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赘A误标记太后

作者:公子欢

陆青端着药碗走出长乐殿,刚转过回廊,便被人拦住了。

一个内侍躬身道:“陆大人,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陆青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药碗,交给身旁的侍女。

“送去给太后,让她趁热喝了。”

侍女应了一声,端着药碗走了。

陆青跟着内侍,穿过长长的宫道,来到了御书房。

殿门推开,小女帝正坐在书案后。

她没有批折子,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烛火出神。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向陆青。

四目相对。

殿内的空气微微凝固了一瞬。

小女帝率先开口,“陆卿来了,坐吧。”

陆青没有坐,她站在书案前,看着小女帝,沉默了片刻。

“陛下找臣,有何吩咐?”

小女帝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开口了,“陆卿,朕想跟你谈谈。”

陆青没有说话。

小女帝继续道,声音很平静。

“母后的身体,你也看见了。她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陆青点了点头。

小女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朕的意思是,陆卿不如辞去所有官职,进宫安心陪着母后。”

陆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陛下。”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臣不愿。”

小女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愿?”

陆青点了点头,坦然道:“臣早就说过,可以辞官,但不会进宫。”

小女帝看着她,明知故问:“为何?”

陆青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缓缓开口道:“陛下,臣知道您在担心什么,臣可以辞官,可以交权。但是臣亦有自己的坚持,若臣愿意入宫,便不会拖到今日。”

小女帝沉默了。

殿内安静得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小女帝才开口,声音有些涩。

“陆卿,你就不想陪在母后身边吗?”

陆青看着她,目光很平静,“想,可臣不能。”

小女帝看着陆青,轻轻叹了口气,“陆卿,朕也与母后说过。这世上很多事,没有两全之法。”

陆青点了点头,“臣知道。”

小女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你让朕再想想。”

陆青行了一礼。“臣告退。”

她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小女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卿。”

陆青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朕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和母后。”

陆青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臣明白。”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谢见微便起了身。

泠月端着热水进来,见她已经坐在妆台前,不由吃了一惊。“太后,您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起这么早?”

“今日早朝,本宫要去。”谢见微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泠月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服侍她梳洗。

铜镜里,谢见微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沉默了片刻,拿起胭脂,在唇上轻轻点了一点。

气色总算是好了些。

换上朝服,戴上金冠,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遍,确认看不出什么破绽,才站起身。

“走吧。”

凤辇从长乐殿出发,穿过宫道,在承德殿前停下。

殿内,百官已经列队站好。

见她进来,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参见太后娘娘。”

谢见微目不斜视,走到凤座前,端然坐下。

她身旁,御座上空着。

小女帝还没到。

谢见微也不急,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殿内安静得有些压抑。百官们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开口。

不多时,内侍尖锐的声音响起。

“陛下驾到——!”

小女帝从殿后走出来,一身朝服,冕旒垂落,遮住了她的眉眼。她走到御座前,看见坐在一旁的谢见微,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

谢见微看着她,神色平静。

小女帝沉默了一息,然后移开目光,在御座上坐下。

“众卿平身。”

百官直起身,殿内的气氛微妙地紧绷着。

谢见微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早朝,本宫有一道旨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殿门口。

“传陆青上殿。”

殿内一阵骚动。

百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些皇室旧臣的脸色尤其难看,却碍于太后在场,不敢发作。

不多时,陆青从殿外走了进来。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臣陆青,参见太后,参见陛下。”

谢见微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陆卿。”她的声音平稳,“江南漕运一事,你办得很好。本宫与陛下商议过,决定授你右相之职,即日起上任。”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

右相——那是百官之首,权倾朝野的位置。

陆青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谢见微,眼中带着几分不赞同。

谢见微却避开了她的目光,扫向群臣。

“众卿可有异议?”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官员便出列,声音洪亮。

“臣有异议!”

谢见微看向他,神色不变。“说。”

那官员正是皇室旧臣中的领头人,姓楚名安,论辈分还是小女帝的远房叔父。他挺直腰杆,朗声道:“太后,陆青私德有亏,坊间流言沸沸扬扬,朝廷体面荡然无存。如此之人,岂能担右相之职?”

又有几名官员出列附议。

“臣等附议!陆青不堪大任!”

“请太后三思!”

谢见微听着,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冷意。

“私德有亏?坊间流言?”谢见微的目光扫过群臣,声音愈发冷厉。“没有证据,便是捕风捉影。拿捕风捉影之事来弹劾朝廷重臣,污蔑本宫,你们好大的胆子!”

殿内鸦雀无声。

那些皇室旧臣被她压得抬不起头,可那不甘心的神色,却写在脸上。

沉默了片刻,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太后……”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那是三朝元老,周太傅。年过七旬,德高望重,平日里很少开口。

谢见微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周太傅走到殿中央,缓缓跪下。

“太后,老臣斗胆,有几句话想说。”

谢见微看着他,“太傅请讲。”

周太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沉痛。

“太后与陆青之事,朝野皆知。老臣年迈,本不该多言。可朝廷体面,社稷安危,老臣不能视而不见。”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而坚定。

“太后若执意要封陆青为右相,老臣……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话音落下,他猛地站起身,朝殿中的柱子上撞去。

“太傅——!”

众人惊呼。

离他最近的几名官员冲上前,堪堪将他拉住。可他的额头还是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触目惊心。

殿内一片混乱。

谢见微坐在凤座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等周太傅被人扶住,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她才缓缓开口。

“想死?”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那轻飘飘的语气里,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拖下去。让他死远点。”

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见微看着周太傅,一字一句道:“本宫最恨的,就是用死来威胁本宫的人。”

周太傅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殿内鸦雀无声。

谢见微的目光扫过群臣,声音冷得像冰。

“还有谁想死?一起站出来。本宫成全你们。”

没有人敢动。

那些皇室旧臣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谢见微收回目光,淡淡道:“既然没人想死,那便继续议事。陆青授右相之事——”

“慢着。”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不是朝臣,而是坐在她身侧的小女帝。

谢见微转过头,看向女儿。

小女帝端坐在御座上,冕旒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可那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母后。”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朕以为,此时授陆青右相之职,确实不妥。不如先让陆卿在府中休息,待京兆府查清此事,再行定夺。”

谢见微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身。

“陛下!”

小女帝看着她,神色平静,母女两人无声对峙。

“太后娘娘。”

陆青的声音适时传来。

谢见微皱眉,不解的看向她。

陆青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她对上谢见微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那一眼的意思,谢见微看懂了。

别争了。

陆青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谨遵陛下旨意。”

谢见微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想说什么,想阻止,可陆青那双沉静的眼睛让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了解陆青。

陆青做出这个决定,不是认输,不是退让,而是不想让她为难。

谢见微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凤座上,没有再说话。

小女帝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道:“委屈陆卿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

小女帝率先开口,“还有事吗?无事便退朝。”

百官面面相觑,最终齐齐叩首。

“退朝——!”

小女帝站起身,转身离开。

她没有看谢见微。

谢见微也没有看她。

---

当日,夜里。

小女帝独自去了陆青的府邸,内里很安静。

没有点灯,没有声响,仿佛陆青早就猜到了她会来,正静静地等着她。

小女帝穿过前院,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的书房前。

书房的灯亮着。

昏黄的烛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廊下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晕。

她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陆青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小女帝,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仿佛这深夜里突如其来的造访,不过是预料之中的事。

她放下书,站起身,行了一礼。

“臣参见陛下。”

小女帝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走到书案前,在椅子上坐下。

“陆卿不必多礼,坐吧。”

陆青依言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书案。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映出明明暗暗的光影。

沉默了许久,小女帝率先开口,“陆卿,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陆青摇了摇头。“臣不委屈。”

小女帝看着她,目光复杂,“你怨朕吗?”

陆青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不怨。”

“为何?”

“臣理解陛下。”

小女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陆青继续道,声音很平静。“陛下是皇帝,要为天下考虑。”

“陆卿,你总是这样。”小女帝的声音有些涩,“什么都看得明白,什么都想得通透。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怎么办?”

陆青笑了笑。“臣怎样都行。”

小女帝没有再说话。

书房里安静下来,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小女帝才重新开口。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之前更低,像是在说一件压在心底很久的事。

“陆卿,朕记得你第一次跟朕说那句话的时候,朕才十二岁。”

陆青的目光微微一动。

小女帝继续道,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回忆一段久远的往事。“那是在御花园的凉亭里,你教朕批完了一整摞折子,朕累得趴在桌上,问你,陆卿,你会一直陪着朕吗?”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说,臣会陪到陛下亲政那一天。等陛下十六岁,能够独自执掌天下,臣便辞官退隐,逍遥天地。”

陆青垂下眼,没有接话。

“朕当时还小,觉得十六岁是很遥远的事。”小女帝的声音轻了下来,“可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朕都十五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青,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陆卿,你答应过朕的,等朕亲政,你便离开。朕一直记着。”

陆青点了点头。“臣也记着。”

“可母后不记得了。”小女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下藏着的暗涌。“或者说,她不愿记得。她只想把你留在身边,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朕怎么想,不管朝堂怎么议论。”

陆青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太后她……只是想不开。”

“朕知道,朕比谁都清楚母后在想什么。”小女帝的语气有些急促,“朕原本想等到明年,等朕亲政,等陆卿主动辞官,体体面面地离开。可惜,母后的行为明明白白的告诉朕,她不会让我们走到这一步。”

陆青抬起头,看着她。

小女帝却没有看她,而是盯着桌上的烛火,烛光在她的眼底跳动。

“可朕是皇帝。”她的声音沉了下来,“朕不能因为母后的执念,便轻易妥协。而且,母后今日突然在朝堂上要授你右相之职。陆卿,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青点了点头,“意味着太后要把臣永远绑在这朝堂之上。”

“对。”小女帝徐徐道:“可这也无异于把你架在了火上烤。那些皇室旧臣、世家大族,他们会把所有的怨气都算在你头上。流言会越传越凶,弹劾的折子会堆成山,所以朕在朝堂上驳了母后的旨意。你一旦坐上那个位置,便不能轻易下来了。”

陆青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臣明白陛下的苦心。”

“你不明白。”小女帝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委屈。“你不明白朕为什么要这么急。因为母后已经开始逼朕了,她逼朕接受你,逼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逼朕按照她的心意去处理你们的事。”

陆青看着她,目光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所以陛下今晚来了。”

“所以朕今晚来了。”小女帝重复了一遍,声音终于恢复了平静,慢慢转为坚定,“朕要给你一个交代,也给母后一个交代。”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书案上。那瓷瓶通体莹白,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

陆青的目光落在那瓷瓶上,停留了片刻。

小女帝开口,声音很轻。“陆卿,朕亦不想困你一辈子。”

陆青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她。

小女帝继续道:“你若不想被困在上京,便喝了这杯酒。朕会对外说你服毒自尽,从此世上再无陆青。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过任何你想过的日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药不会真伤你性命。服下之后,你会昏睡,脉象全无,到时朕自有办法说服母后,派人送你和昭昭出京。”

陆青看着那个瓷瓶,沉默了很久。

“这是陛下早就准备好的?”

小女帝没有否认。“是。”

陆青轻轻叹了口气。“陛下思虑周全。”

“朕不想周全。”小女帝的声音忽然有些哑,“朕只想你好好的,母后也好好的。可朕做不到两全,母后不愿你离京,你亦不愿入宫。”

她看着陆青,目光近乎恳求。

“陆卿,你不要怨朕。朕不是要赶你走,可朕更不能按照母后安排的去做,朕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陆青看着她,目光很温和,“臣没有怨陛下。”

小女帝没再说话,只是眼眶有些发红,却并没有落泪。

陆青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拿起了那个瓷瓶。

她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香飘了出来。

小女帝看着她,手指微微收紧,“陆卿,你可想好了。”

陆青没有回答,只是将瓷瓶里的液体倒入桌上的酒杯中。

那酒液清澈透明,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端起酒杯,看着小女帝,目光平静而温和。

“陛下,臣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小女帝看着她。

陆青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欣慰。

“陛下,臣相信你。相信您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相信您会守护好这个天下。”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一些。“毕竟,你是臣教出来的。”

话音落下,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没有辛辣,只有淡淡的甘甜。

陆青放下酒杯,看着小女帝,神色依旧平静。

小女帝看着她,喃喃道:“陆卿……”

陆青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再说。

片刻之后,她的脸色开始变了。

苍白,灰败,像一朵花在瞬间枯萎。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撑着桌案,却还是稳不住。

小女帝伸手想去扶她,却被她轻轻挡开了。

陆青撑着身子,缓缓走到书房一侧的软榻前,慢慢躺了下去,面色渐渐变得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小女帝站在榻边,看着陆青,沉默了很久,最终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她转过身,推开书房的门,对守在廊下的暗卫沉声吩咐。

“将陆青带回宫中,送去太后那里。”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对外便说,陆青不堪流言中伤,毅然服毒自尽,以证清白。”

暗卫躬身领命。

小女帝最后看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陆青,转过身,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