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宋破碎虚空[综武侠]

作者:青青绿萝裙

庄襄王为秦国忍气吞声, 死前却做出不少安排,譬如处死嫪毐,吕不韦假称他被净身, 悄悄送进宫里,抚慰寂寞的朱姬, 也因此被他寻到可乘之机, 害死秦王。

没办法,钟灵秀不可能常住秦宫,只有做贼千日,没有防贼千日的道理。

朱姬没有任何意见, 她是需要男人抚慰的寂寞女子,秦王病重, 她贪恋欢愉, 却从未想丈夫死去。再宠爱嫪毐,也只是宠爱一个男宠,比不上她最为感激的秦王。

嫪毐是吕不韦的门客, 她因此恨上吕不韦, 庄襄王看准了她的心思,说不怪她, 只要她保护好太子, 不能让吕不韦害了他们的孩子。

朱姬答应下来, 当上太后就重用项少龙, 与吕不韦打擂台。

吕不韦的势力不如从前,不得不舍弃女儿吕娘蓉的婚事, 让管中邪代替嫪毐。

对了, 管中邪是连晋的师兄, 没错, 就是电视剧里后来成为嫪毐的连晋。

他风度翩翩,极擅长为人处世,对女人更是很有一套,朱姬沦陷,封他为长信侯。可管中邪比嫪毐有本事,自然也比他有能耐,既然傍上朱姬,又何必为吕不韦死心塌地?

吕不韦吩咐他的事,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没和项少龙结下死仇,反而有点亦敌亦友的意思。

如此,过去数年。

项少龙在压力之下,不得不领兵出征,对付赵国大将李牧。

败北,流亡楚国、魏国、齐国。*

他在楚国遇见李园,又一段缘分,到魏国,重遇龙阳君,被背叛,流亡齐国,偶遇三大名姬,对战曹秋道,活着回到咸阳。*

这一年,嬴政二十岁。

项少龙已经不认识他了。

“太傅,寡人要你杀死吕不韦,除去管中邪,”昔日笨拙的少年高坐王位,目光锐利如电,“你能不能做到?”

项少龙一时竟不能答。

钟灵秀跪坐在华贵的草席间,手中把玩一枚古玉,轻声叹息:“少龙累了。”

“太师何以教我?”年轻的秦王问。

“吕不韦一定会死,长信侯必定败亡。”钟灵秀道,“一切会如你所愿。”

嬴政露出满意的微笑,放他们离去。

两人漫步在咸阳的古道,西边,红日渐沉,一片鲜红。

“他怎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项少龙终于回神,百味陈杂,“他、我都不认识他了。”

“‘绝对的权力带来绝对的腐化’,一点没错。”钟灵秀在嬴政身边待了十年,十年磨一剑,天子剑,“无论坐在这个位置的人是谁,大权在握,就会慢慢变成王的样子,有才能本事的人,变成秦始皇,昏庸无道的人,变成赵王。”

秦国一统六国,不仅是秦始皇雄才伟略,也是数代人之功。

而嬴政……阿牛也好,赵盘也罢,都是王孙后代,这是遗传,他们跟在项少龙身边,向他学习,受到的环境一样,故拥有同样的可能性。

加上李斯蒙恬王翦等名臣大将不变,统一六国就是必然的事。

项少龙慢慢吐出口气:“我应该高兴他是秦始皇,可……”他摇摇头,下定决心,“解决吕不韦和管中邪后,我就带着所有人离开,你跟我一起走吗?”

“我不能走。”钟灵秀微微笑,“知道吗?他看见我为秦王续命,想要长生不老。”

项少龙愣住了:“你是说?”

“我为庄襄王治病时,在旁边伺候的人叫徐福。”她叹息,“我本该有所警惕,可我为了改变历史,完全忘记了。”

卓齿说过,秦王因为她修建地宫,寻访不死药,这是历史记载过的事,她记得,却没想到源头真的是自己——《寻秦记》的故事中,庄襄王可没有这一遭。

“历史,什么是历史?”

原本赵盘上位,为掩盖自己的身世,焚书坑儒,抹去项少龙的痕迹。她改变剧情,让阿牛回归原位,兜兜转转,还是一样的反转,或许更改三年五年的不是别人,就是张阿牛。

“项少龙,穿越者最大的悲剧,就是了解历史,又促成历史。”她轻声道,“历史是注定会发生的事,因为时空是镜中的影像。”

项少龙骇笑:“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钟灵秀道,“我已经明白了。”

身在此山中,历史就是天命。

要打破天命,必须破碎虚空。

——唯有突破时空里的人,才能真正改变历史。

-

历史记载,“九年,长信侯毐作乱而觉”,“十二年,文信侯不韦死,窃葬”,嫪毐造反是被杀,吕不韦则是回到封地死去,但此时的情况却并非如此。

项少龙带兵征讨长信侯,并被要求带回朱姬。

临行前,钟灵秀专门回到他府中,与他最后一次商议。

“牧场的密道修好了吗?”她问。

项少龙默默点头:“等我回来,就带他们离开。”

“不必担心,我会留在这里,有我在,他不会赶尽杀绝。”钟灵秀取下架子上的刀,这是项少龙自己打造的东洋刀,名为百战,“你改用刀了。”

项少龙不明所以:“对。”

“来吧。”她抛刀给他,“最后指点你一次,之后,我大概不能再踏出秦宫半步。”

项少龙稀奇道:“你要指点我刀法?”

“想不到吧,我也很会用刀。”钟灵秀折下竹枝,“剑名九剑,刀名红袖,看好了。”

千光碧影一霎开。

项少龙头皮瞬间炸开,他从一个剑术菜鸟,到与曹秋道平分秋色的高手,脱胎换骨,可此时此刻,久违的惊惧来袭,好像又回到了刚穿越的时候。

毫无悬念地挨了一顿削。

好在只是淤青,没有受伤。

“唉。”他叹气,“真想对着元大哥哭一顿,对了,他人呢?”

“我派他去齐国挑战曹秋道,把他支开了。”钟灵秀道,“以后要不要回来,就看他自己。”

项少龙道:“元大哥一直不曾娶妻生子。”

她瞥眼:“他又不是你。”

想起家里的纪嫣然、琴清、乌廷芳、赵倩、赵致、田贞、田凤、婷芳氏、舒儿,他马上闭上嘴巴。

钟灵秀大发慈悲:“一路顺风。”

次日,项少龙带兵平叛,厮杀一番后,回咸阳复命。

他声称管中邪逃跑中落水而亡,朱姬为他生的两个孩子也一起死去,只带回形容憔悴的朱姬。

“你是寡人的母亲,只要寡人在一日,就会奉养太后。”嬴政如斯说,令朱姬迁居甘泉宫。

朱姬一语不发地被宫人带下去了。

她走后,嬴政才道:“太傅总是这么心软,管中邪真的死了吗?”

项少龙一惊:“大王不信我?”

“若你携二幼子归来,我便信。”嬴政道,“以项太傅的为人,怎么肯杀害幼子?你肯定放了他们,如此太后才肯跟你回来。”

项少龙哑口无言。

“寡人还在赵国之际,全靠太师、太傅照拂,寡人才有今日。”嬴政缓缓道,“你欺上瞒下,本是死罪,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只要你处理了吕不韦,我便放那两个孽种一条生路,这次,太傅不要再令寡人失望了。”

项少龙默然。

“我送送少龙。”钟灵秀起身,送他出宫。

烈阳高照,犹如亲政的嬴政,中原将迎来第一个大一统的王朝。

“我解决完吕不韦后,会直接回牧场。”项少龙沉默会儿,单刀直入,“你走吗?”

“走。”钟灵秀笑道,“去一千两百年后。”

他感叹:“那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嗯。”王宫巍峨,回廊无穷,放慢脚步就好像能走很久,她望着移动的日影,笑道,“少龙,我很感激你,这十四年来,因为你,我一直挺开心。”

“你也爱上我了吗?”项少龙开玩笑,模仿电视台词,“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你饿不饿,我会煮泡面。”

说着说着,心里涌出万般滋味,再也维持不住搞笑的语气,“唉,虽然我妻妾成群,有好兄弟好儿子,可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希望马疯子回头是岸,别再造什么时光机,21世纪的生活不好吗?”

“再忍忍。”钟灵秀宽慰道,“就好像高考,考完就结束了。”

项少龙承她的情,搓搓脸,鼓励自己:“没错,干完这票就收工,我明天就退休了。”

“……”要不你是男主角呢,居然敢立这种flag。

她驻足,日光拉长两人的影子。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钟灵秀望向他的眼睛,“少龙,江湖不见,珍重。”

项少龙喉头酸涩,良久,抱拳为礼:“钟小姐,后会无期,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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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不韦的记载,果然也是假的,他被项少龙亲手杀死,气绝身亡。

随后,随行之人秘密带着尸首回去复命,项少龙则返回牧场,通过密道逃离了咸阳。

嬴政果然大怒,摔杯怒斥:“太傅竟这般对待寡人,枉费寡人一直视他为师。”

李斯卑躬屈膝劝诫良久,他才稍平怒火,“太师在何处?”

“回禀大王,太师在马苑。”中车府令赵高回答。

嬴政:“叫她来。”

“是。”赵高领命。

天空残阳似血。

钟灵秀注视了会儿血色,转头和照料马匹的卓齿说:“你没走。”

“我放心不下这些马。”卓齿抚摸着马厩里的诸多良驹,“我无妻无子,它们就是我的孩子。”

她点点头,忽然道:“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太师请说。”

“等你下次再见到我,就对我说——‘你今后会到秦一行’。”钟灵秀嘱咐,“能做到吗?”

卓齿重复一遍:“你今后会到秦一行?”

“是,就这么说。”钟灵秀慎重道,“这对我很重要,切不能忘。”

他不明所以,但点头:“好,我记住了。”

“多谢。”远远的,她看见赵高的身影,便主动离去,“中车府令从何而来,莫非是少龙有消息了?”

“是,王上有召。”赵高卑笑。

“知道了。”

钟灵秀登上长长的阶梯,走向秦王宫的最高处。

朦胧清淡的月色中,嬴政看向走来的身影,她身着黑色曲裾,白发高梳成髻,佩玉梳固定,容颜不曾变化半点,当真长生不老。

“太师,项太傅违抗寡人命令,将吕不韦送返封地。”他怒容满面,“他一错再错,辜负寡人的信任,该当何罪?”

钟灵秀注视他,半晌,道:“你今年多大了?”

嬴政冷冷道:“太师修道忘乎所以了么,寡人今年二十有一。”

“十三年了。”钟灵秀感叹,“十年磨一剑,我在你身边待了十年,看你从太子成为储君,到今天称孤道寡,世间如有天子剑,就已经在你手中。”

他凛然:“太师此话何意?”

“嬴政,你有天子剑,‘包以四夷,裹以四时,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你会横扫六国,为始皇帝,万世千秋,永记伟业。”

她不紧不慢地踱步,幽凉的月色渡染衣袂,衬得她的白发如星河璀璨,“而我,我有庶人剑,你让我见到天子剑,我就让你看看,庶人剑练到最后,究竟是什么样子。”

李斯大惊失色:“太师这是何意?”

“不必惊慌。”钟灵秀抽出杨柳枝,寒刃泛起清凉的薄雾,云霭似的沉浮,“王上所求,不过长生,可长生非天子之事,持天子剑者,不能得。”

月光流泻而下,注入她手中的剑,碧绿的光晕涟漪似的溢散。

她像一抹云烟散去,又在咸阳府邸闪现。

秦宫到府邸的空间转移,她暗中尝试多次,已经轻车驾熟,拿起藏在暗格里的手提箱,她燎翻烛台。

烈火熊熊燃起。

这次不再是障眼法了。

身形和灵魂像被抽离的图层,徐徐错位,奔入时空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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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秦王恐长生之道外传,颁布《逐客令》。

又数年,焚巫卜之书,令徐福出海,寻长生不死药。三十七年十月,徐福归来,献药于始皇,令十忠臣试药,后始皇死于平原津,十药人陪葬,千年后复苏,为不死人。

公元一九八二年,卫斯理记述《活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