩心善的好儿媳妇进来。这要是娶进来一个心思恶毒的,瞧着孟枝枝怀孕了,趁着人多去推一把,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快快快,我这里有个孕妇,大家都让让啊,她可经不起挤。”

出了胡同周母倒是没那么大顾虑了,孕妇这一重身份该用就用。

有了她这一嗓子确实是好,原先赵明珠还有些吃力的,大家一让开一条小缝,她这边顿时好上来多了。

她仗着身量高护着孟枝枝,可是孟枝枝却不太好受,她本来就晕车。这会公汽上人挤人不说,还一股子汗味,烟味,还有煤球和鸡屎味道。

老天爷,孟枝枝一上来脸色瞬间就惨白了,赵明珠立马反应过来,“你到我怀里。”

她身上的味道多少闺蜜能接受点。

孟枝枝嗯了一声,也顾不上立人设了,一头就扎了进去。

旁边周母一看还真愣了好一会,果然是她调教有方啊,这俩死对头如今都能互相照顾了。

不枉她苦口婆心当孙子。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售票员嘹亮的嗓音喊了起来,“第三人民医院到了,要下车的快点。”

这话一落,对于孟枝枝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这半个小时的公汽坐的她难受的紧张。

赶紧下了车子,她站在马路牙子上吐了两口酸水,呼吸着那冰凉的冷空气,这才觉得胸腔里面舒服了不少。

“医院在那边。”周母来过,她便指着一个方向。

孟枝枝顺势看过去,这年头的医院,白墙灰瓦,门口挂着块红底白字的牌子——首都第三人民医院

周母带头往里走,赵明珠扶着孟枝枝跟在后头。

挂号窗口排着长队,周母挤到前头,掏出五分钱,“挂个妇科。”

挂号员是个戴眼镜的女同志,抬眼看她一眼,撕下一张号票,“三号诊室,等着李护士叫号。”

这年头没有叫号机,全凭嗓子来喊。

周母有些记不得这么多繁琐的步骤,赵明珠顺势把号票给接了过来,“我听着在。”

三个人在走廊里坐下,长条木椅硬邦邦的,孟枝枝坐的不舒服,她索性便在走廊道内溜达起来。

周母盯着她看了一会,瞧着她脸上没有不舒服,这才转头去盯着诊察室,“这要是真怀上了,回头得给老大写封信,让他知道家里有喜事了。”

赵明珠不喜欢周母这样给人压力大,她语气不太和善,“八字都还没一撇,你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我能不知道”周母瞥她一眼,又怂又凶地说道,“我看她这样儿,八成是有了。”

顿了顿,特意点出来,“你们俩都是年轻人哪里懂这些,我可是生了五个孩子的过来人。”

赵明珠懒得搭理她,她目光都在闺蜜身上。

孟枝枝低着头看着自己肚子,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她一小姑娘就这么水灵灵的要怀孕了?

这是她敢想的事情?

她想着想着,诊室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三号,孟枝枝!”

周母噌地站起来,“走,进去!”

三个人一起进了诊室。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大夫,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抬眼看看孟枝枝,又看看周母和赵明珠,“谁是病人”

“她。”周母指着孟枝枝,“大夫,您给看看是不是怀上了”

女大夫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检查床,“躺上去,裤子脱了。”

孟枝枝,“???”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

女大夫一天要看好多病人,见她不动,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上去把裤子脱了,我来检查。”

孟枝枝受不了这种,她转头就走,“那我不检查了。”

这下,大夫周母她们顿时傻眼了,还没见过这种病人。

赵明珠能够理解闺蜜的反应,毕竟是一年轻小姑娘,哪里料到一来医院,第一句话就要她脱裤子躺上去。

“还有别的办法检查怀孕吗?”

大夫也反应过来了,她脸色不太好看,呵斥一句,“都怀孕了,还害羞什么?都是女人有什么不能看的。”

孟枝枝停下脚步,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都是女人所以你才这么凶吗?”

上辈子她就听过那些妇产科的大夫好凶,她没经历过却没想到这辈子竟然经历了。

女大夫沉默了下,转移了话题,“不想脱裤子检查,那就去抽个血。”

“抽血的检查要贵八毛,你们要吗?”

周母有些心疼,在她看来不就是脱裤子的事,孟枝枝怎么就不乐意了。

孟枝枝却一锤定音,“开单抽血。”

如果能抽血确定怀孕,她为什么要脱光裤子,岔开腿,让大夫来检查她私密的地方。

周母心疼钱,她想嘟囔两句。

对上孟枝枝和赵明珠阴森森的目光,她瞬间闭嘴了,算了天大地大怀孕最大。

赵明珠去交钱,孟枝枝去抽血,不过一个小时检查结果就出来了。

当拿着检查单去找大夫的时候,大夫只看了一眼便说,“怀孕了。”

真给出了这个答案,孟枝枝还有几分恍惚,“大夫,可是我这个月十五号还来例假了啦。”

大夫,“怀孕初期见红是怀像不稳的问题,但是你的抽血结果来看,如今还不错。”

“月经末期是几号?”

“正月十五。”

“不是这个,是之前的那个。”

这还真把孟枝枝给问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几号来的。

许是之前碰到硬茬子,这位女大夫倒是不如之前那般凶了,只是冲着孟枝枝说,“你躺下来我看看你肚子。”顿了顿,她还补充了一句,“不用脱裤子。”

这下孟枝枝倒是很配合。

女大夫摸了摸她肚子,旋即又把了把她的脉搏,最后给了她一个准确的答案,“孩子有三个月左右。”

这话一落,孟枝枝还没反应过来,周母就已经开始算日子了,“对得上对得上,她是十一月二十八号结婚的。”

结婚的当晚洞房,如今刚好正月底,这不就是三个月吗?

这日子真是算的准准的。

孟枝枝也反应过来,她在掐算日子,周母已经喜的合不拢嘴了,“大夫,我儿媳妇现在饿的快,一天要吃好几顿饭,这种情况正常吗?”

大夫让孟枝枝把衣服盖住,这才刷刷的写病历,“正常,一人吃两人吸收,回去后给孕妇每天多弄点吃的,让她吃饱。”

“她前期有见红,说明胎像不稳,回去后让孕妇好好休息,多吃点补品,不要出大力,不然这孩子不一定能保得住。”

一连着交代了好几句。

周母不知道记住了多少,反正赵明珠是全部都记住了。

等出了医院孟枝枝又饿了,周母破天荒的舍得去了合作社,拿了一斤糕点票称了一斤鸡蛋糕。

在她看来在也没有比这玩意儿更为补身体的了。

孟枝枝看着那鸡蛋糕,却没有太大的胃口,天可怜见的她想吃点青菜,而且就想吃点凉拌菠菜。

酸酸辣辣的那种。

这可把周母给难倒了,“这个菜是真没有。”

出了正月青黄不接,哪里还有菠菜啊。现在连萝卜和白菜都几乎快断了。

孟枝枝蔫蔫的也不说话,一路上回去她饿了,就拿鸡蛋糕垫肚子。好家伙她那个胃就跟无底洞一样。

虽然嘴巴里面说着不爱吃鸡蛋糕,但是等回家后,那一斤鸡蛋糕一共五块,全进孟枝枝的肚子里面了。

周母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去,“你这肚子不撑吗?”

孟枝枝摇头,“没感觉。”

她还觉得没吃饱呢。

周母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就孟枝枝这能吃的样子,把她卖了也养不起啊。

她试探地问道,“老大上个月寄给你的工资还剩下多少?”

“对了,还有票。”

光有钱没票也不行的。

孟枝枝掰着指头算,“没多少的,基本上该花都花了。”她和明珠都不是那种能攒钱的人,钱到手只是过了一道,转眼就变成衣服鞋子吃的,全贴在她这个人身上了。

周母听到这话就头疼的厉害,本来还想着孟枝枝怀了周家第三代,还挺高兴呢。

但是现在就高兴不起来。

以至于回到家里,周家其他人问的时候,周母迟疑地看着孟枝枝肚子,“有个好消息。”

大家都看了过来。

周母,“好消息是孟枝枝怀孕了。”

周玉树顿时有些意外,周红英也差不多。

周红英多嘴问了一句,“坏消息呢?”

周母回头去看孟枝枝的肚子,她语气复杂,“坏消息是孟枝枝特别能吃,我们家应该养不起了。”

这是实话。

这下,所有人都跟着齐刷刷地看向孟枝枝,孟枝枝嘴巴还在动,她出门的时候口袋里面抓了一把松子和榛子,这会正在嚼,见大家都在看她,她语气倒是冷静,“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饿。”

一饿就心慌,心慌就难受,所以她不得不吃。

周父这会倒是拿出大家长的派头了,“想办法弄一只鸡回来,在煤炉子上炖着,让她一天到晚都有一口鸡汤喝。”

在老一辈的眼里在也没有比吃鸡更补的东西了。

周母头疼,“这东西我去哪里弄?现在人都没有吃的东西,更别提说养鸡了。”

他们城里又不让养。

一直没说话的周闯说,“我知道哪里能弄来鸡。”

这话一落,大家都看了过来,周闯,“东单市场那边早点去能抢到,但是要花高价,而且要肉票。”

周父给周母使了一个眼色,周母虽然抠门不情愿,但是到底是给了两块钱给周闯。周闯没接,周母纳闷,“怎么不要?你哪里来的钱买鸡?”

“两块不够。”

周闯说,“鸡要抢,而且还不一定抢得到,和市场的人关系也要打,没有个四五块买不到。”

周母有些心疼,但是一转头瞧着孟枝枝眼巴巴地看着她,“妈,我饿。”

是真饿。

周母心一横,连老本都拿出来了,是一张大团结,“你拿着大团结去,不拘着什么肉能买到什么就要什么。”

除此之外还肉痛的拿出了一斤肉票,这是周涉川之前寄回来的,过年没肉吃周母都没舍得拿出来过呢。

周闯接过钱和票转头就出了门,看着他这样的背影。周母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自家小儿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关心大嫂。

还是说惦记大嫂啊。

不过,这会周母已经不敢再多想了。

周闯也确实是有能力,天黑以后便提了一只鸡回去,瞧着脸上还有伤,也不知道怎么弄的。

除此之外,还提了两棵白菜,两根棒子骨,外加两个皱巴巴的苹果。要知道这个月份的苹果,哪怕是皱巴巴的,也是极为稀少的。

等他一回来,孟枝枝瞧着那苹果,她眼睛有些移不开了,她自从穿过来后,还很少看到水果这种东西。

唯一能接触的水果便是罐头了,周父在罐头厂上班,时常能拿回来一些做坏的罐头,算是家里的福利。

但是这种新鲜水果还是孟枝枝第一次见到。

“大嫂。”

周闯知道她喜欢什么,便把两颗皱巴巴的苹果递过去,“给你的。”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孟枝枝轻咳一声,周母还防备着赵明珠来抢,她当即节接过去,“我洗给你吃。”

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余地。

等红彤彤皱巴巴的苹果洗好后,周红英也馋啊,她这都大半年没尝过水果味道了,她扭扭捏捏地走到周母旁边,期期艾艾道,“妈,我也想吃。”

赵明珠就盯着她呢,这苹果是枝枝的,谁敢来抢她就敢出手。

“妈,我也想吃。”

就这两个苹果呢,分给这个就没那个的了。周母只能摆手,“去去去,这是给孕妇的,你们吃什么?”

“想吃也行,明珠啊。”周母笑得难得和善,“你也揣个大肚子,我豁出去一条老命,也给你在弄两个苹果回来。”

赵明珠摸了摸肚子,冷笑一声,“我真要是突然大肚子了,老太太,我就问你着急吗?”

周母其实还没反应过来的。

“你儿子不在家,我现在突然怀孕一个月,你急吗?”

赵明珠把这个话题给点明白了,周母脸都绿了,“你还是说点好话吧!”

她把俩苹果都塞给了孟枝枝,“你去房间吃。”还特意交代了一句。

孟枝枝实在是馋,她根本忍不住去房间吃,她一边走一边吃,这是个不攒粮的,两个苹果一会就嚯嚯完了。

冬日的苹果带着一抹香甜,传的满屋子都是。

周红英忍不住咽口水,“妈,我以后要是怀孕了,你会不会给我也弄来俩苹果?”

周母本来是去给自己倒水喝的,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全部喷出去,“你这死丫头——”

反应过来就抬手去点周红英的额头,“你还没结婚呢,就提怀孕你羞不羞?”

周红英喃喃道,“这不早晚都要结吗?”

“这个缺心眼。”

周母恨恨地给她一板栗子,这才出门还不忘问孟枝枝,“枝枝,我去给老大打电话,你要不要去?”

孟枝枝都已经躺下了,外面也冷,她不想动便扬声,“妈,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而且自己突然怀孕了,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周涉川说呢。

就有点怪怪的。

周母见她不去想她去的,她没说。

其实赵明珠也想孟枝枝去,在她看来自家闺蜜怀孕了,怀的还是周涉川的崽,就算是要说也应该是闺蜜来说。

想到这里,赵明珠跑到东屋把孟枝枝给捞起来,“你自己去说。”

孟枝枝不想动。

赵明珠和她咬耳朵,“说了,还能让周涉川寄票回来。”

她和枝枝手里光有钱,在这个时代光有钱没啥用,因为想要买点好东西,全靠票啊。

就连她俩想去吃个火锅,没有两斤粮票,一斤肉票下不来。

孟枝枝别的不感兴趣,要钱要票还是积极的,“我这就起来。”

她出来的时候,周母已经收拾停当准备出门的,瞧着孟枝枝也来,她还有些纳闷,“你不是不来吗?”

赵明珠凉凉地开口,“她不去我去。”

这下周母懂了,这俩死对头又要争上了。

赵明珠就是要去吃屎,孟枝枝都要去吃一口,不然她就输了!

周母心知肚明也不拆穿,她怕自己拆穿了要挨揍。

真是的婆婆做到她这个份上,怪可怜,也怪倒霉的。

到了合作社周母轻车熟路,找人借电话,她这人一接电话就紧张磕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所以等电话那头接通后,周母先确认了下,“老大,是你吗?”

那边周涉川手握话筒,声音低沉,“是我。”

“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和你说个好消息,你媳妇——”她话还没有落下,就被赵明珠掐了下,周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心有灵犀一点通,瞬间明白了赵明珠的意思。

转头便把电话筒递给了孟枝枝,“老大,让你媳妇来说。”

电话筒递到孟枝枝面前,孟枝枝呆了下,她接过话筒,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她,此刻倒是有些张不开嘴了。

那边周涉川关切的声音传了过来,“孟同志?你还好吗?”

孟枝枝咬着唇,“不太好。”

确实不太好,饿的快心发慌还吃不饱。

她本来是心里想想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的话到嘴边,就被她下意识地说了出来,“周涉川,我好饿啊。”

明明才刚吃了两个苹果,但是一路走出来,她觉得自己的胃好像又把食物给消化光光了。

周涉川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妈在家刻薄你,没给你饭吃?”

语气里面已经带着几分薄怒,就算是电话筒不在自己耳朵旁边,周母也能听到啊,她下意识地抢了过话筒,“你少听孟枝枝胡诌啊,她在家里都快成我祖宗了,我还不给她饭吃,家里的细粮都进她嘴巴里面了。”

“但是还不够吃啊。”

周母说起来自己都心酸起来,“老大,我养不起你媳妇了。”

她还哭了起来,委屈的不行,“她太能吃了。”

“五斗柜都被翻完了,粮票也被用完了,对了,你之前给我的肉票,我也都给你媳妇花了,她还说饿了,你说我能怎么办?”

周涉川没信他妈说的话,只是说,“你把话筒给孟枝枝。”

这是不信自己了。

周母不由得一阵悲从中来,“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可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赵明珠反驳了一句,“要不不娶媳妇了,你俩过?”

周母瞬间闭嘴了。

她才不想和老大这个冰块脸过呢,和他过日子自己要短寿三年。

儿子不像儿子,爹不像爹的。

老大在自家老伴面前,才更像当爹的那个。

要真是让她找到对象,打死都不找老大这样的,一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来,还要冻死她,嫁给他真是活受罪。

当然这话周母是不会说的,说出去了,怕孟枝枝嫌弃不跟老大过日子了。

孟枝枝接过电话,周涉川那边嗓音尽量放温和几分,“妈刚说的那些是吗”

孟枝枝点头,“是,周涉川,你不知道我现在特别能吃。”

她的声音温柔,还带着几分埋怨自己。

光听着她说话周涉川的眉眼就跟着温柔了下来,“嗯,没关系,我养得起。”

“是钱不够花吗还是票不够花?我来想办法。”

孟枝枝脸莫名的跟着红了下,“有钱,但是票不够,而且我现在口味太奇怪了,想吃鲜嫩的青菜,还想吃水果,周涉川,这些东西就算是有钱有票在首都现在也买不着。”

二月底的首都青黄不接,要什么没什么。

在怎么样也要熬到四五月去。

孟枝枝一想到接下来几个月,一点青菜水果都沾不上,她就想哭啊。

是委屈的。

谁家好人怀孕了,想吃一口鲜嫩的青菜都没有啊。

周涉川分析着她的话,脑子里面已经给出了好几个办法了,“孟同志,要不你来随军吧。”

“黑省这边物资丰饶,你想吃青菜虽然有些难,但是上山也能弄到冻蘑,但是你想吃水果,现在有冻梨,还有山丁子,冻葡萄,稠李子。”

他每说一句,孟枝枝就跟着吞咽下口水,到了后面那口水完全不受她控制啊。

从赵明珠这个角度,就看到自家闺蜜喉咙一直咽啊咽啊,咽不完根本咽不完。

显然电话那头的周涉川也听到了,他眉眼间染上了一层笑意,“想吃的话,就早些过来?”

“刚好我也准备给家里写信,这边家属院已经到了收尾过程中,你要是过来刚好还能住的上新房子。”

孟枝枝没急着给答案,而是问,“过去了有肉吃吗?”

“有。”

“有鱼吃吗”

“有。”

“有青菜水果核桃松子榛子吗?”

周涉川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一些,他攥着话筒,低低地嗯了一声,“有,都有。”

“孟同志,我的驻队在黑省,这里有黑土地,有棒打狍子瓢舀鱼,还有野鸡飞到饭锅里。”

“你放心你来随军,绝对不会让你饿肚子。”

孟枝枝喃喃,“这就够了。”

“我去随军。”

按照她现在的食量,她就是把周家吃空了,周家也供不起她。

不行她必须给自己在换一张长期饭票。

周涉川点头,“那你和妈说,让她去街道办给你开一张随军证明,在去买张火车票就过来。”

周野有些等不及了,他踢了周涉川上脚了,周涉川却是不疾不徐,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后,这才把电话递给周野。

孟枝枝也察觉那边换人了,她也顺势把电话递给了赵明珠。

赵明珠一接电话,她这边还没开口,那边周野便已经在问了,“赵明珠,大嫂来随军,你来不来?”

问这话的周野有些紧张忐忑,他屏住呼吸,喉结滚动,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对面。

赵明珠看了一眼孟枝枝,百无聊赖地嗯了一声,“来。”

周野有些高兴,他白皙的脸上泛着一抹红晕,像是涂抹了胭脂一样艳丽。

“嗯,我们的房子也下来了,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门帘?还有床,这边都是盘炕,但是炕太燥了,我想打一张床,你喜欢床还是喜欢炕?”

赵明珠把电话筒拿远了几分,这人好烦啊,哪里来的这么多话。

但是这年头的电话筒不隔音,哪怕是离的远远的还能听到,那边电话筒内传来的问话。

赵明珠想了想,“你看着买吧。”

反正无所谓,到了最后她钻的也是枝枝被窝。

所以自家长什么样,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周野还以为她答应了下来,他咧着一双虎牙,“那我就看着买了,到时候多问问几个嫂子,看看女同志喜欢什么样的。”

赵明珠嗯了一声。

周野还要说些什么,赵明珠已经挂断电话了,“妈在催我打电话的时间超时了,太贵了,我先挂了。”

这是她对周野从头到尾说的最多字的一句话。

周野心里还挺美的,不是赵明珠要挂他的电话,而是他妈催的。

四舍五入就是赵明珠舍不得挂他的电话。

一想到这里,周野心里更美了,挂了电话他转头就去问周涉川,“哥,你跟大嫂说几号来吗?”

“就这两天出发,快的话月底来,慢的话月初来。”

周野掰着指头算,“那也就四五天的功夫了。”

“四五天家属院这边能全部都忙完吗?”

现在家属院只是进入了封顶,内里刮了大白,但是大白还没刮完呢。

周涉川,“差不多。”

“她来应该能住新房子。”

那边,挂了电话后也在讨论这个话题。

周母,“老大和你说了几号走吗?”问的是孟枝枝。

孟枝枝点头,“说是让你这边尽快去开随军证明,开好了就能买火车票去黑省驻队了。”

周母心里雀跃,面上却不显,“还挺快。”

她看了看时间,说道,“今天看来是来不及了,我明天早上去找人给你开随军证明。”

要不是时间不允许,她现在都想去街道办开随军证明了。

毕竟,孟枝枝早点走一天,她的小金库就能安稳一天。

她可太想让孟枝枝和赵明珠随军了!

俩祸害头子终于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