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珠呸了一声, 气走了周野她也不恼,只是回头的时候,瞧着自家堂屋饭桌上放着的白馒头和鸡蛋。

她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了。

她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不过想到周野和她那婆婆是一个性格, 她又觉得自己做的挺正常。

他们两人性格一模一样, 但凡是她给个好脸色, 对方怕是都要蹬鼻子上脸了。

想到这里, 赵明珠心里最后一丝道德感也没了。

没了道德感, 一身轻松。

想到这里赵明珠心说, 做人果然不能太善良。

她索性揣着馒头和鸡蛋, 又翻墙去了隔壁闺蜜家。孟枝枝的作息本来要上午十点以后才能起来的, 但是因为这是随军第一天休息,她有些认床, 再加上昨儿的白天睡够了。

以至于她早上再上床睡回笼觉有些睡不着, 外面的训练声, 吹号声, 打铃声,吵吵个不停, 根本睡不了懒觉。

倒是也还行, 刚好能吃上周涉川带回来的早餐。

周涉川还不错, 给她买的白馒头和鸡蛋,比在周家住着的时候顿顿安排吃粗粮, 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孟枝枝慢悠悠的吃着白馒头,鸡蛋,有些噎人, 转头喝了一口白开水,瞧着那白开水,她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是麦乳精就好了。”

一大早吃着白馒头,水煮蛋,再来一碗香甜热乎的麦乳精,不知道幸福到哪里去了。

她吃到一半,赵明珠又翻墙跑了过来,看到自家闺蜜这样。孟枝枝有些无奈,“明珠,好好的门你不走,你干嘛翻墙?”

赵明珠把自己的早餐拿过来,分了孟枝枝一半,这才噼里啪啦道,“走门多麻烦要从我家院子绕到你家,还要喊你给我开门,你又怀孕挺着肚子,光走过去怕是都要三分钟时间,哪里有我翻墙快。”

“两秒钟的事情就解决了。”

她把自己的白馒头和鸡蛋拍在桌子上,见孟枝枝好奇地看过来,赵明珠这才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没想到早上和我吵架的周野,还给我买早餐了。”

她把鸡蛋推过去,“你快把鸡蛋吃了。”

闺蜜怀孕一个人吃三个人吸收,自然要吃点好的,不然身体遭不住。

在这种时候,孟枝枝没和赵明珠客气,她和赵明珠之间的感情,早已经超过了这一个鸡蛋。

见她利落的吃了,赵明珠有点高兴,她拍了拍手,“那我回去睡回笼觉了,你也睡会。”

“我问了,早上的吹号声结束后就没有了。”

孟枝枝瞧了瞧了时间才八点半确实很早,她吃饱了就犯困,打了个哈欠,等赵明珠走了以后,她又躺在床上一觉睡到了十点半去。

还是院墙外面传来的敲门声,把孟枝枝给吵醒了,她披着一件衣服,打着哈欠来开门。

当看到门口是许爱梅的时候,孟枝枝还有几分疑惑,“爱梅嫂子,你这么早找我做什么?”

许爱梅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惊讶,她打量着孟枝枝的脸色和装扮,恍然大悟,“你这是刚才醒来吧?”

孟枝枝点头,柔美的脸上满是不好意思。

许爱梅没想到还真是,她有些意外,“这都马上十点半了,你才起来啊?”

“老天爷,我们家属院这么多嫂子,还没你这样的。”

以前她觉得邱团长爱人林慧芳,都已经够资本家小姐了。可是,林慧芳虽然不喜欢在家做家务活,但是她有事业心啊。

削尖脑袋进了驻队供销社当售货员,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为了往上爬。

再看孟枝枝这样的,随军第一天撅着屁股睡到十一点,她是真没见过。

孟枝枝扒着门口,她微笑,“没关系,嫂子以后见多了我这样就习惯了。”

许爱梅也察觉到自己之前那话有些得罪人,她当即打了下嘴,“嫂子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说话直,小孟你别见怪。”

孟枝枝笑笑没接话。

许爱梅也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心直口快,就她这一张嘴明嫂子说过她好多次,但是她都没改。

这第一天上门办事差点给人得罪了。

“小孟,嫂子真不是故意的。”

孟枝枝点头,“嫂子,我晓得。”她站在门口主动转了话题,“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许爱梅说,“还真有。”

她想要进去,孟枝枝犹豫了下,想到许爱梅的身份,这才拉开了门,“嫂子进屋说。”

本来不想开的,但是想到许爱梅丈夫是政委,在驻队家属院这种地方盘根错节。

孟枝枝也不想第一天就把人给得罪了。

许爱梅跟着进了周家院子,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瞧着那被翻了一半的地,她很自然道,“男人在外面奔事业,咱们女人就把家里这一摊子给顾好,像是自留地你要是能种出来,刚好赶上早春这一茬,说不得今年夏天和秋天的菜钱都能节约了,这还不知道能节约多少钱出来。”

孟枝枝知道她的好意,短短一个照面她大概能知道许爱梅是个什么性格了,她笑了笑很自然的接了过去,“这不第一天搬进来吗?什么都来不及弄,连带着地也只翻了一半。”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嫂子,不知道你这边有秧苗吗?我想要点秧苗刚好移栽进去。”

许爱梅大手一挥,“你还真问对人了,整个家属院就属于我和李俏最会育苗,我这边的苗已经被明嫂子他们给提前预定了,我可以帮你问问李俏,李俏今年下了不少苗子。”

孟枝枝默默的把李俏这个名字给记下来,“成,我不白要,你跟李俏嫂子说,我拿东西给她换。”

这是个敞亮人,也不是个爱占便宜的。这让许爱梅对她的好感越发多了几分,以至于接下来许爱梅的态度也热络几分。

孟枝枝领着许爱梅进屋,家属院房子规格都是一样的。

只是孟枝枝他们家这是新房子,而且也是

新搬进来,什么东西都还没置办齐全,瞧着有些空旷。

乍一看倒是有些寒酸了。

许爱梅琢磨了下,“你让你爱人回头给司务长送两包烟什么的,让司务长那边得到消息了,就第一时间和大周营长说,让他去后勤领东西。”

家属院这次随军的家属多,后勤这边的家具什么的都跟不上。

僧多粥少也很正常。

孟枝枝没想到在驻队还有这种情况,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人情世故。

她和许爱梅道谢,“成,我到时候和周涉川说一声。”

许爱梅笑了笑,“你还喊你家大周营长名字啊。”

孟枝枝有些羞涩她没接话。

许爱梅作为过来人也知道孟枝枝和周涉川之间的感情,大概还有些生疏,她很自然的不再接着这个话题,而是说起来了正事。

“我这次过来是想和你说,这不马上要三月八号妇女节了吗?刚好这一次家属院进了一批人,按照我们以往的规矩都是有迎新活动的。”

“本来三天前就要弄,但这次随军的家属多,前后来的时间也不一样,所以就把迎新活动推到三月八号这天,刚好妇女节和迎新活动一起给办了。”

孟枝枝心里有数,这是组织上让她们这些新来的嫂子,更好融入这个大家庭才会举办的。

她掐着指头算了算时间,“今天是三月三号,也就是五天后?”

“对。”许爱梅说,“我统计过这批进来的嫂子,基本上前后时间差一周那样,再多给五天时间基本上大家都能到,刚好能赶上迎新和三八妇女节。”

孟枝枝点头,“地点在哪里?”

“就在驻队的小礼堂,到时候随军的家属和战士们,齐聚一堂。”

“而且还会有文工团的文艺兵过来表演活动。”

这算是家属院为数不多见世面的机会。

当然,这话许爱梅没说,她自然是知道孟枝枝是从首都来的,她啥世面没见过?

再说这种话平白惹人笑话去。

孟枝枝,“三月八号晚上?”

“对,晚上。”许爱梅说,“如果你这边会才艺表演也行,到时候我给你安排一个上台表演露脸的机会。”

这种机会可难得啊。

孟枝枝不喜欢这种,她便拒绝了,“还是算了,嫂子,我就去参加个迎新活动就行。”

许爱梅有些惋惜,“这次林慧芳和宋绵她们都参加了呢。”她瞧着孟枝枝漂亮的脸蛋和柔软的身段,打趣,“你不上台去压压她们的锐气?”

孟枝枝哭笑不得,“嫂子,我还真没这爱好。”

她实话实说,“我这次过来随军,就想关起门来和我家周涉川老老实实过日子。”

其他出风头的事情,她倒是没想过。

许爱梅听到这话,她怔了一下,好一会才说,“你这样才好。”

“要我说就林慧芳那样的,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邱团长比她大了十几岁,多少有些力不从心,你说她在这种满是年轻汉子的军营里面,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是为什么?”

孟枝枝微笑,她不说话。

她不想自己一开始就落入这种阵营交锋,她也不想背后说人坏话。

当然和闺蜜一起蛐蛐,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许爱梅见她是个好听众,说得越发带劲了,“还不是为了勾引男人?”

她满脸不屑,“你是没看到每次林慧芳,在人多的时候,那一副样子啊。”她啧啧了两声,“就她那性格,早晚要给邱团长戴绿帽子。”

孟枝枝微笑。

许爱梅没能得到赞同,她觉得有些惋惜,不过事情交代到了,她便起身说,“我还要去隔壁小赵家通知,我就不和你说了,改天再和你八卦八卦我们家属院的事情。”

孟枝枝松口气,起来送她,“爱梅嫂子,赵明珠那边你就不用通知了,我会给她带话的。”

许爱梅想到她俩的关系,倒是省了她事,她点头,“成。”

“那你把话带到啊,三八妇女节这天所有新进来的嫂子,都要参加这种活动。”

孟枝枝点头,目送着许爱梅离开,她掐了掐眉心,轻笑了一声,“这家属院可真热闹啊。”

这才第二天呢。

就已经开始拉帮结派了。

赵明珠听到隔壁没了动静,就知道许爱梅走了,她要翻墙过来,却被孟枝枝给制止了,“走正门!”

赵明珠虽然不情愿,但是她这人向来最听孟枝枝话,所以倒是难得规矩了下。

她溜达达地走了进来问孟枝枝,“刚那嫂子过来干嘛?”

孟枝枝简单把事情一说,赵明珠就想拒绝,“女人窝里面是非多,我不太想去。”

孟枝枝抬眸看她,就只有一个字,“去。”

原先还嘴边梆硬的赵明珠,瞬间改了话锋,“行吧,你去我也去。”

闺蜜俩敲定了细节。

“反正我就去看热闹。”

赵明珠说,“这种时候保管热闹多。”

孟枝枝嗯了一声,“也不指望你干嘛,我过去就观察下家属院这边嫂子拉帮结派的情况。”

“到时候我们也能占据主动权。”

当然,对于周涉川和周野来说,这也是有利的事情。

到了晚上周涉川回来,孟枝枝和他说了白日里面,许爱梅邀请她去迎新活动的事情。

周涉川在洗脸,他把毛巾搭在洗脸盆架子上,回头问孟枝枝,“你想去吗?”

孟枝枝点头,“去。”

“去观察观察这边情况。”

初来乍到熟悉环境总比两眼一抹黑的好。

周涉川有些意外,“去也行,到时候晚上我陪你一块,没人能欺负了你。”

他洗了脸,转头就要上床睡觉。

孟枝枝拦着他不让他上床,周涉川不解。

孟枝枝低头看着他脚丫,抬头鼓足勇气,“周涉川,你没洗脚不能上床。”

周涉川,“……”

周涉川耳根有些红,过了好一会才说,“我早上出门之前洗澡了。”

他早上挑水翻地出了一身汗,他洗了澡才出门的。

孟枝枝扬着下巴,“那也不行。”

她把人赶到了堂屋,“早上是早上,你白日里面训练那么久,肯定是出了一身的汗,脚丫子也臭,你去洗脚了再上床。”

周涉川不太想,他习惯了早上洗。

孟枝枝寸步不让,“不洗不能上床,我受不了你的脚臭味,还有汗臭味。”

周涉川心说,这才是糙男人啊,驻队军营里面哪个不是这样啊?

他每天洗洗洗的,这不就成了小白脸了。

他又不是小白脸,也不指望脸吃饭。

但是想来脾气温柔的孟枝枝,罕见的和周涉川杠上了,“你不洗脚不能上床。”

“对了,还要洗屁股。”

她得承认这话一落,屋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了几分。

周涉川站在原地没说话,小麦色的肌肤染上了一层绯红,冷峻的五官此刻都跟着拧巴在了一起,瞧着有些无措起来。

“孟同志!”

周涉川深吸一口气,“这里是驻队,驻队的男人都是这样。”他甚至还很理直气壮,“我都算是最干净的那一波了。”

只要出汗就洗澡,绝对是收拾利落了才出门。

但是他在孟枝枝这里,还是被她嫌弃了。

孟枝枝抿着唇不说话,她已经说了三遍了,对方还是不去洗。

她也不吱声了,只是抬眸看着周涉川,周涉川和她对视。

很快那一双杏核眼先是红了一圈,接着,便盈满了泪水。

孟枝枝这人眼睛生得特别漂亮,皮肤又白,这一哭就是梨花带雨。

这让周涉川有些招架不住,他当即败阵下来,“你别哭啊,孟同志。”

他抬手去给孟枝枝擦眼泪,却被孟枝枝避开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你脚臭不洗脚,你上床还和我钻一个被窝。”

她哭得好可怜,眼圈眼尾都是泛着红,娇弱的跟瓷娃娃一样。

“周涉川,你臭我就算了,你还要臭我肚子里面的孩子。”

哪里有这么严重啊。

但是周涉川瞧着孟枝枝哭的这么狠,他之前打算坚持的原则,也尽数消散了。

他手足无措的给她擦眼泪,“好了好了,我现在去洗脚,洗——”屁股。

这两个字他到底是没能说出来的。

孟枝枝抽抽噎噎的抬头,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还带着几分不确信,“真的?”

“真的。”

周涉川就差举手起来发誓了,“我不止去洗脚,我还去洗澡行了吧?”

“以后我每天上床之前都先洗澡,我不洗澡就不上床。”

孟枝枝这才止住了眼泪 ,她抽抽噎噎,“那你去洗。”

“我被子里面香香的,我不想被染上臭烘烘的味道。”

周涉川心说他不臭啊。

而且臭男人臭男人才有男子气概嘛。

但是瞧着孟枝枝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他到底是不敢说出来的,周涉川敢发誓,但凡是他敢说这句话,孟枝枝立马又要哭的大水淹了他。

周涉川深吸一口气,只能低头说,“好,我现在去洗澡。”

他还真说到做到,三月的天气,他也没烧热水,而是去水缸里面舀了一盆子的凉水,就那样在黑漆漆的院子里面冲了个透心凉。

一边冲一边想,这真要建一个洗澡间了,不然这天天在露天地里面洗澡也不是事啊。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在宿舍住着也无所谓,但是如今成家了。

周涉川怀疑他要是再这样洗下去,到时候孟枝枝又要大水淹没了他。

他洗完澡,浑身都是透心凉的擦干净这才进屋。

孟枝枝上前闻了闻味道,倒是没啥汗味了,她这才揭开被子,“你进来帮我捂被子,我捂不热。”

周涉川用着擦脚巾擦了脚,他一进来那冰凉真是把孟枝枝给冷的一机灵。

“你用凉水洗的?”

孟枝枝震惊。

周涉川嗯了一声,“驻队这边一直都是用凉水。”冬天下雪也是。

孟枝枝,“……”

“你不要身体了?”她抬手摸了下周涉川的胳膊,果然冰凉冰凉的,“年轻的时候不觉得,等年纪大了,到时候你就有后遗症了。”

周涉川没吱声,只是把胳膊递过去,“孟同志,你这是在关心我?”

孟枝枝一顿,她抬眸,那一双哭过的眸子如同雨后天空一样澄澈干净,“你是我丈夫,我关心你不是应该的吗?”

是那种温温柔柔,带着心疼的语气。

“周涉川。”

“你也心疼心疼自己啊。”

“你就是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我和孩子,把自己的身体保护好。”

说到这里,她又带了几分隐隐的不易察觉的哭腔,“你要是出事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那种语气,那种腔调,那满脸的关心就是想遮掩都遮不住。

这让周涉川心里极为不是滋味,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这般关心过他。

他父母没有。

兄弟姐妹也没有。

周涉川生来就是老大,他出生得时候周家还很穷,周父在上班,周母也忙着上班,根本没人管他。

后来周母接连着生孩子,大人都出去上班,周涉川就是家里的大家长,他带大了一串子的弟弟妹妹。

等到他读初中的时候,周母的厂子精简人,她被精简了下来没了工作。

家里少了一份收入日子一下子紧巴起来,就那样熬了两年实在是熬不下去去了,再熬下去弟弟妹妹都要辍学了。

在读高一的周涉川便自作主张从学校退学,私底下报名了招兵活动,他运气很好一次就被选上了。

和他一起选上的还有周野,兄弟两人千里迢迢从首都来到黑省,打那以后他们两人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每个月当兵的津贴全部都寄回去,养父母,也养弟弟妹妹。

周涉川也早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关心他。

他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就好像是那一颗沉甸甸往下坠的心脏,被人从中间托住了一样,一点点的往上拉。

周涉川的鼻子有些酸,他想要抬手摸摸孟枝枝的脸,抬到一半他却又收了回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会是妻子和孩子的依靠。

孟枝枝不知道她这短短的几句话,对于周涉川来说,就像是注入了新的血液一样,他也越发有了动力。

就像是一头只知道干活的骆驼,可能早已经没了方向和意义,但是因为孟枝枝的到来,再次为周涉川明确了方向。

一连着几天周涉川白日里面在驻队上班,但凡是休息的时间,就去山上不是弄点兔子回来,就是弄点鱼。

知道孟枝枝如今怀孕需要补,周涉川在家里,鱼和肉几乎没断过。

孟枝枝来随军一周,倒是比在周家还圆了一些,连带着肚子也跟着丰腴了起来。

好在这才三月份,还需要穿毛衣,毛衣一穿,阔腿裤一穿,起码从外表来看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怀孕了。

转眼就到了三月八号这天,也就是三八妇女节,外加迎新活动。

才下午六点多,赵明珠就过来了,她特意穿了一件蓝色大外套,有垫肩的那种,下面一条宽松裤子,头发洗了以后没睡好,有些自来卷。

她想全部扎起来,却被孟枝枝给拒绝了,“别梳大光明,虽然你能撑得起,但是你今天这头发好适合弄卷发。”

她用梳子蘸水,给赵明珠的长发一点点卷起来固定。

趁着固定的时间,孟枝枝还给她画眉。

赵明珠的眉形本就生得好,孟枝枝燃了一根火柴,用火柴炭色给她眉毛上了色,细细长长的弯月眉,到了眼尾鬓角处,别有一番风情。

再擦了红色的口红。

孟枝枝又把她的头发给放了下来,细眉红唇大波浪,她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艳,“这才是美艳御姐嘛。”

再瞧着她穿着一身宽松的衣服,孟枝枝觉得惋惜,她转头从自己衣柜给她找了一件白色毛衣。

“你穿这件。”

赵明珠有些不情愿,孟枝枝,“换上换上,咱们今天第一次出场,不能被别人压过风头。”

孟枝枝虽然不喜欢自己出风头,但是她喜欢把她闺蜜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带出去贼有面子!

见她一脸殷切,赵明珠这才换上了这件白色高领毛衣,孟枝枝比她矮一些,所以这件毛衣她穿上有些宽松休闲风。

但是到了赵明珠身上,她身量高,胳膊也长,尤其是胸前也是鼓囊囊的。

穿在孟枝枝身上休闲的白毛衣,到她身上成半紧身毛衣了,再配着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前凸后翘。

孟枝枝捂着脸,发出尖叫,“明珠,你也太好看了。”

“太好看了!”

她一个女同志都受不住,赵明珠冲着她抛了一个媚眼,“姐好看吗?”

孟枝枝点头,她把明珠打扮得这般漂亮,她自然也不能差,不然丢了闺蜜的脸。

孟枝枝找了一件白色布拉吉裙子,外面穿的是赵明珠身上的蓝色大外套,头发没扎披在肩膀两侧。

她纤细人瘦,肩膀也薄,这般穿着宽松的衣服,遮住了肚子,又是素面朝天,却给人一种清纯小白花那一挂的。

素净柔美得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保护欲。

闺蜜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满意。

“走了走了。”

孟枝枝掐算着时间感觉差不多到点了,赵明珠嗯了一声,“走吧,去看热闹去。”

晚上迎新活动还不知道多热闹。

两人刚一出门,周涉川和周野两人跑的满头大汗的回来,知道她们今天要去参加迎新活动。

也怕她俩是因为新来的嫂子,别不知道路去了礼堂,还被老嫂子们的欺负。

结果刚一回来,就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

周涉川和周野瞬间看呆了去。

孟枝枝打扮的清纯素净,我见犹怜。

赵明珠打扮的美艳漂亮,两人站在一起,有一种连带着周围环境都黯然失色的感觉。

两人都没说话。

孟枝枝看到周涉川眼里那一丝惊艳,就知道自己今天这打扮对了,她走到周涉川面前招招手,“回神了。”

语气柔软又依赖。

“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刚好我和赵明珠不知道礼堂怎么走。”

周涉川目光晦涩,他喉结滚动,“我带你过去。”

他从来不知道自家媳妇能够这般漂亮啊。

就像是三月盛开的栀子花一样,洁白又美丽。

孟枝枝嗯了一声,很想上前挽着周涉川的胳膊,但是这是在驻队挽着胳膊,会被人说男女作风不好。

她瞧着周涉川一身军装笔挺,意气又英朗的样子。

孟枝枝踮起脚尖,冲着周涉川咬耳朵,“你今天也很帅。”

周涉川生得高大威猛,魁梧阳刚,他穿军装是极为板正挺括的。

饶是孟枝枝也移不开眼。

周涉川没想到孟枝枝还会夸自己,这让他有几分羞涩,一路上他不知道用余光偷偷看了孟枝枝多少次。

最后一次被孟枝枝抓包了,她眉目盈盈带笑,温柔又动人,“好了周涉川,回家专门穿给你看好吗?”

周涉川捂着心脏,他受不了。

真受不了。

后面的周野和赵明珠也差不多,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赵明珠打扮的样子,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赵明珠生得好看。

是那种宛若珍珠一样,艳光四射。

但是赵明珠大多数都是灰扑扑的,她不爱打扮,平日说话动作也像是一个女汉子。

她好像从来都不注重自己的形象,但是这一打扮,让人眼里瞬间惊艳起来。

起码周野便是,他都有些自卑了,觉得自己配不上赵明珠了。

赵明珠等了他好一会,见他不说话,便伸了一只手出去,“扶着带路。”

周野下意识地点头,点完他有些懊恼自己太过狗腿了一些,便又把手收了回来。

赵明珠,“?”

“不是,你有病?”

果然,她一骂自己周野瞬间觉得对味了,也觉得自己能配得上赵明珠了。

周野下意识点头,“没病。”

“我看你才有病。”他掀了掀眼皮子,上下扫了扫赵明珠的身段,语气酸溜溜道,“今儿的不就是一个迎新晚会吗?你至于打扮得这么漂亮吗?”

赵明珠懒得理他,“你管我。”

她转头就走,周野不给她带路算了,她跟着枝枝走就了。

虽然枝枝眼里只有周涉川。

一想到这里,赵明珠就有些失落,她的枝枝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

偏偏周野还没这个眼色,他追上来,“赵明珠。”

连名带姓地喊。

赵明珠没理。

周野倒着跑着追,这样刚好可以正面和赵明珠说话,他仔细端详了下,赵明珠生得真美。

他是真有福气啊。

娶到这么一漂亮的媳妇。

想到这里,周野内心里面最后的一丝不情愿也跟着消散了,“你一会去迎新晚会了,注意两个人。”

“谁?”

瞧着他说正事赵明珠难得给了他反应。

“宋绵。”

周野还是倒着跑,三月的晚风吹在他的脸上,白皙阴柔的面庞露出来,周野的五官和周家人很像都很俊。唯独那一身气质不太像,他生得太白净了一些,窄脸丹凤眼,还不爱笑,一天到晚又是阴沉沉的。

赵明珠恍惚了下,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

她在哪里听过呢?

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了?

她抓了抓脑子有些痒,总觉得自己要长脑子了。

果然,平日里面和枝枝在一起久了,她不爱动脑子。

“她是谁?”

赵明珠问了一句。

周野说,“她是宋建国的妹妹,我瞧着不像是好人,你记得离她远点。”

赵明珠心说,她自己还不是好人呢。

但是瞧着周野那一副严肃的姿态,她到底是记下来了,“行了,小野子,我欠你一个人情。”

天可怜见的,她瞧着周野那一张白净阴柔的脸,觉得他生得好像古代宫廷里面的管事太监。

周野不喜欢她问自己叫小野子,“我有名字。”

他强调。

赵明珠摆摆手,“知道了,小野子。”

周野,“……”

算了,他不和女人计较。

再说了,赵明珠这是爱他,才会给他起爱称。

赵明珠要是不爱他,直接就没有好脸了,更别提起爱称了。

这样一想四舍五入,赵明珠真对他爱的深沉啊。

真不错!

走在前头的赵明珠还不知道,周野一会会就幻想了这么多。

走了约摸着二十来分钟,终于抵达大礼堂。此刻,向来冷清的礼堂却格外热闹,礼堂门口的石柱子上都绑了两朵大红花。

过来的人都会在门口签到,尤其是新来的家属,若是不识字的,还贴心地提供的有印泥,印泥一按手印,就知道是谁家的了。

当然,也别小瞧了这个签名单,基本上许爱梅和明嫂子她们,只需要粗粗地扫一眼,就能对这次随军的家属情况进行一个摸底。

乡下的嫂子大多数都是不识字的,所以一般都会去按个手印。也有乡下嫂子识字的,但是这种很少。

一般城里的嫂子就算是家里条件再差,基本上也能读个三年级出来,写个自己的名字是没问题的。

再根据字迹来判断对方的学历情况。

好一手迎新签到表,只需要签个名字就能对家属有个大概的摸底,在多数情况下,基本上都是八九不离十。

大家都是排队签到的,男人先签自己的名字,家属紧随其后。

签到有些耽误时间,所以孟枝枝他们来的时候,门口还排着队,堵着了不少人。

孟枝枝有些讶然,她在得知对方签到后,心里便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果然,她猜对了,这一场签到就像一场入门筛选一样。

前面一个打扮朴实,满脸操劳的女人,一脸的窘迫,她躲在宋建国的身后,小心翼翼道,“建国,我不识字,也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你帮我按个手印吧。”

这一场签到就好像是一个照妖镜一样,一下子把城里嫂子和乡下大字不识一个的嫂子拉开了区别。

这让宋建国的面皮子一下子热了起来,他觉得有些丢人,低声呵斥,“我早都写信让你学写自己的名字,这么几年都没学会吗?”

牛月娥有些难过,“家里的本子和笔都轮不到我摸,我偶尔用煤炭写下,你妈还要说我痴心妄想,癞。**想吃天鹅肉,妄想攀扯宋绵当读书人。”

这话一落,在人群中的宋绵头皮一麻,她也不得不站出来,她立马帮忙解围,“哥,嫂子不识字,我来签名吧。”

说完不给两人拒绝的余地。

她便拉着牛月娥的手,站在了一旁签到的桌子旁边。

很认真地教她。

“嫂子,你叫牛月娥。”宋绵在签到表上工工整整地写下这三个字,“你先记着,等回家后我到时候再教你。”

宋绵很温和,也很体贴,甚至是周到。

她顾忌了牛月娥的面子,也顾忌了宋建国的面子。

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称赞她一句好姑娘。

连带着宋建国的脸上都温和了几分,“绵绵,你向来懂事。”

牛月娥心里却不是滋味,像是猫爪一样难受,她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她就觉得不对。

每次都是这样她这个乡下媳妇跌入谷底,宋绵在旁边得到所有的夸赞。

但是她还不能说,因为她一旦指出来大家都要骂她不领情,白眼狼。

牛月娥心里难受得要命,她彷徨地看着四周,那些和她一样来参加迎新活动的嫂子,个个都很体面。

除了她。

这让牛月娥心里有一股气,她不知道该如何发出来。

刚好她瞧着了三个上蹿下跳的孩子,那一刻她好像在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像是一个猴子一样被众人打量观摩瞧不起。

羞愧,耻辱,自卑种种情绪交织,这让她下意识地抬手,一巴掌薅过俩孩子,哐哐就是一阵揍,一边揍一边骂,“你们不要闹腾了,安分点,别丢我的人了。”

她是这种场合的底层人,唯独比她更底层的便是她的三个孩子。

仿佛把脾气发在三个孩子身上,她就能挽回为数不多的颜面一样。

三个孩子被骂得木在原地,都没说话,也有些惧怕。

牛月娥原以为这样就可以挽回颜面,她却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越发让宋建国觉得厌恶。

乡下包办婚姻的妻子,确实上不得台面。

他目光冷淡,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训斥,“这是你打孩子的地方?还嫌不够丢人?”

压低的嗓音里面有着遮不住的嫌弃。

牛月娥顿时如遭雷劈,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孟枝枝和周涉川来签到,怎么也没想到看到这么一个场景,她向来都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只是目光在牛月娥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间,她能看到牛月娥在打孩子的时候,她的手在颤抖,眼神是愧疚的。

可是她没有办法,在这个公开处刑的地方,她有且唯一只有从孩子身上能够短暂地找回,她之前才失去的尊严。

强者欺负弱者。

弱者再去欺负比自己更弱的人。

孟枝枝看到这一幕,她轻轻地吐口气,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她甚至有些怀疑办这个迎新活动,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了。

不办大家都只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可是办的话,就把人给分成了三六九等。

赤裸裸的摆在每一个人的面前。

周涉川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别人家务事。”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家属院这种情况更是比比皆是。

孟枝枝也知道,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刚收回目光。

站在签到处后面的许爱梅也看到了他们,顿时跟看到救星一样,“大周营长,小孟,这里是签到处。”看得出来她也很想把之前那一遭烂摊子,赶紧打岔过去。

嫌弃的,打人的,嘲笑的,这实在是不符合家属院和谐友善一家亲的宗旨。

许爱梅这一喊,大家顿时看了过来。

孟枝枝其实随军一周多了,但是她因为怀孕的原因,所以一直都在家里很少出来。

以至于很少有人认识她。

宋建国不是第一次见到孟枝枝,但是他却从未像是这般惊艳过,上次在食堂见到孟枝枝时,她当时应该不舒服,脸色雪白,人瞧着也弱不禁风,着实瞧着不像是一个合格的军嫂。

今天却不一样特意打扮过,蓝色宽肩大外套,下身配了一个白色裙子,很素净的打扮,但是却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很洋气,也很时髦。

再加上一张白皙柔美的脸,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人无法忽视,她一看就是城里人啊。

那是和他那个乡下的老婆,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这让宋建国心里不是滋味。

他顿了下和周涉川打招呼,“周营长。”

周涉川点头,领着孟枝枝一路从最后面走到签到处,签到处这块到处都是人。

周涉川和孟枝枝经过的地方,大家也都很自觉的避开了位置。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好像是万众瞩目。

宋绵心里不是滋味,她好奇地看了过去,小声问宋建国,“大哥,她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枝枝:你大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