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何容易[破镜重圆]

作者:于见抒

Chapter 006

看了没一会何知然就清醒了。

只能说这世上巧合还是挺多,因为距离离得相对远,导致眼神出现了误差,转动桌子的根本不是谈砚,而是绘木的一个小姑娘。

谈砚可能就是手长没处放吧,虚虚得搭在边缘。

他吃饭都是优雅的。

每道菜就品鉴几口,身前的空碗连饭都没添。

像是专门来这家试菜的,倒是手边的红酒尤其受他宠幸,这会已经是添的第四次。

在修仙嘛?

谈砚看着挺瘦的,也不知道之前身上那些恰到好处的肌肉现在是不是都掉光了……

呸!

何知然立马叫停发散思维的脑子,暗暗唾弃。

她今天的状态很不对。

继而又埋头吃饭,期间那道西兰花在她面前停了几次,何知然断断续续夹了几筷子,倒也吃了个大半饱。

梁和看她才吃一小碗饭就放下筷子,关心问:“吃好了?”

何知然刚从发呆中抽离,愣了愣神,点头说是:“我饭量不大。”

因为这顿饭局有谈砚坐镇,包厢里除了断断续续的一点小声交谈,其他时候都是静声的,只有筷子和碗碰撞的清脆叮声。

所以当何知然这边话音刚落,饭桌另一头传来的那声轻笑就尤为明显。

“?”

何知然看去,不明白这是意欲何为。

谈砚坦坦荡荡的迎上目光,眼角笑意明显,没有要隐藏的意思。

何知然这下彻底看懂了,他在嘲讽。

这眼神像是在说:你?饭量小?

……

饭后何知然先离席打算去结账,却被告知已经有先生提前结过了。

她下意识想到梁和。

出去的路上何知然特意慢下步子悄声问他为什么还是去抢了先。

梁和却是一脸懵,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

何知然这才后知后觉,梁和全程坐在自己旁边,没有离开过。

那还能是谁?

“不会是谈总吧?”梁和在她身边耳语,“谈总人还是很好的,根本不像传闻那样冷血无情的嘛。”

也不搞那种官僚主义,今晚的这顿吃得人身心舒畅。

何知然不作声。

熟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她今天就是想请他吃一顿大的,也好让他念着点她的好不在项目推进上使绊子。

这下好了,这是要和她彻底划清界限。

饭都不让她请了。

慢吞吞的走到了大门口,大家打算还是按照来的方式回去,都一齐站在门口等饭店工作人员把车开过来。

何知然凑到了谈砚身前,想着还是试探几句他的态度:“谈总?”

女人柔和的声音撬动了谈砚的眉心,他挑眉,却没开口,就连视线也没偏移过来。

但何知然知道他听到了,就继续自顾言:“今晚吃的好嘛?”

面前的男人终于愿意施舍些注意力过来,却不正面回答,模凌两可的一句:“你觉得呢?”

何知然装傻:“我觉得还不错。”

“本来说好我请的,还是让您破费了。”

“嗯。”谈砚低低应了声,没了后续。

以前没觉得这家伙这么高冷的。

半天就蹦出几个字。

嗯什么意思?

“我刚刚看您好像还挺喜欢喝那款红酒,就去找老板定了几瓶,大概明天就会送到您那了。”

讨好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谈砚哪能不懂,他垂眸,迎上何知然眼巴巴的视线,明知故问道:“讨好我?”

“理由?”

何知然眼看被拆穿了也没再表演,收起了假笑,语气诚恳:“希望您能放wave一马。”

“我们会是绘木最合适的合作潮牌对象。”

“能别卡这次合作的推进嘛?”

谈砚眼底暗了暗,像是终于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又是主动请吃饭又是来关心他吃得好不好的,现在还送酒,敢情全是为了工作。

他还真是小瞧了她的上进心,

谈砚没什么情绪的笑从鼻尖送出,他脸色黑了一个度,声音更凉:“不能。”

无情又无义。

何知然也有点穷驴技穷了,这是她自己造得孽。

只是整个人肉眼可见的一下就耷拉下来了,像是被一众噩耗砸得起不来身。

梁和那个车上有两个人临时有别的事率先打车离开了,空了位置出来,插话进来问何知然要不要一起。

何知然无力的摆了摆手,“不用了,有人来接我,你们先走。”

梁和犹豫了半响,耳朵尖都爬上一点红,先是表达歉意:“希望不会冒犯到,是男朋友吗?”

何知然蹙眉想了一会,“不是。”

梁和这边不明显的松了口气,就又听到女人纠正道:“是未婚夫。”

车门被用力带上的撞击声炸响,何知然没看到梁和的反应倒是先被这声音吸了过去。

那辆黑色迈巴赫不知道何时驶了过来,原先站在旁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谈砚已经不在,那声响动想来就是他造成的。

怎么还是有这种摔车门的坏习惯。

何知然面色凝重。

“你要结婚了?”梁和的惊讶又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何知然确认:“下个月办婚礼,到时候一定要来。”

请帖还在准备,大概得到下周才能拿到发寄出去给宾客。

她又探出头对着剩下的几个同事发出邀请。

虽然就是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合作的机会了。

对于结婚这件事她一直没想隐瞒,特别是对谈砚。

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契机。

先前碍于合作的推进,她不想把情况变得复杂。

但刚刚的交流,让她感觉基本无望了,正好有梁和的提问在先,何知然就顺嘴公布了这个消息。

她特意说得大声。

谈砚应该是听到了吧?

*

谈砚上车就冷着脸,车已经开出去好远,李叔才问:“和何小姐吵架了?”

刚刚说要顺路送一程,都被他硬声拒绝了。

可原本特意嘱咐让一会邀请何小姐同乘的也是少爷。

转变太快,他一时间没转过来。

这些年能让少爷这么生气的,目前就只有何家这一个。

李叔却不怎么担心,反倒是乐见其成。

自从五年前何家发生那种事,何小姐提了分手后就音讯全无,谈砚把自己锁在家里,消沉了近一年。

再之后,就开始玩得比以前更疯。

夜夜笙歌,喝得烂醉如泥。

家里人轮番劝过,都没有用。

直到一脸冬末,有路人报警说在湖边发现了浑身湿透的谈砚。

奄奄一息。

京市的冬天,穿着单薄身上还挂着水,就那样摊在露天的路上,是想把自己冻死。

这之后,在海外谈业务的谈笑鸿飞红眼航班赶了回来。

见面看着刚刚脱离危险期却还是了无生气摊在病床上的谈砚,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用力的扇了他一巴掌。

随后遣散了众人,父子两聊了一整晚。

没人知道那晚的谈话内容,

只是在那之后,谈砚就像变了一个人。

置之死地而后生,先前的一些爱玩的毛病也没了,进化成了谈笑鸿2.0。

在商业上雷霆手段,像一个寡情寡义的情感绝缘体。

李叔看在眼里,一时也不知道这种改变对他自己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直到今天,他感觉谈砚好像才从前年那个冬天活过来。

谈砚对李叔是敬重的,大多不会甩脸色或者是出言不逊,这下一股火气压在心底不知如何释放,所幸直接不开口。

未婚夫么?

谈砚咀着这几个字,像是咿呀学语的幼儿般把这三个字反复念叨。

耳边又闪过那几个酒蒙子在饭桌上说的话。

——带了个外国佬回来结婚。

他原本还不相信。

所以是真的嘛,何知然。

黑色迈巴赫隐于夜色,路的尽头有不知名的发光物像是在指引着往前,最后车停在了风华公寓的门口。

谈砚打下车窗,看着那道黑金牌匾,神色晦涩难懂,太阳穴突突直跳,左手手腕处罕见的在晴天泛起痒意。

他没有下车的意思,林叔就也没催。

车外的寒风呜咽叫嚣,街道上人烟稀少,就连路灯都显得格外寂寥。

独有一辆黑色越野作伴,两车前后脚停在公寓门口,本是互不干扰,直到那极高底盘上踏下一只脚。

白色长款棉服盖住了那个女生的膝盖,她下车后朝着车内说了几句,嘴角的笑都要勾到耳后。

驾驶座也下来了一人,穿着同款的黑色长款棉服,像是生怕先下车的人多等,三步并作两步的跨了过来,环住那人的肩膀,说说笑笑往大门走去。

“林叔。”谈砚紧紧盯着这对没人看不出来关系的情侣,直到两人即将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忽然出声问,

“今年冬天是不是比往常要冷。”

那两人林叔也看到了,本想说出口的“那是不是何小姐”被生生挤了回去,他回复:“今年的寒潮来得是比往年凶了些。”

谈砚足足在车里坐了有半小时,直到冷风把他优越的眉骨冻得发僵,他才有了动作。

落下一句:“您今天辛苦了。”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在逃避。

林叔也看出来了,驱车离开前他罕见的多嘴了几句,以长辈的身份而不是雇佣关系,年迈者的嗓音附着着岁月的痕迹,沉声,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小砚,试试看。”

“……”

“您路上注意安全。”

谈砚宽肩挺得笔直,定制西装的线条勾勒出他利落的背脊,在一步步稳当的步子中没有一丝晃动。

踏入那个大堂时,谈砚都怀疑是不是自己遇到了时空穿越这种科幻事件。

前台坐着的还是那两个物业,何知然依然站在正中央,就连手里捧着的纸杯都他妈和凌晨那次一模一样。

对方也是一惊,那双眼睛含着笑,声音清甜,说出的话却不是他想听的。

她又喊他谈总。

还问他怎么在这里。

谈砚气笑,没想回复,快步走离,他怕控制不住,做出一些后悔的事。

他倒是没事,但不想让何知然为难。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谈砚听到她在叫他。

“谈砚。”

久违的名字。

谈砚回了头。

何知然挽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出现的,刚刚和她一起下车的那个男人的臂弯,抬眼看他:“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夫,林樊。”

她的唇边浮起浅淡的笑意,很好看却也很刺眼。

“我们下个月办婚礼,希望你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