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 孟枝枝有些震惊,她飞快地扭头看了一眼,当看到赵明珠就站在她身后时。孟枝枝下意识地扑过去, 声音雀跃, “明珠!”

“你怎么来了?”

她当时离开的时候, 可是没有告诉赵明珠的。赵明珠斜睨她, “你不和我说, 以为我就不会来了对吗?”

她咬着牙, 在孟枝枝耳边低声说, “枝枝, 想抛下我没门!”

闺蜜不带她,她自己来找闺蜜!

孟枝枝喜笑颜开, “我错了, 下次我一定带你。”

闺蜜可是她的好搭档, 她不能没有闺蜜!

周涉川都带着周玉树走远了, 看着孟枝枝和赵明珠搂搂抱抱的样子,他拧眉, 脸色冷峻肃然的批判, “不成体统。”

孟枝枝似乎知道周涉川所想一样, 她松开赵明珠,转头走向周涉川, 周涉川目光不太善。

孟枝枝上前也抱了下他,低声说,“玉树交给你了, 你先带他去找我爸妈。”

被拥抱的周涉川心说这就很好。

他似乎忘记了之前自己有多双标了。

孟枝枝交代完周涉川后,又看向周玉树,“你先回我家, 我和你二嫂去周家帮你报仇。”

“玉树,我爸妈很好,你肯定会喜欢他们。”

周玉树脸色惨白,他想说不用报仇。

周玉树的人生就算是报仇,那也是拿自己为代价,这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是孟枝枝不是,她摇头,“要报仇。”

“我在乎的人吃什么都不吃亏。”

周玉树本来惨白的脸色,听到这话后,瞬间变得嫣红起来。

周涉川看到这一幕,他轻轻地叹口气,又来了。

他可以打周野揍周闯,唯独不能去打骂周玉树,他太虚弱了,以至于周涉川甚至怀疑,他只要一开口就能把周玉树,给骂自闭了去。

不能这样了。

面对被自家媳妇迷得脸色通红的周玉树,周涉川第一次选择沉默。

吃瘪。

弟弟妹妹太多了,他也很烦啊。

另外一边,周母和周红英听到这话,两人真的条件反射的拔腿就跑,却被比她们更快的赵明珠一把薅住了头发。

女人打架,谁薅头发谁就获得胜利!

赵明珠这会更是取得了胜利中的胜利,“跑啊?你们在跑啊?”

看着周母和周红英,就这么轻轻松松被二嫂赵明珠制服了,周玉树还有些恍惚。周涉川贴心的问他,“要看吗?”

如果看了以后心里会舒服点,那么在这里看热闹也不是不行。

很难想象这是从他那个,古板严肃,冷峻强势的大哥口中说出来的。

周玉树摇摇头,“不看。”

他现在看一眼母亲和妹妹,他就会觉得生理性恶心。

“那就走。”

周涉川甚至没去管,他媳妇和周野媳妇会怎么对待他的母亲和妹妹。因为周涉川自己也失望了。

能够把至亲的人逼到这个地步,她们到底是做了什么几乎是不言而喻。

眼看着大儿子就这样走了,周母叫了一声,“老大,管管你媳妇啊。”

“你不能就这样走了。”

周涉川听到了,他只是脚步一顿,头都没回的扶着周玉树离开了医院门口。

眼看着老大走了,周母瞬间孤立无援起来,她头发被赵明珠薅在手里,却向孟枝枝求救,“枝枝啊,你嫁进来妈对你不错的。”

“你不能看着我这样被欺负啊。”

明明孟枝枝走之前,她们的关系还很好来着,当时还流了眼泪互相牵挂。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温温柔柔地笑,只是那笑却不达眼底,“妈,走了,回家我们算总账。”

“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我离开的时候,交代过你让你好好对待周玉树?”

她就是怕周玉树出事,结果到头来周玉树出了这么大一个事。逼着她不得不挺着大肚子来回奔波。

这一笔账也要算。

周母下意识地要解释,却被孟枝枝嘘了一声,“走了,回家。”

“在外面打架太丢人了。”

赵明珠就像是她的忠实打手一样,一边薅一个转头就走。这让落在原地的周父有些不知所措,“周闯,现在该怎么办?”

周闯看了看两边,他冷笑,“回去。”他是周家人,也是苗翠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他不能对她动手,那是血脉关系还有养育之恩。

但是他大嫂和二嫂可没这个顾虑了。

周父瞧着爱人跟鹌鹑一样被带走了,他还有些心痛想要劝说,却被周闯打断了 ,“你心疼她们?那你就代替她们好了。”

周玉树恨周母和周红英,但是他却不一样他恨的是周父。这个明明是家里的顶梁柱,也应该是家里的一家之主的男人,他却活的窝窝囊囊,在他眼皮子底下自己的孩子被欺负成这样,他也不敢去吱一声,任由自己的孩子被人欺负到绝路的地步。

看着小儿子眼里疏离的目光,周父有些受伤,他搓搓手嗫嚅道,“小闯,我不当家啊。”

他要是当家的话就不会有现在这种事情发生了。

周闯冷笑一声,他没接话,而是跟着孟枝枝和赵明珠的目光。这一路上从医院到大杂院胡同口,赵明珠也确实如同孟枝枝说的那样,给了周母和周红英留了面子。

她们两个一人架住一个往后走,赵明珠是力气大,而孟枝枝则是大肚子,她回头冷静地朝着周母说道,“你如果跑,把我绊倒了,你想下我肚子里面的孩子。”

“双胎,周家的第三代。”

这话一落,周母原先还想逃跑的心思,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她还试图打感情牌,“你这肚子里面真有两个?”

她就说当初孟枝枝去随军的时候,也才将将怀了三个月,但是她的肚子瞧着比怀了四个月的人还大。不止如此,她当时还显怀了。

孟枝枝没理她。

周母自讨没趣,却依然说道,“怀双胎当妈的辛苦,你在驻队记得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你好了,孩子才能好。”

周母本性不坏,这是孟枝枝的第一反应,“你为什么要把周玉树逼上绝路?”

从她之前被自己和赵明珠拿捏,孟枝枝就知道周母这人还行,算不上蔫坏,但是这一次周玉树出事,让孟枝枝彻底改变了对周母的看法。

周母没说话。

孟枝枝也不急,等走到大杂院门口后,她和赵明珠使了一个眼色,人还没进门呢。

赵明珠就一把再次薅住了周红英的头发,“你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恶毒?竟然把你三哥逼到自杀的地步。”

周红英否认,“我没有。”

“不是我,是我妈逼的。”

她还没嫁人,如果她今天承认的话,那她的名声就彻底差了,她将来还怎么嫁人啊。

周红英立志是要高嫁的,她不能让自己的名声毁了。

周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她没有言语。

“还有你也是,也是当母亲的人了,周玉树再怎么说,也是你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你硬生生地逼死他,你还有没有良心?”

孟枝枝只需要一个眼神,赵明珠就能知道她的意思是要干嘛的。

先弄臭两人的名声,将来周玉树不管做任何事情,他都会占据道德的制高点。

换句话来说,周母和周红英就算是想碰瓷,也碰不到!

赵明珠的声音大,手里又薅这二人的头发,一下子便传出去。大杂院的邻居本就在关注周家的事情。毕竟,之前周家的吵架他们可都听到了。周闯抱着满身是血的周玉树出去,他们更是看见了。

这会听到外面的动静,大家纷纷都跑出来看热闹,等听完赵明珠的话后,顿时震惊起来。

“什么?周玉树自杀了?”

“他之前是被欺负的自杀了?”

“这苗翠花可真不是东西,我一直都知道她偏心眼,万万没想到能够偏心到这个地步,都把孩子给逼死了。”

“我才震惊呢,周红英才多大啊,今年还不到十八岁吧?她咋这么歹毒,亲哥她也下得去手逼啊?”

“就这样的丫头将来谁敢娶”

周红英听到这话都快哭了,她最注重自己的名声了,这下完了,全完蛋了。

她哭着解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没有逼他,也没有让他自杀。”

可惜这会解释没有人能听的进去,大家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更何况,赵明珠那雄赳赳气昂昂的声音,可比周红英这心虚的声音,更有说服力。

赵明珠和孟枝枝对视了一眼,要的就是这效果。

“你们这都回来了,玉树呢?这孩子怎么没回来?”

“对啊,小孟你和小赵不是去黑省随军了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这让孟枝枝从哪里回答呢,她这人向来有耐心,她冷静道,“周玉树出事,今天刚从医院出来,但是他心已死,对周家没有任何亲情,所以他不回来了。”

这下,院内的老邻居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不回周家了?”

孟枝枝点头,“不回了。”

“他们断绝关系了。”

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她说完这话周母猛地抬头看了过来,孟枝枝掐着她的胳膊,语气平静,“妈,你说是不是?”

周母这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她不说话。

孟枝枝轻描淡写,“当然,如果你不接受这条,我也可以让周玉树从我妈那边回家住。”

最后一个字她刻意咬重了几分语气。

周母知道孟枝枝这是在逼她,逼她不得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周玉树断绝关系。

周母不想说,因为周玉树是她生的孩子,是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也是她一手辛苦拉扯长大的,如今眼看着周玉树成年了,就可以收获了,等着孩子养老了。

这会孟枝枝逼着她承认和周玉树断绝关系,这不是鸡飞蛋打吗?

“妈,是吗?”

孟枝枝还在逼迫,她笑着,眼里泛着冷意。这让周母有些恍惚,她印象当中的儿媳妇孟枝枝,向来都是温温柔柔的,这还是第一次这般冷淡。

周母要强了一辈子,这会也有些害怕,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

说完她就后悔了,孟枝枝却不给她后悔的机会,“大家伙都听到了,我婆婆和周玉树已经断绝了关系。”

“今后他们之间再也不存在生恩养恩,养老孝顺这些词。”

“因为周玉树已经把他那条命还给你了。”

周母不认同,“我还给他看病了。”

“你不给他看病,他被你逼死,你就是杀人凶手了,说不得还要坐牢。”

孟枝枝冷笑一声。

周母第一次有一种哑口无言,她怎么说都是错的感觉,“他是我生的。”她只是一个劲的喃喃,重复这句话。

那么多把刚生下来的孩子扔到尿桶里面溺死的,怎么都没去坐牢?

她还辛辛苦苦把周玉树养大呢。

“法盲。”

孟枝枝薄唇吐出这两个字,“好了,大家散了吧,我们只是把这件事的经过和大家伙儿都说一声,免得将来玉树被绑架养老的时候,还请叔叔婶子大姐大哥们,都帮忙站出来为那个苦命的孩子说一句话。”

陈水香第一个赞同,“肯定会的。”

“就是,要是苗翠花敢再让玉树那孩子给她养老,看我们这些老邻居,不一人一口吐沫淹死她。”

胡奶奶更是直接说,“好了,小孟你们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今后我们这些人都看着呢,一定不会让玉树吃亏的。”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话,她冲着大院里面的邻居鞠躬,之后才和赵明珠一左一右,把周母和周红英带到了家里。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周母的心尖尖都跟着抖了下,她抬头厉声厉色,“孟枝枝,你已经把我们的名声给毁了,你还想做什么?”

孟枝枝肚子大了,站久了腰痛,她便去摸了个凳子坐下来,“我们来谈谈赔偿。”

说实话,这是孟枝枝嫁进来这半年,第一次和婆婆撕破脸皮。

要知道新婚的头几天,周母还属于欠调教,端着恶毒婆婆的谱时,她都未曾和对方撕破脸皮。

但是这次为了周玉树,孟枝枝却打算翻脸了。

周母很不习惯这样的孟枝枝,她想要大声呵斥,但是对上赵明珠双手抱胸,站在孟枝枝身后的样子 ,她到底是打了哆嗦。

她觉得赵明珠明明没有拿着武器,但是她站在那里就凶神恶煞,和拿着武器也没有区别啊。

周母硬生生地把这口气咽了下去,“谈什么赔偿?”

这和在周玉树面前的高高在上,完全是不一样的态度。

孟枝枝坐着,周母站着,但是在这一刻周母觉得自己才是低头坐着的那个人。

“头低点,仰头说话脖子疼。”

孟枝枝这话一落,周母立马把头低了下去,下一秒她都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刮子,奴性!

她把头低了下来,孟枝枝舒服了不少,她这才语气平平道,“当然是谈下你对周玉树的赔偿。”

周母眼睛都跟着瞪大了几分,“我给他赔偿?孟枝枝你是不是疯了?我十月怀胎生下他,又辛辛苦苦把他养大,到头来他要自杀,你要我给他赔偿?孟枝枝。”

她看着孟枝枝的大肚子,气得在发抖,“你也是即将当母亲的人,如果你含辛茹苦把孩子养大了,到头来他要自杀,你这个当母亲的被人要赔偿,你是什么感受?”

都是当妈的孟枝枝怎么能这么恶毒啊?

孟枝枝伸手,赵明珠反应很快,立马去给她倒了一杯水,好在孟枝枝之前离开时,她的搪瓷缸还放在这里,就是有些脏,赵明珠迅速的清洗干净了,给她倒了一杯热开水。

孟枝枝捧在手里捂着,虽然五月不冷,但是她看着周母的反应,却还是觉得透心凉。

她缓了缓心神,“你放心。”

“什么?”

“我的孩子以后绝对不会走周玉树的老路,知道为什么吗?”

周母看了过来,孟枝枝语气冷静,“因为我会爱我生的每一个孩子,我不会对他们刻薄,也不会对他们偏心,更不会对他们打压欺负。”

“苗同志,我能做到的这些,你都做不到,与其说你是母亲,不如说你是刽子手,周玉树真的是你养大的吗?”

她冷笑地看着周母,“周家这几个孩子真的是你养大的吗?”

“周涉川从五岁就开始带弟弟妹妹,周野,周玉树,周闯,甚至还有周红英,是周涉川一手带大的。”

“待到这几个孩子都能独立生活,他这才离开的周家去外面挣钱,来养活这些弟弟妹妹。”

“苗同志,你信不信,周玉树出事,周涉川这个当大哥的,比你这个当亲生母亲的更心疼周玉树。”

周涉川不善言辞,话也不多,情绪也内敛。可是当他得知周玉树出事以后,他那一夜翻来覆去,夜不能寐。

而周涉川心疼,担心的这些,周母也有,但是不多,她更多的是在盘算自己在周玉树身上的投资。

生他养他给他看病,他死了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孟枝枝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周母的内心,她瞬间没有了言语,孟枝枝就知道,“所以,我问你要赔偿很合理。”

“周玉树是不是你儿子?”

“是。”

“他是不是被你忽视,欺负了好多年?”

周母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是架不住站在一旁的赵明珠,她掰了掰手,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

她没有说话,但是却表达出了一个信息。

她手痒了。

周母迫于威胁,她只能点头承认,“是。”

“你是当母亲的,你给周涉川和周野都娶了媳妇,你甚至还在给周闯攒彩礼,给周红英攒嫁妆。”

“你可曾有想过给周玉树攒彩礼?”

周母沉默,她从来没想过。在她的眼里老三沉默寡言,又不讨喜,周家有那么多孩子了,也不缺这一个。

她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让老三出去入赘,这样的话就能给家里节省一大笔彩礼,而且她将来也不用养孙子。

就这么简单。

“你看,你偏心还不自知,你逼死了周玉树,你还在这里说无辜。”

“苗同志,我替周玉树问你要赔偿,你还不同意?”孟枝枝一脸我为你好的表情,你不同意我太伤心了。

“你可知道,本来你给了赔偿就能解决的问题,你非不给,我就问你啊,等周玉树身体养好了,要是回家住,你真把他给逼急了,他拿一包老鼠药把全家都给药死了,你愿意不?”

周母眼睛一突,疾言厉色,“他敢?”

孟枝枝翻白眼,“他为什么不敢?周玉树自己连死都不怕了,他还怕弄死你们?”

这下,不止是周母的脸色白了,就是周红英自己也在瑟瑟发抖,谁做的亏心事,谁害怕。

周红英这些年仗着周母的宠爱,她可没少欺负周玉树。

她在害怕,“妈。”

她抓着周母的肩膀,“要不,你就同意大嫂说的要求吧。”

她是真怕了周玉树回来找她们报复啊。

周母也害怕,但是人老成精,她自然不会这般轻易的答应孟枝枝的要求,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打算让我赔多少?”

孟枝枝捏了捏指头,语气温柔,“自然是最少两百块。”

周母瞬间炸了,“你怎么不去抢?”

孟枝枝抬眸,眼神沉静,“妈,我如果真去抢,就不止这个数了,我要两百块是替周玉树要的将来娶媳妇的彩礼。”

“你总不能给其他几个人孩子出彩礼,完全不管周玉树吧?”接着,不等她们回答,她便自言自语道,“当然,你不想给也可以,你就问问自己,你和周红英的命值不值得这两百块?”

“要知道——”她揉了揉肚子,安抚了孩子们,她这才微笑道,“周玉树现在最恨的就是你和红英了。”

周母脸色由青转白,周红英害怕极了,“妈。”

“周玉树真的敢要了我们的命。”

当时在医院她就看出来了,周玉树看着她的目光淬着毒,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

周母闭了闭眼,她颓然地说道,“两百就两百。”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孟枝枝就在那等着,周母心里滴血的转头进屋,颤颤巍巍的两百块出来。这是家里的压箱底钱了,她原本打算用来给周红英当嫁妆的。

女娃娃比男娃花期要短一点,她想着等周红英满二十岁了,就让她嫁出去。

结果这嫁妆还没焐热,转头就被人要走了。

周母递给孟枝枝钱的时候,她手都在发抖,“不能少点?”

企图谈判。

孟枝枝,“要不少你一条命也行?”

周母,“……”

周母跟烫手山药一样,立马把那两百块递过去了,孟枝枝收了起来,这才喝了一口水,觉得嗓子润了不少,她这才舒缓道,“妈,你别觉得我站在周玉树那边,我是你们这边的人。”

“说实话,今天这一趟我完全可以不来,毕竟,周玉树是要你们的命,又不是要我的命。”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眼圈微红,“可是妈,嫁进来这半年您对我是真的好,为了你和红英我就算是去得罪周玉树,我也要去尝试下。”

“毕竟,我最在乎的就是您啊。”

说的情真意切的。

赵明珠把头低下去,她怕自己扬着脸,一不小心就笑场了。

周母不知道啊,她顺着孟枝枝这话一想也是,她确实可以不管的,更别说如今的老三跟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她一脸感动,“妈知道你是个好的。”

孟枝枝目的达到了,把钱揣兜里,“我现在去和周玉树谈判了,妈,你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保住你和红英的命。”

周红英眼泪汪汪,“大嫂。”

她的大嫂对她真好啊。

周母也差不多,她握着孟枝枝的手说不出来话,“辛苦你了。”

就这样孟枝枝揣着两百块,转头和赵明珠离开了周家。离开的时候,赵明珠瞧着当初给周闯装的那两个袋子,她二话不说就提起来扛在肩头。

“你们不配吃。”

那可是肉啊。

这下,周母急了,周红英也急了,两人都要追上来。

赵明珠回头,“想挨打?”

周母和周红英立马停下来,周父在旁边呵斥道,“够了,她们要拿就让她们拿走是了。”

“玉树在鬼门关走一遭,这些肉拿去给他补身体也好。”

这是周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家硬气起来,周母和周红英瞬间不说话了。

周父震住了她们两个之后,他这才走到孟枝枝和赵明珠面前,朝着她们两个鞠躬,“往后玉树这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他能看的出来,周玉树信任孟枝枝和赵明珠,比信任他们家里面的人多。

孟枝枝脸色复杂,她扶着周父起来,“我管周玉树,爸,你要管妈和周红英,周玉树把那一条命也还给了你们。”

“从今往后周玉树和你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周母想说不能答应,但是周父比她反应的更快,他点头,“我晓得。”

“今后只要我在的一天,我就不会让她们两个去打扰

老三。”

这或许是他这个当父亲的,为数不多能为儿子做的事情了。

孟枝枝有时候在想,如果周父当年能够早点振作起来,周玉树和家里会不会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没有人知道。

这世界上也没有后悔药。

等孟枝枝和赵明珠从周家出来的时候,两人回头看了一眼大杂院,她们都知道今后她和赵明珠,回来的机会也少了。

“我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结果。”

“我也没想到。”

两人刚要走出大门口的时候,周母从后面追了过来,她兜里面捏着一把粮票,塞到了孟枝枝手里,“你把肚子里面的孩子照顾好。”

孟枝枝低头看着那一把花花绿绿的粮票,她轻轻地叹口气,有些复杂,“妈,你如果——”

能把这一丁点的善意给了周玉树,周玉树都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周母听明白了,她摆手,“你们走吧。”

“从今往后就当我没有周玉树这个儿子。”

说完这话,她不管两人的反应,直接就转头离开了。

孟枝枝捏着那一大把的粮票,心里极不是滋味。等她回头的时候,周母已经离开了。

孟枝枝突然去问赵明珠,“明珠,你说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赵明珠想了想,“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就是一个普通人。”

“或者说是一个偏心的母亲。”

周母不爱自己,也不爱周玉树,但是她却爱周红英和周闯,她把自己所有的坏的一面,全部都倾注在了周玉树身上。

周玉树就是周母的垃圾桶,因为不爱,因为偏心,她也习惯了如此对待周玉树,只是周母没想到的是有一天,逆来顺受的周玉树会反抗的这么激烈。

他直接也以命相逼,撕开了周家那最后那窝窝囊囊的遮羞布。

周玉树承认自己不被爱,所以他放弃了自己。

而周母则是现在都不认为自己有错,哪个家庭的父母不偏心的?

十根指头伸出来还有长短呢,是人都会有私心,别的孩子都能承受?为什么周玉树就不能承受了?

因为他的不承受,使得周家瞬间分崩离析起来。

*

孟家。

周涉川带着周玉树过来的时候,陈红梅还有几分意外,她上前看了好一会,这才把周涉川认出来,她试探地喊了一声,“女婿?”

陈红梅其实就和周涉川匆匆的见了一面,后来周涉川去了部队,就再也没回来过。

包括三天回门,拜新年周涉川都没回来过,所以陈红梅和他不熟悉也正常。

同样的,周涉川也不熟悉陈红梅,不过他瞧着陈红梅的长相后,一眼就认出来了,孟枝枝其实长的有些像她的,两人的眼睛都是很大很圆。

想到这里,周涉川下意识地站直了几分,郎声道,“是我,妈。”

陈红梅立马意外了,迎着他进去后,“是涉川啊?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我家枝枝呢?”

只这几十秒她已经脑补出来了好多出事的消息。

周涉川扶着周玉树,他脸上难得带了几分歉意,“我和枝枝一起回来的,只是我家出了事情,枝枝先回去处理了。”

“她让我带着我弟弟周玉树,先暂时来家里落脚。”

陈红梅这才看向周涉川背后的人周玉树,周玉树个子不算高,只有一米七五那样,清瘦白皙,唇色惨白,瞧着细条条的个子,浑身上下却没二两肉。尤其是脖子上还绑着一块白纱布。

陈红梅心思转了一圈,便明白了什么,“快进来快进来。”

“你俩吃了没?要不要我给你们下个鸡蛋挂面吃?”

她没有问周玉树为什么会这样,直接给了周玉树最大的尊严。

周玉树摇摇头,嗓音有些嘶哑,“干娘,不用忙活。”

陈红梅是当妈的瞧着他那样子,忍不住低声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瘦?”

她拉了两张椅子出来,让周涉川和周玉树坐下后,转头便跑到五斗柜,拿出了糖罐子,冲了两碗白糖水端了出来。

“先喝点糖水缓一缓。”

这年头客人上门能够给冲白糖水,已经是最高的规格了。

周涉川道谢,他拘谨地坐在孟家的椅子上,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来丈母娘家。他这人又不善言辞,大多数都是陈红梅问,周涉川答。不过,陈红梅问的很有分寸,大多数都是点到即止。

看得出来她的情商很高。

陈红梅是越问越满意啊,当初闺女出嫁要嫁给周野,她就嫌弃对方身板太过瘦弱,气质也阴沉,瞧着不像是脾气好的。

但是如今换了个女婿,换到周涉川身上她就很喜欢,首先这身板没得话说,长相也没话说,英俊的咧。

再加上气质稳重,谈吐文明,说话也是言之有物。

陈红梅了聊完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这个女婿换的太值得了!

孟枝枝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她一进来就瞧着逼仄的孟家堂屋内,坐着周涉川这个大块头,周涉川个子高,骨架也大,以至于孟家那椅子坐在他屁股底下,显得格外有些小啊。

最关键是周涉川在驻队多严肃冷峻啊,此刻在她妈面前却像是一个小学生一样。

孟枝枝笑了笑,“妈。”

她一打招呼,陈红梅看过来了,周涉川和周玉树也同时看了过来。更甚至,周涉川直接比陈红梅还快一步,扶着了孟枝枝。

陈红梅扶了空手,她顿了下,倒是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些高兴。她是巴不得看着闺女和女婿感情好的。当初闺女结婚嫁的匆忙,她也一直担心因为自己的专断和强势,导致闺女婚后日子过的不好。

如今瞧着周涉川如此在乎闺女的样子,她倒是多了几分放心。

“怎么样?”

周涉川问孟枝枝,手还放在她的腰后。平日两人在家这样习惯了,冷不丁的在外面也这样,而且还是当着自家亲妈的面,孟枝枝就有些羞涩,她抿着唇,“都解决了。”

她把从周母那要的两百块,直接递给了周玉树,“这是从你妈那讹来的。”

周玉树不要,他都没伸手去接。这让孟枝枝叹气,把钱塞到了周玉树手里,“不要白不要,我说了,这是她给你的补偿。”

见周玉树神色还不为所动,孟枝枝差点没被气笑,她抬手点了下周玉树的脑瓜子,“就你这猪脑子给你你就接着,不接着让你妈这把这笔钱花在周红英身上吗?”

这下,周玉树才接了过来。

孟枝枝松口气,“是嘛,不要白不要,人这辈子再生气都别和钱过不去。”

“好了,除了这个钱之外,我还帮你在大院,在周家各个公开和私下场合,都替你断绝关系了。”

“往后你就和周家再也没有关系了。”

这话一落,陈红梅惊疑不定的扫着周玉树,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倒是周玉树本人,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很高兴连带着身上长久以往的枷锁,也彻底没了。

他扶着椅子靠背直接站了起来,朝着孟枝枝当场就磕了一个头,“谢谢大嫂。”

这可真是行大礼了。

孟枝枝忙扶着他起来,“好了好了,磕头做什么。”

“是你自己有勇气反抗,不过。”她话锋一转,“下次不要再傻了,拿命去搏。”

周玉树点头,他起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大嫂,我不想姓周了。”

这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陈红梅给自家闺女冲了一杯麦乳精,当然了,也只有孟枝枝才有那个待遇。孟枝枝喝了一口香甜的麦乳精,她随口问了一句,“你不想姓周,你想姓什么?”

“大嫂,我想跟你姓。”

“我想姓孟。”

噗嗤——

孟枝枝正喝着麦乳精呢,听到这话一口全喷出来,还是周涉川眼疾手快帮她擦了嘴,这才没有喷的到处都是。

孟枝枝清理干净了,这才朝着周玉树问,“不是,我要生自己孩子了,我孩子也姓周呢,你跟我姓做什么?我没你这么大的儿子啊。”

她也生不出来这么大的儿子。

周玉树抿直了唇,“我就想当你弟弟。”

脸色苍白,眉眼孱弱,光看着就够人可怜的。

一直没开口的周涉川,突然沉声问了一句,“那我呢?”

周玉树成了孟玉树,给枝枝当弟弟。

那他这个亲大哥呢?

周玉树斟酌了下,小心翼翼道,“那我给你当小舅子。”

周涉川,“……”

周涉川真是无了个语了。

好一会他才缓过来,他抬眸,鹰隼一样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周玉树,“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

周玉树说的很纯粹,也很简单,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他垂着眼,细细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大半的情绪,他轻声道,“大哥,我不想姓周了。”

光姓周,光想着自己和周红英是一母同胞,他就会觉得恶心。

同样的,他也不想给周母当儿子了。

有些东西破裂了就是破裂了,回不去了。

他连周这个姓都不想要了。

周涉川能够体会他的心情,“那你姓孟?”

“嗯,我随大嫂姓。”

“我看行。”

刚下班回来的孟得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白得一个大儿子。老天爷,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吗?

不用生,不用养,不用照看,大儿子成年直接上门认亲。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陈红梅更是上前用着自己的九阴白骨爪,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死死的掐孟得水的后背。

“你凑啥热闹?”她咬牙切齿。

孟得水也委屈呢。

“不是这孩子自己说要跟枝枝姓吗?跟枝枝姓不就跟我姓吗?那不就是孟得水的儿子?”

说到这里,孟得水一脸喜悦,“儿砸,以后谁欺负你,跟爸说,爸帮你报仇。”

周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