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实在是太糙了。

孟枝枝也受不住, 她瞪了一眼熊秋林,“熊大,说话干净点。”

熊秋林立马拱手讨饶, “是我的错, 我用错了词, 应该说孟姐你想用那个小妹妹了?”

孟枝枝没说话, 就在熊秋林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

孟枝枝说, “熊大, 以你的眼光来看, 该怎么才能利益最大化?”

熊秋林试探道,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孟枝枝白他一眼,“我们的交情你给我听假话?”

熊秋林麻溜地说实话, “很简单, 借她的势, 带她赚钱, 这就够了。”

不得不说,熊秋林站在这个位置能看清楚的东西, 还真的挺多的。起码他现在说的这话, 和孟枝枝对待骆成霞的态度便是一样的。

带她赚钱, 但是却不全然信任她。

这一点孟枝枝知道,骆成霞同样的也知道。

孟枝枝若有所思, 熊秋林倒是简单利落,“孟姐,其实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这些二代们的目的也很简单,说他们是草包也不尽然,我之前用这个词太过夸张了一点, 他们也是有脑子的,起码比普通人的眼界好多了。”

“你别的都不用做,只管带着他们赚钱,比什么都强。”

孟枝枝嗯了一声,朝着熊秋林道谢,熊秋林打蛇随棍,“孟姐,你什么时候带我也赚赚钱?”

孟枝枝指着那一批刚被搬走的货,“这还不叫带你赚钱?”

熊秋林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这是咱们生意场上的合作。”

孟枝枝没理,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那批干海货你先卖卖看,如果效果不好货给我们留着,我们自己来想办法出。”

熊秋林说,“别,你是不知道哈市人有多讲究,这一批干海货我保证是最好卖的。”

孟枝枝说,“借你吉言,卖完了,到时候我让明珠送你一箱鲍鱼。”

熊秋林说:“一言为定。”

*

孟枝枝把生意这边的事情忙完后,这才和熊秋林告辞,她转头去中央大街找明珠和骆成霞。

她到的时候,骆成霞已经花里胡哨了,头顶上顶着花环,站在中央大街的礼堂前,让现场拍照的摄影师在帮她照相。

她是条大鱼,开口就是不差钱,以至于摄影师咔咔就给她一阵拍,孟枝枝站在一旁这一会,她感觉摄影师最少拍了三十多张。

孟枝枝蹙眉,“同志,不管你拍多少。”她指着骆成霞,“这位同志最后撑死了就挑十张照片,我建议你还是不要把她当外地人来宰。”

哪里都有坑外地人的。

哈市中央大街这边的摄影师也不例外,对方听到孟枝枝这话当即就有些生气,“我已经拍了,你这话说晚了。”

孟枝枝抬头给了骆成霞一个眼神,骆成霞秒懂,她从包里面抽出一根红色小皮鞭,就跟着一鞭子甩了出去。

噼啪一声。

皮鞭甩在了摄影师的脚丫子旁边,距离他的鞋子估计也就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对方显然也没想到遇到一个硬茬子。

他当即被吓得一哆嗦,骆成霞已经从拍照的地方走了过来,她把玩着皮鞭,语气娇蛮,“连姑奶奶你都敢坑?”

一张口就老跋扈了。

这种专门坑人的摄影师,本身就是欺软怕硬,这会瞧着骆成霞一脸跋扈的样子,他当即便顿了下,“同志,是你之前说要多拍几张照片的,你这也不能怪我啊。”

孟枝枝,“她要十张还不够吗?”

“你让周围的人评评理,有谁照相是十张起步的?”

旁边的看客也都跟着说,“是啊,你这不地道。”

“一个动作给对方拍了三十多张,这不是坑人吗?”

“我看人家这位女同志能要十张照片,已经很好了。”

眼瞧着自己要犯了众怒,摄影师这才松口,“那就给你洗十张。”

孟枝枝,“十张不同动作的照片,而不是十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这下摄影师也不干了,骆成霞又一皮鞭甩了过来,摄影师的心尖尖都跟着颤了颤,“我现在重新拍。”

这下,孟枝枝她们才满意,骆成霞站在中央大街的街道中间,孟枝枝站在前面,教她摆动作。

不得不说,不愧是经历手机照片洗礼的人,不管是孟枝枝还是赵明珠,她们拍照的动作都超多。

骆成霞也学过瘾了,一连着拍了七八张,她这才意犹未尽。

到了后面,骆成霞付了对方一半的钱,“加急,我要尽快取照片。”

摄影师这会早都怕了骆成霞了,他当即说道,“我现在就去找人给你洗,不过加急要收加急费。”

骆成霞递给了他一张大团结。

孟枝枝拦都没拦住,只能瞧着摄影师喜笑颜开的去洗照片,她只能叮嘱一句,“傍晚之前我们要拿到照片。”

十块钱的加急费,什么都能洗出来了。

摄影师一走,骆成霞就跑了过来,朝着孟枝枝挨得近近的,“孟姐,你可真会拍照片。”

孟枝枝捏了捏眉心,“骆小姐。”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出钱了,剩下不管买什么吃什么东西,都是我和明珠来付钱。”

她感觉在这样让骆成霞继续下去,这姑娘能处处被坑。

骆成霞有些感动,“我爷爷说,肯给我花钱的人都是好人。”

“像是我平日在外面,别人都是指望我花钱。”

孟枝枝叹气却没多解释,“饿了吗?我带你去吃俄式西餐。”

骆成霞有些好奇,“俄式西餐?”

“就是哈市最有名的老莫餐厅。”

孟枝枝觉得整个哈市,也就只有老莫餐厅才能配得上骆成霞的身价了。

她们到的时候,这会两点多了,老莫餐厅没什么人,服务员都站在门口排排站,白衬衣,黑领结,燕尾服。

这一身装扮很是时髦洋气。

再或者说整个哈市,都找不到比老莫餐厅服务员更洋气时髦的打扮了。

骆成霞刚一进门瞧着这一幕,她还有些意外,朝着孟枝枝小声道,“这边的装扮和香江那边餐厅还挺像的。”

“不过香江的餐厅太小了,没有这个餐厅面积大。”

这一听就是行家了。

孟枝枝想了想,“要是方便的话,以后有机会,你带我去一趟香江试下。”

骆成霞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一回头瞧着赵明珠在看她,她立马补充,“赵姐,到时候你也去。”

赵明珠点头。

找了一个四人座的位置坐下来后,她接过菜单看了看,和骆成霞介绍道,“他们家红菜汤,罐焖牛肉,炸猪排和土豆泥都不错。”

她每报一个菜名,骆成霞就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我想都试下。”

孟枝枝想着,“你的口味偏甜,吃不了辣的,那再点个一个黄油鸡卷和奶油蛋糕。”

她每报一个菜名,骆成霞就跟着多咽了下口水,到了最后她口水直流,“那都上了吧。”

这些天在火车上,真是辛苦了她的胃了。

孟枝枝点完菜,便递给了服务员,“再帮我加一个格瓦斯和大列巴。”

对方一一记录下来。

等服务员离开后,骆成霞飞快地问了一句,“他们家好吃吗?”

光看店内的装扮,确实是很不错。

孟枝枝,“味道不错,你一会尝尝。”

骆成霞翻菜单看,过了一会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了,最先上的是成品奶油蛋糕。

骆成霞一口下去,顿时惊为天人,“这个味道真甜真细腻。”

她一连着吃了三口,完全停不下来,还是孟枝枝劝,“后面还有更好吃的。”

骆成霞摇头,“我最爱吃甜食了,这个就已经很好吃了。”

她一个人干完了整个奶油蛋糕,孟枝枝没办法只能再单独点了一份,剩下的一份孟枝枝准备和赵明珠分的,结果骆成霞巴巴地看着她。

孟枝枝没办法,又分成三份,给了她一小份,“吃甜食多了容易发胖,你要注意点。”

女孩子长胖太容易了,但是想要减肥下来却太难了。

骆成霞犹豫了许久,不敢像是之前那样大口吃了,好在罐焖牛肉和红菜汤上来了,她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

紧接着当炸猪排和土豆泥上来的时候,骆成霞顿时惊为天人,“这个玩意儿真好吃。”

她学着孟枝枝的模样,把土豆泥贴在炸猪排上,一口下去土豆泥细腻,炸猪排焦脆劲道,肉香味十足。

“孟姐,你别说,我觉得哈市的食物比我们羊城好吃多了。”

羊城的食物更倾向于原汁原味,清汤寡水。

骆成霞什么时候吃过各种味道的食物啊。

孟枝枝说,“有喜欢吃的,可以再加一份。”

骆成霞摇头,“我不太行了。”

她开始吃了一份奶油蛋糕,又从孟枝枝那抢了三分之一,紧接着红菜汤,罐焖牛肉,炸猪排,土豆泥,还有大列巴。

这一张嘴都没停下来过,到了最后骆成霞自己受不了,“要不是在外面,我都想把我皮带解下来了。”

这勒得太紧了,实在是太不舒服了。

孟枝枝笑了笑,“起来转一转没有人会笑话你的。”她还没吃完,她和明珠也太久没吃老莫餐厅的罐焖牛肉了,两人还特意加了一份,除此之外还要了一份白米饭。

用罐焖牛肉的汤汁来拌米饭,每一颗米都吸满了牛肉的汁水,入口q弹,别提多好吃了。

两人都吃得非常满足。

“果然内陆人还是要吃米饭。”

羊城的肠粉,汤米粉,汤细粉,偶尔吃还行,吃多了总觉得嘴巴没有味道。

赵明珠也点头,临走的时候,孟枝枝要了两份奶油蛋糕,打算给平平安安带个礼物,结果,赵明珠小声说,“我也要一份。”

见孟枝枝有些奇怪,赵明珠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道,“给周野带的。”

周野也爱吃甜食。

孟枝枝笑得意味深长,在闺蜜要翻脸之前,她哈哈哈没忍住笑了出来,“赵明珠,你也有今天。”

赵明珠被她笑的羞恼,“笑吧笑吧,你当初还不是。”

孟枝枝倒是坦然,“这很正常啊,人心都是肉长的,周涉川对我好,我肯定也愿意对他好。”

“而且,我也很高兴,明珠你能牵挂着周野。”

周野这人看着阴沉,实际上内心却赤诚,热情似火。

他把一腔爱意和喜欢都给了赵明珠,孟枝枝之前还担心一直让周野一个人付出久了,容易出现不平衡。

因为人是肉体凡胎。

感情也是。

一边付出久了,时间长了会觉得不平衡,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孟枝枝曾经就担心过,周野付出久了,而明珠一直没有回应,到最后周野会失望的。

而那个时候的赵明珠已经习惯了周野,若是他不在了,或者是消失了,那才会难受。

如今她看到赵明珠能够牵挂着周野,孟枝枝反而还有些高兴,“就要这样才好。”

“有喜欢那是锦上添花,没有喜欢也无所谓,装你也要装着牵挂他。”

赵明珠嗯了一声,第一次没有反驳。

孟枝枝利落的要了三份奶油蛋糕,一共付了十二块钱,把其中一份给了赵明珠,自己则是提着另外两袋牛皮纸袋子。

她没急着离开,而是又去外面的供销社买了两圆筒嘉士利饼干。这是新出的饼干,比桃酥要薄许多,哈市这边的人都爱买这个,给孩子早上当早餐吃。

也是在这一刻,骆成霞才有了几分错觉,孟姐是一个妈妈。

平日在厂子的时候,她做事果决,聪明机警,很多时候都会让人忘记她是一个妈妈的身份。

骆成霞,“孟姐,你孩子多大了?我也给她买点东西。”

孟枝枝笑了笑,“三岁八个月了,马上都要快四岁了。”

真是一晃眼的功夫。

“不过不用买东西,衣服我买的有,吃的我也买了。”

骆成霞想了想,“那我给他们两个包个大红包。”在她看来没有比红包更为实在的东西。

孟枝枝想说不用,但是骆成霞却说,“没事,我打赏小弟都不止这个钱了。”

孟枝枝,“……”

她有时候是十分佩服骆成霞这一张嘴的,明明是做的好事,但是经过她这一张嘴一说,就坏事了。

还是赵明珠岔开话题,“走了,去看看你的照片洗出来没。”

骆成霞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等她们去的时候,照片还没有全部晾干,不过也快了。

等了约摸半个小时,所有照片都拿到了手里。

骆成霞看了一眼忍不住朝着那个摄影师说道,“你的人品有些坑,但是拍照技术还算是不错。”

这算是夸人吗?

孟枝枝和赵明珠却习以为常,眼瞧着那摄影师汗流浃背,孟枝枝这才把骆成霞给喊走了。

她们从哈市回绥市还要坐一个多小时的汽车,骆成霞没坐过这种人挤人,满是汽油味的汽车,差点没把她给颠吐了。

好在总算是到了绥市驻队。

孟枝枝和赵明珠是能够直接进家属院的,但是骆成霞不行,这一路上相处下来,孟枝枝对骆成霞的性格,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所以,她和岗哨说了两句话,把骆成霞的身份交代清楚后,让他去问周涉川,对方能不能进去。

周涉川是知道骆成霞的,当初骆成霞差点没要了他弟弟周闯的命,在得知孟枝枝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周涉川还有几分惊讶。

不过到底是亲自跑了一趟,来到了驻队门口,他一到就瞧着八月盛夏,蝉声鸣鸣,树叶舞动。

孟枝枝穿着一件白色衬衣,下面一条藏青色九分裤,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纤细清瘦。

她将一头乌黑的头发挽在脑后,只露出一张过分白皙柔美的面庞,站在阳光之下,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一样。

周涉川顿了下,目光晦涩了几分,这才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枝枝。”

他一喊,孟枝枝猛地回头,脸上还藏着几分惊喜,“周涉川。”

连名带姓喊,却带着孟枝枝对周涉川独有的温柔。

“这位骆成霞。”

周涉川和骆成霞有过一面之缘,他这人眉目冷厉,气势煊赫,这般审视着骆成霞的时候,饶是骆成霞胆大包天,这会也忍不住心惊肉跳起来。

“周周周——”

“姐夫。”

周同志话到嘴边,改成了姐夫,这下周围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惊讶。

周涉川愕然。

赵明珠意外。

唯独,始作俑者骆成霞却在给自己打气,对,就是这样没错,她深吸一口气,主动冲着周涉川伸手,“姐夫,我是骆成霞。”

“不是之前的那个坏蛋骆成霞,而是好人骆成霞。”

“初来乍到,还请多多关照。”

让她进去啊啊啊啊。

总不能孟姐和赵姐进去了,让她一个人关在门外吧,那也太没面子了!

周涉川很快便回过神,他低垂着眉眼,扫了一眼骆成霞的手,却没有握上去,而是说,“喊我周同志就行。”

言外之意,我不是姐夫!

骆成霞没能和他握手,也跟着松口气,要死了,要是真和他握手上去,她害怕做梦都是鬼抓她。

她嗖的一下子把手收回来,很自然的挽着了孟枝枝的胳膊,“这是我孟姐。”她顿了下,抬眸,故作镇定,“所以我问你喊姐夫也正常。”

周涉川盯着她挽着孟枝枝胳膊的手。

对于周涉川来说,这比之前和她握手更让人接受不了。

他的目光太过刺人,以至于骆成霞就是想忽视也难,她立马就把手收了回来。

周涉川这才若无其事地说道,“去签个名字,进去吧。”

骆成霞立马照着做,生怕孟枝枝和赵明珠进去了,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

等进去了驻队里面,当看到整齐划一的训练队伍时,骆成霞忍不住惊讶的张大嘴巴 ,“好多男人。”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她身边的小弟可不少,但是那些小弟和面前这些龙精虎猛、满是阳刚之气的男人不一样。

明显,面前的这些男人更有男子气概一些。

孟枝枝拧了下骆成霞的胳膊,骆成霞这才把那一双乱飞的眼珠子,给收了回来。

一直到了家属院,没了那么多男人,骆成霞这才松口气,她握着包里面的小皮鞭,一遍又一遍地摩挲。

若是把这些龙精虎贲的男人,都齐刷刷地绑着,赤裸着上半身,她挥舞着皮鞭,一皮鞭抽过去,不敢想他们在齐刷刷地喊一声骆小姐。

她会有多爽。

想到这里,骆成霞就忍不住笑出声。

孟枝枝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骆小姐。”

骆成霞下意识地去擦嘴角口水,发现没有口水的时候,她这才松口气。

这动作和表情实在太明显了,孟枝枝就算想看不明白也难啊。

她叹口气,“擦擦口水。”

骆成霞有些窘迫,“孟姐,驻队的男人质量这么高啊。”

睡不睡的不重要,关键是每天看到这么多龙精虎贲的男人,光看着也养眼啊。

孟枝枝顿了下,她嗯了一声,“他们都是战场上枪林弹雨存活下来的热血男儿。”

“骆小姐。”她喊了一声,强调道,“你想要白嫖一个赘婿,怕是没那么简单。”

驻队的战士大部分都是心高气傲,让他们去当赘婿,大概率不可能。

骆成霞真要是敢睡了他们就跑,对方怕是能追到天涯海角去。

骆成霞震惊,“孟姐,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就只是看看而已,我可没想过去睡他们,就他们那体格,再看看我的体格,我怕是成了一个破布娃娃,都不够他们折腾的。”

骆成霞就是南方人的身高,只有一米五八左右,和北方男人的身高,是有着绝对差值的。

孟枝枝老脸一红,难道是她想多了?

好在总算是到了家属院,不用再继续这如狼似虎的话题。

“这是我家,这是赵明珠的家。”

两家院子连着院子,墙贴着墙,甚至是共用了一面墙。

骆成霞看完有些惊讶,“你们两家离得这么近。”

——那岂不是睡觉都能听到了?

她话还没说完,从屋内跑出来两个白糯米团子,三岁多的孩子,正是可爱的时候。

平平和安安能吃能睡,完全就是肉墩墩的模样,若是光胖还不够喜人,关键是他们还白,白的跟豆腐一样,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扑过来就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饶是骆成霞这个单身未婚女人,看的都有些想吃小孩了。

难怪以前那些老妖精喜欢吃小孩,实在太可人了一些。

孟枝枝蹲下来,一手抱了一个,没能抱起来。

还是周涉川在旁边接了过来,“你抱不动了,平平三十九斤,安安也有三十七斤了。”

这俩人的体重加在一起,都是一个成年人的体重了。

孟枝枝捏了捏白嫩嫩的脸蛋,“安安啊,以后要少吃点,不然太胖了。”

女孩子长大若是太胖了,穿不了漂亮裙子,那是会伤心的。

安安歪着头,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解释,“妈妈,安安不胖,安安只是瘦的不明显。”

奶声奶气。

孟枝枝差点没笑出来,抱着安安的脸蛋猛亲两口,她家安安真是太可爱了。

她提的东西多,一进去后陈红梅便接了过来,只是那一双眼睛却盯着自家闺女看。

“瘦了。”

她家枝枝瘦了一圈,只剩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蛋,只显得分外的白皙。

孟枝枝,“火车上太热了,这几天没好好吃饭。”

她主动介绍骆成霞,“妈,这位是骆成霞,我们厂子的合作伙伴,你喊她骆小姐就行。”

骆成霞这会倒是聪明了一次,她立马道,“阿姨,别喊我骆小姐了,喊我小骆就行。”

陈红梅也觉得喊骆小姐怪怪的,她便点头,“小骆,跑这么远过来休息一会吧。”

她提着孟枝枝带回来的东西,转头就要去厨房忙。孟枝枝把袋子里面的奶油蛋糕提前拿了出来,留了一块切成几份给大人吃。

剩下的一块一切两半,拿出来分给平平安安,俩孩子顿时高兴坏了。

知道妈妈一回来,他们就会有好吃的。

拿着奶油蛋糕就出去和小朋友们炫耀了。

孟枝枝笑着看他们跑了出去,骆成霞还有些意外,“孟姐,他们这么小,你就让他们出去不管啊?”

孟枝枝摇头,“在家属院他们随便造,丢不了。”

就算是真丢了,到时候也会被巡岗的战士给带回来。

骆成霞有些羡慕,“那这也蛮好,这要是在我们羊城,怕是孩子都要丢。”

孟枝枝心说,羊城在九十年代可是被称为最乱的城市,不过,这话她自然不好说。

因为家里来了客人,晌午,孟枝枝还亲自下厨做了两道菜,骆成霞吃了顿时惊为天人,“孟姐,你做饭这么好吃啊。”

她从来不知道!

孟枝枝笑而不语。

因为在羊城,她很少做饭呀,骆成霞自然是没吃过的。

驻队这种地方,孟枝枝也不可能带着骆成霞去转悠,便让骆成霞在家里做客。骆成霞是个闲不住的,好在到了下午许爱梅得到消息,孟枝枝回来了,便提着她家孩子上午才抓的一篓子虾子送了过来。

夏天一到,河泡子的水就变浅了,不少孩子在河泡子那抓虾摸泥鳅。

孟枝枝看到那一篓活蹦乱跳的河虾,她还有些意外,“这么新鲜啊。”

许爱梅,“刚抓回来的,我家那俩泼猴一身泥。”

“你家两个孩子抱着奶油蛋糕过去找他们玩,一人给他们分了一口。”

说到这里,许爱梅问她,“听说下午河泡子要放水,不少嫂子都要过去抓鱼,你去不?”

难得有点好吃的东西。

孟枝枝看了看时间,“要到三点以后我才有时间了,我一会还要去一趟供销社。”

许爱梅忍不住道,“你这一天天的都是大忙人,之前还能看到你。”

后面孟枝枝出差后,经常几个月都见不到面。

孟枝枝笑眯眯道,“这不是没办法吗?”

为了赚钱,大家都在拼命。

许爱梅瞧着孟枝枝脸上的精气神,她倒是多了几分羡慕起来,“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活成你这样。”

这话说的,孟枝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只是笑着说,“何政委的职位高,而且职位也特殊,他爬的高就等于你爬的高。”

话是这么说的,到底是意难平的。

许爱梅不提这种丧气话了,转头看向骆成霞,她眼睛顿时一亮,“这位女同志是?”

在骆成霞看来,许爱梅看着她的目光好像是在看着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透着几分精光。

这让骆成霞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皮鞭。

孟枝枝打圆场,“嫂子,你可别打她的主意了,她家条件好,是要招赘婿的,普通人她也看不上。”

一句话,瞬间打消了许爱梅想要做媒的心思。

她嗯了一声,“这么漂亮的姑娘,若是招赘就是可惜了。”

这年头普遍的认知是,好男人不招赘,能当赘婿的又有几个好男人呢。

孟枝枝不置可否,送走了许爱梅,孟枝枝让赵明珠守着骆成霞玩,她则是去了一趟供销社,去找钱主任。

她们从羊城走的时候,当时还让周闯给驻队供销社也发了一批货过来,和秋林公司的货都是一样的,只是无非是数量少一点。

孟枝枝过来找钱主任,就是准备问钱主任这事,她一到,还是林慧芳接待的她,“孟同志。”

孟枝枝瞧着林慧芳,总觉得她没有当年才来家属院那时光鲜亮丽了,那个时候的林慧芳,简直就是家属院里面最漂亮,最刺人的一朵花。

那嚣张,那跋扈,简直是和现在判若两人。

如今的林慧芳,就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明明前后也不过才三年多而已。

孟枝枝神色有些复杂,她喊了一声,“林同志。”

林慧芳摸了摸脸,似乎不意外她会是这个反应,“你肯定在想,我怎么老了这么多对吗?”

孟枝枝犹豫了下,还是点头。

林慧芳喃喃道,“是为了要孩子。”

“可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要孩子的命。”

“我这三年吃了无数的药,打了无数的针,怎么就怀不上呢?”

为了要孩子,林慧芳这三年几乎是吃尽了苦头,她不明白别人要孩子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到了她这里怎么就这么难呢。

孟枝枝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邱团长呢?他是什么反应?”

不提邱团长还好,她一提林慧芳的脸上就多了几分怨怼,她冷笑道,“他啊,他还有孩子,他怎么会在乎我怀的上怀不上呢?”

“我怀不上他反而更高兴一点。”

正当孟枝枝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钱主任进来了,这让孟枝枝如释重负,钱主任看了一眼林慧芳,“小林,档口来人了,你去档口忙吧。”

林慧芳只能出去。

她一走,钱主任替她朝着孟枝枝道歉,“小林如今要不上孩子,都快成祥林嫂了,孟同志,你不要和她计较。”

孟枝枝点头,“我晓得。”

她没再去提林慧芳的事情,而是单刀直入说起来了工作,“我从羊城离开的时候,让周闯直发了一批来驻队的货,钱主任这边你收到了吗?”

钱主任点头,“今天早上到的。”

“上午才清点入库。”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多了几分迟疑,“这一次怎么还有十一台电视机”

当看到那电视机时,钱主任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还以为这一次的货是不是发错了。

孟枝枝说,“没发错,电视机是我们长红制造厂最新的产品,先给你发十台放在供销社试卖,看看有没有人要。”

“不要电视机票?”

“不要。”

听到这个回答,钱主任站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好几次,“那售价呢?”

“我们厂子对外的售价是一千二百九十九,供销社这边可以酌情定价,只要熊猫牌电视机便宜一点就好了。”

最重要的是不要电视机票。

只此一条,就足够客户选择他们的电视机。

听到这话,钱主任心里就有数了,“那多出来的一台?”

孟枝枝说,“那一台是我要带走的,打算捐给驻队食堂,给大伙儿吃饭的时候播放下时事新闻。”

钱主任听到这话,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孟姐,你高义啊。”

这么贵的电视机说捐就捐。

孟枝枝笑了笑,和钱主任点了货,对了账拿了汇款单这才离开。她走的时候,在供销社上班的林慧芳出来送她。

“孟枝枝。”

林慧芳突然喊了一声。

孟枝枝回头。

林慧芳那一张向来张扬的面庞,此刻却一片安静,“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

“你也不知道我多羡慕赵明珠。”

前者孟枝枝是有那个运气,一次就生了双胞胎。

后者赵明珠也有那个运气,她明明结婚这么多年没有怀孩子,但是小两口却依然蜜里调油。

感情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孟枝枝突然问道,“林嫂子,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什么?”

“守着这个工作,当个怨妇求而不得。”

这话一落,林慧芳的脸上瞬间惨白了起来。

孟枝枝若无其事道,“如果我是你,我会去想解决的办法。”

“到底是谁不能生?如果你真想要孩子,那就舍得这一身剐,找个能生的男人去是生孩子。”

“而不是像是现在,既舍不得好的生活,又想要孩子。”说到这里,孟枝枝抬头看向林慧芳,“林嫂子,这世间之事岂有十全十美。”

“到最后的结果,无非是做完衡量后再去取舍,你想要得到什么,便要放弃什么。”

“你还年轻,你还有选择,等年纪大了,你想要做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

孟枝枝言尽于此,她话落转头就离开。

林慧芳却呆呆地站在原地,她喃喃道,“没有十全十美,没有十全十美啊。”

她贪恋邱团长给她带来的好生活,好工作。

却又想要孩子。

这世间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

她知道孟枝枝是在告诉她,尽快做取舍。

而不是在邱团长身上耗着三年又三年。

想到这里,林慧芳似乎也冷静了许多,她擦了擦眼泪,朝着钱主任请假,钱主任张了张嘴,“小林啊,你做决定之前一定要三思啊。”

林慧芳抬眸,那一双向来挣扎,怨怼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决绝,“钱主任,你早该知道我怎么做选择,只是不想去得罪邱团长对吗?”

她在外面向来都说“我家老邱”。

提起我家老邱,她以前从来都是一副很是骄傲的样子。

在驻队这种地方,男人职位高,女人面上也有光。

这让钱主任怎么回答呢?

他选择沉默。

林慧芳站在办公室好一会,她犹豫了许久,这才问了出来,“钱主任,如果我和他不再是夫妻,这供销社还能有我一席之地吗?”

就算是离婚,她也想保住工作。

她下不了决定的原因,一直都是害怕和老邱分开了,她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了。

钱主任想到林慧芳的工作能力,他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好一会才说道,“只要邱团长不特意为难你,这个工作正常来说,你是能保住的。”

有了这话,林慧芳转头就走,不再是以前的犹豫彷徨,而是带着几分决绝。

钱主任看到这一幕,他喃喃道,“邱团长啊,邱团长,你这是何苦啊?”

把一个女人逼到了这个地步。

几乎是没有任何退路的地步。

林慧芳回到家的时候,邱团长还没下班,她看着镜子中那个憔悴、沧桑、拧巴、纠结的自己。

似乎自己都有些没认出来。

要知道曾经的林慧芳多爱漂亮啊。

她向来最爱光鲜亮丽,也最爱打扮,可是自从为了要孩子以后,她就变成了一个黄脸婆。

林慧芳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她去洗了一把脸,换上了她最喜欢,最艳丽的一条红裙子,对着镜子描眉擦了口红。

邱团长就是这个时候下班回来的,他许久没有见到这般光鲜亮丽的林慧芳了,这让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小林。”

“你今天这是?”

不等林慧芳回答,邱团长就自言自语,“你生得好,就该这般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而不是每天熬喝不完的中药,把自己弄的乱七八糟的,身上还带着一股中药味。”

林慧芳抬头,那一张芙蓉面,此刻却平静如水,没有他夸奖后的任何高兴。

有的只是失望到极致的麻木。

“老邱,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