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那俩人衣袂翩跹, 行云流水。
虽然姿势不太专业,但在滑雪界,只要没摔都叫炫技, 用脸刹能刹住也是本事的一种。
羽霄和青鸾二人踩着板, 东一下西一下,还故意将板切过雪面,前面羽霄掀起一片雪浪扬长而去, 下一秒青色的身影就从雪幕中潇洒冲出, 如同惊鸿破雪,
两人均穿着宽大的广袖长袍, 袖子被疾风扯得猎猎作响, 碎雪和衣摆缠作一团,衣服卷着雪飞,人又在雪中腾云驾雾, 冯虚御风.......
看来看去只有两个感觉, 一个是雪场质量真好,这雪真蓬。
第二个是我也好想这么装一次。
人在板上抄着手,御剑乘风翩然而下,逍遥得很,跟做了神仙一般。
滑雪——一直被认为是西方传来的项目, 没想到竟能和这身装扮适配至此。
雪顺着衣服游走,衣服上的流苏和飘带追着人跑,优雅飘逸的衣服就要飘起来才好看,美得像画一样。
许多人围着屏幕看得目不转睛, 硬是等到羽霄在山脚停下才挪开眼。
羽霄对着摄影师抬抬手,不是抱歉,而是让屏幕前的观众还得多练。
虽然眼神不好, 但国师有两大爱好,一是骑电瓶车,二是滑雪。
这两项运动都有风做造型,在她看来都很帅,滑雪更是雪镜一戴谁也不爱,在人间也找回了飞来飞去的感觉。
游客们看得心驰神往,恨不得自己也上去往下跳。
羽霄和青鸾下山后镜头又切回了山顶,又有几个戴着雪镜穿着汉服的滑雪人从山头纵身一跃,像赶着去开宗门大会。
“好像是景区的活动。”
姜语彤已经在看滑雪票了,点进软件就看见了谷民圈的推送。
“这三天有教练证或者考取了旭光证的可以免费租赁汉服,他们纺织铺在山脚有分店。”
轩辕无双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挥洒自如的身影,嘴里道:“这个天穿汉服有点冷吧。”
姜语彤无情地戳穿了她:“我看你想穿得很,是没这个技术吧。”
轩辕无双捂住脸:“给学姐留点面子。”
其它游客更是看得眼睛都红了。
“好家伙,踩个板子以为我看不出她在飞吗。”
“我也要滑!我也要滑!”
“让我也帅一下,我也想帅一下。”
“摔是一瞬间的,帅是一辈子的。”
“这不是想帅就能帅的,我从这个坡度跳下来估计要请法医来拼。”
“看得我蠢蠢欲动,不知道景区卖膏药吗,除了抹屁股上那种。”
“没事啊,他们雪道尽头就是西海附院的棚子。”
.......
就这样,轩辕无双和姜语彤站在了雪场缆车边,屁股上穿着小乌龟。
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轩辕无双看着在阳光下泛着圣光的雪顶,眼里无限向往:“所以我考过了这个道的证书,就可以换衣服去潇洒一回了。”
姜语彤在调整他们的乌龟:“我要求不高,什么时候能去掉屁股上这个龟龟就很好了。”
高级道边是高速缆车,不同于载客的封闭厢式缆车,雪场这里的缆车是吊椅式,坐上去腿是悬空的,像秋千一样,看起来很好玩。
这不是她们这种小白该来的地方,两个人望洋兴叹。
不过前面刚从山上下来的游客姐姐说,可以上去看看,然后去另一条线路坐回程缆车回来,就当看山顶的风景。
“你们俩穿着这个乌龟,工作人员看一眼就不会让你们进去的,推坡都不让推。”
“景区管理挺好,别的地方鱼雷地雷满天飞,屁滑选手一大堆,这儿下不了有第二条缆车送回来,不是说必须滑。”
她俩在姐姐指导下稀里糊涂穿戴好装备、上了缆车,热心人还特意让他们坐边上,待会好下一点。
除了少部分有滑雪经验的老资历,南方人都只有坐魔毯的经验,缆车上大家说说笑笑晃着腿,下缆车的时候就特别精彩了。
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大吼
“往前走!不要停留!”
“迅速离开站台!”
“双板的注意板头不要交叉!朝一个方向!”
“单板的先摘后脚!”
但并没有什么用,高级道的缆车不会停,除了极少部分人能站起来立在板子上溜下去,大部队像被机关枪扫射了一般,统一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被缆车铲着走。
一车六个人,六个人就有六种不同的摔倒姿势,双板的两条腿打结扭成面团,单板的连滚带爬,撅着屁股试图逃离缆车。
山顶上放着泰坦尼克号的配乐,在我心永恒的悠扬旋律里大船解体,游客们跪在地上蛄蛹的场面下显得无比恰如其分.......
刚上缆车时好好的一群人,现在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面对满地乱滚的游客,山顶的音响又变成了孤勇者,一阵强劲的配乐在耳边响起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工作人员都扶不过来,刚把这个扶正,另一个又四脚朝天,一个刚站起来,又被后面滑过来的鱼雷一个滑铲撞倒在地。
已经没有扶的必要了,如果没有人看着,他们真的能把自己玩死吧。
向榆坐在小板凳上,看游客们五花八门的洋相,忍不住这样想道。
滑雪算半个极限运动,怕有不听话的游客背着工作人员闯关滑高级道,她上午特意起了早,就坐高级道门口看有没有不长眼的,还带了条马鞭。
想不到往这一坐,不长眼的没见着,朝拜系统就一直在+1+1+1+1+1......一般跪几个还能有两个磕头的。
好位置,真是延年益寿啊。
要不是山上风大,她能在这里看一天。
而这群沙雕游客,费牛鼻子劲上山来,连滚带爬地站在山头往下一看就被吓破胆了。
“我的天呐!”
“这和跳楼有什么区别!”
“溜了,吓死人家了。”
“医保卡乖啊咱们不看这个,走了走了。”
然后就三步一滑五步一摔,步履蹒跚地找下山的索道,看着可有意思了。
坐缆车的人不少,高级道上的人几乎没有,估计都在紧张刺激地考证。
轩辕无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随后被身后一双温柔的手扶起来。
她一回头,发现竟是方才在电视上看见的那个身影!
羽霄冲她笑:“刚来的时候最好坐在右边,然后板上在左脚,这样会简单一点。”
轩辕无双瞬间就激动起来:“道——道长老师!我就是看了您视频才想来这里看看!想不到碰到和您一起了!”
“不激动,不激动。”
羽霄特别有星范儿,还知道照顾小粉丝情绪,无双都忘了她还在地上蛄蛹的学妹,羽霄去拉起来了,端的是温润如玉。
“我记得我在景区见过你们,住了一阵了吧?”
“对对对我们都来了半个月了!基地也是我们修的!道长老师,小青鸟,太监老师,我们在电视上看过好多遍那个,七,七世......”
“七世书。”羽霄爽朗地笑了,“小小客串一把。”
“您演得特别帅,演技特别好!”
“本色出演,谈不上演技。”羽霄摆摆手,被顺毛得特别舒服,眼睛都眯起来了。
“今天想来滑雪吗?来都来了,想不想试试从这儿下去?”
轩辕无双立刻摆手:“还没有证,我们准备坐缆车回去。”
“那有点远,高速缆车是单向运行的,要走一段去换乘。”
两个人含泪点头。
“其实是想滑的吧,跟我来。”
羽霄带着自己两个小粉丝,走到高级道入口,看见她家掌门坐在小板凳上守门,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有证吗?”
两个妹妹特别老实,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求生欲,走后门的机会近在眼前,但依然在羽霄身后直摇头。
羽霄拿出自己的证,伸了个懒腰:“滴滴带滑,带一个。”
向榆对这个雪地花蝴蝶有些无语:“你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被你带。”
羽霄看向轩辕无双,冲她勾勾手。
“把雪板放下,上来。”
“我换大板子,你坐在我板子上,手抱着我腿,但是这样会吃雪,或者也可以我背你下去。”
她熟稔得很,显然这种雪场带滑不是第一次了——
也的确不是第一次,向榆和她练这个的时候,是想万一有人在高级道上不敢进不敢退,特殊员工技艺非武功了得,能去救一下。
然而业务熟练后,性格外向的羽霄短短几天就混成了雪场把客王,自己耍帅不过瘾,没有救援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
向榆的雪场汪汪队也是这个原理,雪厚的地方怕有人掉坑里出不来,所以雪原上遍地都是大狗,但严重背离了初衷,汪汪救援队完全沦为了游客们的玩物。
羽霄三言两语,把轩辕无双诓得晕晕乎乎的,小姑娘脸红红的,在羽霄指导下趴到她背上,然后仙鹤踏上她的小滑板,滑着s形荡来荡去就走了。
羽衣三振风不断,真给她美死了。
姜语彤待在原地,看着被高级服务带下山的同伴,酸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痛.......
她还会回来带我吗,我在这里等会不会很尴尬,我还是自己去坐缆车回去吧,真羡慕啊.......
向榆看着她俩一骑绝尘的背影也是才想到,这儿还有个姑娘被拆伙了。
羽霄你看看你干的什么事,你就不能胸前挂一个,背上背一个走吗?
她抬头就看见一张泫然欲泣的脸,两个人视线一对上,她也想起了。
虽然隔着厚厚的雪镜和面罩,这不是她的河狸大队长吗。
这两个人为基地也算立下汗马功劳,难怪羽霄带过来了。
她叹了口气,指了指前面没影的二人组。
“你是和她一块的?”
“对,呜呜呜呜好羡慕啊,我也想要。”
“你怕不怕?”
“什、什么?”
向榆取下雪镜,拉下外套领口,露出一张哈蟆谷游客分外熟悉的脸。
“掌门!!!”
“来吧。”
在对方激动得有些破音的声音中,向榆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脚下的单板,拍了拍自己腿,“坐上来,我带你下去!”
虽然许久未出手,但也是宝刀未老。
两个月前就在修缆车建雪道,她体育天赋向来不错,又在自家雪山上,风和雪都眷顾她,从来没有摔过,证也是有的。
姜语彤九十多斤,向榆没费什么劲就把小姑娘抱在怀里,还能掂两下。
“掌门,掌门......”
姜语彤死死抱着她脖子,不知道是感动的还是害怕的,连连唤了她两声。
“害怕吗?害怕就闭上眼。”
“不怕不怕,我不怕,摔了也不痛,我穿得很厚还有小乌龟。”
她跟自我安慰似的还念叨起来,环绕向榆脖子的手更紧了紧。
被哈蟆大帝抱着下山,在景区也是独一份的待遇吧!
“那准备开始咯——”
向榆腰稍微用力,扭了扭脚下板子,抱着小姑娘俯冲而下。
“啊啊啊啊——!!!”
突然的失重感,姜语彤一下收紧了搂着向榆脖子的手,把向榆勒得直翻白眼。
“松,松手啊!”
真是只看贼吃肉不见贼挨打,只看羽霄面上风光,难怪她昨天回来脖子上都是青的,今天也选择背人下山。
向榆还奇怪呢,明明公主抱最有范,她能忍住不装这一下?
她不装我来装。
有些事还是要吸取前人经验,再抱几圈下来,朕怕是要变成嘉靖了。
察觉到自己的手卡着向榆脖子,姜语彤拼命给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别怕别怕,很稳的。”
向榆喘匀口气,赶紧踩着板子刹了几脚,幸好过了开头的小崖,后面的坡度平顺下来。
她尽量少做动作,抱着姜语彤顺坡而下,风扬起她俩的长发,举目远眺,天地间只剩下极致的雪白。
群山像白玉一般,前方的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在雪坡前形成了清晰笔直的光柱,如同天堂之门。
今天太阳正好,雪地反射的光也强,雪道在阳光下蒸腾起朦胧光晕,白雪皑皑的树林和缆车也镶着金边。
温柔、明亮又圣洁,不染凡尘。
向榆怕怀里搭车客看漏了,还催她:“睁眼看看,别怕。”
姜语彤从向榆怀里探出脑袋,被温暖又浩瀚的阳光偷袭了满眼,竟有种鼻子发酸的感觉。
粉雪又被叫做香槟雪,在阳光底下泛着金光,这里洁净得如同天国净土,一点杂色都没有。
只有静穆的雪山、澄澈的苍穹和纯白的雪原,雪色与天光相融,天地间只有象牙白和淡金色,如同幻境一般不真实。
人死后上天堂,应该也是去这样的地方吧?
不对,这就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云都在自己脚下,一伸手就能摸到天空。
两侧连绵的雪岭向后飞驰,寒风掠过耳畔,明明抱着自己的也是个女孩子,可能是雪地反光晃眼,也可能是吊桥效应,姜语彤眼里真的盈起了泪花。
向榆还在用屁斜滑法闪避自己扬起的雪雾,低头一看姜语彤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游客,你也一定很为我的设计感动吧!
她翘起嘴角:“怎么,风景不错吧。”
作为开发人,除了系统给的粉雪机,雪场选址和缆车都是她自己搞的,俯瞰自己江山时向榆很有些自得。
哪怕隔着雪镜,姜语彤也依然能想象到向榆眉眼带笑的样子。
抱着自己滑的这位......是真的大老板啊。
每日把上万游客玩弄于股掌之中,哈蟆大帝放在霸总文里也算年轻有为、风流倜傥了。
你说,怎么没有霸总小说写主角开景区的呢。
姜语彤闭上眼,靠在向榆身上喃喃道:“享福了。”
“?什么?”
“啊,我说,在这里有种上天堂的感觉,像走了一会,所以享福了。”
两人说话间,姜语彤感觉自己身下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向榆外套口袋窸窸窣窣一阵,钻出了一只毛绒绒的猫脑袋,脸黑糊糊的。
“唔,你挤到它了。”
向榆见怪不怪地往前滑:“是我的猫,不要摸它哦,会咬人。”
姜语彤浑身僵硬,猫却没管她,顺着外套一溜烟跳到向榆外套帽子里,趴得稳稳当当。
然后上半身立起来搭在向榆头上,和她们一起滑雪,风把猫毛吹得狂乱。
“正好想叫你出来看看,今天天气很好。”向榆对这个组合技早就习惯了,脚下灵活变向了一个落叶飘,悠然自得,“抓稳了,待会掉下来在雪里不好找。”
“你也快看,好不容易滑一趟,是不是很漂亮。”
冬天冷了,没法骑着小电驴兜风,但可以一起在雪山上兜风~
就这样,头上顶着猫,怀里抱着人,向榆十分拉风地出现在高级道终点。
雪原刚开业,考过证的人少,高级道上工作人员比游客还多,还有好几个抄着手看热闹的白大褂,就等着倒霉蛋来开张。
现在都显得无所事事,笑着冲向榆招手。
“帅!老板!帅!”
“掌门亲自滑下来啊!”
“我看着比我羽霄姐还潇洒,不愧是掌门。”
在吹嘘声中,向榆稳稳停住,把姜语彤放下来,顺手拍拍她头顶的雪。
“去初级道玩吧,学会了就能天天来了。”
“嗯!!”
姜语彤依依不舍,眼睛一直在向榆身上,还想和她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能找什么共同话题。
最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掌门,你不仅五连鞭打得好,滑雪也滑得这么好。”
向榆:“.......”
刚刚才把你抱下来!能忘了这茬吗!
—— —— ——
另一头,天白山底下。
副总裁来西海后如同鱼归大海,人影都没见着,徐霄转着转着,以考察的名义在哈蟆谷玩了两天,终于考察到了天白山底下。
“失策了,早知道给我自己早早把票订上。”
“之前看他们修房子时就应该预约的,那会笑话他们要建造师资格证,这证竟然是真的有用。”
“来西海这一趟,像副总说的,总不能不滑雪吧?”
现在好了,雪票是雪票买不到,温泉是温泉订不上,冰原项目一路飘红,要是自己股票也这么红就好了。
估计副总早给自己规划好了,现在在山里玩开心了吧。
带着淡淡的酸涩,徐霄在景区外围转了一圈,竟看见一群背着大包小包的人在山脚下围着。
另一边,则是十几号穿着制服,面色黝黑、脸上带着高原红的少数民族。
他们分站两个营地,城里背包客和土著人的区别一眼就能看出来,两边人没有说话,但在进行着眼神交流。
跟游戏匹配大厅一样,这是在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