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宋破碎虚空[综武侠]

作者:青青绿萝裙

钟灵秀展露真容的目的其实非常简单。

想以真实面目生活, 至少在某一段时间内,不必易容遮掩,随便见人说话, 也为自己的人设增添点儿说服力,就好像小宫女, 忠诚度“咻”一下上去了。

非常人本有非常之处, 所谓的帝王之相就是如此,外表迥异于常人,人家下意识就认定有过人之处。

当然,脸可以露, 姓名要藏一藏,古代没照片, 八百字作文描述也认不出本尊, 可名字和赵佶搭在一起,容易遗臭万年。

最后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就是想看看乐子。

狄飞惊空白的表情太有意思了。

苏梦枕的震撼也堪比海啸, 难得一见。

人生漫长, 本就为几个瞬间而活。

她非常开心,亲自把沉香搓成了一百零八颗佛珠, 丝线编织成手串, 持在手中念经。

一日又飞快过去。

第三天, 方应看上门。

小侯爷聪明过人, 昨天接到消息,今天就送来更合适的礼物, 经书、香炉、木鱼、法器, 都是出家人的顶奢配饰。论起讨人欢心, 前面两个都不如他。

可惜, 礼单太长,他念一遍,半炷香没了,再说两句客套话,会谈就正式结束。

钟灵秀没有留他,也没有给他机会窥探。

灵觉提醒她,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没有表面看起来简单,少理他,容易被烦。而且,他再怎么一脸讨人喜欢的孩子气,也已有二十,其实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男人麻烦起来,比恋爱脑的女人还要烦人。

她送走新贵小侯爷,闭门静修。

汴京繁华,但大隐隐于市,到她的境界,闹市和深山的区别不算很大。但这样的修行只是日常修炼,不能令她的武功更进一步,潜修半月后,她就动身离京,寻觅“仙缘”去了。

真走了。

没有让苏文秀回风雨楼,因为在苏梦枕“戏弄”她之后,她就愤愤留书,表示自己对便宜大哥极度失望,离家出走,希望他好好反省。

她变成公孙大娘的中年模样,偶尔进城,常年翻山,时隔多年后回到了小寒山。

从前,无论离家多久,她回到山里,师姊妹只是长大了,师父只是老了,一切如同往昔。但这次,她不幸遭遇一个天大的意外。

整个小寒山鸡、飞、狗、跳。

不是形容,是写实。

山中养的小鸡扑棱着翅膀到处飞,姑姑养的黄狗嗷嗷直叫,百米冲刺跑出山门,她和芝兰飞雪流云养的看米缸的狸花猫蹲在屋檐,爪子都亮出来了。

钟灵秀目瞪口呆,蹲在树梢看一个粉雕玉琢的豆蔻少女“大杀四方”。

芝兰跑得断气:“小师妹,慢点儿。”

流云努力阻拦:“小师妹,师姐带你下山好不好?”

飞雪都快哭了:“小师妹,这鸡中毒了,不能吃。”

温柔被她们堵截,数次突破不了封锁,忽然把刀一丢:“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回家!”

钟灵秀:“……”

这个没猜错的话,就是洛阳王的女儿温柔吧?红袖神尼是不是混江湖的时候,欠了洛阳王天大的人情??太可怕了,比李莫愁还可怕,莫愁恋爱脑,这个是混世魔王啊。

她默默地潜回主殿,往红袖神尼的屋里塞了包裹和信件,合十拜了拜佛祖,不讲义气地跑了。

对不起,神尼,我关七都不怕了,还是怕闹腾的师妹。

唉,原本还想骗两个师姐妹帮她干活,看这架势,还是得留下来带孩子,免得神尼一把年纪被折腾。

去哪里找人手呢。

青莲宫全是别人的眼线,想做点什么都瞒不了人,得有两个自己的人手才好行事。

嗯……按照惯例,找个女子门派,说不定能给她碰见一个梵清惠。

没有梵清惠那么能干的话,仪清、仪和那样的也行!

-

临近年关,爆竹不断。

这两日,苏梦枕每每有些睡意,就会被外头的爆竹声吵醒,但他心中并无不悦,一年来打打杀杀,刀口舔血,唯有年节松快两日,而他们的喜悦与热闹,驱赶了他的睡眠,也赶走了他的寂寞。

他下令加厚三分年礼,让众多兄弟好生过个年。

沃夫子看着单薄的财政,叹口气,默默照办。

大年三十,金风细雨楼在黄楼设宴,款待楼中辛劳一年的成员,有外出奔波一年的上官中神,负责训练精兵“无法无天”的莫北神,还有风雨楼的老人刀南神,难得齐聚,互相敬酒致意。

除却他们,还有军师杨无邪,负责帐房的沃夫子,贴身侍奉的茶花、师无愧,亲信花无错、古董,一共六人,是风雨楼中公认的楼主心腹。

他们六人也坐了一桌。

再往后就是其余的骨干弟子,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风雨楼就是他们的家。

苏梦枕不喜宴饮,三年来,每逢节庆都只饮三杯薄酒,就留下他们在黄楼肆意吃喝,免得拘束。

今天也一样。

“这一年来,楼中兄弟都辛苦了,没有你们殊死搏斗,就没有金风细雨楼的成就,这一杯,我先敬为楼子舍生忘死的兄弟们——”他举起酒盏,报出一连串风雨楼成员的名字,或是阵亡,或是表现英勇,全都被他记在心里,不假思索地说出他们的功劳与贡献。

下面不少人露出感动之色,而这就是苏梦枕最鲜明的个人特质,性情孤傲,但对兄弟诚挚一片,君以热血对我,我以肝胆相照。

第二杯,再敬楼中勤勤恳恳的老人,即便没有卓越贡献,可一年来勤勤恳恳,为风雨楼鞍前马后,也是不容忽视的功劳。

立即有老人红了眼眶。

是的,苏梦枕从不与下属打成一片,然而,只要他愿意,能令被关照的人如沐春风,舍身忘死。

第三杯,又是咄咄逼人的锐意:“有人说,这天下英豪,迷天盟只剩其三,六分半堂独占五分,剩下的两分残羹冷炙,才归金风细雨楼,我不信这样的话。”

他傲然道:“迷天盟已成故事,今后的江湖,是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一较高下。”

众人轰然叫好,士气高昂。

苏梦枕喝下杯酒的酒,压住喉咙的涩意,朝他们微微颔首。

众人开始吃酒用菜,他略动两口,片刻后才动身离去。茶花要跟上来,他摆摆手,示意不必,还是独自返回玉塔。

塔中冷冷清清,苏家兄弟也在黄楼吃宴,一点儿人气也没有。

他一层层走上楼梯,怀抱着无法言明的心绪,推开房门。

没有人。

就好像过去的三年一样,没有人。

他唇边泛起讥嘲,像是在讽刺自己想得太多。

玉塔外,大雪纷纷。

他坐在窗前,眺望远处茫茫的雪色,缓缓摸向怀中的玉枕。

触手冰凉。

-

碎云渊。

风尘仆仆的小灵穿着单薄的衣衫,背着个破破烂烂的包裹,系着红黄绳结的发辫在风中摇曳。

她看向前方孤立的白色城池,默默地打了一个喷嚏。

嗯,理论上来说,她不太会再打喷嚏,既然打了,证明有人在骂她。

是谁呢,好难猜啊大哥。

钟灵秀腹诽两句,并不多想,看向前方来人。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直都留在毁诺城门口?”问话的是个红衣女子,朱唇明眸,十分明艳。

她回答:“我听说毁诺城收留无家可归的女人,我没有地方去,能不能收留我?”

女子见她岁数不算大,态度软和:“毁诺城收留的都是被男人辜负的可怜女子,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非得被男人辜负吗?”钟灵秀略有为难,“只有我辜负男人,没有男人敢辜负我。”

女子被她逗笑,小小年纪,口气倒老练:“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里?”

“小灵。”她回答,“我走投无路,没钱没地方睡觉吃饭,你们真的不能收留我吃个饭睡个觉洗个澡吗?”

女子一怔,旋即露出三分思索:“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啊。”她想起来了,美目惊然,“你是杀了李惘中的那个小姑娘?”

钟灵秀抿抿唇,一脸晦气:“对,我有通缉令吗?”

“这倒没有,只是李玄衣一直在找你。”女子轻轻叹息,点头道,“你的确无处可去,随我来,我们进城,对了。”她嫣然一笑,“我叫唐晚词。”

“哦。”

唐晚词亲自领人,城门自然通行无阻。

她寻到毁诺城的创立者息红泪,说明原委。说来也巧,小灵犯下连环杀人案的时候,她们刚好在京城准备营救纳兰,准备和鱼天凉打听消息,却不想她出城避难去了。

无奈之下,联系上息红泪的追求者,小侯爷赫连春水,这才知道其中的隐情,也得知了杀人者名为“小灵”,身份不详,似非江湖人士,误入名利圈,得知李惘中作恶,这才一怒杀人。

女子混江湖不易,有时比男人更讲义气,息红泪本就佩服她的勇气,听闻她无处可去,爽快地开口收留。

“李玄衣不知为何,始终不肯放过你,这个身份的确麻烦。”息红泪生得也美,正如其名,似红烛的一滴眼泪,说不出的艳丽动人。

她爱惜地抚摸着小灵的肩膀,沉思道:“四娘前些日子去了,我还没叫人知道,今后若在外行走,你可暂时替用我四妹的身份,免得被李玄衣发现行踪。”

唐晚词略为讶异,但仔细打量一番小灵的样貌,不禁道:“大姐好利的眼,她的眉眼有几分肖似四娘。”

又和小灵说,“四娘叫南晚楚,是我们最小的妹子,可惜遇人不淑,为一个男人丢了命。”

“啊,毁诺城真的都是被男人伤害过的女人?”钟灵秀吃惊,“我还以为是夸大其词,说的只有息大娘嘞。”

江湖传闻,息红泪本是江湖红粉,喜欢上一个叫戚少商的男人,结果他红颜太多,息大娘忍无可忍,与他决裂而创毁诺城。但她以为只有城主这么惨,怎么底下的人也是,江湖哪来这么多负心薄幸的男人?

还是说,这个江湖的男人……都不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