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午至, 日头才初升,便染透曲江两岸。
朱墙映碧水,岸柳垂金线, 满城悬起的艾草菖蒲香,被风卷得丝丝缕缕, 沾染上行人的发丝与衣裳。
大理寺大半人得了休沐, 或归宅伴亲或上街游赏, 余下的人聚在曲江池畔, 与三司九寺及各官署同僚竞渡。
往日个个肃穆的京官们此刻都卸了朝服, 岸边人挤人, 笑语喧天, 一扫太子薨后多日的沉郁。
再如何, 太平日子总要过。
曲江池内备好十余只彩舟,船头插着各官署的牙旗, 舟中健儿也都是各官署精挑的精干吏员。
喧闹声震,岸旁站着各寺署官员,有人望着大理寺的彩舟在前, 当即唉声叹气。
“这舟划得怎这样快......”
此人愈说愈急, “大理寺那伙人, 那是文官罢, 虽说我大唐需君子六艺, 样样都会, 但面对这么多官署,竟还能占了上风?”
他说着转头,望着一旁站着的崔执,“崔中郎将,你们金吾卫个个是练家子, 难不成连大理寺一帮人都划不过。这曲江竞渡本就是短程水赛,就这点水程,怎的能让大理寺抢了彩头去。”
崔执眼尾还有着一小块青痕,瞧着庞录事在远处朝着各官署的彩舟挥舞着旗子,得意洋洋。
他反倒抱着胳膊嗤笑一声。
他朗声道:“我金吾卫部下,日日守城门巡街巷,白日里站岗戍卫,夜里还要提防宵小,浑身力气都耗在护长安安稳上,哪像大理寺诸位,案牍之余还有闲功夫练划桨。”
那日的爬墙之仇,他还未报。
他一定要哪日趁着沈娘子不注意,把陆瑾的脸打开花。
一旁的王侍御史见状,手将扇摇得慢悠悠,“崔中郎将这话说的,你们金吾卫个个身强力壮,膀大腰圆的,反观大理寺这帮人,瞧着都清瘦得很,又是狄仁杰,又是庞燕的,庞老都六十好几了吧......”
这边正议论着,旁侧站着的户部主事又凑过来。
他无奈道:“王侍御史你懂什么,你闻闻味儿,香得我都快站不住了。”
他指着大理寺那边的歇息处,“你瞧瞧人家大理寺的饭堂,备的吃食那叫一个繁多,既有外焦里嫩的烤羊腿,又有新鲜的樱桃、杨梅,连解暑的蔗浆都管够。”
户部主事使劲嗅了嗅,“人家竟还架着柴火烤小豕,能将豕做这般香,也就大理寺......仔细闻闻,香风飘得整个曲江都闻得到。大理寺那帮人盯着烤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顿顿吃这般好,浑身是劲,划舟能不快?”
大理寺的歇息处,沈风禾搬了凳子坐在柴火旁,手里握着木棍,稳稳转着架上的小乳豕。
乳豕已烤得皮色金红油亮,油脂滋滋往下淌,滴在炭火上腾起缕缕白烟。
吴鱼拿着刀,对着乳豕焦脆的外皮“唰唰唰”,刮去多余油渣和炭灰,庄兴则递上蜜水,顺着豕皮细细刷匀。
林娃站在一侧,时不时给炭火添上几根柴。火有些热了,她便给沈风禾递蔗浆,自己也捧起饮上几口。
户部主事瞧着这边氛围很是和谐,忆甜思苦起来。
他话锋一转,垮了脸,一肚子苦水往外倒,“再瞧瞧我们户部,也就杜侍郎口味独特,成日就馋陈厨做的菜。偏那陈厨真是个妙人,刚从大理寺出来就进了咱们户部,做出的菜那滋味,人如何能这样喜欢吃芫荽......你瞧瞧户部的兄弟,这阵子都瘦了一圈,哪有力气跟人比竞渡呦!”
周遭众人听得哄堂大笑,“原来如此,合着大理寺赢就赢在一张嘴上,这吃食硬气,底气才足。”
大理寺众人出行,向来悠闲。
自家少卿大人才破了那买卖户籍的杀人悬案,眼下他们人出门,鼻子都是往天上朝的。
在大理寺,不仅吃食好,此番端午竟还有赐绯含香棕赏赐。
这样的粽子,有些人当一辈子官也未必能尝上一口。
孙评事捧着一碗蔗浆,倚在树旁,一边美滋滋品尝,一边扯着嗓子给大理寺这边呐喊。
吴鱼瞧见他这模样,问道:“孙评事,吏君们都在赛舟,旁人也在岸边助威,你年轻力壮的,咋缩在这儿?”
孙评事一口蔗浆下去,啧了一下,苦兮兮晃了晃腿。
“我这腿扭了,实在走不了。要不是今日沈娘子烤了小乳豕,我指不定就窝在大理寺不出来。”
沈风禾闻言,回头问:“那要紧吗?”
“不要紧,歇两日便好。”
孙评事慢慢挪到沈风禾身旁,叹了口气。
“还不是帮咱们大人说话呗,御史台那帮人又弹劾少卿大人,说有个胡姬死在咱们大理寺,揪着这事不放。”
他又饮了一口蔗浆,“少卿大人早说清楚,那胡姬是自己偷偷溜进大理寺,不知怎的就晕了过去,哪是死在大理寺,压根就没死......她是自己服了些毒药,少卿大人察觉她不对劲,当即就派人送医馆,最后是在波斯馆咽的气,这跟咱们大理寺能有啥关系。”
孙评事把蔗浆往石桌上一放,“说白了就是那胡姬非要进大理寺,还藏进了积桶里,是咱们少卿大人眼尖察觉,见她身子不爽利,立马送医,已是仁至义尽。可惜天不遂人愿,没能留住她性命,这怎么能怪咱们少卿大人......”
那胡姬确实没死,被狄寺丞唤了人,将他那花肥料硬生生灌了半桶,服的毒药呕了一地,人也渐渐清明过来。
按照大夫的说法,完全还有存活的可能。
至于今儿一早,她为何在波斯馆又死去了,这大理寺如何知晓。
不过这话刚落,不远处御史台的官员便挤过来,对着孙评事怒喝。
“放厥词!那胡姬好端端藏大理寺的积桶里做什么?难不成是来你们大理寺闲逛的?”
旁侧王侍御史也捻着须附和,“说不定是陆瑾小儿暗中做了什么事情,说不定是对这胡姬行了什么不轨,才闹出这等事端!”
这话入耳,沈风禾踢了一脚火堆,几根燃着的木柴飞过去,险燎了这两位的衣袍。
这两位后退两步,才免于幸难。
“二位大人如何能这样说。”
她抬眼望向王侍御史,“王大人您是御史台的大人,怎可这般编排一个素不相识的离世女子。再说,少卿大人是有娘子的,他平日里洁身自好,怎么会对旁的女子感兴趣!”
孙评事闻言一愣,“沈娘子,你这般激动干什么?”
沈风禾硬着头皮转过身,僵着嘴一笑,“我激动了吗?
孙评事点点头,“你好好激动。”
沈风禾飞快找补,“我这不是给少卿大人说好话吗,这谣言要是传出去,不光对少卿大人个人形象有损,还得连累咱们整个大理寺,可不是小事,对吧?”
孙评事觉得这番说辞妙极,连连附和,“沈娘子说得对!”
他对着王侍御史反怼,“王侍御史可不能这般污蔑,这事陛下与天后娘娘都审阅过了,分明是我家少卿大人无错,还赏了我们家少卿大人赐绯含香粽......”
他顿了顿,目色扫过御史台众人,“敢问你们御史台,此番得了陛下天后赏赐的粽子,能有几只啊?”
王侍御史哼了一声,“端午佳节,陛下赏赐赐绯含香粽,年年都赏,御史台有三十六只。”
他不屑回:“原来往年照例的赏赐,你们大理寺都能拿出来吹嘘。”
孙评事哪能落了下风,他近乎将脸扬到了天上。
“可我们少卿大人得了一百三十六只赐绯含香粽。大理寺上上下下,人人都能拿到一只......原来你们御史台才赏了三十六只啊,原来我们大理寺比你们整整多了一百只啊。”
御史台众人瞪着眼,被怼得脸色青白交加。
赐绯含香粽......竟连小吏都能赏?
王侍御史气得吹胡子瞪眼,“不就是几只粽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话刚落,孙评事立马从衣内摸出纸笔,很快磨好磨,蘸了墨就唰唰写。
他念念有词,“今日端午天朗气清,御史台官员言,陛下与天后娘娘赏赐之赐绯含香粽,不过几只粽子,不足挂齿......此为御史台所言,御史台不在乎陛下与天后赏赐。”
王侍御史见状大惊,上前就要抢他的纸:“小孙,我与你开玩笑的,快停下!”
孙评事灵巧躲开,把纸笔护在怀里,继续扬声道:“这是我身为大理寺评事的职责,我素来纸笔不离身,凡事皆要记录在案,正体现我大理寺人严谨尽责的本分。”
周遭其他官署之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连崔执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王侍御史气得胸口起伏,转头对御史台同僚摆着手气急败坏道:“别跟他说了,别跟大理寺的人瞎扯,弹劾他们便行......本官再去写几千字骈文去!”
真是有辱斯文!
他说罢甩袖就走,御史台众人也羞恼地跟着离场,身后又是一阵哄笑。
沈风禾憋得肩膀直抖,低声笑着,“孙评事,你还没说呢,你那腿到底怎么扭的?”
孙评事扬眉吐气了,便开始大倒苦水。
“今早李侍御史来大理寺交割文书,还不服气骂咱们少卿大人,我就路过他身旁,腿就稍微长了那么一点,结果那李侍御史坏得很,竟一不小心踩我腿上了,我腿就这么扭了......”
他一本正经继续补充,“虽说他当场摔得鼻青脸肿,手也磕破了,屁股都摔得歪歪扭扭,但我也扭了腿不是......沈娘子,你说他怎就这般不看路。”
一旁林娃听得直笑,捂着嘴肩膀颤个不停,憋了半天小声道:“孙评事,你完蛋了!那李侍御史,可是陛下旁支的旁支的侄儿家的。”
孙评事一惊,“你怎知道?”
林娃心头一慌,忙结巴着掩饰,“啊......我、我听人家唱戏讲的。”
孙评事恍然大悟点头,但很快转瞬又道:“原是如此,但那又如何......鄙人素来如竹,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他敢弹劾我?我也受伤了,明明是他自己没长眼睛。”
沈风禾几个厨役点头夸赞,“不愧是孙评事!”
竞渡结果很快敲定,大理寺拔得头筹,金吾卫位列第二,刑部拿下第三......御史台妥妥垫底。
大理寺这边欢声雷动,御史台众人脸色铁青,只差没当场呕血。
一群新科士人早围了过来,此刻对着陆珩一口一个“少卿大人”,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少卿大人好厉害,您怎会这般全能,能文能武,提笔安天下,划舟也能拔头筹!”
另一个立马接话,“少卿大人案牍之上断案如神,曲江池里一马当先,这等风采,长安找不出第二个!”
“......”
陆珩在众人簇拥下,眉梢微挑,回:“你们也可以。”
就这五个字,瞬间点燃一众新官的热情,个个激动得涨红了脸。
陆少卿竟说......他们也可以。
妙。
他们连声应道:“是!我们一定可以!”
“绝不辜负少卿大人期许!”
一旁御史台的人看得眼皮直跳,王侍御史更是酸得牙痒痒。
他扯着太医署一位同僚低声吐槽,“我从前只见贵女娘子们,对着那些皮相好的官员狂热追捧,怎料陆瑾这无耻小儿,竟吸引了这么多文官郎君?”
那人忙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劝,“王侍御史,你快别说了,陆少卿出了名的疼自家娘子,长安谁不知他夫妻和睦,压根不会去招惹旁的贵女小姐。人家靠的是真本事,断案精准,才华卓绝,行事磊落,自然引得这些文官敬服追捧。”
那陆老夫人来太医署拿过妙方,说什么给亲戚用的。
他才不信。
他观陆少卿气血充盈,底气十足,是那种瞧着就知体魄康健,子嗣绵长的模样。
那便是想效果更加。
那很疼自家娘子了。
王侍御史噎了一下,望着那边被新官簇拥,气度卓然的陆瑾,再想想自家御史台的垫底名次,险厥过去。
竞渡喧闹未歇,陆珩拨开人群朝沈风禾走来。
今日他一身玄色劲装,肩宽腰窄,额间束着同色代表大理寺的抹额,比平日里的绯色官袍,更添几分凌厉俊朗。
他几步到沈风禾面前,压着声音悄悄给她塞东西,“夫人,快快快,拿着,快拿着......”
沈风禾正转着烤乳豕,愣了愣,“什么东西?”
“自然是竞渡的彩头,那里有好几样,我特意挑的,你快收起来。”
陆珩说着,飞快塞了样东西到她手里。
沈风禾指尖一触,凉意沁人,定睛一看,“簪子?”
“可不是普通簪子,是天后赐下来当彩头的。”
他得意笑得,“是陆珩郎君特意赢给夫人的,悄悄揣好,别叫旁人看见了。”
沈风禾心头一震,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手里捧着一座金银山。
她惊道:“天后娘娘的,这、这我怎么能拿。”
“有什么不能,我赢的,给你天经地义,快揣好。”
陆珩催着,沈风禾慌忙攥紧簪子,飞快塞进随身挎包,仔细掖得严严实实。
陆珩盯着她的动作,眼里笑意翻涌,“夫人,喜欢吗?”
“喜欢。”
沈风禾点点头,推着他胳膊,“你一身汗,去喝杯蔗浆解解暑,我这烤乳豕也快好了。”
不消片刻,烤乳豕便大功告成。
吴鱼端着烤乳豕上桌。
乳豕通体烤得金红油亮,脆皮紧实,油脂顺着皮肉滋滋冒。
一刀切下去“咔嚓”脆响,香气四溢。
外皮酥脆,内里肉质嫩白多汁,撒上些安息茴香与茱萸粉,香味更浓。
大理寺众人围上来大快朵颐,周司直咬下一块脆皮,咔嚓作响,满嘴油香。
庞录事只得了两块豕皮,而后沈风禾只给了瘦肉。但瘦肉也是嫩不腻口,一点儿也不柴。
史主簿一边吃烤五花,一边啃炸小火腿肠,忙得没空说话。
还是狄寺丞最会吃,在绿菜之上放一片豕皮,一块瘦肉,再放上颗蒜,似是像吃炙鸭般将它包起来,啊呜一大口。
豕皮咔嚓裂开,油纸渗透出来,瘦肉香嫩,配上解腻的绿菜与蒜,只是几口,便都下了肚,想要再包。
夏日食葡萄,沈风禾将葡萄酒给众人一一斟上,清冽回甘的葡萄酒配着喷香烤肉,解腻又爽口。
周遭其他官署只能远远闻着香,满眼艳羡,唯有大理寺这边,既拔了竞渡头筹,又吃食飘香。
庞录事几杯葡萄酒下肚,酒劲上来,起身晃悠悠载歌载舞。
他老脸泛红,边跳边喊:“致仕!致仕!老夫这致仕之事,等我一百岁以后再说!再说!”
孙评事在一旁起哄,狄寺丞笑着劝他慢些。
真是一把老骨头,左右都不消停。
竞渡散后,大理寺众人皆得了半日休沐,偌大衙署里,只剩孙评事一人留值。
他捧着纸笔坐在案前,一脸满足,“没关系,大理寺是我家,我爱大理寺!”
他见陆珩挎着一篮粽子尚未离去,开玩笑道:“少卿大人,你在等沈娘子吗?”
陆珩低笑了一声,随手递过粽子,“你再拿两只走,你不是要祭爹娘,正好他们一人一只。”
孙评事哪里知晓陆珩会再给赐绯含香粽。
这是宫里赏下来的,弥足珍贵。他还准备下值后焚香沐浴,再一点一点细细品味。
少卿大人,竟要给他的爹娘。
孙评事接过粽子,眼眶泛红,险哭出来,哽咽道:“少卿大人,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简直是再生父母!我、我唤您一声爹吧——爹!”
陆珩脸一黑,冷喝:“闭嘴!”
“可您对我确有知遇之恩啊。”
孙评事还想掰扯,忆往昔道:“想当年我还是个小小的九品校书郎,若不是您提拔......”
周司直去而复返取东西,瞧着他这副嘴脸,当场打断他:“你别说了,怎么跟庞老上身似的?没人想听你的陈年旧事。”
他又添了句诛心的,“还攀关系认爹,少卿大人年纪比你还小,你认他做爹。那少卿大人的夫人,你打算管人家叫娘啊?”
孙评事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是自然,我娘肯定貌美如花!”
沈风禾正捧着蔗浆,挎着包来寻陆珩。
这恰巧闻言,一口蔗浆喷了出来,尽数溅在陆珩衣襟上。
什么什么。
什么娘?
端午休沐,陆珩记着先前应了沈风禾的话。
二人刚踏出大理寺,沈风禾便拉着他往吕氏医馆去。
医馆主事是吕翁的孙儿,吕翁本人已立誓,此生闭口不言。
吕翁此刻正坐在内堂角落,见陆珩进来,忙起身躬身。
沈风禾先一步开口,“劳烦大夫照看,我家郎君近来身子不适。”
吕翁闻言,抬眼看向陆珩,又指了指身旁孙儿,示意他搭话。
吕大夫连忙上前问:“敢问这位郎君可是心悸,偶有闷堵?”
沈风禾忙回:“正是,他疼时难受,我很担心。”
陆珩坐在一旁,看着沈风禾与吕大夫攀谈。
他见她眉蹙着,见她轻而易举地说出他最近哪日会心悸,甚至准到几时几刻。
夜里她有时醒来,会时不时瞧瞧他们,抚抚心口。
这是他和陆瑾心照不宣的。
陆珩生于黑夜。
何德何能。
他不瞒她,定会好好治病。
日后每一年,都要陪着她,陪着她。
吕翁将手搭在陆珩腕间,闭目凝神把脉,片刻后取过纸笔,沙沙落笔。
写着陆珩确有心悸气堵之症,入药需用水蛭,配伍调理,先服半月再复诊。
吕大夫照着药方麻利抓药包好,递到沈风禾手中。
沈风禾接过药方与药包,对着吕翁颔首道谢,“多谢大夫费心。”
吕翁连忙摆手,躬身送二人到内堂门口,全程未发半句多余言语。
这少卿大人的病症实在奇怪。
眼下虽瞧着气血充盈,但确有一些堵塞。然,好在没有被影响,身子尚可。
他得好好研究研究此等一人身上,似有两种脉搏跳动的神迹。
二人看完病离了吕氏医馆,顺路逛西市,端午的西市人声鼎沸,胡商蕃货琳琅满目。
陆珩全程跟着沈风禾,她挑吃食他付钱,才发俸禄,手头宽裕得很。
他见她多看两眼的首饰,直接全要,手里很快拎满了大包小包。
行至一家胡商玉器摊前,沈风禾正对着一只琉璃杯子细看,胡商瞧着陆珩的眼神,忽然凑到他身边。
他搭话问:“爷,那位可是你家娘子?”
陆珩颔首。
“方才我观爷二位说笑,想来定是夫妻恩爱。故......”
胡商神秘兮兮道:“爷,我这有好东西,您要不要瞧瞧?”
陆珩挑眉回头,“什么好东西?”
胡商笑得狡黠,“我这有夫妻敦伦的助兴之物。”
说罢,他从身后取出一只匣子,里头尽是玉石首饰。
陆珩垂眸,“这些哪里助兴,不过是女子的玉环手镯罢了。”
胡商哈哈大笑,“爷说笑了,谁家女子手腕这般纤细?便是孩童也是穿金戴银,哪会戴这个!”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这东西戴的地方不一样,是咱们男人戴的。”
陆珩眸光一沉,二话不说丢了一锭银子过去,胡商喜滋滋地把那玉环递来。
玉环成色极好,莹白通透。内里触手光滑温润,周身雕着浮雕。
只是尺寸偏小,比寻常手腕细上一圈,不是戴在腕间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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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我激动吗?是他们胡乱说陆瑾陆珩的坏话
陆珩:金链让陆瑾捷足先登了,我再买一个
陆瑾:此乃何物
(《清异录》卷下《烧尾宴食单》:赐绯含香粽子(蜜淋)
大概就是甜粽子,还要用蜜糖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