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两只小豹猫,宋溪回别院勤了些。

有时闻淮不在,他也要过来看看。

要不是书院不准养宠物,都想把猫猫带回号舍了。

倒是临近年节,闻淮只得抽空过来,他身上事多,基本抽不开身。

宋溪除了给家里给闻淮写信,再抽空看看猫之外。

联系最多的就是远帆书院陆荣华跟许滨。

其他时间都用来学习科举文章。

进到十一月中旬,终于可以落笔了。

虽说之前也写了不少文章。

但按照八股文固定格式来写,还是头一回。

宋溪难得觉得束手束脚。

后世八股文名声之臭,多来自于对思想的束缚,读书只为科举,科举只学八股。

从而忽略读书真正之意。

发展到后期,很多读书人甚至不看本经,就是不看四书五经了,只看别人写的高分范文,然后加以模仿。

这学起来确实简单了,但其实是学问里的本末倒置。

明德书院的教法,还是以本经为主,更要学生拓宽知识。

如此学下来,颇有些满手技能,却不知如何下笔。

再者,不管八股文有多少弊端。

但想要在古代达到相对公平的取士,还真没其他特别好的方法。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项看起来不合理的制度,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毕竟以八股为应试的文章,差不多能反应作者文学,知识,分析,认知,以及理论的水平。

能同时达到这几点的文体实在不多了。

总之不管后世如何说。

现在想要考取功名,必要认真钻研八股精髓。

若能写出自己的风采,更为上上。

至于此刻,宋溪不打算写出自己风采了。

只要能按照格式对葫芦画瓢即可。

夫子给他布置的文章题目是,天下有道则乐于征伐自天子。

以此做四书义一道,字数在五百字以上。

之前写四书题,不过二三百字。

还没有格式要求。

如今不仅字数增加,另有相应规范。

此题出自《论语·季氏》,讨论的是天下之势。

上来便是这么大的题目,只能按部就班去写。

又因是自己头一篇八股文章,夫子还特意说了,他明日头一个看自己的。

如此想着,宋溪只能思考的更加认真。

这一步,就是八股文结构之一,破题。

整篇的大概意思,如果天下遵循天道,那所有人都能各司其职天下安定。

如果自上而下都乱了,不履行自己的职责,那天下必然动乱。

核心思想还是治国主张,孔子认为权力不能下移,每个人都要做好自己的事。

君主有君主的责任,诸侯有诸侯的任务,百姓有百姓的位置。

但只看题目这句话,强调的自然是君主的责任。

自然要围绕这个意思来讲。

理解题目的意思,确定自己文章的中心思想,终于可以下笔了。

既然强调君主的责任,那开篇必以此为始。

“治道隆于一世,政柄统于一人。”

意思是治理天下,政治权柄都一个人手中。

这人是谁,不必再说。

有了这个开篇,下面便要“承题”。

后面的段落要解释你上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俗称“展开讲讲”。

既要承上启下,还要不冒犯天子。

再接着起讲,作者以古人语气为之,做个定调。

写到这时,便可分析问题。

那就是“入题”了。

一般写到这时,笔者便会长篇大论,很容易显得臃肿。

宋溪忍不住停下笔。

太难了。

文章环环相扣,没有一丝松懈的可能。

而且他发现一个最大的问题。

那就是写一篇中心思想明确的文章,其实是很难的。

像是后世的散文一样。

都说散文形散神聚,看着灵活自由,不拘一格。

但笔者的所思所想不能散,这需要笔者笔力深厚,否则写下来乱七八糟的。

现在的八股文,同样也是读书人所思所想支持。

若答题者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思路,那根本写不成相应的文章,极容易左右脑互搏。

怪不得说乡试出来的考生,都有自己一套观点,别人轻易动不得。

其实就是考生在日日夜夜的学习中,已经形成自己的世界观认知观。

有了支撑自己的观点后,才能写下言之有物的文章。

一时间,宋溪格外理解夫子们讲的,只读四书五经根本不够。

甚至只读藏书阁的书也不够。

还要去经历,去体验。

所以让他们不要着急,不能慌张。

读书成才,本来就是个漫长的过程。

科举并非最终目的,而是成才之后的自然而然的事情。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读书是为了明白道理,考试结果只是顺带的。

若读书只为考试,把明白道理放到后头,便是大错特错。

一夜过去,宋溪才放下手中的笔。

号舍外面同窗们陆陆续续起床洗漱,准备去上课。

这篇文章,他竟然写了整整一夜。

随便收拾一下,这就要去上课了。

宋溪熬了个通宵,上午看着还算精神,下午颇有些昏昏欲睡。

但这下午,正是时文夫子的课,正要点评第六书斋学生的文章。

宋溪位置靠后,整个人几乎要栽到桌子上睡着。

完全没听到夫子的惊叹。

“宋溪!这是你写的?!”

书斋众人摸不清夫子的意思,下意识看向宋溪,想着他会解释解释。

岂料平日最规规整整的一个漂亮少年,此刻正埋头苦睡。

但美人冬睡也是极为养眼的,身边同窗看着,甚至想给他披件衣裳,省得他感冒着凉。

比他们先一步的,则是时文夫子。

夫子摸着胡子,眼神里没有一丝对学生当堂睡觉的不满,只有对好文章的欣赏。

“看这墨迹半干未干,应该是早上才写完。”夫子拿来自己披风给学生盖上,“来,我们今日讲评宋溪的文章。”

至于宋溪,等他睡醒了,自己再讲一遍也可以。

但宋溪睡得浅,夫子刚披上披风,他就偷偷摸摸睡醒了。

可大家都看着他,这会似乎只能装睡?

宋溪不好意思极了,悄悄坐起身,还把夫子披风认真叠好。

夫子笑了下,继续讲宋溪这篇文章好在哪里。

“夫政之所在,治之所在也。”

“是故民安物阜,群黎乐四海之无虞。”

君子治理政务最关键的什么。

是百姓生活安定,物产丰饶富足。

是黎明居于天下不用担心安全。

什么是天下之道。

这便是天下之道。

宋溪心中有大气魄,有大胸怀。

还有对盛世的期许与信念。

甚至对此坚定不移的相信。

所以才有这般笃定的盛世文章。

“浩荡之气已辟易群英了。”时文夫子感叹道,“此乃台阁文章,可供西院东院两院共赏。”

在坐学生都是读书许久的。

八股也做了至少一年。

孰优孰劣一听便知。

宋溪这篇文章的气魄,他们着实佩服。

但西院就罢了。

大家都是秀才,赏鉴一位天才秀才的文章很正常。

东院是举人读书的地方。

他们也要看吗?!

这是不是夸张了?!

事实证明,时文夫子并未夸张。

文章拿回夫子们办公之地,很快就传到东院举人院。

东院夫子皆是进士。

即便是他们读了宋溪文章,都大赞一句好。

文章其次,立意最要紧。

宋溪头一篇八股文,其立意便是最上乘。

这简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旁人如何能学得来。

宋溪被夸的有些脸红,只能强撑镇定。

他只是偶然写了篇好文章,质量还不稳定。

想要有更好的水平,还要多加练习才是。

就拿考试来说,乡试第一场共计三天时间。

三天要写七篇五百字文章。

以他现在的水平,还差得远呢。

很快就到十一月月考。

出乎不少人意料。

这次考试,宋溪甚至都没答完整张试卷。

一个是文章要求更高,二是字数也更多。

刚刚正式着手八股文的宋溪,根本不可能答完。

宋溪有些傻眼。

闻淮安慰他道:“你们月考九道题,题目出自四书五经,涵盖太广。”

“只解释意思尚可,真要写出言之有物的时文,时间不够用很正常。”

很正常吗?

闻淮笑:“到了你们第六斋,就该贵精不贵多了。”

“放心吧,没人答得完。”

“当然,像你只答完四题的,还是少数。”

最后一句让宋溪深吸口气,差点咬上去。

干嘛?

嫌弃我写得慢。

那倒不是,只是分析分析试卷而已。

时文夫子跟闻淮说的差不多。

说到底还是练习时间太短,慢慢来即可。

宋溪依旧不解:“考试时间为三个时辰,真的能写完九篇文章吗。”

时文夫子笑:“还有半个月就要年末考,等着你的好消息。”

“考进前五书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时文夫子不肯说,闻淮那边又忙起来,他只能认认真真看书。

前五书斋。

跟后面五个书斋,好像完全不同?

再看自己十一月月考成绩。

西院排名三百零四。

在第六斋里排名第四。

总体来看,他已经从班级倒数考到前列。

而且九道题里,自己只认真答了四题,其他题目都空着,排名依旧往上升。

这也确实如闻淮所讲,越往上考,越是贵精不贵多的。

但是想要去前五书斋读书。

名次至少在三百名以上。

这简直比书院前山的台阶还难往上爬。

可再想想。

他头一回爬前山台阶时还要闻淮背呢。

现在自己一口气就能上去。

可见有志者事竟成。

学吧。

十二月十五日季考,既是年末考,也是今年最后一次考试。

他一定要在半个月里,把写文章的速度提起来!

闻淮还抽空给宋溪写信。

对他十一月月考没进前三百表示遗憾。

并在后面道:“五日之约好像要失约了。”

???

干嘛?

这语气顶多有点遗憾,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好奇怪的人。”

之前很着急呢,想办法给他找各种好书。

近来怎么回事。

宋溪给他回信,让他照顾好大宝小宝,再等自己考完试。

还有半个月,这跟期末考试周有什么区别。

其他事情都要暂时放下!

不仅宋溪如此,明德书院东院西院学生都一样。

别管什么秀才举人,期末考对他们来说都很重要!

听说宋溪大哥宋渊都要去考试,应该是为明年复学做准备。

毕竟马上要过年了。

到时候走亲访友的,谁不问问学习成绩。

尤其是明德书院的学生们,肯定是亲朋好友重点关注对象啊。

考得好,这个年就过得好。

考不好,学生们都知道会怎么样啊。

宋溪勤练八股文章。

乐云哲,廖云,萧克,他们三个也在拼命学习。

按照上月月考排名来说,依旧是乐云哲领先,已经考到四百三十多名,按照书斋分,基本稳坐第八书斋。

但他明显想更进一步,在年末考时,直接到第七斋。

虽然家里老师说,他有如此进步,已经很快了,但有宋溪珠玉在前,还是想再努努力。

廖云的情况跟乐云哲不相上下。

排名在四百四,同样稳坐第八斋。

就连之前在尾斋垫底的萧克,都能考到第九斋了,超过很多同学。

听说他家里知道后,又寄来不少银子,明显十分高兴。

萧家在京城的管家,甚至想请宋溪赴宴,感谢他带着少爷学习。

可惜明德书院学习紧张,哪有这个工夫。

宋溪多番婉拒,这才罢休。

新生当中有他们四个,其他人哪能松懈。

尤其是尾斋几位江浙案首,不用别人多讲,都在奋发图强。

好笑,他们也是卷王出身,在江南卷出来的学生,还怕努力二字。

大冬天的,明德书院内没人睡懒觉,也没人早早睡下,全都在挑灯夜读。

有些对自己狠一点的,甚至在走廊下背诵。

这样既不用太冷,还能直面冬日寒风。

他们书院建在山上,这小风一吹,即使有背后的炭火撑着,还是让人精神倍增,半点困意也没有了。

不管是沈助教还是负责后五斋的丘副训导,只得劝他们别太过分,要是生病了,那这年末考就彻底泡汤。

明德书院附近的远帆书院汇德书院,基本都是同一场景。

为了冬假过得开心,都拼了!

远帆书院新生当中,都以许滨跟陆荣华为主。

许滨作为一直以来的新生第一,大家以他为主很正常。

陆荣华成绩平平,大家对他好,多是因为他跟许滨走得近,而且时不时还有明德书院宋秀才的笔记。

可惜许滨看得严,让陆荣华看好笔记,不要被人偷了去。

不是他小气,而是真有这可能。

其他秀才的笔记或许不稀罕。

但宋秀才的不一样!

不说他相貌出众,已然是南山一带有名的了。

还有他学问出众,更让人赞叹。

明德书院或许不怎么讨论其他书院学生。

他们这些书生却是讨论人家的。

不管是那边严苛的教学,还是学生的秀才。

以及堪称变态的考试。

再有更加变态的宋溪!

一个今年才考上秀才的十七岁新生。

半年时间熟背五经。

三个月内稳居第六书斋。

第一篇时文人人传颂。

早就是南山一带的传奇人物。

还有人酸溜溜说。

长得好,天赋好,还勤奋。

老天爷怎么如此厚待他?

甚至有小道消息,说之前那个被赶出京城的殷锐,还看中过宋溪。

这个看中自然不是什么好话。

可惜没来得及动手,就得罪其他人。

恶毒些的暗戳戳道:“殷锐他姐是王爷侧妃,要是没得罪人,说不定还真能得手。”

但这句话根本不成立,立刻有人反驳:“做什么梦呢?不看看他是哪个书院的。”

“咱们院长不会为学生出头,他们院长可不一样啊。”

“敢动这般有天赋的学生,前国子监祭酒能揪住咱们院长胡子让他道歉。”

这话确实没错。

明德书院名头响亮,敢直接动他们学生,就是在打人家的脸啊。

至于嫉妒宋溪的人,估计都见不到宋溪的面,谁会理会他们。

整个南山进入最后的“考试周”,山下冷清不少。

就连商贩掌柜们都盼着他们赶紧考完。

腊月十五。

明德书院的期末考终于到来。

东院那边考试时间更长,听说分上午下午两场。

西院这边都是秀才,考试时间还是一个上午,共计两个时辰。

题目依旧为九道,四书五经里各抽一题。

辛辛苦苦学一年,谁都想知道自己学得如何。

因是年末考,题目肯定更难了,还会结合平时成绩做个参照。

到时候除了具体排名外,还有其他名次。

所以今日考完试,他们依旧要等明天才能知道成绩。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西院五百九十九名秀才,注意力都在眼前的试卷上。

面对不同阶段的考生,书院要求不同。

尾斋学生想离开,除了熟背五经之外别无他法。

七到九斋,则要加上自己的理解,才能去第六书斋试试水。

第六书斋读书人,唯有在八股文章上超过前五斋,方能进一步。

这已经是所有学生心照不宣的秘密。

今日就看看他们的水平。

到底学到什么程度。

对于宋溪是否能考到前五书斋,十个书斋的秀才们,基本都有讨论。

自然分为两派,一派认为他肯定可以。

宋溪的天赋大家都知道,他那篇认真写下的时文,实在太过出彩。

另一派认为,他还需要一定时间。

因为前五斋的秀才们,至少都是三年前就考中秀才的。

等于比宋溪至少多学了三年,多入学了三五年,甚至十年。

如果再往上考,他的同窗们,基本都是“叔叔辈”了。

有些秀才努努力,以他们的年纪,都能再生一个宋溪出来。

还好考试在即,大家不用多想。

就看各人成绩了!

宋溪拿到试卷,扫过九道题目。

依旧是九道题。

到底在两个时辰四个小时内,写九篇五百字小作文。

反正他不行啊。

算下来,半个小时就要写至少一篇?

思考的时间都不够。

反而是东院分上午下午考试,时间来得正常?

宋溪摇摇头,脑子里闪过闻淮那句贵精不贵多。

再想到自己十一月的成绩。

好吧,就以此为目标。

许是这段时间日日都有练习。

宋溪拿到题目后,不用像第一篇八股文那样,仔细分解破题承题等等,已然有了概念,像是刻在骨子里一般。

首先是第一题,出自《大学》第十章,德者本也。

此章为“治国,平天下。”

大意为,德行才是治国的根本,财富是治国的枝末。

而且必须身体力行的这样认为。

若道德只在表面,而财富聚在国库,那民心就会尽失。

题目跟意思都明白了。

接下来是自己的论述。

宋溪起笔:“《传》有较德之当重,而甚言财之当轻也。”

传指的自然是《大学》。

第一句就直言了大学里面这句话的意思。

德为重,财为轻。

接着继续写自己的理解。

从德为何重,财为何轻,再到治国的本末,内外之别,以及为何要分辨明白,为何要分先后。

然后继续举例说明德行的重要,引用庄子里的话加以论证。

结尾又叫“大结”,总结全文思想。

“宁容外本内末,而使慎德之心为财夺哉?”

怎么可以容忍本末倒置,又怎么能让注重道德的心被财物侵占。

全文紧紧扣题,无一丝偏移。

宋溪松口气,抬头看了看时间,这一篇做完,显然超过两刻钟,就是超过半个小时了。

既如此,那他肯定答不完九道题。

虽然有些不高兴,但都这样了,不如挑着题目做,就挑自己顺手的。

《论语》里,好仁者无。

《孟子》里,三月无君则吊。

《春秋》言以足志。

……

监考夫子敲响钟声。

两个时辰已到,收卷。

九道题目,宋溪答了八道。

越写到后面,下笔愈发迅速。

直到夫子喊他,才稍稍回神。

宋溪不好意思,起身双手交卷。

他这个状态,读过书的人都能看出来。

是写入神了,学入迷了。

对宋溪而言,读书并不痛苦,考试也不是一场磨炼。

更像是另一种冒险跟进步。

就像他在童试考试中,一场比一场答的好一般。

这种人,天生不惧压力,也不惧艰难。

但此时考完试,没有人多想,心里只有敬佩。

宋溪则扶着腿坐下。

完了,腿麻了。

最近也在运动啊,怎么还会腿麻!

乐云哲他们来找宋溪时,才扶着他活动活动。

考的太专注也不行啊。

萧克扶得最积极,他还道:“要不去东院看看,那边还在考试呢。”

对于秀才西院的学生而言,今年的学习差不多就结束了。

成绩要等到明天才出,今日下午全都自由活动。

宋溪他们自然好奇,不过平日夫子助教们不让他们过去啊。

“偷偷看一眼又没什么,反正最后一天了。”

不仅萧克宋溪他们好奇。

许多秀才们也在东院外面偷看里面情况。

中午休息过后,东院穿着举人衣服的考生们步履匆忙去往考场。

他们的年纪竟然比想象中要小些,多在二十出头的年纪。

三四十的人也有,但明显更加沉稳。

再往上的,就没多少了。

怎么回事,东院的学生年纪反而小些?

宋溪正看着,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渊。

宋渊病了近一年,脸色苍白到可怕,走路有些虚浮。

看起来跟宋溪刚穿越的时候差不多,都是病恹恹的。

他还真回来考试了。

今年二十六的宋渊,年纪在这里面不算大,也不算年轻。

似乎察觉到什么,宋渊回头,正好跟宋溪对视,吓得他立刻转身。

宋溪不动如山,他早就不是那个惧怕宋家嫡长子的小宋溪了。

这点动静逃不过乐云哲跟萧克的目光。

宋溪直接道:“他是我大哥,亲的。”

宋家那个一直生病的嫡长子?

还有人说,是因为要给宋溪过生辰,所以被歹人打伤的。

那歹人至今还未抓到。

可看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位嫡长子,会给宋溪过生辰?

难说吧。

跟宋溪认识这样久,他什么性格脾气,大家都是最了解的。

看完举人东院,他们就要回去收拾东西。

明日岁考成绩公布,明德书院便正式放假。

放假之前,乐云哲提议请陆荣华跟许滨吃顿饭。

主要是其他人都已经请过了,就差他的。

而且再次见面,基本就要等到明年。

陆荣华跟许滨自然答应,他们也刚考完试,需要喘口气。

众人还说了各自的放假计划。

家在京城是宋溪,乐云哲,陆荣华肯定回家。

萧克家在京城也有住处,廖云则要去八十里外的亲戚家暂住。

唯有许滨还要留在远帆书院。

“我同夫子申请过了,外地学生都能留宿。只不过膳堂不开放,要自己想办法。”

宋溪眨眨眼,这难免让他想起自己。

远帆书院虽然没在山上,下来比较方便。

可放假之后,书院附近的铺子基本都会关门,到时候更麻烦。

陆荣华无奈道:“我说让你去我家住,你偏不肯,我爹娘肯定很欢迎你。”

“还是不好打扰尊堂。”许滨道,“左右不过一个月,温书写字,很快就过去了。”

萧克倒是自己住,可他向来看许滨不顺眼。

乐云哲跟许滨也不熟,廖云都是借住,更不用提了。

“要不去我家铺子。”宋溪开口道,“我家肯定不行,但铺子有间空房,也算在城里,吃饭读书都方便。”

萧克直接坐起来:“不行!”

为什么不行他也不知道。

反正不行。

许滨也道:“那也挺麻烦的,虽说头一年这般过,但以后会习惯的。”

此言一出,萧克更不爽了。

但其他人却满脸同情。

宋溪则开口道:“怎么会麻烦。我家伙计就在隔壁住,不耽误事的。实在不行忙的时候你搭把手,就算住宿费了。”

肯定用不着许滨帮忙,他那人手足够,纯粹给他寻个住处。

至少吃喝有着落,不至于在没有人烟的南郊。

“住我家!”萧克直接拍板,“我家有空房数十间,家里也没长辈,随便住。”

许滨慢悠悠道:“不了,这般看来,还是宋溪家的铺子更合适。”

不管萧克如何反对,反正这事算是定下。

气的他瞪着许滨,眼神十分不对劲。

可那许滨还是带着书卷气的笑,好像和善得很?

让许滨意外,又让萧克满意的是。

宋溪只留了个书铺地址:“明日放假我还有事,不能亲自送你。但会给刘掌柜去信,你直接收拾好直接过去即可。”

“说好的,可别变卦。”

按理说那书铺距离宋溪家很近,他顺路带过去是最合适的。

宋溪只好道:“我明日有事。”

男朋友来接他啊。

总不能捎带上许滨吧。

上次吵架虽跟他无关,也算连带上了。

自己真把人带着,估计五日之约当晚就开始。

虽然已经做好准备了,却不能是这个开端?

想到大宝小宝还有男朋友。

宋溪还是很期待这个冬假的!

腊月十六上午。

期末考成绩终于要公布了。

十个书斋的学生,都等着自己最终成绩。

即便是前两个书斋学生,难免有些紧张。

到了这会,谁都会努力一把的。

万一名次下降,对心态也是打击。

再者还有个平日成绩的评分,能直观地看到这一年的变化。

第一书斋如此,尾斋几乎要把沈助教围起来了。

他们到底考的怎么样啊!

沈助教让众人安静,开口道:“成绩已经出了,着急也没用,全都坐下。”

大家不情不愿坐稳。

这次沈助教不卖关子,直接从第一名开始说。

现在的尾斋第一,依旧是第九斋过来的师兄袁舟。

他在这次期末考试里,直接冲到第八书斋了。

袁舟果然松口气。

之前家里有事掉到尾斋,他压力不可谓不大。

辛苦三个月,终于有所进步。

“廖云,第八书斋四十九名。”

“乐云哲,第八书斋五十六名。”

……

“萧克,第九书斋六十名。”

截止到萧克,共有十一名尾斋学生考到前面。

入学一年,他们十一个人的进步有目共睹。

但走了十一个人,却只来了三个“新人”。

而且第九斋也有六十名了?

为何?

沈助教正色道:“有八位秀才退学了。”

或许是年纪大了,或许是觉得自己精力不济。

又或者家里有事,这里就包含了三月份被退学的那个惹事学生。

总之有八个人退出这堪称残酷的竞争。

也意味着明年正月十六开学,会再来八个天赋非凡的年轻人。

极有可能是明年的各地童试第一。

刚刚松口气的众人,那口气又提上来了。

这种情况下,既害怕自己成为主动退学的八个人。

也害怕被后来者超过。

似乎只有不停学习才行啊。

萧克举手提问:“沈助教,宋溪呢!他考的怎么样,去前五书斋了吗。”

沈助教笑了下:“你们自己去问。”

别啊!

您一看就是知情的!

此刻的第六书斋,成绩已经全部公布。

还是熟悉的场景。

不过这次是白助教恋恋不舍把人送走。

前来接走宋溪的,正是第四书斋周助教。

没错,宋溪不仅去了前五斋。

他甚至是第四书斋的第一名。

反正成绩公布之后,整个第六书斋鸦雀无声。

所有人脑子里都是同一个疑问。

自己听错了吗?

没有吧?

怎么就直接去第四书斋了,还是西院排名一百八十一,还是第四斋第一?!

这在开什么玩笑啊。

知道宋溪天赋异禀,知道他于文章上有自己独到之处。

怎么就一口气跳了那样远?

作弊?

夫子偏袒?

绝不可能啊。

偏袒宋溪有什么好处。

明德书院绝不会自毁名声。

只可能是宋溪自己考的。

“第四书斋,第一。”

“我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好的。”

“一年时间从第十到第四。我还学什么啊。”

“想退学了。”

“我到底在跟什么样的人竞争。”

“好想找根绳,头悬梁一下。”

宋溪自己也有点的懵的。

他知道此次考的好,不然也不会心里默默说准备好五日之约。

但直接跳到第四书斋,还是出乎意料。

看来前五书斋的情况,确实不一般。

但不管怎么样。

考上了就是考上了。

第一名就是第一名,他应得的!

周助教年纪颇大,看着较为严肃,他跟白助教说了几句话,便带宋溪往前走。

这次没有直接去第四书斋。

而且去见丘副训导跟许久未曾露面的裴苗裴训导。

前者负责后五个书斋。

此刻也要跟宋溪告别了。

这样的学生,也不知以后能不能遇到。

谁都看得出来,宋溪只要保持如今的状态,必然前途无量。

“以后你就是前五斋的学生,继续努力。”丘副训导微微点头,“考试文章写的不错。”

裴训导负责前五书斋,也是他亲自招收的宋溪:“知道你能当我学生,却没想过这般快。”

裴训导忍不住笑:“看来我的眼光还是那般好。”

“不仅文章好,平日成绩也是前列。”

“明德书院教学以来,你是进步最快的学生,算是前无古人了。”

宋溪无意间创造了书院一项历史。

以最快的升斋速度,记载书院年鉴上。

之后无论有多少学生过来。

都能知道他们的师兄宋溪,在云益二十四年里,以怎样的天赋,怎样的速度,拿下这项荣誉。

裴训导递给宋溪一封邀贴。

上面竟然是院长的名字。

明德书院院长,前国子监祭酒。

邀学生宋溪今日下午去东院对弈。

啊?

他吗?!

大名鼎鼎的明德书院院长,他们开学到放假,从未露过面的院长?

听说他老人家虽在东院有书房,可举人们也是见不到,堪称神龙见首不见尾。

跟这样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下棋,他跟闻淮学的三脚猫功夫能行吗!

都怪闻淮,平时不好好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