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夜夜入我梦

作者:程十七

寄瑶心想, 那要是她说了算的话,半点责罚都没有才好。

但她很清楚,这话不能说出口, 至少不能现在说出口。

寄瑶眼眸低垂, 声音轻软:“陛下今年三月份出现在我的梦里,直到八月,这期间我并非夜夜做梦。真正梦到陛下的,前前后后加起来, 也不过一个半月的光景。”

——她没有算具体的时间,估摸着差不多是这样。反正皇帝也不可能一天一天跟她细数。

秦渊微微眯了眯眼睛:“所以?”

“所以陛下罚我, 能不能也只罚一个半月?”

说一个半月时, 寄瑶格外为难。总觉得多一分太重, 少一分怕他不允,只能大着胆子胡乱诌一个数字。

她想着, 一个半月的时间,不长不短, 应该差不多够他消气了。

秦渊低嗤一声,并不作答。

见他不语,寄瑶心尖一紧,忙又轻声辩解:“陛下明鉴。我当初真是无心之失, 我不知道我梦见的是陛下,还以为你是我幻想出来的……”

秦渊眸光微闪,果然,被他猜中了。

方二小姐又开始说他是她幻想出来的郎君。只是, 既然如此,那她见到他之后,为什么还要和陆家议亲?

但这念头不过心尖一闪, 就被秦渊压了下去。可能议亲是方尚书的意思?

现在她已答应退了,也没必要再想那些。

若真问出来,倒显得他很在意似的。

“……陛下?可以吗?”少女还在轻声说话。她一双眼眸漆黑水润,形如红菱的唇一张一合。

秦渊的视线在她唇上停留了数息,终是点头,慢悠悠道:“也不是不行。”

寄瑶登时眼睛一亮:“真的?一个半月后‘惩罚’就结束了?”

秦渊目光微沉:“真的,只要你乖一点。”

——梦中惩罚本就是方二小姐的提议,秦渊虽觉快意,可到底少了点什么,不够尽兴。若她一直这般乖巧,一个多月后,换一种方式也未尝不可。

一想到一个半月后,所谓的“惩罚”就会结束。寄瑶心情大好,转念一想,早知道他今晚这么好说话,她应该把时间缩短到半个月、甚至三天的。

亏了。

不过寄瑶很快调整了心情,一个半月就一个半月,很快便会过去。

万一她说的时间太短,皇帝不同意,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她正欣喜,不料皇帝竟伸手过去,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唇瓣。

寄瑶微微一怔,隐约猜到了皇帝想要做什么。她一动不动,只抬眸静静地看着他。隐约感觉,好像有什么被她忽略了。

秦渊瞥她一眼,慢条斯理收回了手,转而低头亲吻刚才被他摩挲的红唇。

然而寄瑶没有回应他,而是突然结束了梦境。

……

紫宸宫内殿。

年轻的天子睁开了眼睛。

唇边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但一睁眼竟已是在梦外。

秦渊目光沉沉,心中满是

不可置信。

不是,方二小姐什么意思?他刚说她乖巧,她就来这一出?他昨晚和她说过的,他同意才能结束梦境的话,她全给忘了?

可真有她的。

事实上,寄瑶记得皇帝的交代,也没想在这一个半月的紧要关头得罪他。但这世上,总有一些突发状况。

比如每月一至的癸水。

刚才皇帝摸她嘴唇时,她就隐约感觉小腹有些不对。

果然。

寄瑶起床后匆匆收拾一番,又继续躺下。想了想,决定再次控梦。至少得跟皇帝说一声。

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承诺,可不能出意外。

寄瑶双目微阖,放空思绪,过不多时,就又进入了梦中。

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后,寄瑶不紧不慢,先和父母见一面,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

现实中无法对人言说的喜悦和担忧,此刻全说给父母听。任他们劝慰一番之后,寄瑶才打起精神,又去紫宸宫的偏殿见皇帝。

她心念一转,皇帝便出现在她面前。

还是方才的位置。

仿佛刚才的中断只是个错觉。

秦渊刚又睡着,骤然发现自己再次入梦。

一抬眸看见寄瑶,秦渊目光沉沉:“方二小姐……”

“陛下恕罪,刚才不是我要自己结束梦,是我现实中突然惊醒了。”寄瑶神色恭谨,主动解释。

“突然惊醒?”秦渊微愕。

“是的。”

“为什么会突然惊醒?”

寄瑶有点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略一思索,忖度着道:“这,这分好多种情况。有时候,是外边很吵,突然被吵醒了。有时候是梦里的事情太刺激或者太惊险,身心无法承受……”

说到“刺激”,她脸颊一热,眼前浮现出许多画面。

“那这次呢?”秦渊问。

寄瑶沉默了片刻。

癸水之事私密,且许多人忌讳,一般是不对人讲的,但现在皇帝问起,而且还涉及“惩罚”一事。寄瑶想了想,慢吞吞道:“我来月事了,就醒了。”

“什么?”秦渊一时没反应过来。

寄瑶索性就同他说得清楚一些:“月事,癸水。”

秦渊一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虽无后妃,但也知道女子“二七而天癸至”。

轻“唔”了一声,秦渊没有说话。

寄瑶瞥一眼他的神色,又垂下眼眸,轻声道:“所以我这些天,不能受罚,还请陛下恕罪。”

秦渊神情一滞,冷声道:“放心,朕还不至于因这个而降罪。”

寄瑶放下心来,想了一想,又问:“那接下来几天,我还用夜夜在梦中向陛下请罪吗?”

每晚控梦都见他,还挺耗费精力的。

秦渊有点气笑。不是,她什么意思?难道以为他只为了做那种事?

他又不是色中饿鬼。

“陛下?”

秦渊阖了阖眼睛:“用,每晚都要来。”

“是。”寄瑶心想,算在一个多月内的话也不亏。她眨了眨眼,“那我现在可以回去休息吗?”

秦渊本欲直接同意,心思微转:“弹一曲再结束。”

“陛下想听什么曲子?”

秦渊随口道:“拣你会的就行。”

寄瑶点一点头,心想,这倒容易。

于是,她随便弹了一曲,然后结束这个梦。

一觉直至天明。

次日清早,用罢早膳,寄瑶又去女学,还没到女学门口,远远地就听见一句“二姑娘!”

寄瑶转头看去,见是陆鸣。

“陆公子,棋谱我还没看完。”

事实上,寄瑶昨天一直在想事。那棋谱根本都没来得及看。

陆鸣一怔,继而失笑:“二姑娘误会了。我不是向你讨要棋谱。我是想问你,你昨天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啊……”说到这个,寄瑶有点心虚。她摇一摇头,“没了,现在没了。”

陆鸣有一点点失落。他昨晚回去之后,翻来覆去想了许久,思考了许多种可能,下了早课顾不得吃早膳就在这边等她。

但她只说一句“现在没了。”

那她原本肯定是有话和他说。可惜当时有旁人在,没能讲出来。看这情形,大概以后听不到了。

“这样啊。”陆鸣性情疏朗,很快就调整了心情,“没事,我今天就是路过这里,随便问一问。”

“嗯。”寄瑶点一点头,似是信了他的话。

然而她心里想的却是,这就骗人了,方家族学和女学虽然离得近,但去族学绝不可能经过这边。

但寄瑶并未戳穿。

陆鸣指了指族学方向:“二姑娘,那我先去族学?”

“嗯,陆公子尽管去忙。”寄瑶点头致意,同他作别。

陆鸣离去之后,寄瑶又行几步,手臂被人从身后挽住。

寄瑶不用回头,就知道来者必是三妹妹。

“二姐姐,我刚才可都看见了。”三姑娘笑嘻嘻道,“陆公子和你说什么呢?让我猜一猜,是不是说什么时候来咱们家问名呀?”

寄瑶摇一摇头:“不是。”

“那他说什么?”

寄瑶不说话。

好在三姑娘只是开个玩笑,也不是真的追问。见二姐姐不回答,就收敛了笑意,悄声道:“二姐姐,我昨天听我娘说,陆家可能等下个月的吉日才来问名。”

寄瑶心想,这不奇怪,现在已是八月下旬,也不剩几个几天了。问名这种大事,肯定要挑个吉日的。

“……但祖父的意思是希望稍微早一点。”三姑娘继续道。

寄瑶不解:“为什么?”

这一点,祖父倒没和她提。

“娘没说,我也不知道。”

寄瑶轻“嗯”了一声,心想,其实迟一点也不错。最好推迟到一个半月后,等“惩罚”结束,皇帝彻底气消。

不过,三姑娘知瑶知道陆家特别看重吉日的原因。

她那天听母亲和姑姑说话时,姑姑无意间提到,陆鸣的长兄死在一个“不宜出行”的日子,陆鸣的母亲赵元娘便认为是犯了忌讳的缘故,因此格外注重这些。

三姑娘本想和堂姐细说其中缘由,但一则女学快上课了时间来不及,二则感觉说这些生啊死的不太好,索性便将缘由压在了心底。

……

不知不觉中,普普通通的一天过去了。

晚间洗漱过后,寄瑶看一会儿棋谱,然后进入了梦中。

她既然打定了主意先哄着、顺着皇帝,自是细节方面也不违逆。因此,和昨晚一样,她仍是去紫宸宫的偏殿拜见皇帝。

估摸着皇帝可能爱听琴,所以,她心思一转,依然备上了琴。

准备好这一切之后,寄瑶才在心中默念:陛下出来吧。

心念刚起,就见偏殿的门打开,皇帝一身玄色常服,自殿外逆光缓步而入。

寄瑶定一定神,上前行礼:“参见陛下。”

“不用多礼。”秦渊抬手制止了她的施礼。

见他阻止,寄瑶便没再福下去,而是一脸殷切地问:“陛下今晚还要听琴吗?”

“唔,你随便弹一曲吧。”秦渊坐在逍遥椅上,双目微阖。

“是。”寄瑶答应一声,胡乱弹起来。

见皇帝闭着眼,没注意这边,寄瑶便有意控梦,任一首又一首琴音自她指尖缓缓流淌出来。

女学的夫子教导琴曲,多是古代名曲,适应于各种场合。

寄瑶的琴艺不算精妙,但胸中也记了不少琴谱。这会儿不用她自己动手,一曲接一曲。

在皇帝跟前,寄瑶好几夜不曾刻意控梦,这会儿兴致上来,颇觉意趣。

要不是皇帝还在这儿,她都有点想添加一场应景的花瓣雨了。

可惜。

秦渊眼睑低垂,静静地听方二小姐弹琴。

初时只觉得琴声悦耳,然而越听越觉得不对。

她不知道累的吗?他不喊停,她就一直弹?

就算是有意讨好,也该有个限度。

秦渊眸光微沉,忽然道:“别弹了,过来坐。”

-----------------------

作者有话说:么么么,明晚九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