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毛绒绒的汪汪队, 向榆愣了一下,但先拉开门招呼狗狗们进来。
“快进来,外面冷。”
排骨转身朝门外响亮地嗷了一声, 那群阿拉斯加们像听到了召唤, 巨大的毛茸身影争前恐后往房间内挤。
向榆低头看着一只狗、两只狗、三只狗.......整整十七只,阿拉斯加群中还有两只哈士奇混入其中。
都是成年犬,厚实的爪子踩在地板上, 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梅花印。
到了暖和的地方, 狗狗们迅速围到壁炉边转圈圈, 有几只已经舒坦地爬下来, 发出长长的呼声, 还有个自来熟的已经开始用嘴玩织女的线团了。
活动室本来就放满了员工们的游戏机、耳机、毛线球、钩织针画、抱枕围巾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再让狗狗挤进来显得有些逼仄。
织女被毛绒绒的浪潮包围着,拿毛巾给狗狗挨着擦身上的雪花。
“哪来的?”
向榆接过排骨嘴里那只兔兔玩具, 是个很柔软的布娃娃, 上面有一些狗狗的口水印,但一点都没有咬破,可见排骨的爱惜。
“这是你的玩具吗?”
排骨快乐地转了一圈,这是对的意思。
“你自己的吗?这些狗狗又是哪里找的?”
排骨走在村里有面子,向榆知道, 因为是她的狗,敢对排骨哈气的小黄大黑回去就会被主人教训,十分威风八面。
不过这群阿拉斯加显然不是村里养的。
虽然这些狗狗看着毛发干枯打结、脸板瘦削,有几只还疑似皮肤病, 但品种狗向榆还是认得,主要是农村没人养毛这么长又傻兮兮的品种。
看着手上的兔兔玩具,她脑里电光火石地闪过什么, 蹲下身摸到一只狗狗的铭牌,果然看见了底下“亚冠犬舍”的牌子。
这是排骨第一家主人的犬舍品牌,之前警官说他们犬舍是繁殖大型犬的,申请破产后走投无路,才试图来偷排骨。
“我明白了,你去第一任主人那里,拿的这个?是不是?”
向榆举起小兔子连比带划,排骨听完歪歪头,又原地转了一圈。
向榆瞬间脑补完排骨波澜壮阔的一生。
被第一任主人弃养时没有带玩具,之前在景区看见前主人就想起来了,就偷偷溜回去找,到了又看见关废弃厂房笼子里的小伙伴,就帮它们开门,带回来找现在的主人。
加上之前被弃养从隔壁市叼着饭盆一路跑回公安局、被误会成野狼下山引起全城骚动的高燃剧情,拍成电影也非常有看头。
“这些狗看着饿了挺久了.......也不知道打疫苗没有。”
看毛毛就知道养得不好,向榆蹲下身,小心伸手摸了摸一只阿拉斯加的肚子。
果然胃袋空空的,全靠毛发撑着体型。
向榆看着排骨,觉得此狗有惊人的智慧。
“那老板跑路许久了吧,现在又被吊销了养狗证.......嘿,你倒是聪明,知道全带到我这里来。”
他们把还没调味的粥加了温水,撕了一点鸡胸肉进去,还没有放下盆向榆就被一群热情的毛绒绒包围了,一个个蹿起来乞食,一只哈士奇为了吃饭还给她比拜年的作揖姿势。
还是你二哈脑子灵活。
向榆废了很大劲,试图告诉这些狗狗每只汪都有,但是没办法,它们会在盆放下来时蜂拥而上,所有狗挤在一起抢饭。
第一盆舔干净的时候 ,第二盆才好不容易才出锅还烫着,刚放凉了又哇哇嗷嗷地扑上来抢第二盆。
养多了聪明小动物和妖兽,向榆第一次见到打出狗脑子是什么情况......几个员工为了给它们腾位置已经站到沙发上去了。
一转头,沈九从厨房提了两只闻着味去偷吃的狗出来,额头上有个井字。
汪汪叫响成一片,按下葫芦浮起瓢,向榆都绷不住了。
“排骨,快帮我管管啊!”
听说住在雪圈的人会用狗拉雪橇,还能和狼群作战,这么多大型犬是怎么形成组织度和战斗力的!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排骨跳上沙发,收紧腹部,抬起下巴,颈部线条倏然拉直。
“嗷——呜———”
这声狼叫清晰锐利,拉得长长的,带着无尽的穿透感,听得人耳朵发麻。
穿过这声狼嚎,仿佛能看到旷野、雪原和狼群祖先驰骋的冰风。
嚎叫的余韵在寂静的客厅里停留了好几秒,大山深处传来了别的狼群的叫声,闹哄哄的客厅骤然安静下来,向榆听得目瞪口呆。
排骨跳下沙发,所有狗都毕恭毕敬的给它让路,它踱步走到饭盆面前,抬头看着向榆,把饭盆推给她。
吃吧,吃了你就是我们汪汪队的老大了。
向榆看着脚下的狗盆:“.......”
太客气了!不必如此!
“哇,是我听错了吗,排骨声音是这样的?”
青鸾摆弄着自己人工耳蜗,第一个惊呼出声。
平时排骨为了融入人类社会,学着怪模怪样的狗叫,这还是它第一次展露自己的本音。
平时夹得很辛苦吧。
眼前的狼狗比起刚来时的毛色暗淡,现在膘肥体壮气势凶悍,在哈蟆谷好吃好喝的饲养□□重直逼一百二十斤,已经超过绝大多数野狼的体重,体型上和狼王也能掰头。
放在狗子界一定是非常有颜值的类型。
而且在游客们的溺爱、同族的尊重下,排骨现在很有自信,体格魁梧健壮,毛发粗硬浓密,步伐沉稳又行动灵活。
有工作的狗狗气质就是不一样啊。
可惜西海现在降温落雪,甘蔗是在秋季收获的热带植物,冬天的大部分甘蔗已经收进仓库了。
还有就是游客们现在穿得跟球一样,在密密的甘蔗地里跑不动,地里的记录已经许久没人打破。
是时候给排骨物色新工作了。
当务之急还是安顿好狗狗,幸好向榆捡的破烂够多,很容易凑齐了狗窝和纸皮的材料,织女从她房间搞了许多棉花,飞快用布裁成垫子,便是很舒服的小窝了。
把狗狗们照顾好,众人打算回房休息的时候,房门又被笃笃笃敲响了。
“是人,带了刀。”
沈九朝门外看了眼,回头问向榆,“系统说的劳改犯是近日来吗?”
羽霄也坐起来,取下耳机挑挑眉:“谁啊?”
在道法的体系里,劳改的对象是弑父弑母、背弃人伦、叛国逆贼、大奸大恶之徒。
系统是真不讲究,啥都往这里塞。
说完羽霄就拍了拍旁边织女脑袋:“你带着青鸾月汐几个回房间睡,待会万一打起来了不关你们事。”
沈九把围裙脱了,走到房门前握住门把手,羽霄则抱胸站向榆旁边,呈保镖状。
“这么紧张的吗。”向榆被他俩这如临大敌的架势搞得心里打鼓,“我之前寻思万一是大闹天庭的猴哥,还高兴了一会儿......”
沈九拉开门,夹着雪粒的风先涌了进来,门口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背上扛着把巨斧。
他和沈九差不多高,但肩背宽得像座小山丘,比起景区人均天仙的颜值水平,这位面容朴实木讷,放在人群里转眼就忘。
最吸引人的是身后那把斧头,木柄缠着麻绳,保养得油亮油亮的,斧锋薄而锋锐,一看就是常用的兵器。
“你是谁?我找向榆。”
男人的声音也很木讷,“我叫吴刚,来景区报道。”
.......
合着劳改犯,来的是真劳动改造的。
羽霄听到吴刚两字,额头上就滑下三条黑线:“你是月宫那个?”
“正是。”
还以为来的谁呢,原来是个小卡米拉。
羽霄当场就要起身去睡觉,向榆却睁大了眼睛,对语文课本上的案例人物又添一位感到欣喜。
“砍月桂树的吴刚吗?月宫上除了你是不是还有嫦娥?”
吴刚点点头:“她是我同事。”
向榆喜出望外,给他倒热茶,特别有唠一段的热情:“快进来坐。”
吴刚伐桂,多少人小时候看着月亮的幻想啊。
月桂高五百丈,下有一人,常斫之,树创随合。人姓吴名刚,西河人,学仙有过,谪令伐树。
简而言之,他在修仙学道过程中犯了错,所以被罚砍永远不会断的月桂树。
虽然对谷里的妖怪来说,他就是个修仙未半中道崩阻的凡人。
沈九天生富贵,羽霄得道成仙,都在天庭混生活。
月宫用现代人的话来说,算天庭版图上最偏远的自治区下辖的一个冷僻乡镇,地理上远离凌霄宝殿的政治中心,也远离天河商圈等热门经济点,沈九被借来借去都没去过这么清苦的地方......投资是分钱没有的!
“天庭是真没钱了啊,什么都往这里塞。”羽霄叹为观止
“月宫才几个人,一个他,一个蟾蜍,一个嫦娥,一个捣药兔子——小刚啊,嫦娥是不是也快了,你们月宫的机构快被裁撤了吧。”
在这个位面的人间界,现代人已经登月了,过了月亮崇拜的时候,月宫经营业务就这个惨淡,一年香火还没有财神一天多。
几个人一顿蛐蛐,羽霄跟说相声似的给向榆讲天庭八卦,吴刚不善言辞,只看见排骨的时候有些爱怜地摸了摸它的头,说好狗。
向榆给他早就准备好的特殊员工大礼包,手机、房卡、洗漱套装,和之前给修仙弟子用的人间入门教科书。
“先休息,有什么明天说.......你有什么特长吗?我给你想想岗位。”
吴刚声音闷闷的,有些不自信:“一无所长。”
他在华国文化里的定位类似西西弗斯,一个永无止境地砍树,一个永无止境地推石头,似乎是人类文明在思考永恒时不可避免的幻想意象。
虽然对当事人来说,很惨就是了。
吴刚对能来这里还是很开心的,怕啥都不会显得太没用,他的眼睛往壁炉上瞟:“我可以给劈柴,给这个添火,我不怕冷的,冬天可以搜集很多木材。”
壁炉是装饰用的,现代人早就不靠木材作为能源了。
唯一还在用的就是北方农村,在自建房里烧炕.......
诶!
向榆眼睛一亮:“那,你自己做过木屋、修过炕吗?”
—— —— ——
安静的雪夜里。
三个背着鼓鼓囊囊、几乎与人等高的重型登山包的高大身影,正吭哧吭哧地走在景区外围冷清湿滑的青石板路上。
打头的芬恩喘着粗气,用力靠在自己的登山拐杖上。
其实那不是登山杖,是一被啃了一半,所以高度正正好的甘蔗。
他走着走着,还笨拙地拿嘴撕着外皮,说话含糊不清。
“Bloody hell.......”甘蔗汁让他的话语带上了黏糊糊的甜腻感,他分外舍不得自己的登山杖,但又忍不住一直吃。
“我就说该在城里住一晚,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找酒店,天黑了雪山也看不见,虽然这个东西很甜。”
埃尔莎则抱着一根锡纸包装、更精致一些的甘蔗,这个是在烤甘蔗的小摊买的。
不需要用牙齿撕掉皮,只需要嚼吧嚼吧然后吮吸里面温暖充分的糖分就好了。
“你应该试试我这个,我的撒了肉桂粉,虽然和那位老太太语言不通,但显然我选择到了最好吃的那个。”
他们两个窸窸窣窣嚼着甘蔗,最后一位队员拿着手机在导航,他是唯一没有选择甘蔗的那个。
从小吃到大,没有欧洲人对这种“亚热带异国风情水果”的情结。
埃尔莎吮吸着甘蔗甜美的汁液,叹了口气:“真好吃,要是能再甜一点就完美了。”
徐云:“小姐,这就是白糖。”
芬恩夸张地捂着嘴:“这个小东西戳破我口腔黏膜了——哇哦,真是难以征服的美食,像菠萝一样刺激,甜美的水果都是如此。”
“云,你真应该来上这么美味的一根补充糖分,就不会这么累了。”
受不了两个坑货同伴把嚼过的甘蔗渣直接吐包里行为,徐云退后一步,举起导航
“再左转五百米就到了——别抱怨了两位,这次没有红牛赞助,给你们俩在景区外面订到酒店已经花费很多运气了。”
这趟来得可不容易,他们刚刚参加完雪联在华国的积分赛,临走前在网络上刷到了美轮美奂的冰川景色,原本是没有旅途热情的,但天白山是未经开发的原始景色,听说甚少有人踏足。
未有人踏足——对胆子大的外国佬来说可太有吸引力了........
本来就是搞极限运动的人,埃尔莎和芬恩立刻吵吵嚷嚷要来爬山玩。
正好在华国,又有登山经验,他们不征服谁来征服?
外国人在华国旅行的受限颇多,刷卡上网付钱都非常麻烦,爬山更是手续严格。
外国公民未经批准私自攀登华国境内的雪山,本国人罚罚款写写保证书就完了,但外国人被逮住了是犯法,还有可能遭遣返出境。
别人遣返了也算了,但埃尔莎和芬恩还有商业赛,会经常来华国。
但是登山申请的个人申请基本不会被受理,好队友徐云满头大汗地给他们找了家登山公司,详细提交计划、出示登山资质、缴纳费用后才获得批文。
西海在华国腹地,不是对外交流的窗口,还是边境管理区,对外国人的活动限制最是苛刻。
找一家能用签证和护照入住的酒店找了好久,天白山脚下就一家连锁酒店愿意受理。
因为带着两个外国队友,在机场和转高铁的时候又卡了一会儿,拖到半夜才到酒店。
两个拖后腿的也很有自知之明,拿手掌把嘴擦干:“走吧,云,有你真好。”
“我似乎闻到了什么香味.......”
快走到酒店门口,埃尔莎惊喜地抬起头,动了动鼻子,走到队伍最前面。
被她带着往前,徐云一路走一路看导航:“是这个方向吗?别急啊,让我看看。”
“oh,我们能不能住这家。”
埃尔莎停在散发米粥芬芳的酒店门口,眼巴巴地朝里看,“我好饿,或者就算不住这里,我们可以买东西吃吗?”
“告诉你个好消息。”
徐云收起手机,“走吧,就是这家酒店,还提供夜粥服务,马上就能吃到了——你这个好命的埃尔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