羂索觉得自己此刻像被三只猫围堵在角落的老鼠。

左边是战国时代站上妖族巅峰的杀生丸,右边是当今现世最强的那个五条悟,墨镜后的六眼正危险地朝他笑着……面前是名为神咲的少女,虽然实际身体年纪最小,但她的怪力却不容小觑。

神咲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额头。

“……请问,有什么事吗?”在这三个各种意义上都强的变态的家伙面前,羂索努力地笑着问道。

羂索维持着虎杖香织的皮囊,脸上的笑容温柔得体,心脏却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继国缘一那个变态能用通透世界一眼看穿她,害她在战国时代掉过马甲。

但五百年过去了,因为之前在缘一手中吃过亏的缘故,羂索的伪装技术早就更新迭代了,现在的她,从灵魂到身体,完完全全就是虎杖香织,继国缘一本人来了都很难看出来不对劲。

……嗯,应该吧?

此时此刻,杀生丸的杀气毫无收敛地释放着,婴儿车里本来安静地坐着的伏黑惠像感应到了什么,小眉头皱了皱,但他从小被伏黑甚尔带大,是见过大场面的孩子,只是默默拽紧了神咲的手。

神咲注意到了,赶紧俯身安抚:“小惠乖,不怕嗷。”

但另一辆婴儿车里,虎杖悠仁就没这么淡定了。

两岁半的粉发小男孩原本正抱着奶瓶专心致志地嘬,忽然被一股来自大妖怪的杀气笼罩。

他茫然地抬起头,眼睛眨了眨,小嘴一瘪。

“呜哇——!”

小小的虎杖悠仁嗷一嗓子嚎啕大哭。

虎杖悠仁打小身体就好,哭的那叫一个响,整个商场都回荡着幼崽中气十足的哭声。

悠仁,你真是妈妈的好孩子啊!

羂索如蒙大赦,立刻弯腰抱起悠仁,熟练地拍着孩子的后背,轻声哄着:“乖哦乖哦,悠仁不哭,妈妈在这里呢……”

她低着头,黑发微微垂着遮着一点面庞,神色温柔,手指轻轻揩去悠仁脸颊的泪珠,完全沉浸在了母亲的角色里无法自拔。

神咲眨眨眼,刚才隐约瞥见的年轻母亲头上的缝合线痕迹……这会儿再看,只有柔软的黑发和光洁的额头。

唔,可能只是发型落下的阴影?

毕竟,天元大人才介绍没多久的羂索那种幕后大boss,怎么可能这么笨地自投罗网嘛。

而且这位太太哄孩子的动作,怎么说呢……

神咲看着虎杖香织轻轻晃着悠仁的节奏,看着她把孩子往怀里揽的熟练姿势,看着悠仁抽噎着把脸埋进妈妈颈窝的样子。

嗯嗯,这根本就是一位温柔的母亲啊。

“那个……”神咲开口:“不好意思,我的哥哥们好像吓到您的孩子了,您没事吧?”

羂索抬起头,只见这位年轻的母亲眼眶还有些红,温柔地摇摇头:“没关系的,这位小姐的哥哥们也是关心你。”

“太太,您平时都是一个人带孩子出来买东西吗?”为了确保无误,神咲继续问道。

羂索的面上依旧温婉:“是啊,悠仁的爸爸工作很忙,经常出差,不过悠仁很乖,我现在一个人带也不累。”

“他平时爱吃什么牌子的辅食呀?我看悠仁长得真结实。”

“啊,我们家常买xx牌子的有机蔬菜泥,我家悠仁最爱南瓜味的……”

一问一答,自然流畅。

羂索说着说着,自己都有点恍惚。

自从以身入局生了两面宿傩的这具受肉以后,她是真的当了虎杖香织有一阵子了,这孩子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喂奶,换尿布,哄睡,和丈夫一起半夜抱着发烧的悠仁跑医院……

所以,神咲问的这些问题,根本不需要演。

她现在就是虎杖香织。

五条悟听着神咲和这位普通太太聊育儿经,逐渐失去了刚刚的兴趣,开始把注意力转回更重要的事情上。

“杀生丸?”他凑过去,像小学鸡找场子:“哼,虽然早就从小咲口中有所听闻你,但小咲现在肯定是最喜欢我的。”

杀生丸瞥了他一眼。

“毕竟我可是她这一世的亲哥哥,朝夕相处,羁绊很深!”五条悟强调了亲字。

虽然是隔着很远的远亲吧……

杀生丸没说话。

“对了,我给小咲编过头发!”五条悟继续进攻。

杀生丸终于开口,语气平静:“我也给她编过,很多种。”

“哈?多少种?”

“发髻有四十多种。”

在梓川的那段时光,没有人对神咲的照顾能胜过杀生丸。

五条悟:“……”这是谁的部将?明明看起来只是个不擅长照顾人的冷脸萌酷哥居然还带着这种反差的吗救命。

“……我不管,小咲肯定最喜欢我,她每天喊我悟哥悟哥,声音超甜的!”

“嗯。”杀生丸淡淡道:“她也每日唤我哥哥,兄长,杀生丸哥哥。”

五条悟:“……”

不是,这人怎么什么都有啊!

“而且。”杀生丸补充,看着一脸懵的五条悟,面庞带着长辈式的包容:“我认得你的灵魂气息。”

五条悟一愣:“……哈?”

“大约六百年前,你是五条家的家主,我记得你。”杀生丸简略道。

神咲曾与他结为义兄妹,五条家与梓川城交好数十年,五条梧至死都在等神咲回来,至死也在守护她所在意的梓川。

也正因如此,在这位旧人面前,杀生丸不会与五条悟过多介怀。

五条悟彻底呆了:“……啊?”什么灵魂?

他觉得杀生丸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敌意,反而有一种长辈看小辈的宽容?

“你这家伙今年到底多大了。”五条悟碎碎念道。

“不到三百。”

五条悟:……可恶,长生种吗?输给这个年上的哥哥了!

“所以。”杀生丸平静地说:“你如今与神咲重逢,很好。”

五条悟别扭地别过脸:“……我当然知道很好,还用你说。”

羂索一边和神咲聊着婴儿辅食,一边用余光捕捉那边的对话。

所以五条悟……是五条梧的转世?

杀生丸居然完全不介意五条悟的冒犯,还语气温和地说很好?他面对自己的时候脾气可不是这样的。

还有旁边那个伏黑惠,明明是禅院家那个天与暴君的血脉,却像只乖巧的小动物一样黏着神咲。

而神咲,正很真诚地跟她探讨育儿经,看起来是真的很想好好照顾伏黑惠。

羂索:这个世界太疯狂。

难道,只要成为这个银发小丫头的哥哥,不管在哪个时间段,都会被诅咒成妹控?

羂索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温婉微笑。

她当幕后黑手千年,谋划过无数颠覆世界的棋局,自诩看透人性,但现在她好茫然。

难道说,神咲的术式是让身边所有强者都变成妹控……

羂索很想逃,却逃也逃不掉,因为神咲显然聊得正兴起。

“对了香织太太,悠仁的鞋子好可爱,是不是走路会吱吱叫的那种,在哪买的呀?”

“啊,这个牌子在商场三楼有专柜……”

“噢噢,我们等下也去看看,给小惠也来一双。”

“好呀。”

羂索表面笑眯眯,心里喊救命:……不,不好,一点都不好,我想回家。

但她还是微笑着,陪着神咲推着婴儿车逛完了整个儿童用品区。

期间五条悟因为觉得无聊,开始用六眼扫描货架上的玩具,指着一只毛绒绒的白毛墨镜猫,开始和杀生丸搭话:“这个像不像我?小咲之前说我很像猫。”

杀生丸瞥了一眼:“不像。”

“哪里不像了!都是白毛!”

“你无此物蓬松。”

五条悟看了会儿杀生丸的绒尾,想起来神咲是个毛绒控,可喜欢抱着杀生丸的绒尾,他当场炸毛,转头就买下了那只白猫玩偶,塞进神咲推着的婴儿车底筐:“小咲,这个送你!”

神咲:“……”

伏黑惠默默把玩偶从筐里拎出来,丢回五条悟手里。

五条悟:“……”

伏黑惠:“你,好吵。”

五条悟:“啊啊啊臭小鬼你不许让神咲推着了!”

羂索看着这一幕,表情差点崩裂。

这位,真的是五条家六眼,当世最强的咒术师,咒术界未来的栋梁吗?

他现在居然正在跟一个两岁半的小孩争宠,而且好像还输了。

我这一千年到底在谋划什么,羂索想,我谋划的对手他们,就是这样的人么?

终于采购完毕了,神咲心满意足地清点着给小惠买的衣服鞋子零食,忽然抬头:“香织姐姐,我们可以交换联系方式吗?”

羂索:“……当然可以。”

她展颜欣喜地笑了,迅速和神咲交换了电话号码和社交账号。

“以后有育儿问题可以随时问我哦。”她保持微笑。

“好的,谢谢香织姐姐!”神咲灿烂地笑。

羂索:“哈哈,不用谢。”

临别前,神咲蹲下身,好奇地看着着婴儿车里已经不哭了的虎杖悠仁。

粉色的头发,让她想起来了宿傩哥哥。

粉色头发的小男孩睁着大眼睛,同样好奇地看着她。

“悠仁,姐姐要走了哦。”神咲轻轻戳戳他的小脸蛋,软乎乎的好可爱。

虎杖悠仁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喊:

“姐姐!”

神咲心都要化了,凑过去抱了抱这个萌萌的小团子:“乖哦,悠仁要健康长大。”

虎杖悠仁开心地笑着,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拍拍神咲的背。

羂索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她只是为了制造一个能够承载两面宿傩的完美容器,仅此而已,她很快就会更新一副新的身体……

“妈妈。”

悠仁在神咲怀里扭过头,朝她伸出手。

羂索回过神,弯腰把悠仁抱回自己怀里,一手推着婴儿车。

“那我们先走了。”她笑吟吟地说。

“嗯嗯,香织姐姐再见!”神咲挥手。

五条悟敷衍地抬了抬手指。

杀生丸……

杀生丸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她。

那双金色眼眸十分冰冷,像是能看穿她一切的伪装。

……杀生丸他知道。

羂索忽然意识到了,杀生丸似乎已经看出来了,但他没有立刻动手……为什么?

她不敢多想,抱着悠仁快步离开。

直到走出商场走进人流,羂索站在街角,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开始打哈欠的悠仁,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今天太险了,她需要更多的棋子和更多的力量才行。

真人他们还在休养,咒灵们暂时指望不上。

那么……那个呢?

*

受肉完成以后,羂索瞥了一眼婴儿床上已经睡着的虎杖悠仁,盘算着待会儿的说辞,她刚刚唤醒的是九相图之首的长男胀相。

在她作为加茂宪伦的时期,与一个人类女子诞下的咒胎九相图,如今在这种特殊时期,已经到了提前让他加入布局的时候。

在结界中央,只见一名苍白的高大黑发青年睁开眼。

他的眼周是玫紫的暗色,像打了深邃的眼影,两侧耳上各扎一束短短的冲天髻,类似双马尾,鼻梁正中央有一道咒印。

胀相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握拳又松开,适应了一下这副身体。

然后他抬起脸,眼眸冷冷地看向羂索。

“胀相。”羂索压下心中那丝不安,开口道:“你是否想和我一起创造大业,给你的弟弟们创造一个容身之所,一个不再被人类们追杀歧视,能自由生活的世界。”

胀相没说话。

“只要你们助我完成计划,届时……”

“我的弟弟们?”

他终于捕捉到了关键词,开口了。

羂索顿了一下:“……是,你其余的八个兄弟,九相图全部,我们可以让他们都……”

“我的弟弟们现在在何处?”胀相追问。

羂索噎住。

胀相看着她,他不在乎什么画饼的大业,他只在乎他的弟弟们,他现在就要知道他们在哪里。

羂索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其余咒物还在咒术界高层的手中,待你完成我交代之事——”

意识到了暂时看不到其他的八个弟弟,胀相的表情冷了一点,又很快想起来了什么:“那个孩子。”

羂索一愣:“……什么?”

“刚才那个。”胀相盯着旁边的婴儿床:“睡在那边的那个孩子。”

羂索:“……”

胀相说:“你是喊他叫……悠仁,是吗。”

然后黑发青年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出现了变化,胀相的眼眸垂下来,在心里重复那个名字。

“……悠仁。”

他的声音低沉,但语气变得很柔软。

“按照血缘。”胀相说:“他应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羂索打断他,吐槽道:“不是,异父异母怎么能成为亲兄弟呢。”

胀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懂什么。

羂索忽然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悠仁今年多大了。”胀相又问。

“……两岁多点。”

“会走路了?”

“会。”

“会说话?”

“会。”

胀相刨根问底:“他喜欢什么?”

羂索:“……”

不是,她这一千年到底在谋划什么,她又给自己弄了个什么队友出来。

“你,已经把悠仁当成弟弟了?”

羂索忽然觉得很累,前所未有的累。

她想起了杀生丸站在商场里用绒尾裹住神咲的样子。

想起了五条悟堂堂神子因妹妹而炸毛的模样,想起了继国缘一和继国岩胜……也想起了两面宿傩之前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妹控行为。

此刻,面前这个刚刚苏醒受肉的九相图长男,正用一种温和的语气问她:

“悠仁,我现在可以照顾他么?”

羂索深吸一口气:“你清醒一点,悠仁不是你弟弟。”

胀相:“不,我可是大哥啊。”

羂索崩溃了。

这个世界,从平安时代到现代,从咒术界到妖怪界,从人类到咒胎,到底还有多少好哥哥在等着她啊!

*

战国时代,食骨之井旁,犬夜叉围着井口转圈,一圈,两圈,三圈。

转了一会儿圈,银发的半妖抬起手在地上刨出浅浅的坑,然后接着转圈圈,边转嘴里还边嘀咕着什么。

继国岩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犬夜叉大人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他问弟弟。

“从昨日下午开始。”继国缘一老实回答。

“杀生丸大人呢?”

“昨日已入井。”

“然后犬夜叉大人就一直……”

“嗯。”

继国岩胜再次沉默,他突然就理解了犬夜叉,因为他现在也有点想绕着井转圈。

继国缘一看着兄长的侧脸,想了想,主动走向犬夜叉。

“犬夜叉阁下。”

犬夜叉停下转圈的动作回头,眼眶此刻有点红,一副委屈大狗的模样。

“……干嘛。”他现在语气没有很好。

“杀生丸大人去了神咲所在之处。”缘一说:“犬夜叉大人,也想一起去。”

犬夜叉别过脸。

“废话。”他啧了一声:“那可是我的妹妹,凭什么只有杀生丸他能去,但是我的妖力……”

犬夜叉没继续往后说。

他的妖力比不过杀生丸,这件事他从出生就知道。

那家伙是完美的大妖,是西国正正经经的继承人,是战国时代横着走都没人敢吱一声的存在。

而他犬夜叉是半妖,妖力是半桶水,需要拼尽全力努力才能变强,杀生丸可以靠妖力冲破食骨之井的屏障,但他做不到,他妖力不够。

“我想去见神咲。”犬夜叉说:“但是我做不到。”

犬夜叉沮丧:“……我啊,可真是个没用的哥哥。”

岩胜看着他,因为这句话他太熟悉了。

曾经在年少时,有无数次,他对着缘一的背影想过同样的话。

他的弟弟是天生的神子,生来就有斑纹和通透世界,出生没多久自行领悟呼吸法,似乎出生起就站在他穷尽一生也抵达不了的高度。

而他继国岩胜只是凡人,拼命修行,拼命追赶也追不上。

“不,犬夜叉大人,你不是没用的哥哥。”岩胜说。

犬夜叉抬头看他,岩胜没有多解释。

犬夜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话说。”

“嗯。”

“你弟弟很强,缘一从小就很变态这件事情我们大家有目共睹。”

“……嗯。”

犬夜叉扯了扯嘴角:“我有些好奇,你之前怎么熬过来的?”

岩胜沉默片刻。

“因为她。”

“谁?”

“因为神咲。”

犬夜叉愣住了,而继国岩胜的目光落在食骨之井里。

“她从不觉得我比缘一差。”继国岩胜轻声说:“她说,岩胜哥哥是岩胜哥哥,缘一哥哥是缘一哥哥,她最喜欢我们了。”

“她夸我的剑术像月亮一样美丽,月亮也是独一无二的,说我雕刻的笛子好看,在我开斑纹后急得三天不吃饭,就为了给我做稳定生命的符咒。”

“她也从来不拿我和缘一比较。”

“所以。”他顿了顿:“我不想让神咲难过,我也不比了。”

“……的确。”犬夜叉赞同:“我不能让她难过。”

缘一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兄长和犬夜叉,忽然开口:“咒力。”

两人同时看向他。

“什么?”

缘一看着食骨之井,若有所思。

“杀生丸大人以妖力为引,强开井道。”缘一问道:“我无妖力,但咒力可以吗?”

犬夜叉瞪大眼睛:“啊,咒力吗?”

继国缘一抬起手,铺天盖地的咒力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像海啸一般,让犬夜叉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继国岩胜扶住刀柄,稳住身形,但他也睁大了眼睛。

原来缘一的力量已经到达了这种程度吗?!

其实继国缘一从未刻意修炼过自己的咒力,体内这股力量从“林子老师”那边觉醒起就一直自然存在着,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此刻,继国缘一将这份力量大半注入食骨之井,井口开始发光。

御神木震颤,注连绳崩裂,符咒开始燃烧,食骨之井中时空乱流的缝隙再度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缘一收回手,他转头向兄长和犬夜叉伸出双手。

“嗯,走吧。”继国缘一平静地说。

犬夜叉呆呆地看着他:“……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缘一想了想。

“就这么做到的。”他老实回答:“好像,靠呼吸就可以。”

犬夜叉:“……”

继国岩胜:“……”

继国岩胜深吸一口气。

“别问了,犬夜叉大人。”他握住缘一的手,跨进井口:“我们也该习惯了。”

犬夜叉噗地笑出声,他握住缘一另一只手,大咧咧地夸:“真不愧是缘一。”

“嗯,真不愧是缘一。”继国岩胜低笑了一声,不知是无奈还是认命。

继国缘一:“?”

他不明白兄长大人和犬夜叉阁下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不过下一秒,食骨之井的时空乱流已经把他们全部吞没。

这一次的穿越过程并不顺利。

缘一的咒力够强,但他没有杀生丸那种能把控时空坐标的经验,乱流中,三个人像被丢进滚筒洗衣机里疯狂旋转。

缘一眼看犬夜叉要虚弱到翻白眼了,当机立断,抓着他的衣领用力向前一甩。

犬夜叉化作一颗流星,精准被继国缘一投掷向某道光缝。

“哇啊啊啊缘一你这臭小子——!”犬夜叉嗷嗷乱叫。

然后是岩胜。

缘一握住兄长的手臂,这次没那么乱扔,稳稳将人推进他刚刚凭借直觉扔的犬夜叉大人的出口。

岩胜回头看他,还没来得及叮嘱弟弟当心就被光湮没了。

缘一这才收拢自身咒力,调整日之呼吸,在时空裂缝即将合拢的最后迅速挤了进去。

*

现代,某条繁华街道,继国缘一突兀地站在人行道的中央。

青年有着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红色羽织,深红马尾,腰佩一振刀剑。

周围是很多玻璃墙面的高楼,呼啸而过的汽车,闪烁的霓虹招牌。

无数人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匆匆,手上握着发光的小盒子。

没有人穿羽织,穿着陌生质地的衣服,也没有人佩刀。

继国缘一环顾四周。

继国缘一停止了思考。

这是哪里?兄长大人呢?犬夜叉阁下呢?神咲呢?

继国缘一站在原地,陷入了沉默的困惑。

“哇,快看!”

附近一个女孩捂住嘴,抬手拍着身边的同伴让她们看缘一,另一手手机已经举起来了。

“那个人是coser吗?好帅!”

“好帅的cosplay!快看他的武士刀和红色的头发,这个造型假发像真的一样。”

“他是哪个作品的?天哪还原度好高!”

缘一微微侧头,coser是什么?为什么他们看到他很激动?这些人很明显不在他的时代,应该不认识他才对。

他思索片刻,决定先放下这个问题,因为当务之急是找到神咲。

他走向最近的一群人类。

那群人穿着统一的深黄运动服,背着网球袋,在继国缘一的眼里,看起来像是某个修行道场的弟子。

只见领头的那个紫发少年气质温和,笑容如和煦的阳光,周身却有种安静的气场。

“打扰了。”继国缘一微微垂眸,礼貌开口:“请问诸位是否见过我的妹妹?”

幸村精市停下脚步。

他身后,戴黑色帽子的真田弦一郎,拿着笔记本的柳莲二,和同伴打闹的切原赤也,吹着泡泡糖的丸井文太等人陆续停下。

“妹妹?”幸村笑着问:“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缘一的眼神瞬间柔软。

“银发蓝眸,约莫十二三岁年纪,容貌端庄如天上辉夜姬。”继国缘一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认真补充:“性情温良,聪慧机灵,心地纯净,笑起来如春日初樱,是此世间最……”

提起妹妹时,继国缘一就会瞬间开智化作文豪。

“好好好我知道了!”切原赤也赶紧打断,太可怕了这个妹控,他怕这人能念到天黑:“所以是银发蓝眸的漂亮女孩子对吧?”

“是。”继国缘一点头:“诸位见过吗?”

立海大众人对视一眼,当然没有。

他们刚从车站出来准备去集训场地,一路上连其他人都没见着几个。

但这位coser也太认真了吧?是沉浸在角色里面了?

“那个……”切原赤也挠挠头,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机:“虽然没见过你妹妹,但能不能合张影?你这身装备太帅了!”

缘一看着他:“合影?”

“就是一起拍照啦!”切原赤也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咔嚓一下,把你的样子存进去!”

缘一明白了。

他见过的,神咲在战国时给他画过像,说想把哥哥的样子留住,虽然神咲只会画火柴人简笔画,但缘一每一幅都很喜欢。

“……可以。”缘一说。

切原赤也欢呼一声,立刻凑过来比了个耶。

真田弦一郎额角青筋暴起:“赤也!我们是来集训的不是来追星的!”

“有什么关系嘛真田副部长……”切原已经咔咔拍完了,低头检查照片,满意点头:“不错,好帅啊你,真的好像从动漫里走出来的。”

丸井文太凑过来看,吹了个泡泡:“话说这套羽织布料看起来很贵诶。”

柳莲二翻开笔记本,飞快记录:“陌生的红色长发青年,真发,身高目测190左右,羽织丝绸质地,武士刀全长约……刀镡火焰纹,疑似是真品……”

“莲二。”幸村微笑:“不要随便测量路人。”

“是。”柳莲二合上笔记本。

但他和真田都注意到了,那把刀不是道具。

真田自幼修习剑道,家里世代传下来的刀见过不少,他意识到了眼前这位“coser”腰间挂着的刀,看着刀的质感,不是模型而是真刀。

很明显是被人常年养护使用过的真刀。

真田正要开口询问,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哨声。

“喂——那边那个红头发的!”

警察。

缘一不认识警察,但他认识这种语气,在战国时追捕浪人的那些人就是这腔调。

“街道上禁止佩戴管制刀具,停下!”

缘一:“……”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刀。

……管制刀具是什么?这算吗?不过放在这个没有人带刀的世界,好像确实是。

看起来,这个世界像有很多规矩,不能随便拔刀,不能随便打人,不能随便把领主挂城楼上。

不过,神咲告诉过缘一,遇到麻烦不要硬刚,要跑。

缘一决定听妹妹的话,所以他跑了。

继国缘一一米九的大高个,红色羽织在空中划过,转瞬之间已经掠出十几米。

警察追了两步,气喘吁吁地停下。

切原赤也目瞪口呆:“……好快。”

丸井文太:“他刚才是不是瞬移了?”

柳莲二开始翻笔记本想记下这个速度数据。

真田弦一郎沉默两秒,缓缓开口:“……太松懈了。”

“弦一郎。”幸村精市忽然说:“那个人看起来不是coser。”

“他……像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部长一发话,立海大众人都沉默了。

欸?穿越?!

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网球,他们早就接受了一件事……这个世界,可能没那么科学。

所以,真的是穿越者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大家都打网球了,所以接受程度莫名很高。

“可惜。”切原赤也望着缘一消失的方向,遗憾地收起手机:“本来还想问问他的刀在哪买的,如果是穿越就买不到同款了。”

丸井文太:“我觉得这个好像不是重点……”

切原赤也划着屏幕,忽然顿住。

“咦,那边也有个coser?”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街对面,一个头顶火山造型很奇怪的人站在那里。

他体型敦实,面容阴沉发蓝,周身散发着灼热的怒火。

立海大众人看见他了。

“那个造型好逼真欸。”丸井文太哇塞了一声:“连热气都有特效吗?”

柳莲二皱眉,不对,不是特效,因为那人脚下的地面好像正在龟裂。

切原赤也:“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

漏瑚的心情确实非常不好。

真人那个蠢货,仗着术式特殊天天浪,结果被人打得只剩一颗头,现在还在陀艮的领域里面当盆栽,他早晚要把他的头当球踢。

花御为了救他,耗了半条命身体至今没长全。

而这一切,似乎都是因为那个叫五条悟的咒术师在帮叫神咲的妹妹出气干的。

漏瑚站在街心暴怒,他决定要给同伴报仇,给人类一点颜色看看,不去听从那个虎杖香织说的什么徐徐图之。

他要让这些蝼蚁知道,特级咒灵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想到这里,他抬起手,随着他的动作地面开始了震颤,裂缝悄无声息蔓延,岩浆在地底深处涌动。

行人从他身边经过,大部分看不见他,小部分感应到恶寒,加快脚步匆匆离开。

没人停下,也没人阻止。

漏瑚冷笑,看啊,这就是人类。

一群弱小,愚昧的可悲生物,只会破坏自然,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

他正要释放术式,只见一道红色的影子忽然闪现到他面前。

漏瑚愣住。

那是一个人类青年,红色长发红羽织,腰间佩一把刀,深红的眼眸正平静地看着他。

漏瑚皱眉。

这个人类……他周身没有任何咒力波动?

不,不是没有。

是太平静也太庞大了,像大海似的,表面平静其实深不见底,像漏瑚这种级别的特级咒灵,刚才竟完全没能感知。

“……啧,你是谁?”漏瑚紧张发问。

红发男子没有回答。

他看着漏瑚,平静开口:“咒灵。”

漏瑚瞳孔地震,看出来了他的身份么,那大概率是咒术师了,不过好像没什么杀意……可恶,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吗?

“喂,你是那家伙的同伴吗?五条悟在哪儿?”漏瑚逼问。

红发男子微微歪了歪头。

“五条悟?”

继国缘一念出这个名字,仔细在记忆里面搜罗了一圈,认真回顾了一下自己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人名。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认识。”继国缘一脾气稳定地像一只卡皮巴拉,他问面前头顶马上要火山爆发的特级咒灵:“请问,你见过我的妹妹吗?”

漏瑚:“……”

哈?