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丁并未让室内的安静持续很长时间,他暗暗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你把尸体搬过去之后,有看见跟你接头的男人做什么吗?”

男人眼底浮现挣扎神色,魏丁见他前面都回答得好好的,在这个问题上突然卡住,急忙厉声打断他的犹豫:“你考虑清楚了,我现在是在给你机会!”

“你已经一进宫了,”魏丁的光头在灯光照耀下锃光瓦亮的,更显得他表情阴郁,“你要不回忆一下之前那次审问你的警察是怎么问的。”

魏丁敲了敲桌子:“你自己都看见尸体了,你还以为这是什么小案件吗?我们心里要是没数,会直接找你来问吗?”

他这么一说,男人立刻招了,“我把尸体拉过去后,他没让我立马走。”

但他也没让男人留下,男人挠了挠颊边,想起那一晚的画面还是无意识抖了抖身体,“他就跟我不存在一样,完全无视了我。”

当时非常安静,只有那拉尸体的三轮车还在往下滴水,在死寂中特别明显,男人的神经越来越紧绷,眼神本能落在除了自己现场唯一的同类身上。

所有人屏息以待,男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颤着声音道:“他从罩袍里摸了柄刀出来,然后直接对着尸体挖了下去。”

宋鹤眠忍不住在耳麦里道:“魏哥,问一下他,记不记得那把刀长什么样子?”

魏丁立马问了出来,男人回忆起来,“……当时天太黑了,看不太清刀是什么形状,我只记得那刀是蓝黑色的。”

侮辱尸体也是有罪的,男人看得心惊胆战,强忍恐惧招呼道:“我,也没我的事了,我就先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管那古怪的人作何反应,跟屁股着火一样慌张跑走了,因为太惊慌那塘埂又窄,他还一脚踩进了水里。

宋鹤眠微微眯眼,男人这句话的确对上了他们在鱼塘靠岸一侧发现的脚印,但是,如果处刑人是在鱼塘那处理的尸体,那岸边有些干净了。

燚烜教并不在意处刑人被警方发现,有冯东和亨利的案例在前,宋鹤眠甚至觉得,他们是希望处刑人落网的,仿佛这也是献祭的一部分。

还有韩求真的记者证。

韩求真自杀前一定把记者证带在身上,处刑人为什么要把记者证特意摘下来抛进泥塘里。

宋鹤眠仔细打量着男人的表情,他看上去很真诚,神色变化看不出一丝破绽。

但他没有外逃,韩求真的案子闹得那么大,钓鱼主播上热搜的时候他肯定就关注到了。

还有男人说,是熟人介绍的。

搬尸可不是什么常见的工作,除了民俗自带的禁忌色彩,尸体往往还意味着麻烦。

一个猜测浮现在宋鹤眠心头,狱友,这男人当时入狱的狱友。

每个人的刑事犯罪都会记录在册,一般来说,犯过罪的人出狱后回归社会生活时会比平常人艰难,他们能选择的工作数量有限。

沈晏舟这时往后退了几步,他关闭耳麦,对着站在一旁的裴果说道:“去系统里查,查这个人的狱友,优先以出狱后在津市和子越市或者两市附近城市活动的人为先。”

顿了顿,他补充道:“如果没有,就查他狱友们的老家,也还是重点集中在这几个地方,以有过探亲行为的人为先。”

裴果神色一肃,“好的老大。”

宋鹤眠原本打算等审问完再说,见沈晏舟与他心有灵犀先交代下去,他挑起眉梢,嘴角不自觉往上一翘。

魏丁在白水河边找到裹尸塑料薄膜后,立刻安排人查白水河附近的监控。

这地方监控完善,早些年太多人跳水自杀,再加上有一段河道连着江水,所以抛尸的也往这扔。

深夜时段,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韩求真投水的画面。

令众人出乎意料的是,男人交代的那辆车,来得非常快,进度条只往后脱了半小时,一辆白色面包车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白色罩袍的人步履匆忙略显慌张,站他身后的人纵身下水,十分钟后将韩求真拉了上来。

不管怎么样,韩求真都死透了,但那两个人还给韩求真做了心肺复苏,只不过很快就被处刑人叫停。

他们带上韩求真的尸体,白车在监控下扬长而去,水面也归于平静。

但追踪监控而去,发现这辆车很具有反侦察意识,车辆开上大路后很快转进了小路,它在监控中消失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面包车重新拐上大路,但它没有开往鱼塘,而是拐上高速路口,开到了子越市。

毫无疑问,韩求真的尸体在这二十分钟内完成了转接。

鱼塘的位置太偏僻,魏丁一开始就查过离鱼塘最近的监控了,但是并没有找到可疑车辆。

三轮车……那就完全是从小路上过去的。

涉及乡镇单位,警力资源就有些鞭长莫及了。

但就男人目前给出的信息,矛头再次指向了鼎盛集团。

硬盘已经交给郑局了,宋鹤眠摸了摸空荡荡的衣兜,心再次慢慢沉下去。

他们可能还是要回去子越市,督察组对李伟等人的侦查和他们这个案件不冲突,完全可以并行。

淡淡的违和感趴在胸口,像一块无形的石头,在他每次要想起什么时压得他喘不过来气,逼他将注意力转移到呼吸上。

前路充满未知性,但有一点宋鹤眠可以确定,最后的终章一定落在他身上。

宋鹤眠心里同时惦记着那两千万,他一直在等郑局喊他去办公室,但是直到接到督察组马上过来市局的消息,郑局都没一点声。

宋鹤眠不是习惯等待的性子,而且有关他的事,郑局该知道全都知道了,他同样也不觉得自己有错,不是他想成为宋家的孩子。

想到这,宋鹤眠隐隐有些心酸,从他进入这具身体,原身残留的情绪其实是越来越淡的。

一开始这些情绪还能影响他的决定,但后面就不会了,在子越市那通电话后,更是一点都没有了,提起宋家,包括宋母,宋鹤眠能感受到的只有深深的厌恶。

于情于理,都是宋家亏欠原身。

先不说是他们已经逼死了原身,就说现在,如果站在这的是原来的宋鹤眠,他没有依靠过他们什么,他们却还要把他仅有的东西夺走。

宋鹤眠眼中凛冽一闪而过,他抛开脑中凌乱的念头,起身朝郑局办公室走去。

命案当前,郑局也没有准时下班,听见敲门声,他明显愣了愣。

“小宋?”郑局放下笔,“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宋鹤眠将手机上的入账短信拿给他看,“您这里没有收到关于我的举报吗?”

郑局再次愣住,然后温和地笑了笑,他示意宋鹤眠把门关起来,然后指着旁边待客的沙发,慈祥道:“坐。”

“当然收到了,”郑局率先肯定了宋鹤眠的猜测,“你们还在子越市的时候,我这边就收到了关于你的举报。”

从警多年,郑局虽然见过比这更恶劣的父母,但每次遇见,仍然不可避免地感到愤怒。

好在小宋很有自己的想法,沈晏舟也知道怎么护短。

郑局:“你不用担心这个,他们的举报不会生效,从法律意义上说,你跟他们完全没有关系。”

看样子沈晏舟并没跟他细说这件事,郑局笑道:“你的户口现在还落在收养你的那户人家上,你进市局后不久,沈晏舟就把你查了个底朝天了。”

他们也没想到这些原本给宋鹤眠证明清白的文件,竟然现在用上了。

两人在一起沈晏舟从宋鹤眠那里获悉宋家的所作所为后,他做了更细致的查访和安排,去子越市前,他把这些资料全交给了郑局。

还有很重要一点,宋鹤眠毕竟是圣子,燚烜教一直在关注他的成长,这么重要的角色,肯定不能被掉包,所以宋鹤眠回到津市后,连亲子鉴定都没做。

郑局:“你来市局后帮我们破了很多案子,上面有给你嘉奖,我一直攒着没告诉你,前面金多的案子破了后,我就把你能和案发现场动物连通视野的异能,跟上面汇报了。”

这件事的确完全出乎意料,这一年宋鹤眠对这个社会已经有了很深层次的了解,他的异能听上去就很怪力乱神了。

而且他还是借尸还魂的……不过这个除了沈晏舟就没人知道了。

“你不用紧张,”看见宋鹤眠突然坐得笔直,郑局心中暗笑,“不要担心,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很多事情科学都无法解释。”

郑局:“没人会拿你做研究,你放松,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现在是过了明路的。”

而且还有沈晏舟母亲的案子……郑局眼底闪过惆怅,有“圣女”在前,“圣子”会遭遇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他知道两人的关系,没在宋鹤眠面前提这件事。

郑局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明显,“不用担心你原来家庭的事,他们想拉你下水,也要看我们答不答应。”

宋鹤眠原先觉得就算被排除在这个案子外也没什么,因为他最大的倚仗这次并没有出现,这次查案本来靠的就是刑警们的能力。

把他排除在专案组之外完全改变不了什么,督察组该查还是会查,只要他们的钱不干净,只要鼎盛集团犯过罪,结果就会明晃晃摆在那。

但是听见郑局这些话,宋鹤眠还是有种意外之喜的感觉,他隐隐兴奋起来,好像又得了个更大更了不起的靠山。

他高兴地跟郑局道谢,出门就去找沈晏舟去了。

督察组在市局没有逗留很长时间,他们拿到硬盘当场打开原件查看后,一开始饭都不打算吃就准备直取子越市。

还是郑局和他们的领头人商议,说如果不在津市吃,那后面就要等到李伟等人彻底垮台,他们才能吃上一顿安生饭了。

督察组便也没有推拒,在市局食堂风卷残云地吃了一顿才再次踏上征程,宋鹤眠吃饭时顺带上了眼药,将他们刚下高速就被跟踪的事说了出来。

那督察组的领头人原本脸上还噙着淡笑,听完这句话连淡笑都没有了,只余冷冽。

专案组几人交换视线,心下皆是大定。

韩求真想求的真相大白,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督察组吃完饭便向市局众人告别,宋鹤眠遥遥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悄悄握紧了拳头。

他们继续追查处刑人的信息,通过实地复勘,沈晏舟他们最终确定了通往鱼塘的一条小路。

这虽然是条小路,但来往的人挺多,宋鹤眠看着路上被破坏得一塌糊涂的车辙印,脑门上冒出三个问号。

如果这条路有这么大的通行需求,为什么不修呢?

顺着小路一直向前,拨开草迹,一条公路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津市近两年对修路有明确要求,哪怕是乡镇,修的也是柏油路。

但这就是条普通的水泥公路,修建时间应该要往前推好几年了。

顺着这条水泥公路再往国道上找,赵青在国道监控里筛了一整天,才找到符合案发时间的三轮车。

宋鹤眠不得不感叹燚烜教对津市的了解,这段路附近前些时候发生了大型货车连环倒塌事件,那些货车拉的都是煤。

司机们都还在医院里治疗,涉事煤矿经营情况不佳,本来运的差不多就是最后几车煤了,出了这种事,老板直接跑路了。

赔偿什么的比较麻烦,倾倒在路上的那些煤,一时间竟然无人问津。

最开始铲煤的只是想过路的路人,也不知道怎么传开的,赵青点开深夜监控,发现大马路上驰行着一辆又一辆三轮车时,疑心自己是不是熬夜熬多眼花了。

经过男人指认,他们最后锁定了一个带着皮帽的中年人。

赵青也没想到自己还有感谢深夜远光灯的时候,一截路一截路追踪过去,经过一段大路时,中年人的面孔被来车方向的远光灯照得清清楚楚。

系统里没有这张脸,就在众人觉得线索到这里又要断了时,这张脸在一个预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了。

查本地人的同时,赵青跟其他同事也没放弃追踪那辆白色面包车,虽然它已经开到子越市了。

现在卡监控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赵青查到这辆车开回子越市后,兜兜转转来到一个洗车厂。

白色面包车开进去后,很快又开出来了,但监控显示得很清楚,下车和上车,明显是两个人。

下车的那个人,在其他人将面包车开走后,在洗车厂门口等了好一会,一辆加长林肯,就这么出现在众人眼前。

赵青熬得眼下青黑一片,他重重一拍桌子,怒道:“终于他妈让我逮到了!!!”

沈晏舟也是心神一松,他们现在有充分的理由,逮捕这个司机。

他当即点了几个人,严肃道:“专案组今天准时下班!晚上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早八点统一市局门口集合。”

其余人纷纷应是,宋鹤眠当然也跟着去。

回家经过地库,宋鹤眠难免又想起先前突兀出现在这里的银色大G,买它的车主被警察找上门时吓破了胆,警察还没开口问他就交代得干干净净。

车主原本以为警察是来问责他借机敲诈的事情,他老实交代了把这辆车卖给他的女人说家里出了大事需要钱急用,他想占便宜,在人家打骨折的价格上又砍了十万下去。

他交代得很清楚,但宋鹤眠并不抱希望,按照亨利和褚恩说的东西,这车的持有者地位很高,是燚烜教四大护法类的人物。

他们是护卫教主的核心力量,处刑人和底下的小杂鱼可以随意舍弃,这些人却不然。

果然,陟罚和前几次一样,只在监控中一闪而过,而后便彻底没了踪迹。

宋鹤眠心里也清楚,这辆车只是燚烜教给的恐吓而已。

沈晏舟注意到从地库回家,宋鹤眠的状态就变差很多,他先放了一浴缸热水,往里加了浴盐,才招呼宋鹤眠去洗澡。

沈晏舟缓声道:“去泡个澡?会舒服很多。”

宋鹤眠望着他,突然一把揪起他的领带,就这么拎着沈晏舟往浴室走,蛮横道:“你跟我一起。”

沈晏舟不明就里,但还是拒绝道:“我们明天要办案子。”

“我知道,”宋鹤眠冷冷道,他脚步一顿,意识到沈晏舟误解了他的意思,“我没有那种想法,我有话跟你说。”

沈晏舟被勒得咳嗽起来,他只好拉住宋鹤眠的手,“宋小眠,你说什么我都会听而且会百分百相信的,可以放松点吗?”

沈晏舟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直接左右扯了两下把领带解下来了,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请放过你伴侣的呼吸道。”

宋鹤眠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纵身一跃跳到沈晏舟身上,他两条大腿紧紧夹着沈晏舟的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这样总可以吧。”

沈晏舟的脸忽然沉下来,这是讨好的动作,他意识到宋鹤眠的确没有那种想法,恰恰相反,他有的是另外的可能会让他生气的想法。

他一言不发顺着宋鹤眠的要求把他抱进了浴室,浴缸里水温正合适,沈晏舟肌肉发达的手臂卡着宋鹤眠的大腿,慢慢将他放在吧台上。

沈晏舟:“你想跟我说什么?”

宋鹤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原本有个计划,但现在觉得这个计划非常愚蠢。

无论任何情况,他都不应该有那种想法,此刻凝望着那双深邃如黑曜石的眼睛,宋鹤眠更易察觉沈晏舟对自己的珍重。

宋鹤眠:“可能是直觉,但我总觉得这次去子越市危险重重。”

沈晏舟迟疑道:“你是指——”

“对,”宋鹤眠点头,“我总觉得燚烜教会做点什么。”

宋鹤眠又道:“但也有可能是我多心,毕竟韩求真的案子和前面三个案子都太不一样了,有李伟和刘德横插一脚,可能我的危险感知来自他们而不是燚烜教。”

但祭品的确越来越少,现在只剩最后一个,尽管他们都确认,一定是五行献祭完成后才会轮到宋鹤眠。

沈晏舟垂眼思索片刻,笃定道:“你留下,你留在市局,我带着人去查。”

沈晏舟:“要先看洗车厂的监控,现在督察组还在查鼎盛集团,可能抓不了人。”

但是分开也会有风险,沈晏舟思考片刻便果断选择这次让魏丁带队,自己留在市局坐镇。

宋鹤眠想了想觉得这样也行,毕竟他才是燚烜教最终想要的圣钥,只要他躲好,就可以一直牵制燚烜教的力量。

他不信有什么可以攻破津市市局的大门。

沈晏舟顿时也理解了宋鹤眠先前做的是什么打算,他脸色难看到极点,周身散发的寒意冻得宋鹤眠不停缩脖子。

“看着我,”沈晏舟伸手卡着宋鹤眠的腰,“看着我宋鹤眠。”

他们在一起后,沈晏舟一直喊的“宋小眠”,双方共享着这个特殊称呼带来的亲昵。

被这么全名全姓的喊,宋鹤眠顿感心虚,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四周瞥。

沈晏舟手下稍稍用力,疼得宋鹤眠“嘶”了一声,下意识抱怨道:“你轻点。”

但触及人眼里的寒意,宋鹤眠轻咳一声,嘀咕道:“我这不是什么都没说嘛。”

“想也不行,”对上宋鹤眠,沈晏舟甚少这么强硬,“我很认真地跟你说,哪怕是想,也不行。”

他把右手从宋鹤眠腰上松开,温柔但有力地把宋鹤眠的胳膊牵下来,然后握着宋鹤眠的手腕,将他掌心印在自己心口上。

沈晏舟:“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以有把自己作为诱饵的想法。”

“我把我的心给你了,”沈晏舟凑过去,“宋鹤眠,你要永远记得这件事,我们现在花的是一条命。”

沈晏舟:“我的过去你全知道,我的未来也是你硬要插进来的,我原本的打算都被你打乱了,我现在只能跟着你走。”

“你说你是另外一个世界过来的,”沈晏舟轻轻吻了他,近在咫尺的距离,眼里的情意便显得尤为突出,“你要是死了,可能还会再去一个别的世界。”

“但我不一样,我不一样宋鹤眠,我要是死了就是真的死了,骨灰往天地间一洒就什么都没有了,无论哪个世界都不会有沈晏舟这个人了,你忍心这样对我吗?”

本来氛围并不沉重的,宋鹤眠却觉得心口一阵接一阵的痛,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眼泪簌簌往下掉,沈晏舟的心脏几乎是贴着他掌心在跳。

宋鹤眠声音带着鼻音,“不忍心,我不会这么对你的沈晏舟。”

两人第一次赤身共浴,却什么都没做,他们相拥睡去,宋鹤眠很快就睡沉了,完全没发现紧闭双眼的沈晏舟忽然睁开了眼。

室内一片黑暗,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但沈晏舟还是执拗地盯着看,他轻轻拉过宋鹤眠的手,吻着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

宋鹤眠想以自己为饵,也是因为燚烜教不会罢休,现在的确还差一个祭品,但要是第五个祭品也没了呢。

他真的有能力,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能安稳护住宋鹤眠吗?

沈晏舟不是个软弱的人,但在这一刻,他也忍不住在心里祈祷。

我带过这个人给你看了,妈妈,我已认定他做我命定的伴侣,做我一生的爱人。

如果你真的在天有灵,请保佑我,让我永远护佑着他,直至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