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商战, 尔虞我诈顶级智斗。

现实的商战,偷公章,偷股权书。

刘波听见姮娥的话愣了愣, 但很快冷静下来。

掌门身边是有一些能人异士, 比如那个道袍女子,卜算能力被传得神乎其乎,许多人千里迢迢为求一卦。

他在负责疗养院, 那里头的人有多迷信, 又被景区这些员工拿捏得有多死, 他心里无比清楚。

已经不是招摇撞骗能解释的了, 人家有真本事。

姮娥说:“我现在要问三个问题。”

“第一, 这合乎道义吗?我判断你的父亲是个苛待发妻、忘恩负义的家伙,你要发誓你所说的每个字情况属实,否则会受到来自月亮的诅咒。”

刘波被她突然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 但是他接受能力奇强, 当下严肃点头,甚至情不自禁地用起了古风口癖。

“我发誓,我所言句句属实,无半字虚言。”

“那我宣判他有罪。”

姮娥也点点头,然后看向向榆, 像个优雅的骑士一般:“第二,我通过如此手段拿到股权书,会让掌门受牵累吗?”

“不会。”向榆想了一下,她自己也是老板, 补充道,“如果只是股权代持书和原始出资证明,这不是刘俞的私人物品, 是他藏匿侵占证据。”

“但是他的财物,比如现金珠宝不能碰,公章最好也别拿,之后扯不清楚。”

姮娥点点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您允许我出手吗?我目前听命于您。”

她好聪明谨慎啊......

向榆忍不住想,如果是别的员工,包括羽霄沈九,要是有姮娥的本事,这会儿应该吱儿哇乱叫、仗着自己法力无边去乱来了。

在她点头首肯后,姮娥和刘波迅速进入状态,开始分析他爸会把这些重要的东西藏哪里。

刘波说肯定不在办公室,因为酒店自己的人不少,比如和樊大厨熟识的几个高层就是刘波派的,刘俞做了一辈子亏心事也不信任别的老员工。

姮娥点点头:“那也应该不在外室那,他对你和发妻尚且薄情,恐怕外室于他也只是消遣和转移财产的工具,千百年来没有新鲜事。”

接着二人结论是可能在刘俞几处常住的房产,也有比较糟糕的情况,给银行保管。

技术层面上没问题,但是来人间第一单业务是抢银行的话,姮娥有点怕自己被系统判罚塞回去_(:з」∠)_

“应该不会,在银行保管箱取用不方便,刘俞小招数多着,这些东西要频繁取用盖章,放银行容易耽误事,取的路上也容易遗失。”

“那没那么麻烦,只需要分为三步,就是找到东西,拿过来,交给你,对吧?”

“还有侦探姐姐也要注意安全!”

“哦这个你不用管,现在给我说一下这个文书长什么样吧,技术上的事交给我你放心。”

......

俩人一顿好聊,刘波最近压力大,精神状态也挺堪忧,叭叭叭啥都说。

向榆都觉得这个突如其来的拔刀相助离谱,他竟然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无论能不能帮上忙,刘波都许诺了重金相谢,完了还神秘兮兮地问姮娥

“您是掌门家人是吗?”

“.......”姮娥笑得弯起眼,“算是吧。”

刘波心满意足地走了。

我就知道当初的判断没错。

能有这么多能人异士在身边,掌门的确就是古武世家的传人啊!

—— —— ——

姮娥言出必行,她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第二天就采购了一大堆东西为计划做准备,说时代在变化,手法也要与时俱进。

向榆以为做这行是用仙术,不想姮娥开始看开保险箱锁的教程。

为了练手,她晚上散步的时候把景区所有门锁都开了一遍又复原,跟闹着玩的一样。

虽然上下几千年都知道这位国服第一神偷丰功伟绩,但毕竟没亲眼看过她如何窃的灵药,向榆心里还是有点担心她不熟悉现代门路,万一被抓了可如何是好......

正在年关上,她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新春会演出流程稳定,景区协助她控制人流的安保团队强得可怕,民警们在散场时的拥挤路段会组成人墙,天上飞着无人机,地上停着作战车。

向榆看着拿防爆盾牌、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特警进入景区时都怔了怔,很快公安局的网安员过来了,说怕他们员工看监控看不明白,有专业的老刑警守在后台,帮忙调度警力。

自从公安和消防入驻哈蟆谷后,向榆已经很少为阳寿操心——甚至隐隐有种感觉,上面的领导比她更害怕哈蟆谷出事。

除了民警特警,现场还有许多穿红蓝马甲的引导员,这是zf统筹安排的社会志愿者,他们是来自各个社区街道的网格员,往年被派在城市各个角落阻止燃放烟花爆竹的队伍。

今年西海网上有人提到年味重了许多,一方面是景区很热闹,一方面是其他地方烟花爆竹的燃放管控都没有这么严格了,大量的人手被调往哈蟆谷,可以偷摸在湖边放个加特林。

西海从前从未有过这样数万人的大规模的聚会,大过年的要是两眼一睁看见“西海万人景区发生重大踩踏事故”,也能理解领导们在紧张什么。

张局长舔着老脸换上衣服混进游园会大队伍,一边直播游园一边带货,摁猪摁得专业极了。

文旅局也是厉兵秣马,一帧没剪把他放到x音号上引流。

遥想当初,老张和夫人来谷里还是有几分自持身份的拿乔,现在已经凭借自己努力当上主播了。

向榆先给从前福利院去电话,老院长已经退休了,新院长和她并不熟悉,向榆说会有一卡车米面蔬菜送到福利院,给孩子们吃。

然后拨通了老郝的电话。

哈蟆谷经常会发温泉券给学生社团,新春会前后更是人手一张游园票送到老师们手里。

当初没出圈时,谷里全靠老师同学们捧场上业绩,西海大学新校区就有五万人,最极端的情况下,景区只接待学校客源就能活下来。

向榆在电话里祝辅导员新年快乐,那边老郝貌似还在厨房,接到她的电话高兴得把锅铲都扔了,菜也不管了,哎呀来哎呀去不知道说什么好。

向榆说一些感谢当初的助学金/奖学金评选还有找工作之类的旧话,没有老师同学们的帮助她可能很难完成学业,现在给老师们准备了礼物,想登门拜年。

如今向榆不同于往日,老郝哪里好意思让她亲自登门,在那头一张脸都笑成菊花了,说心意领了不能让她破费。

向榆又顺势说那不打扰,把年货放在学校,都是谷里的新鲜蔬菜,老师们记得取。

老郝也顾不得矜持了,那头声音高兴得变调,说那什么时候到啊,他可以来哈蟆谷自提!

和他说完,向榆又给别的照拂过她的老师去拜年电话,聊得东西都差不多,开头矜持地谢她的门票,夸她景区办得漂亮,并拒绝她的年货,然后在听到哈蟆菜那刻高兴到变形,纷纷问那什么时候能拿到啊。

最后打到王院长那里,向榆一通新年好,王院长很高兴,在向榆提到拜年时沉吟片刻,说了个地址。

“好孩子,我正好想找你,有话说。”

“你直接来我家,你们文老师出去钓鱼了,我和我孙女在。”

巧了吗这不是!

向榆将装满礼物的皮卡停到王院长楼下车位的时候,向来波澜不惊的老太太扶了扶眼镜:“你这孩子,带这么多东西来干什么。”

“给您拜年呢,都是自家地里的土特产......”

王院长的家是联排别墅,电梯能直达客厅,省了搬运的功夫,待到她们把货码进电梯,往客厅搬的时候,向榆听到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啊!”

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姑娘惊叫一声,方才还盘腿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礼盒包装立刻扑上来。

“这是哈蟆魔法菜!”

她快乐地拍拍纸箱盒子,想打开看看,但是看见向榆是陌生人,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往王院长身后钻了钻。

她的小裙子边上滚着雪白的毛边,被养得很仔细,往王院长身后躲的时候有些害羞,又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盯着电梯口的箱子看,有点怯生生的灵动可爱。

王院长笑呵呵地把她从身后推出来。

“小禾,要有礼貌。”

“这是我学生,喊姐姐,小榆啊,这是我孙女,人小鬼大的。”王院长简短介绍几句,“诶,小禾你刚才说什么?这是什么菜?”

小姑娘眼睛一直偷偷打量向榆,站出来鞠了个躬:“姐姐新年好。”

“小禾新年好!”

向榆知道王院长家里有孙女,从兜里摸个红包出来:“来小禾——”

“像什么话!提这么多东西来,我让你都拎回去!”

“给孩子的,给孩子买糖吃。”

王院长作势要打她手,向榆灵活闪身,往小禾兜里塞

“你才多大,你还是孩子!”

王院长急了,拉着向榆衣服,嗖地从自己外套兜里也拿出早有准备的红包,往向榆帽子里塞,“你拿着,老师给你的!”

小禾看着两个大人像老鹰捉小鸡一样走位,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脆生生地问:“姐姐,你是哈蟆陛下吗?”

向榆和王院长撕吧中不忘郑重点头:“正是在下。”

小姑娘一下高兴起来:“我们同学说,哈蟆王国的魔法蔬菜是哈蟆陛下种出来的,只有在魔法土地里才能长出这么好吃的菜,姐姐,我可以先吃一口魔法菜吗?”

“当然可以,王院长你家厨房在哪,我给小禾洗两只樱桃萝卜。”

......

在一阵鸡飞狗跳后,向榆被王院长拿拐棍戳着屁股,端着一盘水灵灵的蔬菜拼盘出来了。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人抱着一根生萝卜啃。

气氛是不尴尬,王院长客厅里好多恐龙玩偶,还有许多向榆眼熟的周边,连喝水的杯子都是他们谷里产的。

小禾古灵精怪,给哈蟆陛下介绍这个什么恐龙,这是什么蜥蜴,然后说自己的梦想就是到哈蟆谷当讲解员,天天和动物们呆在一起,所以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

王院长懒得理小禾,这是她第一次吃到哈蟆谷的蔬菜,越吃越感慨

“我可算知道你们谷里有什么魔力了,不仅学校老师同学爱去,我这小孙女天天嚷着要爸妈带着去哈蟆谷,这菜真好啊,真水灵。”

“小禾,你不是第一次吃吧?你都不带奶奶去。”

小禾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奶奶工作忙。”

向榆也说:“是学生疏忽。”

严格意义上来说,向榆和这位帮了自己颇多的王院长没见过面,之前没能回馈人家什么,全靠王院长护犊子。

王院长却亲昵地拍了拍向榆的手,又捏了下她脸。

“之前没仔细看过,不怕你觉得老师托大,你和我年轻时候真像,心性澄澈、行事有方,以后会比我前程更光明。”

她喝了口茶清清嗓子,“我也不绕圈子,你知道市上准备给你景区申请评级不?”

向榆点点头。

她又不傻,如此重视程度,哈蟆谷没挂上标,上面的人比她还着急。

“你觉得会给你多少。”

向榆笑了下:“4A。”

头次申办最高只能到3A,但4A可以由省级文旅部门组织评定。

看西海官方上下上蹿下跳这个样子,肯定会给她最好的评级。

王院长哼笑一声:“哈蟆谷的巅峰人流量最高单日达到五万,新春会预约超过十万——我知道你们有控制人流,没有放这么多人进景区,但是你要知道这些数据其实看得见,你那app每个帖子点击量上面的人都门儿清。”

“好恐怖的啊,国内大部分5A景区都达不到这个流量,严格来说,评4A需要3A满1年,而评5A需要4A满3年,哈蟆谷太年轻了,你哪项都够不上。”

“但是市上领导说,要么不挂,要么就挂最好的,一定要抓住机会,特事特办,连哭带闹。”

向榆:“......”

这个连哭带闹是怎么来的!

“你以为高铁是一拍脑门就能改道的?哈蟆谷的专项工作组是市里主要领导牵头,什么景区专线动车可行性研究报告起码写了几十版,你们谷的客流是算了又算,毕竟文旅线要带运营收支指标,多少人睡不着觉的。”

“然后市里带人去省上争取支持,之前把你们搞成自然保护区就在这等着,再对接国铁,发改委,要钱要路,你那段时间应该做了不少资料,但是没想到这么复杂吧?”

“这次也是同样,申请5A要国家文旅局批准,而且硬性条件是近2年内未发生重大安全事故。”

“市上领导使出浑身解数,拍着胸脯保证你明年绝对平稳落地,小刮擦都不会发生——小榆我知道你压力很大,要承办这种规模的大型活动,又要应付轮番登门的消防安保检查,每天晚上都提心吊胆,生怕游客出事,大家都是这样。”

“现在哈蟆谷在全国范围内小有名气,但是还不够,都是有野心的,要做就做世界级,现在他们的口号是建造世界一流的旅游目的地。”

向榆听到这些,就算心里有准备,也露出了宇宙猫头的表情。

我都还没打算走向世界啊!

太夸张了。

当然,对城市的发展来说并不夸张,譬如张家界市的张家界景区,市和景区一个名字,是举全市之力建设张家界,定位是立市之本、强市之基,总投资超过4000亿元,还为它扩建了机场。

这种情况,只有景区足够硬,和地方足够穷才会出现。

很反常识的是,旅游业盘点里收入最高的城市首先是上京,其次是魔都。

但是为什么不作为“旅游胜地”出名呢,因为人家不止旅游业,产业更是富得流油,没有要打造超级ip的欲望。

光是上京的城门楼子、魔都的东方明珠就足够吸睛,不屑于用特定景区作为城市形象窗口。

就算是日巅峰接待量近十万的迪士尼也不敢说自己代表魔都,但张家界市真的就叫张家界。

王院长也说。

“你别以为是喊口号,文旅局有专门的工作组,已经和韩国和日本的旅行社谈好了,开年就送客源过来,要是反响好,给你开国外直航,投放广告。”

“这些东西都是一发而牵动全身,西海那机场都不是国际机场,开通国际航线肯定要扩建,你的景区也是,现在指示牌还只有中英双语吧?”

“你等着,等年后复工,上面肯定来人让你重新做,把中英日韩法五国语言加上去。”

“我让你来,就是想给你说这些,小榆你要关注形势变化,比如前段时间发的那个西海旅游市场管理规定,你肯定被喊去开了会,你注意到那个‘零容忍破坏景区生态与声誉的行为’吗?”

“如果再出现西部大峡谷欺负你的情况,会有官方律师帮你处理,说不定都用不上我这老太太了。”

“也不是只有好处,在评级时期会有无数检查和改造要求,什么水环境治理,生态红线,从残疾人配套检查到厕所排放,你要有心理准备。”

“还有你们景区导游不够,语种非常狭隘,之前就有非英语外国游客反映语言适配化做得很差,这个确实不重要,但是影响评级。”

“你要忙起来了,小榆,不可能让你等三年的,今年不行最迟明年,就会让你全面升级挂上标。”

评5A不止是挂牌好看,还能争取更多政策倾斜。

王院长说累了,她是把向榆当亲学生看,最后总结道:“我就是给你提醒一声,年后景区肯定有不少调查员来暗访,一开始是市上,然后省上,好好加油!”

向榆听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太卷了。

西海上下都铆足了劲,还有贷款“明年一定不会出事”去骗评级的。

“穷地方是这样,魔都上京能看不上文旅财政,西海能看不上吗——或许你知道87版红楼梦影视基地是谁主持修建的?”

王院长笑眯眯地看着向榆,像看自己亲女儿一般:“年轻人,正是奋斗的时候,这么多人指着你吃饭,你名字真好听,谁取的?”

“我福利院院长起的,她说榆是榆钱,这个名字带财。”

“那她是真没起错,现在有出息。”

俩人又坐在一起寒暄了一会儿,王院长说了些本来自己在上京会有更好发展,但是年纪大了没必要了,她又念旧这样的旧话。

说到后面,她又掐了掐向榆的手。

“不要喊我王院长,喊我老师,老师很为你高兴,景区现在资产体量上来了,我其实还好奇,你们现在的股权结构是怎么搞的?经营决策是你在主导,还是有资方派了人来管?”

“你不用告诉我!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感觉有些事身不由己,或者觉得被架在前面,就不要背不应该背的责任,这是万劫不复的事,可以跟老师说。 ”

“老师在法律界还有些资源,你还是孩子,有困难要求助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