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珠是真搞不懂宋绵啊, 不过她这人向来不在乎外人就是了。对于赵明珠来说,宋绵就是外人。

客人太多了,赵明珠和周野算是自己人, 他们连桌都没能上去, 因为位置不够。

一直等到客人都散场的差不多了, 这才让他们单独坐了一桌吃饭。吃到尾声的时候, 岗哨过来了, 和周涉川说了两句话。

周涉川还有些意外, 他便立马去了大门口, 当看到周闯穿着大棉袄子, 背着行李风尘仆仆的赶过来时。

周涉川的心里仿佛被羽毛挠了一样,他上前立马接过周闯的行李,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远跑过来了?”

黑省是真冷啊, 周闯才从南方回来, 适应不了这温差, 脸蛋被冻的通红,还有些发痒, 他冲周涉川笑, “大哥, 我来看看大嫂,来看看侄儿和侄女。”

周涉川伸出胳膊, 上前抱了抱周闯,周闯也有些触动,他低垂着眉眼没说话。周涉川领着周闯进来的时候, 家里这一桌子周野和赵明珠,还有孟枝枝,陈红梅他们在吃饭。

“周闯?”

孟枝枝坐在上面的位置, 余光扫了下,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便揉了揉眼睛,回头一看还真是周闯。

“周闯,你什么时候到的啊?”

连带着语气都跟着激动了起来。她这一喊,桌子上其他人也都跟着看了过来。

周玉树哗啦一声站了起来。

周野和赵明珠也有些意外。

孟枝枝更是饭都不吃了,过来拉着周闯的手,语气惊喜,“你什么时候到的啊?”

她这一拉,周涉川的目光就射了过来,目光凝视了片刻,不过他这人内敛,做不出周野那么骚包直白的事情。

他很自然的把周闯接了过来,“他这一路怕是没吃饭,先带他吃饭。”

这话一落,孟枝枝便松开手,打量着他,“我瞧着比上次过来确实瘦了一大圈,来来来先吃饭。”

周闯眯了眯眼睛,没理他大哥,就径直的坐在了孟枝枝旁边,要有多亲切就有多亲切。

“大嫂,我侄儿子和侄女呢?”

孟枝枝指着屋内,“在房间呢,这会睡着了。”

周闯想去看,孟枝枝看出来了,便饭都不吃了,“走走走,我带你去看孩子。”

看得出来孟枝枝和周闯的感情很好。

他们俩一走,周野就冲着周涉川投来同情的目光,争宠的来咯,要是他哪个弟弟,这般对待明珠,他真是气的恨不得和对方打一架。

周涉川面色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站在桌子处站了一会后,这才也跟着去了房间。

周玉树犹豫了下,也跑了过去。

房间内,平平和安安睡的昏天地暗,烧了炕很是暖和,俩小家伙的脸都是热的红扑扑的,嫩的能掐出水,还带着一股奶香味。

周闯挨个看了看,但是却没伸手去摸,他手凉的厉害,“他们俩长的可真好。”

他眯着眼睛,带着难得的真诚。

孟枝枝,“是吧是吧,你看他们像我还是像你大哥?”

周闯仔细端详了下,“瞧着眉眼有些像你,但是脸型好像我大哥。”

周涉川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听到这话,原本的不悦也瞬间跟着烟消云散起来。

他倚靠在门口,瞧着周闯看小孩儿的模样,他冷峻

的眉眼也慢慢跟着温和了下来。

周闯取下身上的行李,从里面拿出了两罐奶粉。

这下孟枝枝和周涉川都有些惊讶起来,要知道奶粉票金贵而且还不好弄,就是周涉川如今的职位,他也很难弄到,所以家里两个孩子吃奶粉,都是省着吃的。

若是不够再搭着母乳,这也是为什么周涉川想办法,在外面打猎弄鱼的原因,只有孟枝枝身体营养够了,才会有奶粉啊。

“你从哪里弄来的?”

孟枝枝低声问他。

周闯,“嫂子,你别管我从哪里弄来的,反正这俩孩子的奶粉我包了就是。”

他拍着胸脯保证。

这话就是周涉川自己都不敢保证啊,他探究地看向周闯,周闯眯着狐狸眼,由着周涉川打量,好一会他才说,“大哥,我也长大了。”

不是那个曾经跟在大哥身后的跟屁虫了。

周涉川问他,“犯法吗?”

周闯顿了下 ,“不犯法。”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只是来路不怎么光明就是了。”

“你有危险吗?”

周闯,“没啥危险,以物换物而已。”

周涉川这才放心了去,“我和你大嫂拿工资给你换奶粉。”

在黑省这种地方就是有工资也不一定,买得到奶粉,因为奶粉票珍贵,奶粉更珍贵,有一点货就被上头的人给瓜分完了。

周闯不想理他,手暖和了几分,这才去摸安安粉嫩嫩的小手手,“安安,你说你爸是不是见外了?”

“这是小叔给你买的,又不是给你爸买的,你爸脸可真大。”

这真是贴脸开大了。

眼瞧着周涉川的脸都黑了,孟枝枝忙在中间打圆场,“好了好了,不提钱的事,周闯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别的不说肉肯定给你管够。”

家里有那么多野鸭子和腊鱼呢,孟枝枝是有本事说这话的。

周闯就爱听这话,“成,我肚子里面可缺油水了。”走南闯北的外面的肉食卖的贵,而且还不好抢,周闯其实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孟枝枝领着他出去吃饭,周涉川和周玉树站在门口堵着像是一面墙。

“让开让开,让周闯去吃个饭。”

孟枝枝抬手去拨两人,周涉川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周玉树也有些失落,虽然他也很关心周闯,但是大嫂这样会让他有一种感觉,周闯来了,他就失宠了啊。

周闯得意地扬着下巴,“让开让开,我大嫂要带我去吃饭了。”

那神情,那得意。

真是让人够够的。

家里还有些狼藉,外面的桌子还没收,客厅的这一桌子正在吃呢。周野听到这话,他噗嗤一声,“周闯,我看你是在找死。”

周闯振振有词,“我大嫂带我来吃饭。”

“这怎么能叫找死呢?是不是啊二哥?”

周野没理他,只是把吃过饭的赵明珠给拽走了,他可不想多一个弟弟出来,和他抢媳妇。

赵明珠还没吃完,“等会。”

“回去吃。”

周野把饭菜都给端走了。

赵明珠无语。

周闯也无语。

这明明就是在防着贼啊。

“我想和周闯说两句话。”赵明珠说,“不急着回去。”

这可捅了马蜂窝了,周野瞬间炸了,“你和他有什么话说的?赵明珠,你还把不把我当做你爱人了?”

赵明珠一耳刮子过去,周野安静了,他朝着周闯挑眉,“你看,你二嫂打我不打你吧?”

周闯,“……”

他从来不知道他这个二哥这么贱的啊。

这被挨打也要抢个一二三吗?

“好了好了吃饭。”孟枝枝拉着周闯坐了下来,给他盛了一碗米饭,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土豆炖腊鸭,“尝尝?”

周闯一连着吃了三碗,把周围的人都给看呆了去。

这是饭桶吧。

就是周涉川和周野都吃不到三碗。

周闯好像没看到一样,把碗递过去,“还有吗?”

孟枝枝,“没有饭了,锅里还有一点土豆炖腊鸭的汤汁要吗?蘸着棒子面饼子吃?”

“成。”

一共七个玉米面饼子也被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带着盆底的那点汤汁,都给刮干净了。

这实在是让人目瞪口呆。

“周闯,你多久没吃饭了?”

问这话的是周玉树,他还有些心疼。

周闯,“这段时间都没好好吃过,天天忙啊。”

见大家都看着他,他打了一个饱嗝,“这才吃好了。”

趁着大家都去收拾残羹冷饭的时候,周闯带着周玉树,拉着孟枝枝进了房间。还特意把门给关上,插销安上。

孟枝枝不明所以,不过很快就有了猜测,果然,下一秒就瞧着周闯把自己贴身的棉袄子给敞开了,就露出了里面百宝箱。

衣服里面缝满了小布袋,小布袋里面装了各种各样的小东西,打火机,电子手表,口风琴。

“你把所有的货都给搬来了?”

孟枝枝问他。

周闯点头,“我拿了货直接从南方过来的。”在首都就待了一天,和许向阳那边交代后,又回了一趟家便再次买了车票往黑省赶。

孟枝枝看着那一堆的货,她有些头疼,“你先去睡觉,让我想想你这批货怎么出。”

周闯立马高兴了起来, “你和玉树想啊,我去睡了。”

他一头扎在周玉树的床上就开始打呼起来。他身上带的货多,几乎是全部家当了,奶粉贵,货也贵,所以在火车上这一路,他根本不敢熟睡,因为火车上的扒手太多了,一不小心就满盘皆输。

他打得呼噜惊天动地,孟枝枝和周玉树小心翼翼地把门给带上,去了外面。

他们刚一出来,周涉川左手抱着安安,右手抱着平平,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们。

有那么一瞬间,孟枝枝甚至都要以为周涉川是来抓奸的。

她轻咳一声,“周闯睡着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孩子找你。”

孟枝枝点头,只是晚上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周涉川,你知道咱们驻队这周围哪里有黑市吗?”

她来了以后对这些都不了解,因为周涉川身份的问题,她也没想着去黑市做生意。

但是周闯这次带来的货太多了,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周涉川坐了起来,神色严肃,“你要做什么?”

孟枝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拍了拍孩子的后背,“算了,没事。”

翻了个身睡觉去了。

黑暗中,周涉川目光晦涩地看着她,他知道孟枝枝和周闯,周玉树之间有

秘密。

但是却不告诉他。

*

隔天一早,赵明珠一来,她就把赵明珠拉到房间里面,两人商量了半天。

“在驻队的眼皮子底下去黑市,实在是不安全。”

孟枝枝皱眉说,“如果能把这批货卖到供销社就好了。”

这样的话,就不存在安全问题了,而且万一真有事也不会连累周涉川和周野。

他们两个人是公职,可不能因为在黑市卖东西丢了工作,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赵明珠听到这话,她倒是突然有想法。

孟枝枝,“你说便是。”

赵明珠,“明嫂子。”

“我听说,林慧芳的那个工作就是当初邱团长,去陈师长家找人帮忙的。”

不然家属院那么多嫂子,凭啥林慧芳去供销社上班啊。

孟枝枝,“你让我想想。”

明嫂子这一层关系,她不想轻易动用的,因为来之不易。要知道她来家属院这边都快一年了,但是除了这次吃饭之前,她从来没和明嫂子有过任何接触。

明嫂子这人深居简出,就连家属院的事情都不管,都是交给许爱梅的。

孟枝枝思前想后,“明嫂子这个关系不能轻易动用。”

这是关键时刻有用的。

而不是因为这种事情去找对方,人情这种关系,用一次便薄一次。

赵明珠没说话,她只是安静的等待着,孟枝枝掐了掐眉心,“算了,等周涉川回来我问问他,他总比我们熟悉这里面的关系。”

“那岂不是说要把周闯的事情告诉他了?”

孟枝枝反问,“你觉得瞒得住吗?”

这下好了,赵明珠也不吱声了。

“和我大哥说吧。”周闯睡醒了,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去,他便推门进来,“也瞒不住的。”

他想在黑省做生意,这就意味着逃不开他大哥。

于是,当天晚上周涉川下班回来的时候,周闯穿着大棉花袄子,当着周涉川的面,哗啦一声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真容来。

饶是向来冷静的周涉川,都跟着被惊了又惊。

“这是什么?”

他拿起来一看,打火机,口风琴,电子手表。

“你从哪里弄来的?”他声音有些拔高,以至于把安安吵醒了,安安醒了就是哭,小脸通红,周涉川立马抱起来在怀里哄着,但是瞧着那眉眼却依然凌厉。

周闯低垂着头,“我进货的啊。”

“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做这个生意。”

周涉川,“……”

“你是真行啊,你知不知道这些生意到最后会掉脑袋啊?”如今外面查的严,真要是被抓住一次,那绝对是没有后悔的可能了。

周闯语气冷静,“大哥,富贵险中求。”

“还有一句话叫做,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如果我真被抓了,那么我认了。”

周涉川,“……”

他从来不知道自家这个弟弟,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要不是怀里还抱着小闺女,他可能就要揍人了。

“好了,周涉川,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你闺女的奶粉也是指着周闯弄回来的,这件事我们现在要想办法解决。”

“而不是在这里追究责任。”

这么多货呢。

周涉川掐了掐眉心,他没说话,抱着孩子在房间里面来回走动。

孟枝枝,“如果我能出月子,我就带着周闯去各大国营商店还有供销社跑一跑。”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孟枝枝语气冷静,“不以个人的名义去出货,而是以厂家的名义出货,公对公,这样的话根本就不存在个人投机倒把。”

她也是突然才想到的这个办法。

“周闯,你只需要当一个中间人,去和你进货的那几个人厂子联系,让他们给你弄一个公章,你拿着公章来和各个单位来谈判,当然,你也要有身份,你得是他们厂子的销售科经理。”

“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全,你安全了,你大哥他们才能安全。”

周闯从来没想过这种办法,他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倒爷而已,而大嫂说的这话,等于是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让他从幕后光明正大走到台前的主意。

周闯越想眼睛越亮,到了最后他在屋内踱步,“大嫂,这个方法可以有。”

“真的可以有,我跑了这么多地方,我发现各个地方最大问题,就是消息不互通,就拿我进的这批货来说,首都百货商店那边成本都比我卖的贵。”

这就是信息差,周闯有更好的进货渠道,而他们没有。

“对,这才是你要赚的那一部分钱。”

孟枝枝语气冷静,“周闯,把你的身份改变下,不要再用以前的思维来限制自己了,你是公家人,你代表公家而来,你说你还见不得光吗?”

她的这句话对于周闯来说,简直是醍醐灌顶。

“大嫂,我知道了。”周闯激动的在搓手。

“知道怎么做了吗?”

周闯点头,“我下午就买火车票离开。”

“我身上的这批货,暂时先放家里。”

“磨刀不砍柴工,大哥,大嫂,你们放心,我下次来的时候,肯定不会这般被动。”

周涉川全程都没说什么呢,就被孟枝枝和周闯说完了,他顿了下,“那这不是骗人吗?”

他这人板正习惯了,从来没有走过这种歪路子。

孟枝枝温柔道,“他哪里骗人了?他是没有公章,还是不是销售科经理?”

周涉川沉默。

孟枝枝转头和周闯说,“按照我说的这个办法走,前提是这里面你必须拿到真实的公章,真实的货源,而你是不是销售经理,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好有道理的样子。

周闯脑子转的飞快,“我晓得,明天我就走。”

“跑一趟南方,我认识卖给我货的那个靓仔,他说他老豆就是开厂子的。”

周闯的速度很快,他是头天来的,第二天就定了车票。临走的时候,孟枝枝要给他带一些腊鸭和腊鱼,好带给周母他们。

但是周闯实在是没时间,他摇头,“嫂子,我直接定票去南方了,我暂时不回首都。”

这是个执行力超强的性子,真是一秒都不肯浪费。不过也正常,难怪上辈子周闯能够发财。

周闯走的时候,周玉树十分舍不得,但是周闯这人眼里只有生意,他看到了一个很大很赚钱的生意。

所以他很洒脱,“三哥,你等我挣大钱来接你啊。”

周玉树眼含热泪,“你注意安全。”

周闯摆摆手,“那些货你盯着点,别让外人看了去,万一真要是出事了,你就担到自己头上,别给大哥大嫂添麻烦了。”

瞧着他这老练的动作,一点都不像是当弟弟的,他更像是一个当哥哥的人。

周玉树点头,他很早之前就背锅背习惯了,所以连带着答应也是干脆的。

周闯这一走,所有人都没想到他竟然一走就是快俩月,久到孟枝枝都坐足了一百天的月子,整个人真的被憋疯了。

她出月子的第一天便撒欢的在院子里面跑,她觉得自己真是不见天日太久了,一百天的月子啊。

她敢发誓绝对没有人像是她这样坐的这么久过。

陈红梅瞧着闺女这样,她忍不住道,“真是个小孩心性。”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呢,另外一个抱在赵明珠的手里,俩孩子这样天天抱着也不是事。

平平和安安也满百天了,不喜欢天天在家,见孟枝枝出去,俩小孩儿握着拳头也要出去。

可是一月底的黑省真是太冷了,这是实实在在的腊月二十几啊,外面都恨不得零下二十多度了。

这种天气孟枝枝自然是不能让孩子们出来的,她自己在院儿里面转了一圈后,便跟着进了屋子,还是屋内暖和。

孟枝枝嘴馋的厉害,“这么冷的天气,我们晚上吃火锅吧。”菜园子里面的白菜都被冻的不行了,上面搭着一层毛毡布,就这白菜都被冻的发黄发枯。

“我吃啥都行。”

赵明珠不挑,陈红梅犹豫,“你还喂奶呢。”

孟枝枝,“没关系,今晚上给孩子吃奶粉。”

她也不能因为喂奶,一点辣都不吃吧,这大冬天不吃辣,实在是受不了。

“我不止是想吃火锅,我还想吃鸭血,豆腐,鸭肠,要是有毛肚就更好了。”

她每说一句,赵明珠就咽了下口水,“野鸭我可以去打。”

“但是毛肚我没本事。”

这年头想遇到杀牛的特别难,更别说毛肚了。

孟枝枝,“那你去打几个野鸭?我和你一起去。”上次她就没去!

不等赵明珠拒绝,孟枝枝就戴上帽子围巾,穿上厚棉袄,“带我去,明珠。”

她在家里都憋死了。

“而且鸭子也要新鲜的才好吃,尤其是鸭肠和鸭血都是,放久了一点鲜味都没了。”

赵明珠拒绝不了她,孟枝枝便把孩子交给了陈红梅,“妈,辛苦你了,我和明珠去去就回。”

瞧着自家闺女还是小孩心性,陈红梅张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要回首都过年,于是便咽了回去。

“去吧,早去早回。”

趁着她还在,她闺女还能自由两天,她一走闺女便要被孩子牵绊着哪里都去不了。

孟枝枝嗳了一声,在俩孩子好奇的眼神下,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只是觉得脚下的路,都是开花的。

出月子了真美好啊。

赵明珠看着她就忍不住笑,“这么高兴?”

“必须的。”

“出月子了,那种禁锢和束缚没了。”

她挽着赵明珠的胳膊,脸上洋溢着笑容,“明珠,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觉得我是我。”

在坐月子的时候,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不再是孟枝枝,而是平平安安的妈妈。

不能吃辣,不能出门,限制一切自由。

而现在和赵明珠出来的孟枝枝,她只是孟枝枝。

赵明珠听完,她沉默了下,“我感觉当妈妈好吓人。”

把曾经温柔的闺蜜,都差点干抑郁了去。

孟枝枝,“不吓人,只是少了自由,但是各有各的好。”

赵明珠不能理解,不过到地方了,她们也没走远,河泡子就在家属院后面,上次来才十几厘米的冰,如今最少又翻倍了,整个人在冰上滑着都没关系。

家属院不少孩子都在冰面上溜冰,这也是黑省孩子的乐趣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到来,也没有引起孩子们的注意力,赵明珠轻车熟路直奔芦苇荡,芦苇荡早已经被大家给荡平了。

自从赵明珠在这里打了野鸭子后,不少人都来碰运气,但是野鸭子贼精,也十分不好打,最后大多数人都是失望而归,只有少数人打到一两只。

但是付出的代价却不少,一来二去这边芦苇荡就没人再来了。

“在这里打的?”

孟枝枝问赵明珠。

赵明珠点头,她观察了一会,拿了石头砸到了芦苇荡深处,野鸭飞起来,她拿起弹弓便瞄准,不一会的功夫,簌簌落下三只野鸭。

“啊,有人在打野鸭。”

孩子们大叫一声,一窝蜂的跑了过来。

赵明珠不想和她们打交道,拎着野鸭,拽着孟枝枝便跑没影了,“快跑,这些黏人小家伙可烦人了。”

等孩子们过来的时候,赵明珠已经牵着孟枝枝不见了。

两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却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笑意。

接着不知道是谁开始笑了起来,孟枝枝掐着腰,“好久没出来了啊。”

连带着空气都是自由的。

“下次把孩子丢给周涉川,我们俩再偷偷出来。”

“听说哈市中央大街的衣服很漂亮,我们去逛街,去买衣服,去买好吃的,不带孩子!”

当然最后几个字才是重点。

孟枝枝点头,“就咱俩去!”

她的逛街搭子永远都是闺蜜。

赵明珠打了三只野鸭子,收拾了鸭血鸭肠鸭胗出来,孟枝枝便开始做火锅起来。

至于新鲜的鸭肉孟枝枝不想吃炖的了,于是,她便做了烤鸭,在小院儿里面垒了一个烤炉一样,把鸭子塞了进去小火慢烤。

屋内火锅做着,她必须要吃麻辣红油火锅,不蘸白水,就夹着裹满辣油的鸭血蘸着醋,不敢想象吃到嘴里有多美味。

周涉川回来的时候,瞧着院子内多了一个烤炉,他还有些意外,周闯也跟着一起回来,他出去了一个半月,再次回来的时候有些胡子拉碴,但是瞧着人精神还不错,一双眼睛发亮。

“大嫂!”

他一喊,孟枝枝就听出他的声音了,立马从厨房跑了出来,“周闯,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怎么可能?”

周闯从怀里拿出一张盖了公章的文件,“大嫂,你看。”

还拿了一个工作证,上面写着口风琴厂周经理。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工作证,一个是打火机厂,一个是电子手表厂,不过这三个证都是销售经理。

孟枝枝,“?”

“不是,你怎么办到的?”

这可是三个工作证。

周闯摸了摸下巴,一脸神秘,“我不告诉你。”

“不止如此,我还带了一批样品回来。”

是样品,而不是货,这里面区别大了。

孟枝枝朝着他竖起大拇指,“那你确实厉害。”

“不过你们回来的刚好,家里要开饭了。”

“鸭血火锅,还有一个烤鸭 。”

说到这里,周闯咽了下口水,周涉川虽然没咽口水,但是目光却放在外面的烤炉上,“烤鸭在这里?”

孟枝枝点头,“对。”

她拿了钳子出来,让周涉川把烤炉打开,这才用钳子把里面挂着的烤鸭取了出来,那烤鸭被烤到枣红透亮,油光光的,跟挂了一层玻璃糖壳似的,连带着烤糊的焦边都带着勾人的香味。

现场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下口水。

“好香啊。”

“大嫂,这烤鸭和全聚德的烤鸭好像。”

孟枝枝抬手按了下皮,咔嚓一声凹进去一个窝,皮破了,“好了,火候刚好。”

“去吃饭。”

可惜,她只烤了一只烤鸭,完全是为了做实验的。

陈红梅在摆碗,赵明珠在端火锅出来,两人忙的不亦乐乎,俩小孩儿闻着味开始嚷嚷起来。

没办法只能抱着。

孟枝枝不想抱啊,周涉川便接了过去,“我来抱着,你先吃。”

孟枝枝,“烤鸭要趁热吃,一会冷掉了皮就不脆了。”

周涉川丢不开手,孟枝枝撕了一个烤鸭腿,她没忍住自己咬了一口,这才递给了周涉川。

周涉川面不改色地接了过来,桌子上的人刷的一下子看了过来。

周涉川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他面容沉静,语气冷淡,“吃饭都看我做什么?”

周闯目光在孟枝枝咬过的那个鸭腿上看了一眼,那上面还留着牙齿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大哥好像从来不爱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孟枝枝被看的不好意思,“吃饭吧,趁热吃。”

周涉川咬过鸭腿后,她又要了回来咬了一口,刚烤好的烤鸭好烫,入口皮脆肉嫩,酥的掉渣。

尤其是这鸭子比较肥,脆脆的鸭皮中间连着油花,咬在嘴里油润润的透着香。

“真好吃啊。”

“这烤鸭比全聚德的还好吃。”

周闯上一次吃全聚德烤鸭,还是正月的时候,这都又到一月份,翻了一年了。

果然,跟着大嫂有好吃的。

烤鸭特别适合下酒。

周野吃了一口烤鸭眯着眼睛,“要不要喝点?”

他们兄弟几个难得聚在一起。

周闯, “喝点就喝点。”

周玉树,“那我也喝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高兴,看着周闯他高兴,看着大哥大嫂,还有二哥二嫂他也高兴。

吃着这么多好吃的,他去拿却没有人拿筷子打他的手,他就更高兴了。

周涉川不好扫了大家兴致,他便说,“那就少喝点,晚上早点休息。”

这下好了,周野立马跑到他们家,拿了一瓶烧刀子过来,是地地道道的白酒。

周玉树还从来没喝过,他就倒了一小酒盅,周野倒了小半杯,周闯倒了一杯!

周涉川也倒了一小酒盅,就连陈红梅也倒了一半杯。

至于孟枝枝她摇头,“我吃辣还好,这要是喝酒了就彻底不能喂奶了。”家里还有两个小家伙呢。

轮到赵明珠的时候,赵明珠点头,“给我一杯。”

周野去看她,赵明珠吹胡子瞪眼,“怎么?只允许你喝,不允许我喝?”

“再说了,靶场上我都不比你差呢。”

她去靶场练了三天,她就觉得没意思了,一群糙男人天天拿着枪却舍不得打,偶尔练下就跟过年一样了,吵的耳膜疼。

还不如她和枝枝一起折腾好吃的呢。

周野没话说,这才给了赵明珠倒了半杯,“喝完再倒。”

“来来来,走一个。”

“还有五天过年,我们就当提前过年了。”

因为过年的时候,还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聚在一起。

这下好了,大家都跟着站了起来碰杯,孟枝枝以茶代酒,“来来来,祝周闯事业红火,这次来一个开门红!”

周闯听到这话,他有些醉了,“我也希望能够来个开门红。”

“我不是倒爷,我不是卖黑货的,我是正大光明的卖货。”

“我看他们谁还敢瞧不起我!”

当倒爷这一路实在是太心酸了,给人装孙子,当儿子,当下人,这些周闯都做过,他甚至都要习惯的时候,孟枝枝却给指了一条新路。

想到这里,周闯主动站起来,朝着孟枝枝敬酒,“大嫂,这次生意不管成不成,都有你的一份。”

他好像有些喝醉了,满面通红,带着几分酒意,周涉川嫌弃他,便把孩子抱到了床上玩。

孟枝枝要拒绝,周闯却说,“大嫂,这里面没有你就没有我,所以三成。”

他伸出手比划,“我给你许三成利,到时候不管好坏,我都分给你。”

孟枝枝还没说话,赵明珠就不服气起来了,“那我呢?周闯?你只给大嫂,不给二嫂啊?”

她醉意上头,一拍桌子,颇有一种梁山绿林好汉的感觉,“你瞧不起谁呢?你忘记了,老娘当初怎么帮你的?”

这真是喝醉了,把当初的老底都给掀出来了。

孟枝枝想捂着她嘴都捂不住了,周野还问,“你怎么帮他的?”

“赵明珠你说清楚。”

“就是那样帮他的啊。”赵明珠喝醉了,眼里流光溢彩,泛着秋水,“他蠢啊,差点被人抓了,老娘侠肝义胆,不顾自己危险上前把他救了。”

说到这里,赵明珠提着周闯的衣领子,“你个忘恩负义的,现在做生意分利润,就把我给忘记了?”

周闯瞬间清醒了下来,“二嫂,那我给你六成利益,总行吧。”

“这还差不多。”

赵明珠心满意足趴在桌子上睡大觉。

孟枝枝瞧着那俩酒鬼,她就忍不住问一句,“周闯,你这生意还没开始,给我三成利,给赵明珠六成利,你还有多少?”

要知道周闯可是跑出去一个半月啊,风餐露宿的,瞧着人都瘦了一大圈。

结果刚把生意搭好,转头就把利润全部许给他们了?

周闯醉了,眼睛里面亮晶晶的,“我不要利。”

他大着舌头,“我就爱给我大嫂和二嫂打工。”

这还说的妥帖,甭管是真是假孟枝枝听了是真的舒服啊,但是很快周闯下一句话又说了,“大嫂,我好喜欢你啊。”

他举着醉醺醺的脑瓜子,跑到孟枝枝面前,大眼睛布灵布灵的,“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涉川刚哄了孩子睡觉,跟老黄牛一样任劳任怨的,结果刚一出来就听到他弟弟表白他老婆。

孟枝枝一听要坏了啊,“你是不是喝醉了啊?”

“醉酒的人话不能当真。”

“胡说我千杯不倒,万杯不醉。”周闯站了起来,歪歪扭扭的身子,“我最喜欢大嫂,第二喜欢二嫂。”

他一扭头还看到了周涉川,周闯抬手捧着周涉川的脸,认真地看了几分,“这位同志,你长的好像我大哥啊。”

“不过你比我大哥帅。”

“我大哥命好啊,娶了我心爱的大嫂,我二哥命也好啊,娶了我心爱的二嫂。”

周涉川,“……”

迎面便扑过来了一阵醉酒的气息,好臭。他的第一反应是还好把孩子抱到卧室去了,不然,孩子也要闻这臭乎乎的酒味了。

周涉川打掉周闯的手,周闯有些委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涉川的脸,眼前出现了两个重影。

周闯摇了摇脑袋,“大哥?”

“不,你不是我大哥。”

“你是抢走我大嫂的坏人。”

“坏人!”

一连着强调了两遍,周涉川真是无语了,“你喜欢你大嫂?”

这一问,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带着孟枝枝都忍不住看了过来,她想说周闯这是喝醉了的醉话,怎么能当真呢。

哪里料到,醉鬼还真回答了。

周闯点头如捣蒜,“我大嫂那么会赚钱,那么聪明,谁不喜欢?”

“你要是娶了你大嫂,你想干嘛?”

周闯嘿嘿一笑,一脸得意,“我就拿着小皮鞭抽她,让她白天给我赚钱,晚上也给我赚钱。”

“到时候我赚好多好多的钱,我再把二嫂也娶过来。”

周野,“?”垂死病中惊坐起。

谁?

谁要抢他老婆?

作者有话说:周野:我看你是想挨打

周涉川:我看你是想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