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当丫鬟

作者:城中楼

梅园里, 众人一边赏梅,一边交谈,气氛喧嚣, 饱和着热闹。

然而随着明珠郡主缓缓入内, 那些离园门近的人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惊了一下, 话头戛然而止。

其她人受此感染, 也不自觉的收了笑声。园子里顿时显出一阵沉默的安静。

梅园深处, 柳侧妃和两位王妃,以及几位勋贵夫人正众星捧月的围着文昌大长公主说些种梅花的诀窍, 不想周围突然就奇异的没有声音了。

众人莫名的往园门口望去,随即眼底掠过几分惊艳,就连经过不少大场面的文昌大长公主此时也面露怔然。

还是柳侧妃反应快, 一边观察众人的反应,一边笑道:“明珠郡主来了, 快过来, 听长公主说你也是个喜梅花的,快来瞧瞧这两株绿萼如何。”

明珠郡主面带得体的笑意,走过去打量了一番说道:“朝罢东皇放玉鸾,霜罗薄袖绿裙单。范成大这句诗已是写尽萼梅之品。”

众人被两人的对话惊醒,面上似有感悟。

柳侧妃也深以为然的颔首, 随即眼神微转, 视线落到明珠郡主身上,笑道:“萼绿素白, 不随俗艳,一如郡主周身气韵,既有君子之节,亦有仙家之气。”

明珠郡主饶是平时再稳重, 到底是个十七八岁的闺阁小姑娘,被夸得双夹颊一红,害羞的垂了眼眸,轻声道:“方才阿窈无礼,小三嫂莫要见怪。”

柳侧妃不以为意道:“嗐!这有什么,小姑娘家有脾气是好事,如此才不会受欺负。不瞒你们说,我当年在闺中时,性子比你还烈性呢。常常与我家二姐姐掐起来,至今我家二姐姐还记着呢,瞧,今儿我家二姐姐就没被请动。”

听到这话,就连文昌大长公主都忍俊不禁,指着柳侧妃嗔骂道:“你这促狭猴儿,若不是隆安一早与我告罪说儿媳妇有了身子,不宜挪动,我还就信了你的编排了。”

这话顿时惹得众人一阵失笑。柳侧妃也掩口笑起来。

却只有黄芪知道,此时柳侧妃应该和她一样惊讶,因为二姑娘根本没有让人来报过喜讯。

不过,还不及她细想,文昌大长公主已对她招手道:“来,到我跟前来。”

黄芪请示的看了一眼柳侧妃,见她微不可查的点头,才抬步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文昌大长公主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住。

文昌大长公主笑着打量她,然后问道:“你叫黄芪?年纪倒是不大。”

黄芪轻声答道:“奴婢今年十二了。”

“才十二。”文昌大长公主惊讶了一瞬,随即眼里露出几分欣赏,笑道:“这么小的年纪就做了女官,想来是十分能干了?”

这话黄芪自己是不能回的,还好有晋王妃适时的介绍道:“大长公主许是听闻过,秦王府上出了一株冠绝天下的十八学士,此花就是出自这孩子之手。”

“哦?”

文昌大长公主这回是真的动容了。十八学士,她自然是知道的,作为唯一一位有参政之权的天家公主,陛下的动向是她需要关注的首位。

因此,她不仅知道十八学士,还知道皇兄自见了一回,就一直对此花念念不忘,但又不好抢了儿子的心头好,只能自己在宫里时不时的怀念一番。

她是真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个小姑娘种出来的。

她目含赞赏的说道:“是个聪明的孩子,日后前途无量啊。”

黄芪听着忍不住面露喜色。今日有文昌大长公主这句定性的话,她就算是个草包,也真的会有一番远大前程,更别说她胸有沟壑,未来就更有无限可能。

“多谢大长公主赞誉,奴婢一定不辜负您的期许。”黄芪纳头就拜。

只因一句夸赞之语,就厚颜说长公主对她有期许,她这般打蛇随棍上的赖皮小心思非但没有让文昌大长公主不悦,反而哈哈笑起来,目露喜爱的说道:“好,本宫就喜欢你们年轻人身上的这股心劲。”

以黄芪的身份地位,能得长公主几句垂问,已是天大的荣幸。她有自知之明,自然不敢将长公主的目光一直吸引在自己身上,抢了旁人的风头。

好在,很快柳侧妃就主动把话题转到了旁的地方上。

“长公主既喜梅花,正好我庄子上培了古梅盆景,等开花了就给您送到府上去。”

“是吗?是什么品种的?”文昌大长公主仿佛很感兴趣的模样。

柳侧妃笑着介绍道:“是黄香梅,也是黄芪亲手种的。”

“黄梅啊,阿窈倒是喜欢,那就送来吧。”文昌大长公主首肯道。

柳侧妃面上瞬时一喜。

其它人听着,也忍不住动了心思。

晋王妃反应最快,抢在众人最前面说道:“你庄子上还种了盆景?可还有多的?若有给我匀一株出来,我保准谢你。”

柳侧妃矜持道:“梅花栽植不易,今年也就只成了一盆,”

听到这话,文昌大长公眼底露出微不可察的满意,其她人却些失望。

不料,她话口一转,又说道:“不过黄芪还种了其它花木,二嫂喜不喜欢水仙?”

晋王妃惊喜道:“呀!还有水仙啊,我最喜欢水仙了。那可说好了,你让人给我送到家里来。”

“小弟妹,除了水仙,还有没有别的花草?”却是魏王妃问道。

柳侧妃笑着解释道:“还有兰花、腊梅、菖蒲草……我庄子上建了座暖房,养了不少花草,原是预备着过年的时候摆在屋子里的,大嫂若是想要,到时我让人送去府上给您挑。”

“那就这么说定了。”魏王妃一听到有兰花眼睛顿时亮了。

其实,像他们这样的富贵人家,也会让花匠在家里种花种草,但因着花匠技艺有限,多是种些应季的好养活的花卉,比如好些人家就会种蜡梅,不过仅限于普通品种,如兰花、黄梅这些珍贵花木多是种不活的。

于是,当柳侧妃松口说庄子上的花儿可以对外出售时,众人纷纷抢着预定。

一是,她们的确想买些珍贵花木,好在年节时装点庭院,二是,冲着是黄芪亲手栽种的名头去的。虽然买不到她种的十八学士,但别的花也是好的。

因此,当秦王府的赏梅宴结束时,柳侧妃不仅将秦王交代的任务完成的滴水不漏,而且还提前将庄子上的所有花木都预定了出去。

想起再过不久,就会有大笔的银钱入账,黄芪脸上的表情满足又欣慰。

而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明珠郡主,她望着黄芪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舍,“要不,你随我回家吧。”

黄芪顿时哭笑不得,道:“郡主说笑了。”她是秦王府的人,哪里能随便跟着别人回家。

文昌大长公主见女儿这般,不由嗔道:“阿窈,快别胡闹了。”

柳侧妃在一旁笑着打圆场道:“郡主,得空了你再来做客,到时我让黄芪好好招待你。”

明郡主只好不情愿的松开了黄芪的手。

送文昌大长公主出府的路上,明珠郡主的侍女琵琶突然想起来自家姑娘先前更衣,换下的衣裳首饰还在梧桐院的厢房里。

到底是姑娘家穿用过的,不好假于人手,黄芪就说道:“奴婢亲自去取一趟吧。”

待得柳侧妃点了头,她便退出去往梧桐院而去。

明珠郡主的衣裳早被冬晴收拾好装在包袱里,黄芪取了,让冬晴留下收拾之前拿来的柳侧妃的首饰,自己一个人往二门的方向赶去。

想着耽误的这会儿许是文昌大长公主已经出了内宅了,不好让人久等,她打算从花园旁的竹林里穿过去走捷径。

不想,才转入竹林,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异响,接着又听到一声低低的惊呼声,不过很快就消失了。黄芪立时心里一顿,脚步就有些迟疑,正犹豫着要不要退出去时,突然一个人影从侧方蹿了出来。

来人许是没想到会在此处碰到人,来不及遮掩,就被看了个面对面。

眼瞧着对方一瞬的怔愣之后,眼里露出了不善的凶光,黄芪来不及思考,下意识的朝着来时的路径撒腿就跑。

竹林外面就是花园子,此时有不少杂役婢女、婆子在里面洒扫落叶。

黄芪一跑出来就转身往后看去,发现对方果然不敢追出来。

有了这个插曲,她不敢再走捷径,老老实实的从大路上过去到二门。

果然,文昌大长公主一行已经到了,正在车前与柳侧妃说话。

柳侧妃见了她就问道:“怎么去了这样久?”

黄芪还没有回话,明珠郡主就笑着维护道:“小三嫂别催她,我们又没有等多久。”

黄芪就面露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将包袱递给了琵琶。

等目送了文昌大长公主的车驾缓缓驶出了府门,黄芪才凑到柳侧妃耳边低语道:“侧妃,出事了。”随即将自己在竹林里遇到的那一幕说了出来。

柳侧妃瞬间眉心紧锁,思虑了一阵,冷声吩咐道:“你去找戴全,让他带人进去看看,我倒要看看,今儿这样重要的日子,谁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闹出事来。”

她说完,就又回去了宴厅,那里魏王妃等宾客还没有离开,她还得去招呼一番。

黄芪去时,戴全还在盯着下面人当差,前院的宾客也还没有散。

她也没有多啰嗦,见了人就将柳侧妃的吩咐说了,戴全不敢怠慢连忙清点了人手跟着她往竹林去。

这片竹林在前院和后院的交界处,位置不算偏僻,但因着林子中光线昏暗,一般除了养护竹子的杂役,没人愿意进去。

黄芪带人过来时,这里一如既往的安静。循着那人跑出来的方向走了过去,还没走多远的距离,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个人。

戴全生怕有什么危险,让人将黄芪护在后面,自己带了两个帮手过去查看。

黄芪等了没一会儿,就听到戴全的高喊声:“姑姑,这人死了。”

黄芪心里一惊,来不及多想就一把推开了身前的护卫,向着戴全跑过去。

只见地上之人竟是个女子,身上的衣裳是秦王府侍女的统一装束,她仰面躺着,双目紧闭,面上是不正常的青紫色,四肢无力的摆放在身前,呈扭曲状。黄芪仔细打量了一眼,感觉有些像挣扎的姿势。

这时,戴全又说了一次,“已经没有气息了。”

黄芪强压着对死人的天然恐惧,力持平静的说道:“让人保护好现场,我去禀报……”

不料话还没说完,外面又有一队人冲了进来。

她远远看到为首的正是王妃身边的素心。立时当机立断,低声对戴全说道:“你亲自去禀报侧妃。”

戴全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从竹林的另一侧快速的离开了。

黄芪的视线才从他身上收回来,素心就已经到了她们不远处。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素心眼神在周围扫视了一圈,然后将目光集中在黄芪旁边的地上。

黄芪起身挡住了她的视线,反问道:“这话该是我问吧,你怎么来了?”

素心并未回答,眼神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儿,随即边朝她走近,边问道:“这丫鬟怎么了?”

黄芪给旁边的小喜子使了个眼色,小喜子接到暗示立即带人挡在了半路上,挡住了素心的靠近。

“这是什么意思?”素心盯视着黄芪淡声问道。

黄芪扬起一抹歉意的笑,说道:“真是抱歉,这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有些特殊,我需要上报主子,请主子定夺,暂时还不能让人靠近,免得破坏了现场。”

“我们就是奉王妃之令来的。”素心这句话没头没尾的,若是不细想,还以为是王妃已经知道了这边的情况,才让她来处理的。

但黄芪却不相信王妃能这么快得到消息。

要知道她自己就是第一现场目击者,从发现那人到现在,时间过去不超过两刻钟,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可能有人发现了这里,赶去正院禀报了王妃,王妃还迅速做出处置,派了素心过来。

素心说完,见黄芪面上无动于衷,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目光瞬时一凝,露出狐疑之色道:“倒是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黄芪微微一笑道:“我们自然是奉主子的命令来的。”

“……”

素心没有从她的话里打探到一丝消息,又见她态度坚决,不由软了语气,说道:“实话与你们说吧,地上这个丫鬟是澄晖院的人,我奉王妃之令带她回去。黄芪,看在往日的交情上,还望你行个方便。”

这是澄晖院的人?

黄芪心里一阵惊疑,忍住了回头去看的冲动,故意露出怀疑的神色,试探的问道:“澄晖院的丫鬟怎么会一个人晕倒在这里?”

“此事说来话长,等我将人带回去,你大可向王妃请教。”素心软硬兼施的说道。

黄芪便明白对方还不知道这个丫鬟已经死亡的事实。

她直觉此事不简单,不想再透露过多的消息给对方,便直接拒绝道:“若是之后查明这个丫鬟是澄晖院的人,我们自当送还。”

这是不想把人交出来的意思了。

素心闻言,瞬间冷了神色,冷声道:“你要违逆王妃的命令?”

此情此景,由不得她犹豫。生怕迟则生变,她立即将王妃搬了出来,意图让对方生出退让之心。

黄芪自然不可能被王妃身边的一个丫鬟吓倒,不过也不愿意被扣个以下犯上的罪名,于是反驳道:“如今是我们侧妃主理王府所有内务,此事她自然也有过问之责。等我们侧妃处置之后,自会向王妃禀报。”

最终两人互不相让,谁也不愿意妥协。

眼见黄芪油盐不进,素心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浮躁来,几经思量,她对身边的人低声吩咐道:“快去禀报王妃。”

黄芪看着她的人离开了,并没有阻止。只拉开阵仗与对方对峙起来。

就在气氛越发剑拔弩张的时候,突然,竹林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黄芪等人被惊动,不约而同的向外面望去,随即就看到秦王携柳侧妃走了进来。

所有人忙跪下请安,“奴婢见过王爷,见过侧妃。”

秦王目不斜视的走过来,目光直直射向黄芪,声音略带一丝冷清的问道:“怎么回事?”

黄芪瞬时感受了一股压力,垂首恭敬的回答道:“回王爷的话,奴婢等人来时人已经……死了。”

“死……死了?”听到这话,素心猛地发出一阵急促的惊呼。随即又在秦王沉沉的目光下噤了声。

“去看看。”秦王对身后的高升说了一句。

高升应诺一声,小跑到了不远处的尸身旁,面不改色的检查了一番鼻息和脉息,然后起身走到秦王跟前禀报道:“王爷,的确死了。”

秦王的眼里霎时划过一丝锐利,眯着眼打量了一眼黄芪,随即又将视线落在素心身上,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素心不敢隐瞒,只得如实说道:“这个丫鬟是澄晖院里的人,今日王妃一直找不见她,奴婢才出来找寻一番。”

“所以就找到了这里?”秦王意味不明的问道。

素心瞬时撑不住,跪在了地上,嘴唇翕动动着说不出话来。

好在秦王也无意继续追究,转身对柳侧妃说道:“忙了这几日,你也累了,这件事你就别管了,让高升去查吧。”

柳侧妃就面露惭愧的说道:“都是妾身没有管好内宅,才让人在此行凶。”

秦王就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你先回去吧,你身边的这个丫头,等事情查清楚了再回去。”

柳侧妃面含担忧的看了一眼黄芪,然后对高升说道:“高公公,黄芪年纪还小,性子老实,还请你多关照。”

高升忙恭身道:“侧妃严重了,您放心,等事情了了,奴才亲自送黄芪回去。”

“那就好。”

柳侧妃被百灵等人簇拥着离开了,黄芪和戴全却被高升领着去了前院,与他们一起的还有素心。

到了地方,高升一边请他们去一排屋子里待着,一边说道:“抱歉了三位,要暂且委屈各位在此地等候些时日了。”

黄芪和戴全对视一眼,各自进了一间屋子,素心眼神一动,就要跟着黄芪一起进去,却被高升伸出胳膊拦住了,他指了指戴全隔壁的屋子说道:“素心姑娘,这边请。”

素心咬了咬唇,只好转了方向。

待三人都进去后,门就被从外面锁上了。

黄芪先是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感觉外面应该是有人守着的。

随后又转回身打量屋里的情形,这里平日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几乎没有什么摆件,整间屋子里只有一只矮脚板凳,还有一侧的墙上挂着一盘麻绳,再就没有别的了。

黄芪过去试了一下,发现连窗子都是被封死的。

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她只好走过去坐在板凳上,一边歇脚,一边回忆今日的经历。

至今,她还觉得跟做梦似的。上一刻还在宴席上看着贵妇人们筹光交错,下一刻就撞上了凶杀现场,还直面了有可能是凶手的人。这经历实在够离奇的。

不过,怎么敢有人在秦王府动手杀人呢?今日她在竹林中遇到的那个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还有,素心说死了的丫鬟是澄晖院的人,也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样的隐情。

黄芪试图分析,然而她知道的线索太少了,想了一阵,最后什么也没有想出来。

她在屋里从白日等到天黑,估摸着到晚膳时分了,正想着不知道高升会不会让人给她送饭,屋门就“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打开了。

下一秒,高升那白面馒头一样的脸盘出现在她的视线内,笑眯眯的说道:“黄芪姑娘,王爷传唤你过去。请吧!”

黄芪从里面出来,四下望了一眼,果然就看见他们三人的屋子外面都有人守着。此时只有她这间屋子的门被打开了,其它两间都还闭得紧紧的。

“高公公,王爷要亲自审问我吗?”路上,黄芪颇有些紧张的问道。

高升的态度还算和气,说道:“姑娘说笑了,你又不是杀人凶手,自然不会被审问,王爷只是问你几句话罢了。”

“这样啊。”黄芪不自觉的松了口气。不过,她知道的已经全都告诉了柳侧妃,秦王怎么还要再问,难道是柳侧妃没有告诉秦王。

正心里胡思乱想着,走在前面带路的高升脚步停了,转身说道:“到了。黄芪姑娘,你进去吧,咱家就不进去了。”

“……”黄芪不自主的提起了心,硬着头皮走进了面前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