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周岁宁几乎没有犹豫, 一秒钟上车。
女孩白皙纤细的胳膊从身后环上来,Frank只低头看了一眼,俊脸顷刻间红透。
夏天气温高, 穿的衣服薄, 她从身后贴着他, 像极了加泰罗尼亚广场上的圆胸脯的小鸽子。
Frank从未没骑车载过女生, 更没载过这么漂亮的女生, 那种感觉让他脑袋变得晕乎乎的。
去医院的路上,他讲了一堆话安慰她。
周岁宁正着急上火,加上听不懂他叽里呱啦的英语, 心里烦, 嘴巴快:“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她讲的是中文, 语气挺冲。
Frank虽听不懂意思,但能感觉到她在生自己的气,索性闭嘴不再多言。
摩托车骑进医院, 迎面碰上Motogp赛会的工作人员,他走过去, 像个大人似的询问。
半分钟后,他回来,挠挠头,小心翼翼地和周岁宁说:“Summer和Ian在二楼骨科治疗室。”
不多时, 周岁宁重新见到了兄嫂, 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她转身, 想和Frank道声谢,少年却不见了踪影。
周岁宁稍微反思了一下,笃定Frank是在生她的气。她刚刚的态度,的确有点差劲, 除了和他道谢,好像还得道歉才行。
夏盈得了手臂泵,暂时没法比赛,也没法训练,夫妻俩商量后,决定回国治伤,顺便将妹妹平安送回北城。
周岁宁没有理由反对。
机票定在明天早上。
小姑娘回酒店收拾行李,犹豫要不要去找Frank聊聊。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是Frank.
他来找她,还挺意外的。
少年手里拿着白天她给他加油的队旗:“经理让我过来问问你,这个还要不要?”
周岁宁愣了一下说:“这是给你的加油旗,你处理吧,要是嫌碍事,也可以扔掉。”
Frank语速很快:“我不会扔掉的,这个我很喜欢。”
周岁宁难得听懂了,圆杏眼里浮起一丝笑意:“我以为你今天生我的气了。”
“没有。”
“那今天在医院,你为什么不等我?”
“我……我只是,”Frank看向地面,声音跟着低了下去,“我以为,你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我那时候只是有点着急。”
少年抬头,卷棕的短发戳在眉骨上,蓝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是泛着光的玻璃海。
周岁宁想,今天的事得答谢一下他,开口道:“Summer姐姐说酒店的冰淇淋很好吃,我请你吃冰淇淋呀?”
Frank以为自己听错了,迟迟没有回应。
“你要是不吃就算了……”
少年点点头说:“可以。”
几分钟后,两人去了顶楼的餐厅。
这个时间点,吃饭的人不多,顶楼的露台可以俯瞰城市夜景。
周岁宁买了冰淇淋、果汁、小食,和他在天台上小坐了一会儿。
阿拉贡靠海,盛夏的晚风里,有股淡淡的海盐气息。
周岁宁坐在高脚凳上,拿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块:“我家那边也有海,只是太平洋的海水没有地中海这么蓝。”
谈到海,Frank的话一下多了起来:“巴塞罗那也有海。”
“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巴塞罗那看看,据说巴塞罗那是西班牙最漂亮的城市,”她端起自己的果汁,和他碰了下杯,“你是我的第一个西班牙朋友。”
少年长睫毛眨了眨,喃喃重复了一句:“朋友?”
“是啊,朋友,但我英语不太好,也不会说西语。”
“中文难学吗?”他忽然问。
“有人说难。”她撑着下巴,巴掌大的脸蛋鼓了鼓,眼睛里有种独属于少女的纯真。
“我想学习中文。”Frank认真道。
“好啊,好多人都在学中文。”她笑了,眼睛弯弯,似两枚细长的月牙。
“你的名字,用中文怎么说?”他问。
“周岁宁。”
Frank试着说了一遍,但发音不太标准。
他又问:“怎么写?”
身上没带纸笔,也没个写字的地方,周岁宁想了想说,“手给我,我写给你看。”
Frank听话地把手伸过来。
他有一双宽阔的大手,指节很长,可掌心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茧子,和她身边那些养尊处优的同龄人完全不一样。
Frank见她盯着自己的手看,有些不自在,小声说:“我的手……很丑。”
“不丑的,这是赛车手的手。”
Frank听她这样说,心里某个角落变得很柔软。
周岁宁握过他的手腕,食指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
Frank看她画了一个大方框和一个小方框,又听见她说:“周。”
接着,她又如法炮制地写了岁和宁。
四四方方的字,有直线有斜线,就像昨晚他在那个小玻璃瓶上看到的文字一样。
虽然不懂中文,但他觉得,她名字的发音很好听。
周岁宁写完字,抬头,瞧见他正用那双深邃的蓝眼睛注视着她。
她心里没来由一阵紧张,慌忙松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冰橙汁。
纸杯里的冰淇淋球渐渐融化,今晚的相聚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周岁宁擦擦手,从高脚凳上跳下来。
金属椅子有点太高了,她下来时没站稳,差点摔跤,Frank伸手扶了她一把。
待她站稳后,他匆忙松开了手。
周岁宁感觉脸上热热的,忙和他道谢。
Frank重新起了话头:“你还会来看Summer比赛吗?”
周岁宁有些自豪地说:“当然会,她现在是我姐姐。”
Frank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
周岁宁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说:“我们加个好友吧,等你去中国玩,我给你做导游。”
两人来自不同的国家,使用的即时通讯软件不一样。
周岁宁看着不同的界面,叹了声气:“好像不太方便。”
Frank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说:“你可以帮我下载一个和你一样的软件吗?”
周岁宁帮他安装了微信,完成注册后,相互添加了好友。
毫不意外地,她成了他微信列表里的唯一好友。
她还顺手替他改了备注名,只有三个字:周岁宁。
临睡前,Frank打开绿泡泡软件,盯着她的名字看了很久,好可爱的方块字。
他学会的第一句中文是周岁宁。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进了几条消息。
他没想到她会给自己发消息,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待点开,是一组照片,照片里的人是他。
今天领奖时,他也想拍点照片,可那些人一直在喷香槟,他根本没时间拍摄。
周岁宁照片里的他很英俊。
Frank一张张看完,选了一张用作自己的微信头像。
她昨天送了她小礼物,今天又给他拍了照。
他好像也该送样礼物给她。
出来比赛,他身上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思前想后,下楼去了萨格拉中心市场。在那里,他买到了做木雕的工具。
回酒店后,他用一整晚的时间雕刻了一只小蝴蝶,并给它涂上一层绿漆。
第二天早上,周岁宁出门,在楼道里遇到了Frank.
“早。”她笑盈盈和他打招呼。
少年摊开掌心,将那只绿色木雕蝴蝶递过来。
“给我的呀?”她有些惊讶。
Frank摸着后脖颈道:“希望你以后还能来西班牙玩儿。”
周岁宁笑着说:“也希望你早日成为gp车手,我会为你加油的。”
回国的飞机上,周岁宁一直在研究手里的小蝴蝶。
夏盈凑过来说:“Frank做的手工很可爱。”
周岁宁连忙把小蝴蝶收进口袋。
夏盈笑:“他一定希望你还能来西班牙。”
周岁宁有些脸红,很轻地“嗯”了一声:“我和他是朋友了。”
*
夏盈的肌肉泵手术是在南城做的,虽是小手术,但还是住了几天院。
夏国栋让夏盈回家修养,闻野最近也放假在家。
夏家热闹的像是过年。
夏盈送行李上楼,发现她房间里的1.5米宽的铁床换成了2.3米的皮床,床尾还贴了一对双胞胎宝宝的图片,窗帘也换了新的。
夏国栋上楼来帮她晒毯子,笑着说:“闺女,房间布置满意不?”
“满意,这都啥时候换的啊?”
“上个月,你妈说之前你那个床太小,以后有了小外孙睡不下。”
小外孙这个词,在夏盈字典里是个高危词,她立刻转移了话题。
闻野跟中了邪似的,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
“我弟这是咋了?”夏盈拿下巴往厨房点了点。
夏国栋手放在嘴边,小声和女儿说八卦:“臭小子说是要学点本事哄女朋友,昨天把手指烫了个大泡,做出菜难吃的要命。”
夏盈笑得不行。
夏国栋继续蛐蛐儿子:“就他这厨艺要能追到女孩,我夏字倒过来写。一会儿他让你尝菜,你可千万别尝。”
“那我们晚饭吃什么?”
“我已经做好了,一会儿热热就能吃。”
这时候,闻野端着菜出来,兴奋地说:“你们谁要尝尝我做的麻婆豆腐?人间美味。”
夏盈不应声,默默拉上周漾去院子看花。
夏国栋也趁机开溜。
闻野气得直哼哼。
最后李芳勉为其难地尝了一口,豆腐放进嘴里,嚼两口就吐掉了:“太咸了。”
闻野表情一瞬间蔫了。
夏国栋只好过来哄:“儿子,多做做就好吃了,已经进步很多了,明天我再给你买块豆腐。”
夏盈想起什么事,踢了闻野一下:“你有没有和许知夏坦白微信的事?”
闻野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早坦白了。”
“真的?手机拿来,给我看看聊天记录。”
闻野哪里肯,把手机护得死死的:“笑话,我和我女朋友的聊天记录,能随随便便给你看吗?侵犯隐私权懂不懂?”
“你要追就好好追。”
“哎呀,知道,知道。”他也不想这样,可是许知夏不理闻野,只理夏盈。
他有什么办法,他都装了快一年女生了。
夏国栋热完了菜,招呼大家吃饭。
李芳落座后,盯着夏盈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问:“赢赢,你和小周结婚也快一年了,肚子怎么没见动静?”
夏盈扒两口饭,囫囵吞枣道:“我这才拿几个奖,孩子的事还是等等再说吧,我总不能抱着孩子去比赛吧。”
李芳往她碗里夹了块鸡翅:“哪里就轮到你带了,我和你爸年龄又不大,给你带个宝宝还不简单。”
夏盈停下筷子,小声咕哝:“怀孕至少也得十个月吧,我总不能顶个球跑比赛吧,你看人家女运动员,生孩子都晚。”
“那就早点退役,你反正什么奖都拿过了,你俩又不缺钱过活?”
周漾忽然开口打断:“妈,怀不上孩子这事,不怪夏盈,怪我。”
李芳、夏国栋、夏闻野齐刷刷看向周漾。就连靠得最近的夏盈,都侧眉看了他一眼。
周漾继续说:“我上个月体检的时候,查出了少精症,夏盈说比赛不生孩子,其实是在替我遮掩。”
此话一出,满桌寂静。
夏盈没料到他竟然会找这种借口。
周漾在桌底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不得不说,好学生骗起人来,真是一击致命,全家人都信了他的谎言。
闻野吃了个大瓜,嘴巴张成了O形,被夏盈一记刀眼吓得低下头。
夏国栋默不作声地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白酒,仰头,一口气干了。
李芳欲言又止,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说实在的,周漾这个女婿挺入她眼的,因为这事劝离婚似乎不地道,但是……
夏盈见大家情绪低落,赶忙说:“他这病能治的,正在治,现在的医学水平很发达。”
少精症哪是那么容易治好的。
夏国栋放下杯子,拍了拍周漾肩膀安慰:“没事,爸有认识的老中医,吃点药补补,保证能给你治好。”
李芳也改口道:“你俩工作不要那么大压力,养好身体慢慢来。”
夏国栋朝闻野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也说句话。
闻野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实在不行养只猫猫狗狗一样。”
次日一早,夏国栋出门,到傍晚才回来。
进门后,他朝周漾招招手:“女婿,来一下。”
丈人让去,周漾只好过去。
夏国栋神秘兮兮地往他怀里塞了一包东西。
“这是?”
“十全大补丸,人家老中医说了,少精症不算什么大毛病,补补就回来了。”说话间,他进门倒了杯水,递给周漾,“现在就吃一颗。”
周漾见推脱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吃了一颗。
晚饭后,那药效上来了。
他浑身热的发烫,只好找个理由回了房间。
夏盈不放心,去楼上看他。
刚进门就被他扯住胳膊,摁到门板上亲。
夏盈嘴巴被他啃肿了,只好推了他一下。
周漾像只粘人的大金毛靠过来,将脑袋压在她肩窝处,似是撒娇般道:“老婆,我好热,好难受。”
他呼吸滚烫,灼着她的脖颈有些痒。
“你这是发烧了?”夏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是发烧。”他把她的手捏到手里亲了亲,“你爸刚给我吃了一颗十全大补丸。”
“十全大补丸?”听着就不是什么正经药,“那种药你也乱吃吗?”
“他硬要塞给我,我要是拒绝,昨天的话就露馅了。”他声音低低的。
“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用不着去医院,”他喘着气,湿漉漉地握住她的手摁在心口,“你帮个忙,解决一下。”
作者有话说:盈盈危[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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