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 周涉川忍不住抬眸看了过来。

何政委,“他做过好多次偷盗武器图纸的这种事情,而且审了他之后, 也从西北基地那边抓住了好几个害虫。”

这次的武器图纸便是从西北基地泄露出来的, 那是最新的图纸, 如果一旦泄露出去, 后果不堪设想。

若不是这些人刚好从黑省边境线走, 也不会惊动他们驻队的人了。

“另外, 老周你这次拼命带回来的那些图纸和本子, 我们这边的人都看了, 但是不认识,里面涉及的外语专业单词太多了, 按照我们现阶段的人, 还看不明白。”

周涉川想了想, “那也要向上级领导申请专业的人过来帮忙翻译。”

“政委, 我是在他们老巢里面抢回来的文件图纸,我听他们的意思, 他们这些人不止在我们国家进行偷盗, 这里面还有一部分图纸是老毛子的。”

要知道老毛子那边的武器, 可比他们这边先进好多啊。

周涉川这话一落,大家越发谨慎了几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要请西北基地的人过来一趟了。”

“为什么不把图纸送过去?”

何政委反问了一句,“你凭什么认为那边是安全的?”

这下, 大家都跟着沉默了下下来。

“那现在就是两件事,第一请西北基地的专家过来看图纸,第二, 请会专业外语的人过来帮忙翻译。”

孟枝枝刚好打了开水过来,她站在门口没进去,听到那句话,她神色微动。

她和赵明珠都是语言专业的学生,但是她却不敢贸然开口。

“算了,提下正事。”

何政委起身,拍了拍周涉川的肩膀,“你这次立了大功劳,原先我们把这次的功劳定为二等功,但是你拿回来的东西太珍贵了,不止挽回了损失,还带回来了更重要的东西,所以组织上一致决定,这次给你一个一等功。”

周涉川不意外这个结果,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奔着一等功去的。

看他还是神色淡淡的,何政委忍不住感慨道,“你小子还不知道这次会给你什么奖励吧?”

“看到邱团长没?”

“他可是你的领路人,往后你俩要平级咯。”

这下,周涉川忍不住看了过来,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邱团长点头,“老何没说错,等你出院了,你的升职报告就会落地了。”

“到时候,你就是我们绥市驻队最年轻的副团长咯。”

哪怕是个副的,但是和营长比起来,也是天差地别。

周涉川敬礼,“谢谢何政委,谢谢邱团长。”

他们两人都摆手,“谢我们做什么,这是你拿命搏来的。”

等他们离开后,孟枝枝这才提着铁皮暖水壶进来,周涉川本来神色警惕的,在看到是她的时候,神色立马温和了下来。

“枝枝。”

孟枝枝点头,“他们找你?”

周涉川,“就是过问下工作上的事情。”

他倒是没说自己要升职,毕竟,这件事目前就是口头之言,还没正式落实下来。

他担心有变数,索性便想等着正式通知下来再说。

孟枝枝有心想问,他带回来的文件和图纸,但是又不好问,这些东西太过机密了。

她想了想,便搁置了下去,想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刚沈大夫和我说了,你恢复的不错准备准备出院。”

周涉川点头。

他出院这天是元宵节正月十五,刚好是一家团圆的时候。周涉川没赶上大年三十团聚,倒是赶上元宵节团圆了。

说起来也是一件好事。他住院期间孟枝枝在医院照顾他,孩子便放在家里给陈红梅和周母带。

如今,她和周涉川再次回来,安安看着孟枝枝,先是愣了下,足足看了好几秒后,紧接着小嘴儿一瘪,眼圈一红,整个肉脸蛋都跟着通红起来。

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啊,光看着人就委屈的心都要化了。

孟枝枝心疼死了,她抱过安安就是一阵亲晌,“好了好了,安安,是妈妈不好,妈妈这几天去照顾爸爸,没有陪着我家安安对不对?”

五个月的安安已经听得懂话落,她啊啊啊的点头,口水一个劲的流,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别说孟枝枝了,就是周涉川自己都有些难受,他亲了亲安安,又抱着了平平,平平有点不认识周涉川了。

他前后离开的快有一个月了。

不过周涉川抱了一会平平后,平平好像记起来他了,盯着周涉川的脸看了好一会。

“啊啊啊啊。”

又捧着脸看。

“啊啊啊啊。”

他的这个反应让周围的大人,都有些意外,“他这是记起来爸爸了?”

说这话的是陈红梅。

周涉川也有些意外,他和安安对视,一个硬朗,一个奶团,“安安,你认识我吗?”

“我是爸爸。”

“爸爸。”

安安的嘴巴动了好几次,都没能发出音,但是第四次的时候,他突然发出了两个字,“叭。”

“叭。”

和爸爸的发音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让周涉川瞬间惊喜起来,“爸爸?安安,你会叫爸爸了吗?”

可惜,他在问下去的时候,安安怎么都不肯再张嘴了,只是用着厚厚的,小小的小爪子,去抠周涉川脸上被冻住的地方。

冻疮好了大半,但是还余下一个又一个的小坑,小孩手多快啊,哪里有坑抠哪里。

平平一爪子抠上去,每一个指甲都在用力,连带着小小的指肚都跟着用力,抠的发红。

这是真疼啊。

周涉川的脸都瞬间扭曲了去,偏偏,周母还在那鼓掌,“哎哟,我大孙子真有本事。”

周涉川,“……”

周涉川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捡来的。他脸上的冻疮刚好有个坑,小孩儿手一爪子抠进去,使劲的往下抠。

孟枝枝眼疾手快,立马把平平给抱了过来,还不忘打了下他的小肉手,冷着脸教训道,“再抠,再抠妈妈打手手。”

这下好了,她打的那么轻,平平就委屈了,嘴巴一瘪就要哭,眼圈一红,奶唧唧的小肉脸都跟着皱在了一起。

别提多可怜了。

旁边的周母看不下去了,她立马站了出来,“孩子这么小,别凶孩子。”

孟枝枝都无奈了,“妈,平平抠你儿子的伤口啊。”

“冻疮抠了多疼啊。”

周母看了一眼周涉川,“他是个大人了,马上都奔三十了,小孩儿的力度能多大?平平才五个月呢,抠就抠了,忍着点就是了。”

说到这里,她为了哄平平不哭,还特意当着平平的面打了下周涉川的手,“好了好了,让爸爸欺负你,奶奶帮你打爸爸。”

所有人,“……”

他们只有一个反应,这个偏心眼子,难怪周家孩子不和睦。

感情这是早有原因啊。

“好了好了。”还是陈红梅在那打圆场,“走了,周涉川难得出院,走了走了进屋。”

进屋的时候,周母还放了一个火盆,火盆里面烧的艾草,烧的火可旺了。

“来来来,老大,你跨个火盆在进去,去去晦气。”

免得把晦气传给宝宝了。

当然,周母这句话没说,她怕自己说出来后,又要挨骂。

周涉川难得没有拒绝,他长腿一迈,跨过去了火盆,周母在旁边碎碎念,“好了好了,跨了火盆好运来,晦气统统都消散。”

可千万别把晦气传给宝宝了。

她还特意念叨了三遍,其他人就是想不听见也难。

周涉川叹口气没说话。

周野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妈,在你心里是不是永远都是别人最重要。”

周闯出事的时候,周玉树挨骂,周闯最重要。

周涉川出事的时候,周野挨骂,周涉川最重要。

周涉川现在回来了,孩子最重要。

周母看了他一眼,“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吃醋,你要是不重要,老娘还会抠抠搜搜给你攒彩礼娶媳妇?”

这下,周野闭嘴了,他就是在不喜欢这个母亲,也不得不承认,她在自己不在家期间,给自己娶的媳妇,他是真喜欢。

“吃饭了。”

“咱们中午就过元宵吃团圆饭,等到晚上去参加驻队的元宵联谊会。”

这消息其实早都放出来了,只是孟枝枝和周涉川在医院不知道而已。

见他们两个人看过来,赵明珠解释,“本来年前就应该办联谊会的,但那个时候不是驻队出了紧急任务,也没办成。”

“就推到了元宵办。”

当然她没说的是驻队还考虑到了周涉川,之前周涉川失踪,也没心思办,刚好这次周涉川回来了,还立了大功劳。

这等于说是双喜临门,驻队便一起办了。

孟枝枝瞬间懂了,她去看周涉川,周涉川点点头。

别人不知道他们两口子,这中间打的什么哑谜,周母问了,但是周涉川没说话。

周母有些伤心,“我做梦梦到你出事,千里迢迢的赶过来。”她一个不识字的老太太,一路上问人要饭才找到的地方。

周涉川瞬间心软了,“元宵会也是表彰大会,晚上可能会有表彰。”

不过也仅限于心软一瞬间。

因为他还知道,他妈不给他喝奶粉!

虽然他也不馋这一口,但是这都生死攸关了,还觉得他不配喝孩子的奶粉,只给喝红糖水。

这也太抠了啊。

周母一听说是表彰大会,瞬间来了精神。她想说话来着,但是除了孟枝枝,没有几个人愿意搭理她。

这让她伤心的不行。

好在饭菜上桌了,不得不说亲家陈红梅厨艺真不错啊,炖了一个老母鸡汤,还烧了一道土豆焖腊鸭。除此之外,炒了一盘子白菜苔。

说实话,周母这辈子都没这么奢侈过,也就是来看她大儿子,她才知道老天奶啊。

黑省的人过的这么好啊,这农历正月十五,阳历都是三月份了,最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这黑省竟然还有青菜吃,还有肉菜!

以前她过年都吃不到这么好啊。

“坐吧,我给涉川下一碗鸡汤面,咱们大家就吃汤圆了。”

说这话的是陈

红梅,自从孟枝枝去医院照顾周涉川后,她便接了家里的厨房做饭的活,不过,孩子则是交给了周母带。

赵明珠则是给她打下手。

孟枝枝想了想,“给周涉川一碗鸡汤面,再让他吃两个汤圆吧,平平安安,团团圆圆。”

他们都知道这一次,周涉川差点都回不来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没拒绝。

孟枝枝把自己碗里面的汤圆,给周涉川夹了两个,所有人都看着周涉川吃了汤圆。

不知道是谁哽咽起来,“往后一家子可都要团团圆圆的。”

“一个都不能少。”

“是。”

陈红梅的厨艺不错,但是真要是说好吃,还是孟枝枝做的更好吃点。不过这个时候,大家也不挑剔了,周涉川能够回来,一大家子能够吃上团圆饭,还有比这更让人欣喜的吗?

吃过了饭,下午周家就热闹了起来。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许爱梅,她提着一袋红糖过来,“听说你家老周出院了,我来看看他。”

孟枝枝邀着许爱梅进去,进屋后周家特热闹,周野和周玉树在厨房洗碗。

赵明珠在溜小黑。

孟枝枝和周涉川在带孩子,周母和陈红梅两个人在洗尿布。主打一个热热闹闹一大家子,谁都别闲着。

许爱梅瞧着这一幕,她是真羡慕,“你这有人搭把手带孩子,就是不一样。”

“我家那两个孩子,孩子奶奶别说洗尿布了,她就是抱都没抱过一次。”

而孟枝枝的这俩孩子生下来就有人帮忙带,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孟枝枝回头看了看,周母也不嫌脏,俩孩子的尿布上都是拉的粑粑,她一边洗一边闻,一脸享受,“哎哟,我大孙女拉的粑真香啊。”

孟枝枝,“……”

孟枝枝亲眼看到了她妈一脸无语的表情,孩子拉的粑怎么可能是香的啊。没看到她妈最开始洗尿布的时候,一边洗一边呕。

拉的真臭。

“你这婆婆真有意思。”许爱梅也看到了,她忍不住感慨道。

孟枝枝笑了笑,“是,我婆婆刀子嘴,豆腐心。”

不过就周母那一张嘴,做一百件好事,最后都被一张嘴给得罪完了。

“你知道不?”

许爱梅拉了孟枝枝去了外面院子说话,外面还有些冷,正月还没过完呢,黑省的温度也就只有七八度那样,凉风吹的孟枝枝拉紧了脖子上的衣服,“怎么了?”

“今晚上说是元宵会,实际上是表彰大会。”

见孟枝枝眼睛都睁大了几分,许爱梅就喜欢看到她吃惊的样子,她压低了嗓音,“真的,我还看到了我家老何的策划书了。”

“是陈师长让他把这次的表彰大会办的体面点。”

“听说西北基地那边的人也来了,这次你男人立大功了,连带着西北基地那边来的大领导,都要感谢你家老周呢。”

孟枝枝笑了笑,眉目柔美,“不至于吧。”

自从周涉川回来后,她眉眼间的那一丝愁绪也慢慢消散了,瞧着温婉又漂亮。

许爱梅越看,越觉得周涉川吃的好,她点头,“咋不至于,你家老周这次的功劳,据说很大很大,他肯定会被表彰的,你等着就是了。”

孟枝枝,“那我先借你吉言了。”

“这是你家老周应得的。”许爱梅看了过去,瞧着周涉川一个人抱俩孩子,正带得起劲,她忍不住感慨道,“枝枝啊,你的好日子在后头。”

这次周涉川职位往上动一动,怕是要打破纪录了,到时候孟枝枝作为他的爱人,也跟着水涨船高。

家属院这地方看什么?

不就是看男人的地位吗?男人在驻队里面地位越高,家属院的嫂子地位也就越高。

这是相辅相成的。

想到这里,许爱梅微笑,“枝枝啊,到时候嫂子可要抱你大腿了。”

孟枝枝嗔了她一眼,“嫂子,你别给我开玩笑了。”

许爱梅见她不信,她也不多言,只说拭目以待。许爱梅走了以后,李俏和陈嫂子也来了,她们是结伴来的,拿的是自家腌的菜和大酱。

虽然不值钱但是起码是一份心意。

最后来的是牛月娥,和牛月娥一起来的还有宋建国,说实话,牛月娥来孟枝枝并不惊讶,因为她和牛月娥的关系好啊。

但是宋建国来,她就真有些意外了。

牛月娥提了八个鸡蛋,转头就递给了孟枝枝,“来看看你家周营长。”

孟枝枝利落的收了,牛月娥就喜欢她这个干脆劲,她好像没看到宋建国给她使的眼色一样,便直接拉着孟枝枝去看小黑了。

家里这段时间出事,再加上到了三月份,黑省也有些青黄不接了。小黑这段时间明显瘦了一些,不过瞧着精神头还不错。

在和赵明珠玩的高兴,赵明珠拿了一个松枝,跟遛狗一样,小黑扒着前腿立了起来,吱哇乱叫。

“你家这小黑猪养的有七八十斤了吧?感觉要是杀了的话,不知道多少肉吃。”

牛月娥也是随口一说,小黑立马气得张牙舞爪,用着猪鼻子就去拱牛月娥。

它要报仇。

孟枝枝摸了下它头,“家里的一份子不吃肉,就当看家的养着。”

牛月娥觉得这也太奢侈了,“你知道我家老宋来找你家周营长做什么吗?”

孟枝枝还真不知道,她摇摇头。

牛月娥冷笑,“他这次出任务,应该是做了不好的事情,这段时间我瞧着他是坐立难安的,连带着以前何政委偶尔还来找他聊天呢,现在也不来找了。”

“还有林春生也是,他俩关系多好啊,这次出了任务回来,就连过年的那几天林春生都没来我家。”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孟枝枝眼睛一转,她有了猜测但是却不好说,“这会宋营长来找我家老周,怕是晚了吧。”

牛月娥嗯了一声,“谁说不是呢?我不肯来,他非要我来。”

“最后用他私房钱拿出来买了八个鸡蛋,我才来的。”

那边。

周涉川在哄孩子,才个把月没见到的孩子,如今变化好大,会和人啊啊的说话了,还会生气了和人吵架。

特别有意思。

周涉川和他们玩的不亦乐乎,宋建国便是这个时候来的,“老周。”

他这些天有些不安,瞧着人颓废了不少,连带着鬓角也生了白发。

周涉川抱着安安,安安在吐泡泡,他也不嫌脏,由着她吐到自己身上,听到宋建国的声音,他连头都没回。

“嗯。”

很是敷衍。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们可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能够把后背交给对方,可是这次出任务以后,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老周,上次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

这些天宋建国寝食难安,他不断地回想,如果那天他听了周涉川的话,和他一起继续往前搜索。

是不是就能遇到那十一个人,有他们这四个人的帮助,周野他们不至于伤的那般严重,周涉川也不至于一个人孤身去找狼穴。

有些事情好像从当初做了选择以后,便已经有了既定的结果。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周涉川用着胡子扎了扎安安,平平被扎得咯咯咯笑,他这才回头,看着宋建国,“人各有志,人也各有选择。”

“这是我回来了,你才来说对不起,如果我没回来,或者说当初周野他们一行人没能回来。”

“宋建国,你我都相信,不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如果他们都没回来,宋建国只会庆幸,庆幸他活了下来,庆幸他没周涉川他们那么蠢。

宋建国咬着牙,“我从来不会这么想。”

“周涉川,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可以告诉你,我后悔过无数次,不该带着他们离开。”

周涉川扯了扯嘴角,没有言语,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两个孩子。

他不接话,这让宋建国这一台戏没办法继续唱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晚上的元宵会其实是表彰会。”

“你能不能——”

他还没说完,就被周涉川给打断了,“不能。”

“周涉川,你知不知道我要说些什么?”

“知道。”

周涉川抱着孩子转身,平平和他生的有些像,脸型一样,眉眼也一样,这让宋建国有些恍惚,周涉川命可真好啊。

一生就是双胞胎,而且还得了儿子。

“正是因为知道我才要拒绝你。”周涉川眯着眼睛,眉眼冷峻,“你找我没用。”

宋建国,“老周,我们认识七年了。”

周涉川,“七年?你不是还说走就走?”

所谓的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其实也不过如此。

宋建国的脸一下子灰败了下去,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又打了两下,“我说了我后悔了,我也给你道歉了。”

“老周,这一次除了你能帮我,没有人能够帮我了。”

老周这一次成了大功臣,而他则是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仅仅是因为他当初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一步错步步错。

“滚。”

周涉川还没有冷言冷语,周野洗完碗过来了,双手冻的通红,语气阴沉沉道,“还不滚?”

“当初没让你滚的时候,你滚的可快了,现在让你滚你怎么不滚?”

这实在是太羞辱人了。

宋建国呼啦一声站了起来,“你们都在指责我,当初那种情况怪我吗?怪我吗?”

他大吼道,“那就是一条死路,我不带着他们走,让大家伙儿都跟着周涉川一起去送死吗?”

这一吼,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安安本来和爸爸玩的好好的,被宋建国这一大吼吓着了,她嘴巴一撇,委屈地哭了起来。

哭得好伤心。

周涉川顿时怒了,“宋建国,出去!”

带着几分凌厉。

宋建国到底是不想把周涉川得罪死了,他转头就走。

周野呸了一口,“缩头乌龟。”

周涉川没去管他们打的嘴仗,只是抱着安安就是一阵温柔的哄,“安安,爸爸帮你把坏人赶跑了,不怕不怕了。”

安安把小脸扎到周涉川的肩膀里面,委屈地一抽一抽的。

周涉川那颗心啊,都跟着融化了去,他夹着嗓音,“爸爸下次再也不让坏蛋进我家好了不好?”

安安这才止住了哭泣。

那边,牛月娥本来在和孟枝枝说话的,瞧着宋建国被赶跑了,她也就不说了,还有些意犹未尽,“我下次再来和你说啊。”

“我回去奚落下宋建国。”

这真是一个妙人。

孟枝枝点头,目送着牛月娥离开后,她这才去找到了周涉川,把平平接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

她问周涉川。

周涉川举着安安在自己的头上骑大马,他神色不变,“宋建国怕挨处分,所以想让我帮忙求情。”

孟枝枝顿了下,她没忍住骂道,“那他可真不要脸。”

她这人温柔脾气也好,很少有这种情绪外露的时候,周涉川忍不住回头看她,他看,安安也回头看,一大一小,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有些许重合。

孟枝枝,“看我做什么?”

“我家枝枝会骂人了,骂的可真好听。”

孟枝枝吃惊,“周涉川,你什么时候和周野一样油嘴滑舌了?”

这话说的周野可不认啊。

“我可从来没有油嘴滑舌。”

“我对赵明珠有实话实说。”

孟枝枝呵呵,下午周野去上班了,周涉川还在休病假,索性在家带孩子,他也有意和孩子再弥补下缺失的感情。

不得不说血缘亲情真奇妙啊,只是大半天时间两个孩子就和周涉川再次熟悉了起来。

下午五点,周涉川被陈师长身边的警卫员提前喊走了,他一走俩孩子便没人带了。

孟枝枝和他们玩了一会,到了五点四十,许爱梅便过来喊人,“联谊会六点半开始,我们提前去占位置。”

孟枝枝嗳了一声,去的时候没带俩孩子,那边人太多,俩孩子太小,孟枝枝现在还不想让他们去人太多的地方。

周玉树是不想去,他本来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陈红梅是不喜凑热闹。

周母倒是想去,但是和凑热闹之间,她选择了自己白白胖胖的大孙女和大孙子。

孟枝枝他们一走,周母就抱着孩子一阵亲香,“哎哟,我的大孙女,奶奶来抱一抱。”

这话刚落,穿着开裆裤暂时没带尿布的平平,就滋了一泡尿出来,扬得老高,也是巧,一泡尿全部都滋在了周母的脸上。

所有人都跟着震惊极了,陈红梅生怕她生气。

周母一抹脸,还是热乎的带着点咸味,她一张老脸笑成菊花,“哎哟,我大孙子真有本事,能滋尿到奶奶的脸上了。”

“好厉害。”

陈红梅,“……”

周玉树,“……”

他有时候觉得他这个以前的妈,就是个神经病。

*

元宵会很是热闹,开的也是大礼堂,孟枝枝和赵明珠他们来的还是晚的,这会礼堂已经来了不少人了。

桌子椅子也全都摆上了。

许爱梅早就让李俏去抢位置了,立马在前面带路,领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往这边走。

赵明珠看着四周的人,她压低了嗓音,朝着孟枝枝说,“感觉上一次来礼堂,还是迎新活动,这一晃眼都快一年了。”

可不就是一年了。

按照阳历来说,她们是去年三月份来的,如今阳历三月二号,可不就是刚好一年了。

孟枝枝点头,她四处看了一眼,瞧着宋绵在看她们,她没理转头拉着赵明珠,去了李俏和许爱梅的这一桌子。

和一年前刚来还不一样,如今家属院阵营非常明确,孟枝枝从一开始就站到了许爱梅这个队伍。

而宋绵因为牛月娥的关系,得罪了大部分原配嫂子,她既进不来农村嫂子的队伍,也进不去城市嫂子的队伍。

属于两边都不站。

一到这种时候,宋绵的地位就很尴尬,只是上一次还有宋建国帮她化解,带她去男人那边的桌子,这一次宋建国自顾不暇。

所以宋绵一下子就成了小可怜。

她站在那看看这边看看那边,竟然没有她能去的地方。她没办法,只能挨着牛月娥坐,牛月娥冷嗤了一声。

她没说话。

这让让宋绵十分自卑,明明去年刚来的时候,她还是很受欢迎的,她的这个乡下嫂子被所有人嘲笑。

可是才一年过去,她们的地位好像调转了一个方向。

“瞧瞧那位,又要哭了。”

许爱梅眼尖,她嗑着瓜子,啧了一声。

孟枝枝蹙眉,她收回目光,语气冷静道,“不关我们的事就行。”

赵明珠四处看着,她在盘算着家里的存货不多了,元宵节的肉食一吃,就没啥好东西了。

她想着是去春日采集的地方,还是就去附近的河泡子,再打点野鸭子回来打打牙祭。

她转头瞧着孟枝枝,突然问了一句,“你是爱吃鸭还是爱吃鸡?”

孟枝枝愣了下,“都可以。”

“不过家里那个烤炉好久没用了,要是做点烤鸭应该蛮香的。”

赵明珠瞬间有了决定,“那等我去打点鸭子回来。”

这话一落,许爱梅和李俏她们都看了过来,目光艳羡,“还是小赵好,会一门手艺什么时候都不愁肉吃。”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刚好台上那边主持人开口了,大家的目光也都被转移了,跟着看到了台上,先是主持人说了一段祝福的元宵话,紧接着就是重头戏了。

“去年腊月二十三号,我们驻队出了一个代号叫暴雪的任务,这一次任务圆满完成,其中有些同志表现得十分突出,现在由我们陈师长来为大家公布表彰结果。”

下面响起来了一阵热烈的鼓掌声。

陈师长在一阵掌声中上了台子,与此同时,周涉川,周野,林春生等人,都跟着上去了

台下的何政委和邱团长他们都在鼓掌,而西北基地的来人贺同志,偏头问何政委,“这里面哪个是周涉川同志?”

显然贺同志他们便是西北基地派来的代表。

何政委指着台上的人群,他声音调侃,“就是那个长得最帅的。”

一群人里面周涉川站在中间,实在是太过鹤立鸡群了一些。

贺同志点头,“你们驻队挑选人,还按照长相不成?”

何政委笑了笑没接话。贺同志则是一边看一边发愁,“周同志带回来资料我们都看了,纯外文版本的,你们这边什么时候能找到合适的翻译?”

何政委,“还在找,但是没那么快。”话落,他便转移了目光。

因为台上的陈师长发表了感言后,他便直入了主题,“这一次暴雪任务周野同志,林春生同志,李舟同志三人,荣获三等功。”

说完,他便给他们颁奖。

周野手握着奖项,他站在高台之上,下意识地就去看向人群里面,台子下面坐的人特别多。

但是他一眼却看到了赵明珠,周野握着奖项,朝着赵明珠招招手。

周野这动作太明显了,桌子上的其他嫂子就算是想看不到也难。

大家都抱着善意地笑。

赵明珠被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抬头看着台上的周野,冲着他轻轻的比划了下,扇了一耳刮子。

周野看的清清楚楚,他轻轻地偏偏头,做出自己被扇的摆头动作,紧接着他自己跟着笑了起来,不自觉的捂着自己的心脏,他觉得他完了。

他家赵明珠就是隔空扇他,他都觉得他家明珠好好看啊。

连带着扇他的动作都如此帅气迷人。

迷死他了!

陈师长轻咳一声,周野瞬间站定,不敢再作妖。

“接下来是我们的一等功——周涉川。”

陈师长脸上也挂着淡淡的骄傲,“这次暴雪行动能够顺利完成,和周涉川同志有着巨大关系。”

“他的坚持不懈,给组织挽回了巨大的损失。为此,经过组织商量决定,给予周涉川同志升职为副团长。”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涉川二十七岁,如今就已经成了副团长,他将会是整个驻队最为年轻的团长。

台下瞬间炸了。

“老天爷啊,这怕是最还年轻的副团长了。”

“是啊,他才入伍几年现在都能和入伍快二十年的邱团长平级了。”

“最命好的还是孟枝枝吧。”

有人的语气酸溜溜的,“她才随军一年,这都要成了团长嫂子了。”

“在看看林慧芳,那可是嫁给了比她大好多岁的邱团长,她才当上团长嫂子。”

林慧芳为啥能在家属院那般嚣张,敢和许爱梅叫板?

还不是因为她男人在驻队厉害啊。

想到这里,大家不自觉的把目光放在林慧芳和孟枝枝身上。

林慧芳酸死了,她伺候老邱多不容易啊,吃的是真差啊。

在看孟枝枝年纪轻轻,周涉川也年纪轻轻就成了团长。

想到这里,林慧芳心说,死丫头,吃的真好。

被众人恭维的孟枝枝,微笑了下,“这是我家老周用命换来的。”

这是实话。

这一路走来有多艰辛,或许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而台上的周涉川似乎在此之前就知道了,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任由陈师长给他授予勋章。

他语气冷静,不骄不躁,“谢谢组织的栽培和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所望。”

他手握着奖项,肩膀上挂上了新的肩章,他只是站在那就成了最为亮眼的存在。

而他的目光,却紧紧地落在台下孟枝枝的身上。

那一刻穿越人群,四目相对。

周涉川满目温柔,他动了动唇,无声地喊,“枝枝。”

孟枝枝冲着周涉川笑了笑,她眼里还有着热泪,“恭喜你啊——周涉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