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灵说自从红云死后, 露清就和小钟子走得比较近,经常私下里说些红云是被王妃害死的话。后来被同屋的丫鬟告诉了王妃,被王妃惩戒了才不敢再说了。
后来小钟子在花园子里陷害王妃, 王妃怀疑过露清和小钟子是一伙的, 但查来查去也没有找到什么切实的证据, 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只是此后, 露清在正院明显立足不下去了, 不仅王妃不许她近身服侍,连一起当差的丫鬟都合伙排挤她。
在澄晖院待得不愉快, 她就动了调去别处当差的心思,经常跑出去找人拉关系,一出去就是大半天。为此没少被棠心骂。
戴全也说, 露清那日午后去库房领了茶叶,之后一直在花园子里消磨时间, 好些路过花园的丫鬟内监都看见过她。
黄芪听着两人的话, 察觉出了几处不对劲的地方。
第一,露清身为王妃的丫鬟,就算好友被王妃误杀,但作为忠心的下仆,怎么就敢挑唆小钟子对王妃生出恨意呢。
第二, 有露清挑唆在前, 小钟子害了王妃之后,王妃怀疑露清是人之常情, 但不合理的是没有找到证据,王妃就放弃了处置露清。一般这种情形,都是疑罪从有,宁愿冤枉了, 也不能去赌万一。
按理,王妃即使不把露清赶出王府,也绝对不会把人再留在澄晖院。但实际上王妃是怎么做的呢,她让露清继续管着茶房这样要紧的地方。
王妃肯定不是个蠢人,所以黄芪就觉得王妃这么做肯定有深意,比如把露清当做鱼饵,钓鱼执法。
还有,露清那日从澄晖院里出来,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去了一趟库房,之后就一直待在花园子里,黄芪觉得她许不是在消磨时间,而是特地在此着什么人。
想到这里,她又问戴全:“棠心说素心去了青云寺,但实际素心一直在王府,你查过她的在府里的行踪轨迹吗?”
这个戴全还真查了的,他说道:“素心早上的确坐马车出府了,不过很快又回来了,不过她是混在来王府赴宴的宾客中回来的,很低调,也并未回去澄晖院,所以棠心等人才不知道。
不过她虽藏的严实,但也不是没有人瞧见她,我打问了一圈,有人说午时的时候见过她出现在咏梅阁,又有花园里的杂役证明在未时看见她出现在了花园子里。”
黄芪听着有些纳闷,素心出现在花园子里,应该是王妃早就发现了露清有问题,让她盯梢的。但她去咏梅阁又是为什么呢?
要知道,那日柳侧妃就是在咏梅阁设宴,人多眼杂的,都是宾客,有什么是素心需要注意的呢?
不对,宾客……
电光火石之间,黄芪好似有些明白了。也许素心去咏梅阁也为了是盯梢,盯得还就是来参加赏梅宴的客人。
想到这里,她记起自己还让百灵打听了另一个消息,顿时迫不及待的问道:“露清的来历是什么?”
“你猜的没错,露清不是从民间采选来的,她是犯官之后,她的父亲曾在工部任职,后来犯了事,被陛下革职抄家,家里的女眷也都被没入奴籍发卖。露清运气好,因为她父亲的座师乃是王阁老,所以她才能入宫做宫女,后来被承奉司分到了咱们王府,在澄晖院当差。”百灵娓娓说道。
黄芪听着心里一动,问道:“你说的王阁老可是魏王的岳父王凌峰?”
“是,就是他。”百灵肯定道。
魏王?原来是他吗?
此时,黄芪的心跳得很快,但神思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短短几息,她就将所有的信息都串连了起来,让王妃出事、露清之死的真相呼之欲出。
戴全和百灵在一旁看见她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发现了什么?”
黄芪深吸一口气,起身道:“是发现了些东西,走吧,我们去找侧妃。”
戴全和百灵对视一眼,跟在了她的身后。
柳侧妃正在和秋实盘点自己的私库,看见黄芪和戴全百灵一起进来,笑问道:“你们三个怎么凑到一块去了。黄芪,你来的正好,我正要让人去找你呢,有件事还要和你商量……”
“侧妃,奴婢有事向您禀报。”黄芪上前行礼之后,就沉声说道。
“什么事,这样郑重?”柳侧妃不以为意的问道。
“是关于露清被杀,也许还涉及到王妃差点滑胎的真相。”黄芪低声道。
随着她的话,柳侧妃脸上的笑意缓缓隐去,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抬手将秋实和其他人都打发出去,才对黄芪道:“现在说吧。”
黄芪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言辞,开始从头说起:“王妃被害,慎行司的人查到正院的小钟子身上,又牵扯出他妹妹红云的死,其实,这一切都离不开背后的推手—露清。”
“露清?”柳侧妃表现的很是惊讶,“她不是死了么,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黄芪知道她为什么困惑,便将露清的背景来历说了一遍:“露清父亲的座师是王阁老,也就是魏王妃的父亲。露清的父亲获罪之后,露清表面上是因为王阁老的这层关系被优待成了宫女,后又分到咱们王府伺候王妃,但您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么?”
说到这里,不待柳侧妃有所反应,她又放出一个炸雷,“奴婢大胆猜测,这件事和魏王脱不开关系,露清许就是魏王故意安排到咱们府里的耳目。”
“这……这……”柳侧妃一时被这惊天秘闻震惊得瞳孔紧缩。
一旁的戴全和百灵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苍白,不禁心惊胆颤起来。
两人此时谁也不敢说话,沉默着等待柳侧妃接下来的反应。良久,柳侧妃才语气有些艰难的问黄芪:“所以,你觉得王妃出事是魏王指使的?”
“是。”黄芪觉得现在所有的指向已经很明晰了,她说道:“露清曾在红云死后,引导小钟子将仇恨记在王妃身上,足以说明这一点。”
柳侧妃听着颔首,认同了她这一说法,随即又有些遗憾,“可惜露清已经死了,这一切都无从证实了。”
“不,还有一个人能证明,那就是素心。”黄芪说着又想起来一个疑点,“奴婢觉得王妃可能早就猜出来露清的身份,之所以一直留她在身边,就是为了钓出背后之人—抓个现行。所以素心的行为也就能解释的通了,她那日一定是知道了露清要和背后之人见面,所以才一直隐在暗处盯着她。”
如此,露清被杀后,她能那么快到达现场也就说得过去了。
“你觉得杀露清的到底是什么人?”柳侧妃心里有些猜测,但又不敢十分肯定。主要是这件事太惊世骇俗,超出她的想象。
“奴婢觉得露清死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被灭口。”黄芪委婉的说道。
她大胆猜测,当日凶手是混在魏王妃一行的队伍中进了秦王府,然后假意约见露清,又杀她灭口。而素心去咏梅阁,其实就是为了找出这个人,然后尾随他到的竹林处。只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事,耽搁了,才没有第一时间将两人按住。
百灵和戴全面上露出惊骇之色。柳侧妃也不知联想到了什么,颇有些不安,一时没有再说话,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良久,她似是下定决心,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们不要再查了,今日这些话也烂到肚子里,不要给人知晓。”
说罢,又怕几人不知道厉害,不免多提点了一句:“此事关系皇家颜面,天家骨肉之情,知道的太多,对你们没有好处。”
魏王指使人谋害有孕的秦王妃,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就是皇室中天大的丑闻,且中间还牵扯到天家兄弟同室操戈的事实,陛下为了维护皇室的颜面,一定不会放过所有知情人。
黄芪等人都是她的左膀右臂,她可不希望她们因为这个原因折进去。
黄芪等人听罢,俱都谨慎答应了。甚至黄芪还想的更多。
从正房出来,她就吩咐百灵和戴全去善后,“你们跟谁打听的消息,最好都封口。还有这两日跟着你们办事的人,也都叮嘱一下,不要在外面乱说。”
戴全和百灵答应着各自离开了,她才缓缓吁出一口气,面上浮现出五味杂陈来。她实在没想到事情的结局会是这样的。
事实上,黄芪早就猜测秦王这些皇子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她表面上看到的这般风平浪静。
但魏王会出手谋害有孕的弟媳,还是让她忍不住惊讶。她真没有预料到魏王和秦王之间的争斗已经到了穷途见匕的地步。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秦王的势力之强盛,不然也不会生生将魏王逼到了不择手段的境地。
秦王并不知道有人已经将他们兄弟的关系府分析了个八九不离十,此刻他正和高升,还有慕容英华商议王府命案的事。
慕容英华进言道:“王爷,魏王太猖狂了,两次三番在您的内宅动手,实在小人行径。”
秦王面上一片阴鸷之色,说道:“此事的确是本王考虑不周,本王顾忌着兄弟之情,不忍向陛下承情,惹得陛下伤怀,他倒以为本王是个软弱之人,一再触犯本王的底线。”
慕容英华想起魏王那张伪善的面容,眼里浮现出厌恶之色,说道:“王爷,魏王这分明是为陛下分配差事之事记恨您,俗话说祸不及妻儿,可魏王行事如此不讲究,没有底线,您若再心软,只怕将来祸深难挽,追悔莫及啊。”
一切还要从陛下命秦王综理户部一事说起。
随着这两年国库日渐空虚,陛下早有在皇子中挑选贤能,命其主政户部,整顿钱赋之意。这可是关乎国本的要职,皇子们谁不动心?自是全力相争。
而经过几番角逐之后,到底还是秦王技高一筹,被陛下钦点,委以重任。
但魏王对此并不服气,他觉得自己是长子,陛下却越过他,对秦王青眼有家,实在太过偏心。
还有秦王,当初秦王第一次当差还是他这个大哥手把手教的,这才过去几年,他就翅膀硬了,连大哥也敢不放在眼里,不顾念丝毫手足之情。
总而言之,魏王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能力不行,反而把失败的责任全都推到了陛下和秦王身上。
再加上底下门人屡次进言,称秦王是他登上东宫之位的最大对手。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自从魏王与户部的差事失之交臂,总觉得他这个大皇子在朝堂之上没有从前那般一呼百应了。然而秦王经此,不仅势力大增,声望也与日俱增。
两相对照,此消彼长,魏王手下人心逐渐涣散,一度陷入被动局面。
而就在这时,秦王妃有孕的消息传了出来,陛下龙颜大悦,给了不少恩赏。臣工们也议论纷纷,私底下都说秦王后继有人,更适合登上东宫储位。这让他深感不安的同时,不得不下定决心放手一搏。
为了打击秦王的势力,也为了削弱他在陛下心里的份量,魏王到底还是朝内宅女眷下手了。
而这些,早在王妃出事的时候,秦王就已经看透了。
之所以会这样长的时间隐忍不发,首先是顾虑陛下的圣意。
他和王妃一样,也从慎行司的审讯潦草收尾,看出了陛下对魏王和皇家的颜面的维护。
其次,则是因为没有找到实质性的证据,只一个小钟子和露清,是无法痛击魏王的。就算告到陛下跟前,魏王也会反咬一口,说这一切都是秦王自导自演陷害他。
秦王不是不想收拾魏王,不然也不会放任王妃的筹谋了。
他只是太知道魏王的狡猾之处,所以才想着不能打草惊蛇,需等待合适的时机,才能将其一击而中。
而当王妃的计划失败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的顾虑是对的。
不过,这些在黄芪拿出画像的那一刻都不重要了。
画像上的人,高升和慕容英华都在第一时间就认出来这是魏王身边的一个亲信侍卫。
这对秦王简直是个意外之喜。他本来已经打算从长计议,没想到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是黄芪画的?”秦王望着纸上逼真的人像,问高升。
高升见他这会儿心情还不错,就凑趣的说道:“是啊,真没想黄芪这个丫头还有这么一手,这可真是省了大功夫了。”
这时,慕容英华也接口道:“臣这就让下面人拿着画像按图索骥,一定将此人找到。”
不想,秦王却摇头道:“以老大的狡辩之能,只凭一张画像可没有什么说服力,就算人找出来了他也不会承认。”
“啊?这可如何是好?”高升一愣,不禁有些失望。
慕容英华眼露黯然的说道:“是臣想的太简单了。”他也了解魏王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性子,除非当场抓他个现行,否则是绝不可能主动承认的。
原以为事情终于有了一丝希望,谁知转眼又行不通了。
他有些不甘心,“魏王害的可是王爷的嫡子,就这么放过也太便宜他了。”
“本王自是不可能饶了他。”秦王眼里划过一丝冷厉的锋芒,语气冷酷的说道:“既然王妃的引蛇出洞没有见效,那本王就再用一次。”
听到这话,高升和慕容英华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高升隐隐露出喜色,奉承道:“王爷英明。”
慕容英华面上虽然没有露出来,但心底却泛起一丝隐忧,随即向秦王请战道:“王爷将此事交给臣来办吧。”
秦王答应了,只是叮嘱道:“不要让本王失望。”
慕容英华心下凛然,郑重答应了。
……
自从那日与柳侧妃密谈之后,黄芪就一直关注着高升那边的消息。
终于,这日高升亲自来告诉她,因为她的画像,行凶之人已经被抓住了。
黄芪惊喜之余,忍不住好奇,打探道:“这凶手到底是什么身份?”
高升打量了她一眼,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说道:“这可不是你该知道的,咱家多嘴提点一句,这人啊,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也是一种危险。”
黄芪当时还觉得他为人厚道,愿意提点自己,但事后再想起来,后悔的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只觉高升这人根本就是个黑心烂肝的大骗子。
可惜,此时的她还没有这样的觉悟。
在听到警报解除之后,就觉得万事大吉了。正好让秋玲办的事有了消息,庄子上也派了人来,请她去一趟,于是,一早她便和柳侧妃说了一声就带人出府去了。
这次除了木樨,她还带了秋玲一起。等车马出了秦王府,黄芪就安排木樨先去庄子上,自己则和秋玲先去一个地方办件事。
木樨不敢多问,给她们留了一辆车并着四个的侍卫,就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而去。黄芪和秋玲则往城北的方向去。
此时正是太阳初升起的时候,晨雾将散未散,路道上的积雪没有一丝儿融化的迹象,路上的行人稀少,街道两旁的店铺也大多还未开门,只一家卖早食的食肆和旁边的药铺开了门,食肆这边虽客不多,但总也有三三两两的人进出,药铺这边却是悄无声息,显得格外冷清。
黄芪撩起车窗帘向外面张望,秋玲指着药铺的方向低声说道:“就是这家,我大哥已经亲自确认过了,药铺的东家就是郁妈妈的丈夫韩丰。”
黄芪听着点头,然后从车厢出来下了马车,朝着药铺走过去。
秋玲见状,也从马车上下来,跟在她身后进了药铺。
她们进去时,药铺的柜台后面正趴着个男人在打瞌睡,听到动静,惯性的问道:“客人要点什么?”
说罢,看见了进来的是两个女子,不禁一愣,随即又扬起热情的笑,问道:“两位小娘子可是带方抓药?我们铺子里药材齐全,无论什么药材都有。”
黄芪打量了一眼四周,说道:“掌柜的,我们不买药材,我们找人,请问这里有位郁妈妈吗?”
“你们……是什么人?”柜台后面的男子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黄芪微微一笑道:“故人。”
“我不认识,没听说过,你们去别处找吧。”男子瞬时面露不耐烦,故意恶声恶气的说道。
秋玲听了,立即揭穿道:“韩丰,我们已经知道你们的身份了,别装了,快让郁妈妈出来。”
听到她们叫破自己的身份,男子也就是韩丰神色微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说着人就要从柜台后面出来。
秋玲警戒的望着他,微微提了声调喝道:“你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外面就冲击来两个劲装护卫,锐利的目光巡视着药铺里小小的空间,恭敬的问道:“黄芪姑娘,您没事吧。”
黄芪看了一眼气势已经变得萎靡的韩丰,笑道:“没事,都是秋玲大惊小怪,你们去外面守着吧。”
两个护卫抱拳示意了一下,便退了出去。
黄芪这才又转过来看向韩丰,眼角余光一边打量着药铺隔间门上微动的帘子,一边说道:“你也看到了,今日找上门,我是带了人手做了万全准备的,见不到郁妈妈我是不会走的。你考虑清楚,是让她自己出来,还是我让人进去找。”
韩丰眯着眼,没有说话,明显是在衡量着什么。
黄芪也不着急,等着他做决定,不想这时隔间的帘子被撩起,一个面熟的妇人从里走了出来,说道:“不用你们找,我出来就是。”
黄芪得逞一笑,转眸望向来人,说道:“许久不见啊,郁妈妈。”
郁琴眼睛盯在黄芪身上,冷淡道:“我已经不是柳府的人了,你不必这样称呼我。”
说罢,又道:“确实许久不见,看你的样子,这是发达了?连护卫都有了。”
黄芪没有否认她的话,笑着说道:“都是托您的福,我才能有机会伺候三姑娘,也才能有如今这样的好日子。”
“若是早知道你会恩将仇报,我当初绝不会将你要到药房。”许是想起了昔日之事,郁妈妈的眼底划过一丝郁气。
黄芪没想到她对之前的事是这么定性的,不禁感到些许好笑。
“若是我没有记错,是你陷害的我吧?”
“怎么你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郁妈妈并未回答她,而是反问道。
这么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秋玲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想说什么被黄芪眼神止住了,她今日来还有更重要的事。
“从前的事夫人已经处置了你,我无意追究,今日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郁妈妈不觉得她们之间还有别的话题可说。
“关于我爹的事,当年,我爹到底是怎么受伤的,是不是韩丰害得他?”
话音才落,郁妈妈已是面色大变,韩丰更是惊愕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