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时间还早,宋鹤眠跟沈晏舟约的是一起吃午饭,他看了眼手机,沈晏舟早上七点的时候给他发消息说十点会来接他。
宋鹤眠打算煮个鸡蛋做早餐,鸡蛋在热水里翻滚,他在厨房里放空。
这种睡眠不足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宋鹤眠难受地打了个哈欠,眼睛依旧干痛。
他默默叹了口气,待会在路上买瓶眼药水好了。
或者看看跟沈晏舟装模作样地讨论一下案情,能不能让他的特殊能力认可他有对尸体被发现提供线索,进而给他一晚安睡呢?
之前两个案子都发生在津市,而且动物视野都给出了清晰的线索,再加上市局的同事办案效率本来就高,所以睡不好的诅咒根本没有发作的时间。
但那位卧底,宋鹤眠完全没把握要过多久才有人发现英雄陈尸于此,甚至会不会有人发现,都可能是个谜团。
一是犯罪分子丧心病狂,如果他们真那么做了,估计报案人到时候也只能发现骨头。
二是视野里完全没告诉宋鹤眠,这帮人究竟在哪个城市。
他都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在国内,国内罂粟连单棵不允许种植,更别提成园那种规模了。
境外犯罪,警方鞭长莫及,宋鹤眠明白这一点。
有沈晏舟的提醒,乾安那边应该就不会掉入犯罪分子的陷阱了,宋鹤眠想到这个,精神稍微提了提。
鸡蛋已经煮好了,宋鹤眠把它捞出来过凉水,就在这时,农家乐老板给他发来了信息。
老板:“小帅哥,你现在就得点菜了,今天客人比较多,看看你要不要鸡鸭和甲鱼,这两道菜比较耗时间。”
老板一边说一边推销,他的话带着点方言语调,但宋鹤眠听得懂。
老板:“甲鱼要烧长一点时间比较好吃,配菜也能炖入味。”
老板:“还有那鸡,我们是从乡下买的土鸡苗,一直在山上放养,没给吃过人工饲料,都是割草喂稻谷,你要是想吃,我们得先去山上抓,耗功夫嘞。”
宋鹤眠心情大好,回信道:“好的老板,我再看一下菜单,看完就跟你说。”
鸡蛋煮得恰到好处,淡淡的蛋黄香气在鼻尖萦绕,完全没煮老。
蛋是他上辈子在冷宫里吃到最多的好东西了,不过是鸟蛋,老太监知道宫城里的鸟窝都搭在哪,总能找到给他补身体。
但鸟蛋那么小,总是还没嚼两下就咽下去了,吃不出什么详细的味道。
这么好的鸡蛋,只要六毛钱一个,他的工资可以买很多,只要他想,可以吃鸡蛋吃到吐。
宋鹤眠想,他真的很喜欢现代生活,所以他一定要守护这样的平静。
沈晏舟一直很准时,宋鹤眠九点五十的时候下楼,一眼就看见了停在市局前面一条街的奔驰,和靠在车窗边专心致志想事情的沈支队。
这是沈支队的私车,听支队里人说,沈支队家里有好几辆车,包括但不限于魏副支队亲眼看见的阿斯顿马丁,和田震威因公受伤后有幸乘坐的宾利。
田震威回支队后带着些许心惊肉跳,默默关注沈支队三天,发现沈支队绝口不提那一晚紧急救援的事,才松了口气。
田震威:“虽然我知道沈支队不可能让我摊洗车费,但我真的很害怕啊,坐后座的时候我都想跪下来求求自己别流血了。”
好了,现在见证人又要多他一个了,沈支队家里还有一辆奔驰。
这个人车互相衬托的场景太养眼了,街道两侧的商铺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盯着沈晏舟看了。
宋鹤眠连忙小跑过去,他今天穿了件休闲卫衣,兜帽旁的两个球随着他跑动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宋鹤眠蹬蹬两步到沈晏舟身边,“队长!我来啦我来啦。”
“你什么时候到的,”蹭人家的车还让人家等,宋鹤眠有点不好意思,“你要是早来的话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了,干嘛要等。”
沈晏舟:“没关系,你也没迟到,上车吧。”
围观群众本以为这人是来接对象出去玩的,没想到看见他接的人是从市局里出来的,一时心头猜测各不相同。
这么年纪轻轻的,应该不是犯事了吧,小伙子脸上还带着笑,估计是来报案的。
今天周六,高架桥上有点堵,沈晏舟看着宋鹤眠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之后,忍不住道:“副驾驶座可以摊平,你躺下去休息一会吧。”
顿了顿,他眉头一皱,“你昨晚下班挺早的,熬夜去了?”
宋鹤眠耸耸肩,“没熬夜,只是单纯的没睡好。”
他睡不好是因为受害者的尸体还没有被警方发现,宋鹤眠刚准备说,沈晏舟的手已经指过来了。
“拉这边的按钮,”沈晏舟眼睛盯着路况,不慌不忙地叮嘱,“睡一会,按照这个堵车速度,我们估计下午一点,才能到你说的那个农家乐。”
他的眉心淡淡拧起,虽然不常走这条路,但往常有这么堵吗?
想到这,沈晏舟对车载助手道:“阿七,查一下我们正在行驶这条干道上,是否有车祸产生。”
车载助手发出悦耳机械的声音,“好的,正在为您查询,请稍等。”
宋鹤眠已经按照沈晏舟说的,把座椅放下去,他完全不了解车,但奔驰的名头还是听说过的。
豪车就是豪车,真皮座椅很软,而且宋鹤眠躺下来,后颈正好卡住座椅上的垫起,脑袋和脖子都有支撑的地方,不至于悬空,很舒服。
他本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的,没想到躺下来后,眼皮竟然沉沉地发坠,车载助手的声音变得朦胧起来。
这样在队长的车上睡觉是不是不好……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宋鹤眠扔到一边了,有什么不好的,我睡觉是为了更好的学习,更好的破案,以饱满圆润的精神状态迎上犯罪分子!
而且是沈支队让我睡的。
迷迷糊糊间,宋鹤眠听见车载助手回答:“前方五公里处发生三车追尾事件,目前津市花山区交警支队已经到达现场处理,堵车时间预计半小时,请您耐心等候,注意不要疲劳驾驶……”
宋鹤眠睡沉过去,直到沈晏舟开车驶入某段路况不太好的道路,他才被摇摇晃晃地颠醒。
这短短一个半小时的睡眠质量,已经顶得上昨晚一整晚了。
宋鹤眠眼神发直,他忍不住放飞思维,睡觉之前他并没有和沈晏舟谈论案情,但睡得不错,难道说,靠近警察,也有附送效果吗?
可自己现在不也算半个警察吗,可恶。
沈晏舟见他睁着一双迷蒙的大眼睛,不由失笑,“你还醒得真及时,已经下国道了,再开一段小路,就能到你说的那个土菜馆了。”
宋鹤眠精神一震,挣扎着要从副驾驶座上起身,然后差点被安全带单杀。
他被勒得干yue了一声,挣扎着去摸沈晏舟之前跟他说的那个按钮,像条鲤鱼一样在副驾驶上蹦跶。
沈晏舟被他逗笑,正好驶入小道,前面还有车,他放慢车速,伸手去解救宋鹤眠。
沈晏舟:“你先别动。”
他精准找到按钮,平放的驾驶座缓缓上升,宋鹤眠捂着胸口,不好意思地给沈晏舟道歉:“抱歉队长,我之前没坐过车。”
他本意是指自己很少平躺,对车不熟悉,沈晏舟听懂了他的意思,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消散。
其实按照宋鹤眠的出身,他本应受尽宠爱地长大,宋家每个人名下都有不止一辆的豪车,宋言十八岁生日时,宋家为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连他都听说过,说是宋父为了鼓励他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送了他一辆迈巴赫。
自己亲生的孩子,竟然因为那种原因就放弃,他们把宋鹤眠送去乡下也就算了,可连基本的照拂都没有,他缺衣少食地长大,最后还是被迫辍学。
想到宋家,沈晏舟眼中浮现出淡淡的嫌恶,许是唯物主义者跟封建迷信天生相克,他现在是越看那家人越不顺眼。
宋鹤眠敏锐察觉到沈晏舟情绪不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蠢样碍他眼了,连忙当着沈晏舟的面掏出手机,对老板说:“老板老板,我们大概还有十分钟就到啦,你们的菜烧得怎么样了。”
宋鹤眠:“队长,你开车辛苦,待会一定要多吃一点。”
沈晏舟失笑,他把着方向盘,“好,待会一定不辜负你的好意。”
老板的回复过了一会才过来,不过是老板娘的声音,“土鸡一半红烧,一半炖汤,红烧甲鱼,蒜蓉菜心,香菜牛肉,一共四道菜是吧?都烧好了,土鸡灶下面的火还没熄呢,你们过来吃正好上菜。”
这些菜昨天宋鹤眠已经跟沈晏舟对接过了,得到人家确认后才点的,因为害怕两个人点太多菜吃不完,所以就先选了这四道菜。
宋鹤眠想了想,又道:“老板,再帮我炖一只土鸡,我要打包带回去给我同事吃。”
赵青做饭手艺一绝,裴果是本地人,她爸妈做饭手艺一绝,他们常常从家里带好吃的过来,宋鹤眠有幸沾了不少光。
转过一片竹林,前方豁然开朗,宽敞的水泥道场上停满了车辆,车牌号从B到G,甚至还有外地的。
沈晏舟不由自主挑了挑眉,看样子这家店并不是虚假宣传,周六能吸引这么多人跑到这差不多算是荒郊野外的地方吃饭,味道一定很不错。
宋鹤眠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他先跟外面的服务员报了手机尾号,服务员翻了两下手里的单子,伸手把两人往酒楼中领。
服务员笑容可掬,“您预定的包厢在二楼,我现在就通知后厨上菜,我们所有的食材都是今天新鲜采摘的,做也是新鲜的,有视频为证,您可以直接问老板要。”
原来是有这样硬核的点子,现在普通人的生活节奏很快,舌头都被大量的预制菜和咖啡泡麻了,自己做饭要么没时间要么懒,所以能花钱吃点新鲜热乎的,大部分人都愿意。
红烧土鸡是连着一个小一点的锅一起端上桌的,老板给料很实在,沈晏舟看到那口锅,就觉得他们之前只点四道菜是明智的。
在津市,他已经很少见到分量这么大的菜了。
锅盖揭开时,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服务员拿着锅盖,吩咐道:“旁边有抹布,吃的时候千万不要碰到锅啊,刚从灶上端下来的,很烫!”
阿姨想了下,又补充道:“待会其他菜上来的时候,我们摆在哪就放哪吧,你们别动嗷,烧这土鸡用的是木头,已经清理过锅灰了,但肯定还有一点,麻烦了。”
两人对这个都没什么大讲究,宋鹤眠在宫里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恶劣的环境里,沈晏舟虽有洁癖,但干了刑侦就要适应。
铁锅周围贴了一圈饼子,底部已经浸成了和红烧土鸡汤汁一样的褐色,鸡肉都埋在汤汁底下,周围一圈是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蘑菇。
鸡肉上盖着青椒和葱花,宋鹤眠食指大动,隐秘而期待地看了沈晏舟一眼。
他的肚子好像也知道他的想法,在沈晏舟开口之前咕咕叫了起来。
这是空旷密闭的包厢,两人又坐得很近,所以这一声,沈晏舟听得很清楚。
他再也忍不住,侧脸过去笑了一声。
宋鹤眠脸颊涌上热意,但他本来就饿了,坦然道:“我早上就吃了一个鸡蛋,现在肯定饿了。”
“饿了就吃,”沈晏舟率先拿起筷子,“你不用等我先动筷子,只要待会付钱的是你就行。”
宋鹤眠本来想把鸡腿夹给沈晏舟,但又担心队长的洁癖,怕自己夹过去他就不吃了,只好用眼神示意他夹。
没想到沈晏舟一直视而不见,专门挑青菜吃。
宋鹤眠心想,平时看他便当盒里肉都是满满当当的啊,难道他不吃鸡肉?
他想起上次沈晏舟在食堂说自己不吃辣,这个他记住了,很体贴地说道:“我跟这家的老板说过了,所有的菜都没放辣。”
沈晏舟:“……不是辣。”
沈晏舟:“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我已经习惯吃清淡口味的东西了,这个红烧土鸡是很香,但是对我来说,就有点……”
他解释得很费力,但宋鹤眠立马懂了他的意思,“另外一半土鸡是清炖的,很清淡,你待会吃那里面的鸡腿吧。”
沈晏舟很想说自己没那么爱吃鸡腿,但看宋鹤眠对鸡腿视若珍宝的样子,他默默把剩下的话全吞回了肚子里。
宋鹤眠想了想,又道:“我们要不要再加点菜,这家的青菜名气跟他们家的肉不分上下,好像空心菜也很出名。”
沈晏舟:“你肚子有多大,再点就浪费了!”
宋鹤眠只好作罢,粮食很珍贵,他体会过饿肚子的感觉。
沈晏舟本来只想应宋鹤眠的意,没想到清炖鸡的瓦罐送上来的时候,他的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瓦罐盖子一揭开,里面是清亮亮的鸡汤,上层的黄油都被厨师撇干净了,里面的用料也很干净,除了姜片和几粒枸杞,一个多余的调料都没有。
宋鹤眠自豪地跟他介绍起来,“老板说土鸡质量很好,根本不用放其他东西点缀,你尝尝看,这个可是他们家的招牌菜品呢。”
他说完就用期待的眼神看过来,是他请沈晏舟吃饭,当然也希望沈晏舟吃得满意。
鸡汤里的鸡肉都剁成了块,除了那个鸡腿,沈晏舟很轻易夹了出来,鸡肉一看就炖了很久,外层的鸡皮一剥就开,露出里面鸡腿嫩滑的肌理。
学过的营养知识告诉沈晏舟,这类汤一般嘌呤很高,而且鸡腿的脂肪含量不低,汤的热量估计更是高到爆表。
但宋鹤眠吃得实在是太香了,难怪赵青他们都愿意跟宋鹤眠坐一桌吃饭,对着他,简直像是在看真人吃播。
沈晏舟用筷子分开鸡腿上一丝丝的肉,吃了好几口,就直接捏起鸡腿骨啃了起来。
那碗鸡汤帮两个人都开了胃,沈晏舟依旧没碰红烧土鸡,但里面的蘑菇吃了不少,贴饼子也吃了好几块。
宋鹤眠看得很满意,两人的进食速度都不约而同加快,最后竟然和在市局食堂差不多了。
他肚子吃得滚圆,率先跑出来结账。
老板说他第一次来要给他打折,一边算账,一边跟宋鹤眠搭话。
老板:“我们家饭菜好吃吗?”
宋鹤眠不吝夸赞,竖起大拇指,“好吃!下次我带着所有同事都过来!尤其是那个土鸡,真是名不虚传!”
老板就喜欢听这种话,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嘿嘿嘿,我们这土鸡是可以外带的,帮你杀好,真空包装,有时候都不够卖。”
没有人可以拒绝“东西只剩几件”的诱惑,宋鹤眠想起沈晏舟,虽然队长表现得淡淡的,但他确认沈晏舟是喜欢吃这里鸡肉的,他立即豪气干云地大手一挥,“我要两只。”
老板喜上眉梢,“我们这还可以自己抓鸡,市区有好多大人,专门带着孩子来干这个,也有年轻人来这里团建的,你要试试嘛,我不收你钱。”
他最后一句话压低了声音,让宋鹤眠有一种自己是特殊的那种感觉。
既然决定要抓两只鸡,结账就只能晚一点了,宋鹤眠小跑到沈晏舟身边,跟他说了自己的打算。
沈晏舟原本皱眉就像拒绝,但宋鹤眠很坚定,明显觉得这顿饭没有答谢到位,他转念一想,让宋鹤眠锻炼一下也是好事。
鸡,尤其是放养在山上的土鸡,可没有那么好抓。
宋鹤眠跟老板说一定等他带着鸡回来付钱,就带着抓鸡工具勇敢地出发了。
进了山,宋鹤眠才发现,土鸡不是完全的放养,农家乐的老板只是围了一个很大的圈,完全够鸡疯跑。
里面的鸡出乎意料的机警,它们好像已经很熟悉宋鹤眠手上拿着的抄网了。
所以一看见他走进来,原本聚集在一起的鸡立刻四散逃开。
宋鹤眠不甘示弱,撵在后面追,但鸡们很有追讨经验,这地方本来就大,每当宋鹤眠以为自己已经把鸡逼入绝境后,它直接振翅高飞,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宋鹤眠的兜网里逃走了。
别的鸡都是逃出一段距离后就慢悠悠地溜达起来,只有一只鸡特殊,它每次从宋鹤眠的围捕之下逃脱后,就不紧不慢地在宋鹤眠身边转悠。
甚至它的眼睛一直都看着宋鹤眠的方向。
宋鹤眠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严重挑衅了,这只鸡就像跟他示威一样。
本来没什么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在市局里养大了脾气,宋鹤眠此刻大为光火,他稍微喘着粗气,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今天一定把你给宰了!”
母鸡闻言向天咯咯一声,蹁跹着朝宽阔地区跑去。
尽管老板说林子里面他安了监控,但沈晏舟还是不放心宋鹤眠离开自己的视野,他跟了上去。
宋鹤眠一直追母鸡追到了树林的尽头,他虚张声势地张牙舞爪起来,嘴里一直发出恐怖的叫喊。
并且他已经迅速从前面的抓鸡过程中学到了经验,小心翼翼把母鸡可能逃脱的角落都封起来了,母鸡左右闪避不能,最后直接扑到了林子周围拦着的绿网上。
宋鹤眠瞅准时机,一抄网盖上去,成功抓到这只溜了他将近半个钟头的土鸡。
他直起身,虽然气喘吁吁的,但很有成就感。
这块地已经离农家乐有点距离了,宋鹤眠环顾四周,除了零星两只土鸡,周围没有别的活物了。
宋鹤眠背后一凉,激泠泠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的鼻尖,竟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腐臭气息。
宋鹤眠皱起眉,他凝神屏气,做好准备后,闭眼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鼻尖上,再次深深吸了一口。
但这次除了鸡粪的臭味,他什么都没闻到,宋鹤眠不死心又闻了几次,最终还是觉得自己闻错了。
应该是他太想那位卧底英雄的尸体被发现。
宋鹤眠拎着土鸡往回走,走了没一会就看见拿着布袋过来找他的沈晏舟。
沈晏舟看见他手里的鸡,笑道:“还是抓到了。”
宋鹤眠立刻乐滋滋回复,“那当然。”
沈晏舟把布袋递过去,“这是老板给你放鸡的袋子。”
宋鹤眠立刻腾空抄网,沈晏舟的长臂在这时发挥了重要作用——他真的很嫌弃活蹦乱跳的鸡,身体离布袋远远的,等鸡掉进袋子里,他立刻缩紧袋口。
沈晏舟:“那边还有。”
宋鹤眠指哪打哪,举起抄网扑过去,成功了一次,第二次就很简单了,宋鹤眠接过两个布袋,兴奋地朝老板那走去。
这顿饭最终花了宋鹤眠八百块,他很心满意足,老板和老板娘都很喜欢他,私底下还给了他一袋枸杞子,说是宁夏朋友寄过来的,他们店里炖汤都用这个。
宋鹤眠全部转送给了沈晏舟。
那两只鸡处理得很干净,真空包装后宋鹤眠又问老板要了个塑料袋,装好放在奔驰后座。
回去路上车开到一半,宋鹤眠又开始打哈欠,他在心里无奈地叹了长长一口气。
看样子队长的效果只能管一时,今晚又是不能睡好觉的一夜了。
他双目无神精神萎靡的样子太明显,沈晏舟余光看见,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宋鹤眠因为少年时饱受苛待,身体底子是不好,但自己出来打工谋生后,有好好在养自己,进市局后,食堂阿姨每次给他的饭都是最多最好的。
为什么他会那么容易困?
来之前他在车上午睡了,中途没醒来过,这才过了四个小时,成年男性的精力不会这么亏虚的。
沈晏舟皱眉,“你怎么回事?一直这么累的样子。”
他本想直接改道去津市人民医院的,但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已经没有专家号了,要看病只能等明天。
想到这,沈晏舟直接叮嘱宋鹤眠:“明天也起早一点,我带你去医院看一看。”
宋鹤眠惊醒,“带我去医院看什么,我生病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反应过来沈晏舟担心的是什么,只能又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不是生病,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位卧底被杀的事情。”
“还记得当时何成的案子吗?”宋鹤眠提示,“我说的是实话,看到抛尸画面后我的睡眠质量一天比一天差,报案等你们发现他的尸体之后,再没睡不着过。”
“钱德安杀的那个人,还有张晴,他们的尸体,都在我跟你说完24小时内被找到了,我的睡眠质量根本来不及变差,所以后面我都差不多忘了这件事。”
沈晏舟明白了,顿时觉得有些棘手。
他们甚至不知道“癞子”同志牺牲在哪里,也就无从找起他的尸体,更别提,宋鹤眠视野里,犯罪分子还打算用那么残暴的手段处理他的尸体。
沈晏舟:“如果他的尸体一直找不到,你就会一直睡不着觉是吗?”
宋鹤眠摇摇头,“倒不至于睡不着,但是睡眠质量会非常差,我睡了七个小时,可能就和睡了两个小时一样。”
怕沈晏舟担心,宋鹤眠多解释了一下,“不过最差也就是这种情况,何成的案子我好像是过了四五天才报的案,最差的睡眠质量就是那样了。”
沈晏舟没答话,沉沉思考着。
刑警并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所以一定要保持精力充沛,尤其是在外面或者一个人的时候。
他们面对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穷凶极恶最没有道德底线的人,必须要保证自己在逮捕或者遭遇嫌疑人的过程中有充足的体力,可以实施抓捕工作,或者安全逃出嫌疑人的威胁范围。
读书和工作期间,老师和前辈教沈晏舟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犯罪分子什么时候抓都可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要一直面对良心的拷问和法律的追捕。
他可以不要求宋鹤眠去抓捕嫌疑人,但万一有一天是有人要伤害他,他总得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睡眠不足,尤其是长期睡眠不足,是能把一个人逼死的。
宋鹤眠看着他抓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手背骨节分明,他伸手拍拍沈晏舟的手臂,“我也在想别的办法了,放心吧队长,我昨晚就睡得很不踏实,但今天中午在副驾上我睡得很好呀。”
宋鹤眠:“等我多做几个对照组,也许就能找到在发现尸体之前提高我睡眠质量的方法了。”
他强行转开沈晏舟的注意力,问道:“乾安那边有给你新的回复吗?他们的行动是不是取消了?
沈晏舟点点头,沉声道:“郑局把这件事扛下来了。”
谈起这个自己一直尊重的长辈,沈晏舟的脸色不由软和些许,这件事冒了很大的风险,如果以后因为别的事情爆出来,郑局就不可能安安稳稳退休了。
有郑局作保,边境警方也不敢再冒风险,他们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缅甸军方,那边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同样证实了津市给出的消息是真的。
贩毒集团在那条船上设置了巨量炸药,船板下面安装有精细的重量控制仪器,只要上船的人到了一定重量,船只就会爆炸。
以防仪器失灵,也为了做得更像一些,他们还威胁了几个缅甸邦民穿上他们的衣服假装接头,等中缅两国的警察登船,就让这些邦民按下手里的引爆开关。
但他们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什么天罗地网。
那艘船在第二天正午爆炸,什么都没留下。
几乎是说什么来什么,沈晏舟刚跟宋鹤眠说完,他的私人电话突然响起来,他看见那个号码,瞳孔急速缩小又放大,立刻接起来。
宋鹤眠举着手机贴近他耳朵,他靠得很近,所以电话那边的声音他也听得见。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宋鹤眠凝神听了一会,发现是乾安的胡支队。
胡支队:“沈支队,有居民昨日向边境警方举报了一起偷渡案件,经由他辨认,我们确认入境一群人中,有‘癞子’同志。”
宋鹤眠呼吸一窒,这意味着他是在境内牺牲的。
但当时毒贩已经对他起了疑心,而他不知道,后面知道人身自由已经被毒贩控制住了,所以没能及时送回消息。
沈晏舟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胡支队的声音也染上悲痛。
英雄错失了最后的求救机会,唯一可宽慰的,竟是他最终长眠在了自己深爱的故土上。
胡支队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们查阅了那个关口的所有监控,最终锁定了一辆白色丰田,但这辆车开到两省交汇地带后便不知所终,我们只能确认,毒贩带着他走的方向,应该是向东向北。”
胡支队:“加上那批货,我们怀疑他们来的是乾安。”
胡支队:“我们正在加紧提审那位倒爷和白石化工厂里的其他员工,但暂时没有得出更新的线索,‘癞子’同志的照片已经同步给你,特此跟你说明一下。”
沈晏舟:“好的胡支队,麻烦了。”
向东向北,津市也在这个范围之内。
宋鹤眠缓缓收回电话,扭头看向沈晏舟,问道:“我们要查一下吗?”
沈晏舟沉默良久,才道:“可以试试,但希望不大。”
津市是连通东西南北的重要枢纽,每天在天网摄像头下出现的面孔不计其数,而且警方也很难确认,如果这帮人真的来了津市,究竟是哪一天来的。
这是个非常可怕的工作量。
宋鹤眠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市局,今天正好是赵青值夜班,他连忙把打包好的炖鸡拿出来,催着赵青去加热。
赵青拿了一半进微波炉,随着“叮”声响起,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充满整个刑侦支队办公室,把隔壁法医室的法医都钓出来了。
赵青僵着笑分了一点给法医,等他一走立刻变脸跟宋鹤眠吐槽。
赵青:“上次拿了他们法医室三个卤蛋,过了两天,要我们还六个回去!!这么高的高利贷,严重违反了民法典!”
鸡腿当然是自己留着了,赵青啃了一口,露出陶醉的表情,“好鲜的鸡!”
宋鹤眠:“那当然了,队长都很喜欢吃。”
赵青浑身僵住,“你说今天约了人出去吃饭,约的是沈支队吗???”
“对呀,”宋鹤眠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升职加薪,肯定要答谢领导的呀,这是人情世故。”
赵青心想人情世故这几个字有一个笔画能跟沈支队沾边吗?
宋鹤眠:“这鸡很好吃的,沈支队还带了两只新鲜的回去。”
赵青难以置信,“活鸡吗?放哪?不会放他的阿斯顿马丁和宾利后面吧?!”
“那没有,”宋鹤眠摇头,但赵青的表情还没送下来,就听他继续,“放他的奔驰后座。”
宋鹤眠强调:“不是活鸡,是杀好了的鸡,真空包装的,我还特意拿塑料袋又裹了一层呢,”
赵青眼前一黑,满脑子都是“杀好了的鸡”“杀好了的鸡”“奔驰后座”“奔驰后座”。
他抓紧又啃了一口,省得以后沈支队闻不得鸡味再也吃不了了。
你别说,真香!这鸡要是配上他们东北的榛蘑,想想就心里美。
宋鹤眠早早洗完澡,就往床上一躺,他想着,如果睡七个小时能抵两个小时的优质睡眠,那他睡十四个小时是不是就有四个小时了。
这些数字在他脑中旋转变化,最终开始按顺序排列,一个一个从他脑中跳走,从1到100。
数到1000时,宋鹤眠缓缓阖上了眼皮。
第二日早上六点半,生物钟将宋鹤眠唤醒,他感到精力充沛,眼睛毫无昨日晨起时的干涩感,身体也没有哪块肌肉在叫嚣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
他先是惊喜地在床上左右翻滚两圈,突地脸色一沉,仿佛一把无形的雷神之锤击打在头顶,震得宋鹤眠神魂欲裂。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跌下来,去摸放在桌上的手机。
手都有点抖,宋鹤眠定了定神,才打通给沈晏舟的电话。
沈晏舟一接通,宋鹤眠就急促地道:“我昨晚睡得很好!没有一点不适的感觉!”
沈晏舟恍惚一瞬,眨眼间就明白了宋鹤眠的意思。
宋鹤眠昨天说得很清楚,只有警方发现了他看到的那个受害者的尸体,他的睡眠问题才能得到彻底的解决,其他的方法都只能做到改善而已!
“癞子”同志死在津市,他的尸体在离那个农家乐不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