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何容易[破镜重圆]

作者:于见抒

Chapter 017

何知然小的时候总爱跑到谈家大院里玩,一玩就是一整天,有时候玩得尽心了还舍不得回家,就会直接在谈家住下。

还没有很明确的性别观念时,何知然会吵着闹着和谈砚一起睡。等后面大了些,何知然就会跑去缠着谈舒月。

那会两人会一人盖着一床被子,躺在床上谈天说地。

何知然喜欢和比自己年长的姐姐玩,她总会更有耐心。

她的房间总是香香的,何知然一直都没有找到同款,恋恋不忘。

从进门开始何知然就闻到了这股熟悉的味道,直到梳洗完,又一次和谈舒月一起躺在一张床上,她终于有机会问:“舒月姐,这是什么香?”

“香?”谈舒月鼻尖翕动,嗅了嗅,心里有了打算,把刚刚盖好的被子又掀开跑去梳妆台前拿了个盒子回来,“你闻闻看是不是这个?”

离近了何知然才看清,那是用来装咖啡的最普通的一种马克杯。

通体是纯白色的,耳式手柄不知缘由的破了个缺口,现在里面装着深灰色的固体,味道就是从这里传出的。

何知然凑近闻了闻,确认就是这个味道:“这是你自己做的嘛?”

谈舒月喜上眉梢:“Binggo,怎么样,还可以吧?”

“相当好。”何知然眼神澄澈。

“我这次多做了几个,你明天回去的时候可以直接带走。”谈舒月一直有自己做香薰的爱好,她对味道很敏感,也比较挑。

何知然围着房间四处看了看,问:“打火机有嘛?”

……

房间里的灯尽数熄灭,四下都被黑暗笼罩,只有床头那一抹暖黄的烛火在跳动,香薰的暖香味丝丝的散开,何知然感觉自己也已经被这股味道染透。

她说:“这几年我试过了很多香薰,都没有这个助眠。”

谈舒月笑她:“小时候的味道?”

何知然低低嗯了一声,“舒月姐。”

“嗯?”

“你为什么离开谈家了?”

空气有那么半分钟的静默,最后是被谈舒月无奈的轻笑打破。

她就知道这丫头不会善罢甘休。

谈舒月喁喁说着:“那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们交换。”

何知然被逗笑,“行。”

“你这次回来,只是为了结婚嘛?还是为了阮冠贤?”

这次轮到何知然安静了,她睁开了眼,循着那点微光找到了谈舒月看着自己的眼睛,而后垂眸扬了扬嘴角,喟叹:“你还是了解我。”

谈舒月从被子里探出手,拍了拍她:“你打算怎么做?”

“舒月姐,这是第二个问题。”

谈舒月耸肩,“哎,没糊弄过去,可惜。”

何知然笑:“该你了。”

“为什么离开谈家了?”她把问题又说了一遍。

谈舒月知道今天是怎么都躲不过了,彻底平躺了下去,幽幽开口:“因为我怀了小铃铛。”

“叔叔阿姨不想要她?”何知然有些惊讶,尽管谈舒月的父母她不是很熟悉,但谈砚的父母在,在她的记忆里他们也一直都很喜爱这个侄女,怎么会因为怀了孩子就任由她被剔除家门。

谈舒月果然摇了头:“是我鬼迷心窍,看上了一个不是东西的男人,我为了他和家里决裂了,生小铃铛那天,这个人渣也消失了。”

“手术单还是阿砚签的。”

何知然震惊的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谈舒月对于这种反应并不惊奇,就连她也搞不懂当时的自己,像是被夺了舍。

足足缓了有一会,何知然才再次出声:“后面为什么不再回去,程姨他们也肯定不会不管你的。”

单亲母亲养育一个孩子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我……”谈舒月忽然想到,“这也是第二个问题了。”

何知然没招,只得投降:“那你再问我一个。”

“还是刚刚那个问题,你的计划是什么?”

何知然实话说:“还没有。”

“然然!”谈舒月以为她在糊弄自己。

“我说真的,我打算婚礼之后再开始着手准备,我现在连他人在哪都不知道呢。”

之前有试图查过,但他惯会藏,无论是自己的恶臭心思,还是现在自己的一些相关信息,以何知然现在的资源,根本无法查到。

“怎么不找阿砚帮忙?”

何知然抿唇:“我还真想过。”

“但他好像还挺恨我的,连朋友都不愿意和我做。”

谈舒月憋笑憋得难受。

这傻丫头。

不对,谈舒月又在心底默默反驳自己,傻小子才对,度没拿捏好,造成误会了吧,死鸭子嘴硬。

“可惜你舒月姐现在不是谈家二小姐了,不然还能帮你一把,实在有心无力。”

何知然摆摆手,让她别这么说。

可以报复阮冠贤最好,要是最后实在找不到他人,那只能说明是妈妈泉下有知,不想让她做这件事。

轮到了谈舒月,何知然催促她快些回答,为什么后面不再回谈家。

“因为我骄傲啊。”谈舒月长叹一口气,“当初信誓旦旦的说走就走,灰溜溜的回去多丢脸,我才不要。”

“再说了,我还得谢谢你。”

何知然没懂:“谢谢我?”

谈舒月笑而不语:“反正不用担心我,我现在活得很自在。”

刮了一辆阿砚的豪车,还拿了阿砚的钱,就为了把小铃铛送到然然的手上,真是不明白现在年轻人的追求手段。

“自在就好。”何知然没再继续追问。

其实在谈舒月说出那个不回家的理由时,何知然就觉得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她和谈舒月真的很像,就连这个倔脾气,也如出一辙。

当晚两人都像是回到了多年前,聊到了很晚才睡。

等再睁眼,是阳光透过床头顶上的窗户撒了进来,何知然被照醒。

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再睁眼的时候,就看到谈砚双腿交叠着坐在床边和他一身黑格格不入的粉色沙发上。

两手端着报纸,应该是听到了床上的动静,这会正直勾勾的看了过来。

何知然猛得上拉被子,十分不自在。

屋里暖气充足,她穿着单薄,而且只穿了一件睡裙。

这会只露出了两个小鹿似的眼睛,惊恐得看着这个神出鬼没的男人:“你怎么在这?舒月姐呢?”

话音未落,房门拐角就传来了拖鞋擦过楼梯的啪嗒声,谈舒月正好在这个时候上了楼,手上端着一杯冰美式和一碟面包煎蛋,长发用一个极简的鲨鱼夹固定在脑后。

“然然醒了?”

何知然利索的坐起身,胸前的被子还是被牢牢固定着:“舒月姐。”她眼神往坐在一旁丝毫没觉得自己太没边界感的男人身上瞥,气音道:“他怎么在?”

谈舒月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和盘子,走过去推了一下还气定神闲坐着的人:“做个咖啡的功夫你还挺自来熟,谁让你上来了,下去。”

谈砚把手里的报纸叠起,随手扔到一旁的茶几上,神色晦暗的看了眼缩在床角像防贼一样的何知然:“又不是没看过。”

“嘿你这小子,多大岁数了,怎么说话还这么不着调。”谈舒月这次换成了踢他一脚。

何知然默默点头。

谈砚看在眼里没再继续留下来打嘴炮,他站起身,系上了西装的扣子,皮鞋跟和木地板相撞发出清脆的搭响。

走了没两步,看到还没动作的何知然,没什么好气的催了一句:“我没耐心等你,你最好十分钟内换好衣服下楼。”

何知然一脸懵,但是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她只得寄希望于谈舒月:“他为什么要等我?”

谈舒月也知道的不太具体,这人这两天倒是清闲得很,今天一大早就跑来,说是来陪小铃铛玩,可明明今天幼儿园还没开始正式放寒假,小铃铛当然不在家。

说了之后又说来看看关心关心她这位表姐。

那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噢。”谈舒月忽然想起来,“他说今天要去投资的一家游戏公司开会,名字叫什么我倒是不太记得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昨天夜聊,何知然也把自己现在做的工作一五一十的讲给了谈舒月听,后者是知道她现在在和一个国内的游戏公司谈合作的。

何知然这下是彻底的清醒了。

“舒月姐,我要洗漱。”

十分钟。

不多不少,何知然出现在了一楼。

煎蛋被夹在两片面包中间,正被她的右手拿着,这是刚刚谈舒月硬塞在她手里的,说早上不吃饭对肠胃不好。何知然连拒绝的时间都没有。

“我好了,走吧。”

谈砚撑在点单台前,听到急吼吼的下楼声就猜到了来人,嘴角的弧度早就被隐藏好,这才向后偏头,“走?”

“哪?”

“……”

“绘木啊。”

何知然捋了捋掉落到额前的头发,“不是今天要开会。”

前三分钟她也收到了梁和发来的消息。

谈砚不置可否,挑了挑眉:“你去?”

“当然。”

她刚刚刷牙的时候抽时间看了眼手机,昨晚林樊最后的消息还是在半夜问她怎么还没到家,发的语音,声音都是飘的,她后面回复说晚上在舒月姐这里睡一晚的信息到现在都还没得到回复,想来宿醉到现在还没醒。

那这场会议只能是她这个唯一还清醒着的人参加了。

何知然眉心微蹙,睫毛都在发颤,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不然呢?

他不是也来顺路接她了吗?

谈砚扯了下嘴角,手指摩挲着手里的咖啡杯手握,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